第13章
这是宜知瑾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比起亲吻脸颊,唇瓣相贴更能表达欲望,是更进一步的邀请。
宜知瑾也很迷茫,他觉得梦境发展已经超出了预计,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些?
可是真实感受告诉他,他喜欢的,所以会梦到不奇怪。
他希望有人陪伴,照顾他、喜欢他,爱他。
要让他开口承认这些会很难,但梦里的人无所不知,所以主动来满足他了。
而亲吻似乎也代表一种占有,以及渴望。
宜知瑾心跳加速,还想让薄厌再亲亲自己。
他不自觉往前靠近,伸手触碰到温暖熟悉的身体。
薄厌见宜知瑾又开始黏人,有些不安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在害怕双修,将他搂进怀里。
亲的时候也这么乖,那刚才说不要,肯定不是真的拒绝自己。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薄厌喉结滚动,安抚道,“我也是初次。”
他能看见宜知瑾的神魂很纯粹,没有和别人交融过。
宜知瑾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薄厌的声音好温柔,比最开始梦到的时候温柔多了。
可惜没有亲他第二次,他也说不出口,于是退而求次,低头埋进薄厌怀里蹭了蹭。
薄厌就当他是答应了,又问:“蛋糕不吃了?”
宜知瑾含糊应声:“不吃了……”
薄厌环顾四周,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宴会厅里的人太多了,还时不时有人过来围观两人,热情送上更多食物和酒水。
有人甚至想邀请薄厌跳舞,被一个冰冷的眼神吓退。
薄厌随手拿了几块糖,直接将宜知瑾从高凳上抱起来,准备离开大厅。
整个宴会厅面积非常大,四个方向都搭了台子表演节目,薄厌心想要是宜知瑾能看见这些,说不定会不愿意走。
这种比较低级的取乐,也就能引诱到单纯的宜知瑾了。
终于,薄厌在宴会厅侧面找到一个空旷的阳台。
宜知瑾被放在新的椅子上,他骤然离开温暖的怀抱,还有些不习惯。
薄厌摸出一块糖,撕开糖纸喂给宜知瑾:“在这待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幻阵不会出现一个宴会厅这么简单,但没有提示,不清楚该这么做。
宜知瑾轻轻点头,牵紧薄厌的手。
薄厌屈膝蹲下,把玩着宜知瑾的指尖,又想起这是他在阵外舔过的……
薄厌轻咳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没过一会儿,他突然问:“是不是该起床了?”
算算时间,宜知瑾应该要离开幻阵了。
按时离开也好,在幻阵待久了,恐怕会遗忘自己是谁。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薄厌现在对一切接受良好。
宜知瑾愣愣地开口:“是吗……”
他在梦里没有时间概念,而且这个幻阵的影响太强烈,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我就在这里等你,”薄厌说道,“你在的时候,我才能破阵。”
三锦重莲绑定了两人的神魂,假如宜知瑾不来了,他会一直困在这里。
宜知瑾低低应声,对这次分别好像格外不舍。
薄厌也舍不得,想想要在这鬼地方独自待上十多个小时,心情急转而下。
他盯着宜知瑾看了一会儿,又最后抱着亲了一口,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不许把我当狗。”
亲的是脸颊,第三层幻阵最能使人欲望膨胀,薄厌也不敢乱来。
宜知瑾摸了摸脸,也不知道听懂没有,懵懂点头。
随后,他整个人凭空消失。
薄厌过了片刻才起身,拖了张椅子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尝试分出神魂脱离法器,操控妖灵。
—
宜知瑾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修为又涨了。
昨天是一重天巅峰,睡了一觉起来,竟然悄无声息地到了二重天巅峰。
而每一重天突破时,本该出现小范围的劫云才对,他昨晚什么都没感受到。
宜知瑾深深呼吸,推开凑过来舔脸的“黑脊犬”,在床上坐起身。
自己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而且修为到了二重天巅峰,他依旧看不清丹田中的妖灵长什么样子。
好在经过昨天,以及夜晚梦里得到的抚慰,宜知瑾这次没有再慌乱,独自冷静思考。
修为涨了,也许不是坏事,如果他能正常使用这些修为的话。
还有昨天看到的那些图纸和丹方……
宜知瑾曾经修习过阵法,阵法和符箓实际都不难,低阶修士也能学,只是会比较繁琐枯燥。
并且修为越低,制作出的阵法和符箓完整度会打折扣,有较大概率变成废品,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低阶修士制作阵法和符箓,得靠运气。
宜知瑾暂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既然有了修为和那么多图纸,也许能试一试。
昨天他太过不安,只运转了一点点灵气,就不敢再继续了。
宜知瑾一边走神,一边换下睡衣,“黑脊犬”还守在床上,粗糙的舌头舔过他的肩膀。
宜知瑾连忙躲避,把衣服穿好。
他不由得想起醒来之前,梦里的人说,不许把他当狗……
可他的梦本来就是假的,是雪檀木的香气虚构的,虽然他把梦里的人当作有了人形后的“黑脊犬”,但这两者实际没有关联。
宜知瑾犹豫,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忐忑。
也许是这两天发生的变化太多,一点细小的微妙都能让他感到不安。
“黑脊犬”还在身边,紧挨着宜知瑾,他小心翼翼伸手,摸到灵兽粗硬的颈毛,再慢慢往上,摸了摸头顶。
宜知瑾试着喊道:“小狗?”
他还没给灵兽正式起名,一直这么叫着。
“黑脊犬”听到他喊自己,热情舔着宜知瑾的手心,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拍在宜知瑾腿侧。
宜知瑾松了口气,这不就是狗嘛……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况且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弄清楚。
宜知瑾起床开门,金羽蛛早已守在门口,见到他敲了敲地面,熟练爬上来钻进衣兜。
它今天没再外出,宜知瑾也放心了些,点着盲杖去厨房。
早饭过后,宜知瑾坐在窗边,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之前金羽蛛带回的木根,还有从抽屉摸出的一支笔。
确认白光中看到的图纸还在,宜知瑾拿起木根。
木根蕴含的灵气充沛,是制作符箓的绝佳材料,但还需要改造一下。
宜知瑾将木根放在手心,开始运转体内的陌生灵气。
灼热感迅速在灵脉中蔓延,他眉间轻皱,觉得可以忍耐,于是没有停下。
水系灵气温和包裹住木根,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木与火……
但宜知瑾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木根上,还有灼烧感越来越强的灵脉。
手中的木根形状开始变换,舒展、摊平,变成一张一张空白的符箓纸,落在桌上叠成一摞。
然而短短时间,宜知瑾的额间已满是汗水,脸色十分苍白。
金羽蛛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能打断,“黑脊犬”盯着宜知瑾外溢的灵气,鼻尖轻轻抽动。
终于,木根全部改造完毕,宜知瑾呼吸颤抖,快要坐不稳。
陌生的灵气果然不属于他,使用的时候灵脉如同被火焰烧灼,但……宜知瑾丝毫没有停顿。
只是现在,他无法继续尝试符箓的制作。
宜知瑾独自歇了会儿,摸了摸金羽蛛的前腿,表示自己没事,将所有符箓纸暂时存放好。
他又去了浴室一趟,慢吞吞洗了个澡,回到卧室倒头睡下。
薄厌这边,他只等待了四个小时左右,就感知到了宜知瑾的神魂。
他原本在宴会厅查看地形,立即返回阳台,果然见到了宜知瑾。
薄厌既意外又惊喜,将宜知瑾按进怀里:“怎么这就回来了?”
他以为,是不是宜知瑾想着自己在阵中等待,或者是单纯舍不得……反正宜知瑾喜欢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很快,薄厌察觉宜知瑾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神色蔫蔫的,像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双灰眸更加无神。
薄厌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宜知瑾往他怀里钻,伸手搂着他的脖颈,轻声说:“想找你……”
灵脉被灼伤,当然是疼的,虽然自己完全可以忍耐。
但一想到可以返回梦里,向薄厌寻求安慰,宜知瑾就忍不住了,故意放任自己睡着。
而且……原本他停止运转灵气后,灵脉的烧灼感消失,丹田处还有些燥热,烧得他不太舒服。
这种不适,也被带入了梦中,然而与薄厌接触后,不适感就消失了,变成了温和的、带着暖意的抚慰。
宜知瑾不自觉将薄厌搂得更紧,更加委屈:“要抱。”
“这不是抱着么?”薄厌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才离开四个小时,这么黏人。”
薄厌没有看出宜知瑾神魂上的异常,他也根本想不到,宜知瑾还没有与他双修,竟然能自由使用黑火中的灵气。
幻阵中一直是夜晚,薄厌抱着宜知瑾安抚一会儿,说道:“我发现了一扇新的门,去看看?”
既然回来了,那就尽快破阵,他早些出去,对两人都好。
宜知瑾点头,只是还没什么精神,于是薄厌抱着他去。
门就在宴会厅的某个角落,薄厌赶走了几拨凑上来的NPC,来到门前。
打开房门后,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客厅的布置略有些眼熟,薄厌仔细观察,在沙发侧面发现了一根盲杖。
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宜知瑾住的地方,薄厌曾在妖灵的记忆里看到过一点画面。
他若有所思,多看了两眼盲杖,但没有去拿。
这时候,宜知瑾恢复了些,周围没了乱七八糟的NPC,主动自己走路。
薄厌牵着他穿过客厅,抵达另一扇门前。
这扇门的里面,应该是宜知瑾的卧室……
薄厌将门打开,一些混乱不堪的动静措不及防传出。
床架吱呀作响,里面有人……
宜知瑾也听到了,着实呆住。
薄厌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关上门,却无法再隔绝音量。
他拉着宜知瑾后退几步,将宜知瑾按在怀里,捂住耳朵。
薄厌的脸色不佳:“别听。”
可惜宜知瑾已经听到了,而且他隐隐觉得,里面的某个声音怎么有点像是自己……
宜知瑾后知后觉,呼吸莫名有些急促。
他呆呆问道:“那是谁?”
薄厌答非所问:“是假的,我们还没有……”
幻阵虚构出来的东西而已,连记忆都不是。
但这样假的东西,也扰乱了他的情绪,宜知瑾只是听到,他不止听到,还看到了。
宜知瑾在薄厌怀里,感受到他起了反应,低头发呆。
薄厌又往后退了些,带着宜知瑾回到客厅沙发旁,动静终于没了。
他忍着烦躁,想先独自冷静一下,宜知瑾却不肯从他怀里出来。
宜知瑾脸颊红红的,又不知道在委屈什么,搂紧薄厌不松手。
薄厌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宝贝,先自己待一会儿?”
宜知瑾被他喊得一颤,犹犹豫豫:“……不要。”
薄厌无可奈何,抱着宜知瑾坐在沙发上。
也是这时候,薄厌才发现,宜知瑾也有反应。
但他明显很迟钝,不自觉轻轻蹭着腿,感觉到了难受,却毫无章法。
薄厌一时间呼吸更沉,抚摸着宜知瑾的脊背安抚,一边低声问道:“自己会弄吗?”
宜知瑾含糊应声,不知道是在说会还是不会。
卧室门里的东西,像是某种催情符,比如昨晚的奶油小蛋糕,都让他生出渴望。
还有薄厌之前亲他……都怪薄厌亲他。
薄厌也有些无法自控,实际上,他从进入这一层幻阵开始就在忍耐了。
他捏着宜知瑾的下巴,半是诱哄、半是警告道:“一会儿别哭。”
第14章
两人就坐在客厅沙发, 另一侧的卧室房门紧闭,能隐约听到一点微弱的动静。
宜知瑾坐在薄厌腿上,努力调整呼吸。
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这是一种被情欲困扰的反应, 却实在很陌生。
两辈子加起来, 宜知瑾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但他常年深居简出, 身边能碰见的人少。
除去一些每天必须做的事, 他的生活平淡又无趣,十分清心寡欲……
“听一下就这样了?”薄厌的呼吸撒在耳边, “这么没抵抗力, 前两层不是挺好的。”
前两层幻阵, 宜知瑾最多只是意识不清,情绪与行为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唯独这一层,一个简单的奶油小蛋糕就能被迷惑, 离开幻阵四个小时就主动回来了。
真是不仅单纯, 还单纯好骗。
但薄厌自己也起了反应, 不能苛求宜知瑾太多。
宜知瑾耳尖发烫, 他伸手搂着薄厌的脖颈,触碰到后方的沙发靠垫,发觉上面的纹路,摸起来和家里的一模一样……
恍惚间,宜知瑾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抱着他的人如此真实,他到底是醒着, 还是依然在梦里。
突然, 宜知瑾嘴唇一疼,被薄厌咬了一下。
“保持清醒, ”薄厌说道,“不能陷进去。”
他得安抚宜知瑾,不然宜知瑾会很难受,但又不能做得太过,否则有迷失在幻阵中的危险。
随后,薄厌撩开宜知瑾的衣摆,先轻柔抚顺着后背,等他放松些,往下扯开裤子。
宜知瑾顿时浑身僵硬,感到羞耻又难耐。
薄厌轻声哄着,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加起来,估计都没现在多。
他顾及宜知瑾单纯,安抚地亲吻额间。
然而薄厌毕竟没这么照顾过谁,加上自己也在压着火气,做不到百分百温柔。
宜知瑾现在才明白,薄厌先前说的“一会儿别哭”是什么意思。
他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暖的海水里,但水底藏着暗涌,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到最后的时候,宜知瑾胡乱咬上薄厌的颈侧,许久无法回神。
沙发旁的矮柜上有纸巾,薄厌抽出几张,捏着宜知瑾的下巴亲他,低哼道:“还会咬人。”
他没有亲得太深入,只一点一点啄吻。
宜知瑾还在恍惚中,乖得不像话,主动凑近给亲,隐约探着舌尖。
原本这就该结束了,薄厌却不想松开他。
亲吻慢慢转移到了脸颊,换作纯洁些的位置,薄厌一边问道:“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两人迟早是要双修的,要么等薄厌苏醒过来、找到宜知瑾,要么就在破阵之后,在法器内神魂双修。
想到宜知瑾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能会害怕和薄厌做那种事。
正好此刻时机与气氛合适,他可以多教会宜知瑾一些。
宜知瑾懵懂问:“什么别的……”
他也不想从薄厌怀里出来,模样十分依赖,好像薄厌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见他这样,薄厌几乎绷得发疼,忍得很辛苦。
“另一种方法。”
薄厌低声说着,重新抚摸到宜知瑾的后腰。
宜知瑾还以为要再重复一次刚才的事,却并不是。
他呼吸一滞,浑身颤抖:“不、不……”
这比刚才更羞耻,更难以接受。
姿势也很羞耻,宜知瑾几乎坐在薄厌的掌心,抵在腿侧的手臂结实,存在感极强。
薄厌又忍又哄,勉强拿出九分的温柔与循序渐进。
宜知瑾这回是真的掉眼泪了,倒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就好像被破开的山竹,不撕掉外皮,只用小刀割个小口,就能尝到果肉,和现在比起来,刚才只能勉强算是洗水果。
再不适应,渐渐也适应了,宜知瑾自暴自弃般低头,把脸埋起来。
薄厌一开始怕他受伤,他自然也没给别人做过这个,全凭着本能。
好在幻阵之中,神魂的耐度会有不同,躯体并非真实,一些感官会增强,另一些又会削弱。
结束后,宜知瑾失神更久,抬起头想寻找薄厌的嘴唇,想和他接吻。
但薄厌照顾他两次,自己全程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宜知瑾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他一边为宜知瑾拉好裤子,在屁股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老实点。”
薄厌必须忍,他能保持清醒,所以更不能失去理智。
宜知瑾脊背一颤,控诉似的说:“你打我……”
打?
薄厌压着火:“打疼了?”
宜知瑾支支吾吾,又说不疼。
两人已经在客厅待了许久,薄厌起身找到浴室,给宜知瑾和自己都简单清理了一下。
宜知瑾这会儿清醒多了,乖巧抬起头,让薄厌为他擦脸。
毛巾是凉的,能缓解脸上的泛红与发烫,但这些只属于宜知瑾,对薄厌没用。
他根本不去管,又实在憋闷。
薄厌丢开毛巾,倾身捏了捏宜知瑾的后颈,问道:“记不记得用了几根手指?”
宜知瑾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乱地低头不吭声,显然不想回答。
薄厌心情好转,牵起他的手:“行了,该走了。”
但他们要想离开,就必须经过刚才的那间卧室。
没猜错的话,幻阵由一个一个房间串联而成,第一个房间是最初的卧室,第二个房间是宴会厅。
此处的客厅就是第三个房间,卧室是第四个。
卧室里还有动静,薄厌提前叮嘱宜知瑾别听,把他按在怀里捂紧耳朵,再次打开房门。
屋里的人还在继续,画面和声音十分不堪。
薄厌目不斜视,大步穿过卧室,打开对面多出来的另一扇门。
进入新的门后,先前的动静总算没了,四周却更加嘈杂。
第五个房间,是寻岚宗前峰的广场,正聚集着大量NPC,都穿着宗内的弟子服。
而这些NPC似乎全都进入了虚弱期,胡乱放出自己的妖灵,状态迷乱又亢奋,甚至还有许多行为诡异。
离两人最近的一名弟子跪在地上,用力舔着一截石柱的花纹,后方的另外两人则吻得难舍难分,衣服都脱了大半。
再往后看,不乏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事的。
这些人虽是修士,却被虚弱期操控,彻底释放兽性。
薄厌:“……”
先前的房间幻化出薄厌和宜知瑾两人,只是让他感到冒犯和不悦,此刻就是一阵犯恶心。
虽然知道寻岚宗的弟子不可能做出这些事,但能做出来的修士,的确不少。
薄厌将宜知瑾护在怀里,在人群中勉强走出一条路。
宜知瑾被捂着耳朵,经过三名贴在一起的弟子时,还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听着似乎很痛苦。
他忍不住好奇问:“他们在做什么?”
薄厌皱着眉嫌弃地避开,言简意赅:“交配。”
被兽性操控,抛开一切羞耻心,用这个词很合适。
宜知瑾一僵,埋头不说话了。
这个房间应该有催发虚弱期的作用,但薄厌本就处于虚弱期,在法器的压制下没受影响。
他低头观察宜知瑾,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广场很大,走到一半时,怀里的宜知瑾轻轻挣扎。
薄厌停下来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宜知瑾自然也会有虚弱期,但他修为低,应该还从未经历过。
果然,宜知瑾的表情很茫然,好像没听清薄厌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说:“冷……”
薄厌将他抱紧,加快脚步。
宜知瑾也觉得太阳很晒,很想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神情变得恹恹的。
也是在这时,薄厌发现宜知瑾的灵脉有异。
房间要催发出宜知瑾的虚弱期,就要将他的修为提升,即使在幻阵里用不了。
薄厌无意间查看了一眼,见宜知瑾的灵脉有被烧灼的痕迹,有些熟悉。
他立即皱起眉,问道:“你用过黑火?”
但两人还没有双修,宜知瑾不该能使用黑火,最多只被烧灼丹田。
宜知瑾迷迷糊糊的,完全回答不了薄厌的话。
薄厌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心里微沉。
好在他发现得早……这样一来,宜知瑾必须尽快和他双修,炼化黑火滋养灵脉,否则会落下后遗症。
也怪不得宜知瑾进入这一层后,这么没有抵抗力,暂时储存黑火和使用过黑火,是两个概念。
两人也必须尽快破阵,不能耽误时间。
终于抵达广场尽头,薄厌寻找到新的门,毫不犹豫地打开。
第六个房间回归安静,又是一间空荡的卧室,可供休息。
薄厌将宜知瑾放下,抬起他的脸,确认状况:“小知?”
离开刚才的广场,宜知瑾勉强恢复了些,眼睫轻颤:“腿疼……”
薄厌让他坐好,屈膝蹲下卷起他的裤腿,见到白皙的小腿多出几块金色的瘢痕。
瘢痕像鱼鳞的纹路,光滑微凉,薄厌轻轻抚摸:“这样会好些吗?”
他不清楚鱼类的虚弱期如何缓解,要是宜知瑾出现类似求偶的症状,估计得忍耐着才行了,不然在幻阵里疏解欲望的次数太多……
但宜知瑾暂时没有,他只是反应有些迟钝,也依旧黏人,要薄厌继续给他揉一揉腿。
薄厌就给他接着揉,每一处瘢痕都揉了很久。
他脸色看着又沉又冷,动作却很有耐心,一边在宜知瑾的脸颊咬了一口。
“等破阵后,你得……”
薄厌低沉的话音顿住,掌心顺着宜知瑾的裤腿往上,用力捏了捏,才感觉心里舒坦些。
他什么时候这样照顾过一个人,半点委屈都不让宜知瑾受。
况且这是为薄厌专门改制的法器与幻阵,再怎么都不会伤到他,他完全可以不管宜知瑾,只把他当成破阵的工具。
做到了这份上,等幻阵彻底破除,宜知瑾得好好补偿他。
为了尽快炼化黑火,他们要在法器内神魂双修,之后薄厌苏醒,再回来找宜知瑾。
摸着掌心软嫩的腿间皮肤,薄厌克制不住,又……
法器与幻阵的投射再真实,也是投射,如果是真正的宜知瑾在他怀里,感受一定更有不同。
原本他是不打算神魂双修的,想等带回宜知瑾之后再说。
说话说一半,宜知瑾听不懂薄厌的意思,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待休整片刻,两人再次出发。
薄厌加快进度,每个房间非必要不做丝毫停留。
好消息是越到后面,能令人被迫出现状况的越少,只要不看不听,不会受到影响。
终于,在一共穿过十八个房间后,这一层极乐境就此结束。
……
幻阵开始崩塌,宜知瑾周身骤然一空,薄厌不知去向。
他茫然环顾,身体迎来熟悉的拉扯感,不断往下坠。
宜知瑾还以为自己要醒了,最后关头却跌入一堆绵软的落叶当中。
落叶是温热的,仿佛带着呼吸,紧接着有人将他拉了起来。
宜知瑾重新回到熟悉的怀抱,被堵住了唇。
离开幻阵,薄厌总算可以不再忍耐,按着宜知瑾深吻。
口腔被占领,唇舌紧密相贴。
宜知瑾还未回神就被这样对待,丝毫无法反抗,差点不能呼吸的时候,薄厌才终于退开些。
薄厌也气息不稳,掌心放在宜知瑾丹田的位置:“感觉到了吗?”
第三层幻阵结束,宜知瑾又会吸收一部分黑火。
他灵脉被灼烧,这样是无法承受的,应该会感到痛苦。
果然,宜知瑾轻轻皱眉,有些不适。
丹田处涌上熟悉的燥热,很快全身都隐隐作痛,似乎只有靠近薄厌的时候,才会好受些。
宜知瑾闷哼出声,表情迷茫,无神的灰眸显得十分脆弱。
薄厌温柔亲吻他,一边道:“宝贝,虽然进展有点快,但你得和我双修。”
听到双修两个字,宜知瑾怔愣,好像不明白为什么,神色更加无助。
薄厌心中怜惜,抱着他亲了又亲,唯恐不够温柔。
当初他误会宜知瑾是宗门中准备的炉鼎,后来发现不是,那宜知瑾因黑火带来的困扰,全都是他的错。
这样脆弱单纯的宝贝,向他索取什么都是应该的。
“别怕,”哄了好一会儿,薄厌缓慢解开宜知瑾的衣扣,“我会对你负责。”
……
要把一颗山竹吃掉,得先完整剥开外壳,让果肉毫无保留袒露自己,让人捧在手心。
这甚至算得上残忍,而且薄厌的天资傲人,两人实在有点不匹配。
倒在落叶中的时候,宜知瑾一直想哭,这对他来说的确太突然,幻阵中才被勉强教会一点陌生的经验,出来就猝不及防要双*。
唯一庆幸的是,薄厌还算温柔,全程顾及他的感受。
再加上需要炼化黑火,让薄厌基本处于炉鼎的位置。
这削弱了宜知瑾被占有的惶恐与不安,因为他同时也是被滋养的一方。
即使薄厌的存在感与压迫感太强,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神魂与灵气属性。
两人都没有经验,除去前面的磕磕绊绊,总算顺利完成了对山竹的品尝。
薄厌吻着宜知瑾的嘴唇,哄道:“再来一次。”
然而这个再来一次,仿佛没有尽头。
被剥了外壳的山竹软软的,已经变成一块麦芽糖,已经快要彻底化掉。
……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器隐约快要支撑不住,有撕裂的迹象,三层幻阵都已结束,三锦重莲的寿命本就到了尽头。
薄厌抱着宜知瑾,吻着他的脖颈,再顺势往下,用力咬了一口。
宜知瑾被咬得清醒了一点,仰头喘息。
“宝贝,”薄厌紧接着在他耳边说道,“等着我。”
他的神魂回归后,妖灵最多还能在宜知瑾身边停留七天,并且状态不够稳固。
但七天的时间,足够他找到宜知瑾。
宜知瑾又露出迷茫的神色,薄厌撩开他的额发,一字一句道:“我会来找你。”
话音落下,法器彻底开裂,两人的神魂被迫脱离。
—
卧室内,宜知瑾从梦中惊醒。
绵长的梦境太过真实,他浑身颤抖,感觉自己当真被……
宜知瑾下意识抬手,摸到胸口的牙印时,顿时僵硬。
周围很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平复。
直到此刻,宜知瑾终于意识到每晚梦境的不寻常。
但严格说来,这是他自己放任的结果,因为在梦里太过开心,以至于刻意忽略了不对劲的地方。
而现在……
想起梦里的荒唐,还有梦醒来之前,那个人说的话,宜知瑾指尖颤抖,十分不安。
总觉得……自己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忽然,宜知瑾被一抹光吸引了注意。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唯独出现了一抹奇异的亮色,他看到了一点金色的光芒,从视野上方落下。
宜知瑾怔愣着伸出手,有一尾金色的小鱼隔空缓缓游来,落在他指尖。
第15章
小鱼仅有掌心的长度, 长得灵巧,浑身金灿灿的鳞片,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轻轻游动间露出的鱼尾侧面, 还有一小块橙色的花纹。
宜知瑾紧盯着小鱼, 神色呆滞。
失明太久,虚无空荡的世界骤然被点亮, 他甚至觉得小鱼身上的光有些刺眼。
直到眼眶干涩, 宜知瑾才缓缓眨眼,另一只手把脸捏疼, 确定他清醒着。
——这是他的妖灵, 他能看清了。
紧接着宜知瑾发现, 他的修为又涨了。
与前两次不同,丹田内所有陌生的灵气,彻底转换成了他的, 并且又有小幅度增长, 已经突破至三重天二阶段。
先前他强行制作符箓纸, 导致灵脉被烧灼, 也全部恢复。
宜知瑾又惊又喜,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鱼。
虽然他依旧失明,但终于能看到自己的妖灵长什么样子,这是从前不敢想的事。
小鱼与宜知瑾心承一脉,游近他的脸颊,贴着蹭了蹭。
妖灵当下是仅自己能看到的虚幻状态, 没有实体。
宜知瑾感受冰凉的水系灵气, 缓缓掠过皮肤。
可他既开心,又依旧很不安。
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神识不全, 却短短三天突破三重天。
是因为梦里的那个人吗……
想到这几晚连续的梦境,宜知瑾再次紧绷起来。
他之前太过逃避现实,以至于忽视了梦里的不对劲……不,那也许根本不是梦。
一直以来,他还把那人当成梦里想象出来的“黑脊犬”化形……
宜知瑾有些懊恼,他不该这么放松警惕的,也不该这么笨。
现在想来,每次进入梦里,他的意识时常容易恍惚,接受了梦里的所有异常。
宜知瑾并不知道,这是幻阵带来的影响,但他又的确没有陷进去太多,还给梦里的人按了个合理的身份,所以每次醒来,割裂感微乎其微。
他抚摸着手边的小鱼,皱着眉思考,那人会不会是藏在雪檀木中的游魂?
修士死亡后,厉害的可以将神魂附着在蕴含灵气的物体上,等待机会夺舍,不厉害的运气好遇上机缘,也有机会做到。
这样想着,宜知瑾当即起身,想去拿放在窗台上的雪檀木。
然而他一动,顿时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宜知瑾浑身僵住,脸颊泛起红晕,既羞耻又难为情。
他竟然还……和那个人双修了。
再逃避、再不愿意去回想,宜知瑾此刻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前前后后,翻来覆去,他都记不清一共有几次……
完全无法挣脱,浑身骨头都要被拧紧,掰成合适的形状。
……他一度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死掉。
宜知瑾用力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许多新鲜事物接触不多,也没能彻底接受,骨子里还很保守。
这种事,对他来说十分出格,想都不敢想。
那个人还说,会来找他。
找他做什么?
拿走他增长的这些修为,还是直接夺舍?
宜知瑾又是一阵不安,有些害怕。
两辈子加起来失明这么久,他还会因为未知的东西感到焦虑,很没有安全感。
况且一共才几晚的梦,他根本不了解梦里的人。
宜知瑾闭上眼,深深呼吸。
但不管怎样,修为得以突破,是唯一的好事。
宜知瑾又安静躺了一会儿,慢吞吞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黑脊犬”就守在床边,凑近嗅了嗅他的脸颊。
宜知瑾这时察觉,以往总是热情的灵兽,变得安静很多。
他没有看见,“黑脊犬”的状态低迷,动作也有些僵硬,是因为薄厌的神魂远在别地,妖灵勉强维持。
宜知瑾脑子太乱,也没来得及深究,伸手摸了摸灵兽的颈毛。
梦里的那个人,肯定也知道自己把他当成了……所以那时候才会说,不许把他当狗……
回想起梦境里的一些相处,宜知瑾短暂走神,默默发了会儿呆。
他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这短短几天,到底算什么。
还不如一开始那样,明知梦是假的,但也很开心,现在发现好像不全是假的,想来想去,只有不安的感觉最强烈。
宜知瑾低着头,捧起小鱼看了会儿,收拾好心情起床。
等他打开房门,熟悉的“哒哒”声在门口响起。
见到宜知瑾终于从卧室里出来,金羽蛛激动又担忧,把瓷砖敲得特别响,一股脑爬上宜知瑾的肩头,凑近仔细确认他的情况。
门边还摆放着一些蛛丝包裹的物品,全是它找回来的。
自从宜知瑾昨天中午回了房间,就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天!
金羽蛛敲过几次门,没有得到应答,担心宜知瑾在里面出事,又碍于“黑脊犬”也在卧室里,没有轻易闯进去。
于是它外出一趟,努力寻找宜知瑾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带回来时,恰好目睹院子上空的劫云。
这附近没住别人,劫云只可能是宜知瑾的,金羽蛛心中一喜,赶紧来门口守着。
原来是要突破了!
不过宜知瑾几天前还是个弱弱的小瞎子,怎么一转眼竟然……
金羽蛛上上下下打量宜知瑾的脸,无比震惊。
怎么就三重天了!
但金羽蛛不在乎原因,甚至感到一些隐秘的欣慰与自豪。
不愧是它看中的人类,终于不像以前那样弱不禁风了。
宜知瑾修为提升,感知也敏锐了许多,他安抚地摸了摸金羽蛛的前腿:“我没事。”
金羽蛛又跳下来,把门口的一堆东西给他,宜知瑾摸索着简单探了探,都是体积较小的药植,或是各类制品材料。
以金羽蛛的体型,带回来这些已经实属不易,而且白沙岛物资较为贫瘠,找不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宜知瑾很感激,低声道:“小蛛,谢谢你。”
修为突破二重天后,就可以将妖灵凝聚为实体,外人也能看见。
小鱼还没有被收回,宜知瑾往里注入灵气,让它在金羽蛛面前现身。
见到金灿灿的小鱼,金羽蛛浑身一震,小心翼翼凑近,用最柔软的面部亲昵蹭了蹭。
小鱼轻轻抖着鱼尾,宜知瑾也同步感受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除去一些意外……今天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的一天。
到了三重天的修为,普通的饭菜对宜知瑾用处极小,可以不用再吃,他去了厨房,只给金羽蛛煮了小南瓜。
他一只手捏着盲杖,时不时就要摸一下自己的小鱼,继续消化当下的状况。
在群岛这样的区域,三重天的修士已经算是最顶尖的一批了,且数量极少。
但宜知瑾情况不同,他的神识依然残缺,连带着妖灵的双眼,也是灰蒙蒙的颜色。
小鱼和他一样,都只能看见对方,因此妖灵实际对宜知瑾的帮助很有限。
他不擅长体术,更无法参与战斗,实力到不了三重天。
思来想去,昨天将木根制作成符箓纸,是最正确的选择。
宜知瑾拥有大量符箓的图纸,成功率先不提,想做什么符箓都可以尝试,按上辈子的修习经验,甚至能尝试将阵法浓缩于符箓纸中。
只要他准备的符箓够多够全,一样能保护好自己。
宜知瑾做好决定就立即行动,回卧室取出空白的符箓纸。
他一边打开脑子里的白光,又想起还有一页是各类灵兽或妖灵的详细记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的。
他试着翻了翻,发现毫无头绪,记载中没有配图,他也不知道小鱼具体是什么品种。
而且据说,三重天后有概率觉醒特殊能力,或者专属法器。
宜知瑾努力感受了一下,一脸茫然。
多半是太过普通,没有特殊能力吧……这样的修士不在少数。
他转而翻开记录大量符箓图纸的那一页,随手摸出一支笔,注入灵气开始制符。
从最简单的聚灵符开始,宜知瑾尝试了很多。
制符时,金色的小鱼围绕在他的笔尖,吐出的每一缕灵气清晰可见,构成繁琐的图形。
而宜知瑾上辈子有修习阵法的经验,几乎没有新手期,且成功率竟然是百分百。
这让宜知瑾着实惊讶,想着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符箓制作难度,和从前的不太一样。
还有一点……
与他人双修后,宜知瑾的体内会留有对方的灵气属性,这些灵气属性可供使用,直到彻底耗光。
除了自身的水系,宜知瑾在笔尖注入灵气时,还能看见暗红色的火系灵气,与青色的木系灵气。
另外还有几缕是金色的,代表金系。
所以那个人,有三灵根么……这灵根天赋似乎不怎么样。
但得益于灵气属性的混杂,宜知瑾能够尝试制作多种符箓,他专心致志,在桌前一坐就是一晚上。
再彻底放下笔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丹田的灵气几乎被宜知瑾耗空,他用了张聚灵符,一边等待自行恢复。
木根改制的符箓纸,被用了一大半。
宜知瑾一口气做了两百张符箓,各种类型都有,甚至还有三张较为珍贵的传送符,能随机传送至短途地点。
所有符箓纸上做了能摸到的标记,防止用错。
宜知瑾一边想着,他得去买个储物袋才行……
除此之外,他用金羽蛛带回的一块金晶,刻下一种能够隐藏修为的匿灵阵,将金晶带在身上,在外人眼中修为大打折扣,只到一重天中段。
这种方法比较简陋,容易被高阶修士识破,但在群岛够用了。
群岛的修士天赋普遍不高,三重天太过显眼,宜知瑾不想惹麻烦。
抱着一晚上的成果,宜知瑾很满足,昨天遭遇意外带来的不安,终于消散许多。
他也丝毫不知,一晚上做出这些东西,被外界知晓会有多轰动。
小鱼累得不行,围着他游了一圈,回到丹田。
桌子角落,金羽蛛一觉睡醒,伸伸懒腰,过来蹭宜知瑾的手。
宜知瑾制符的成功率非常高,但也不小心作废了几张,符箓纸蕴含灵气,被金羽蛛吃掉了。
它还吃了一张转轮符,也就是转轮阵的缩小版,宜知瑾以前做过的“护身符”。
转轮阵能够引来气运偏向,但开启一次消耗巨大,缩小版转轮符的灵气很少,勉强算是或许有一点点用的幸运符,图个心理作用。
宜知瑾只做了三张幸运符,金羽蛛吃了一张,他自己留一张带在身上,还有一张想给“黑脊犬”。
这时候,他发现“黑脊犬”并不在身边。
宜知瑾喊了几声“小狗”,整个房子空荡安静。
他制符太专注,没有留意到灵兽的动向。
金羽蛛倒知道,就是不久前悄悄离开的,但它没办法告诉宜知瑾,更巴不得那东西不在,不然总觉得八条腿发凉。
宜知瑾拿着盲杖起身,仔细在各个房间找了一遍,灵兽都不在。
他有些担心,又很失落。
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弱了,可以再试着与“黑脊犬”结契,然而只是一时疏忽遗忘,它就走了吗?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宜知瑾找出帽子戴好,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外挂着符,不知道灵兽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开的……如果没走远,或许还能回来。
宜知瑾站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走一圈,尝试寻找。
他没养灵兽几天,依旧很不舍,先前想着能带灵兽一起出门,也没来得及……
忽然,宜知瑾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他谨慎后退,想先返回屋子里,却听见来人喊道:“小瑾?”
宜知瑾皱眉,这个声音……好像是那天给他打过电话,告知他宜礼不会再回来的那个人。
俞林停在原地,离院门还有一段距离,没有贸然上前。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宜知瑾,出声道:“我是俞林,之前联系过你……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正好出来了。”
宜知瑾戴着帽子,微微低头:“我记得你,有事吗?”
他和这人不熟,态度有些疏离。
俞林斟酌着语气:“你的修为是不是突破了?昨天上午,你这里出现劫云……”
宜知瑾当即紧张起来,放在衣兜里的手捏紧一张火阵符。
差点忘了这事,他的修为真正突破,必定会引来劫云。
应该是在他还未醒来的时候……睡梦中竟然没有察觉。
见宜知瑾心生防备,俞林连忙道:“你放心,我答应了你哥哥,在岛上的这段时间会帮忙照看你……我只是想提醒一句,你的修为突破后,得去领缓解虚弱期的丹药。”
宜知瑾的情况特殊,俞林是知道的,恰好最近是丹药统一发放的月份。
他也没问,昨天出现过劫云,宜知瑾看起来为什么还是一重天的修为。
想起伽海的叮嘱,又想起从前宜礼对宜知瑾的态度,俞林很识趣,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态度甚至有些恭敬。
宜知瑾安静了一会儿,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他也把这个忘了……修为进入二重天,虚弱期就会开始显现,但还比较轻微,三重天会是虚弱期最严重的时候。
而宜知瑾骤然从最底层的修为,越至三重天初段,还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虚弱期症状是什么。
他轻轻皱眉,想起那晚在梦里,似乎遇到过与虚弱期有关的事情,然而偏偏那段时间意识最模糊,想不起具体发生过什么。
总之虚弱期这三个字,对宜知瑾而言非常陌生,仅有的印象只来自于论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俞林又问:“你知道在哪里领丹药吗?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宜知瑾婉拒:“谢谢你,我自己去就好。”
俞林没有坚持,只说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他会在群岛停留半个月左右。
宜知瑾默默听着,衣兜里的手还捏着那张火阵符。
他试探着开口:“昨天的劫云……”
没想到俞林主动说:“我不是群岛的修士,不会干涉你,也不会告诉别人……我与你哥哥认识好几年了,你可以放心。”
宜知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能隐约感知到,俞林的修为应该比自己高,大概在三重天中段,也可能是三重天巅峰。
修为每进一小段,差距也不小,况且俞林是宜礼的朋友……
就算宜礼不回来了,宜知瑾也不愿和他的朋友起冲突。
他轻声道:“好,你还有事吗?”
俞林会意,向宜知瑾道别,很快转身离开。
宜知瑾回了屋,确认俞林真的走了,再次外出。
他打开院门,沿着院墙慢慢走,一边喊道:“小狗?”
与此同时,远处某个无人的岔路口,一块伫立的地标下方。
一团灼热的黑雾不断涌动、形状难辨,最终凝聚成一只漆黑的野兽。
另一边,寻岚宗。
与妖灵的连接暂时中断,薄厌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丝丝红痕。
——白、沙、岛。
神魂离开得如此匆忙,把宜知瑾一个人留在那里,不是他的本意。
宜知瑾平时就那么黏人又依赖,才刚和他双修结束,一定正是需要陪伴、最离不开他的时候。
他会立即赶过去,回到宜知瑾身边。
第16章
宜知瑾在院外不到十分钟, 就等到了归来的“黑脊犬”。
它靠近地无声无息,要不是宜知瑾的感知增强,恐怕会被它吓到。
熟悉的粗硬毛发隔着衣物布料贴上来,宜知瑾弯腰蹲下, 摸着灵兽松了口气, 轻声问道:“你去哪儿了?”
不知是他太过敏感,还是有别的原因, 灵兽短暂离开, 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热情了,没有凑过来舔他的脸颊或手指, 而是安静了一会儿, 想用鼻尖嗅一嗅宜知瑾的额前的碎发。
但这一下又没控制好力道, 直直怼上来,宜知瑾没有防备,竟然差点栽倒。
灵兽立即后退, 动作有些僵硬。
宜知瑾也连忙稳住身体, 他没有在意, 摸了摸灵兽的颈毛:“我们回去吧?”
灵兽低头, 蹭到他的手心,代表同意。
将“黑脊犬”带回家后,宜知瑾锁好院门,特意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
然而灵兽根本不吃,坐在沙发旁,变得更加安静, 宛如一尊雕塑。
宜知瑾只好作罢, 想着灵兽自己出去一趟,是不是找吃的去了, 现在根本不饿。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尝试再次结契。
灵兽突然离开,或许是不太喜欢这里,它原本就逃走过一次。
虽然现在又回来了,宜知瑾心里纠结,不愿用契约束缚它。
再……等等看吧,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放下苹果,宜知瑾坐在沙发上,回想俞林说过的话。
修士因妖灵的存在而得以修炼,那就必定会有虚弱期,具体的特征要根据妖灵的类别、品种以及稀有度,才能确认。
总的来说,越稀有的妖灵,虚弱期症状就越是独特、不可控,而越普通的妖灵,症状都大差不差。
在群岛这样的区域,甚至不少人直白地将虚弱期叫作求偶期、发情期。
那自己的妖灵是一条金色小鱼,看着普普通通……
宜知瑾的神色有些僵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不太能接受人会像动物那样……
以前他修为太低,不用担心这些,现在不得不做好准备了。
宜知瑾在脑海中的“信息库”里寻找,大量兽类的档案中,倒是都有虚弱期的症状描述,然而他不确定自己的妖灵属于什么品种,翻了几个鱼类的查看,却也没有记载应对方式。
比如有一种名叫飞鱼的妖灵,虚弱期时有异食癖,用金属块就能轻松引诱,而且极其怕冷,也没写如何缓解。
宜知瑾又翻了翻符箓与阵法的图鉴页,一无所获。
找不到方法解决,那……搞个阵法把自己锁在家里总可以吧?
但俞林说的丹药,宜知瑾有点想去领来试试。
他知道这个,每个区域都会按时发放免费的丹药,协助修士抑制虚弱期,以防更加混乱的场面发生。
那种丹药,宜知瑾其实已经在脑子里找到丹方了,可惜他不会炼丹,也没材料。
要是修为只在二重天,他估计都没那么在意,但骤然升至三重天,是虚弱期最严重的时候,宜知瑾还是有些害怕,得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个储物袋,用来存放足足两百张符箓。
宜知瑾摸出手机上了论坛,寻找相关的帖子。
修士之间以物易物很常见,低阶储物袋也不贵,有个二手的能用了。
也是没合适的材料,不然他自己能尝试做一个。
宜知瑾在交流区找了一会儿,果然有人发帖出售储物袋。
[30cm储物袋,什么都能换^_^]
这个大小用来装符箓足够了,宜知瑾摸索着点开私聊,想了想,试探着发消息:两张聚灵符可以换吗?
他不习惯发文字信息,听了好几遍才发送。
对方的回复很快:[!!!]
[老板!一张就够换了!]
之后的交流很顺利,并且对方似乎很热情,愿意亲自来白沙岛一趟,将东西存放在离宜知瑾最近的驿站。
因为宜知瑾不想见面,也将聚灵符放在驿站就好,用密码存取。
通过驿站易物,在修士之中也很常见。
[老板!驿站我来定就好!]
[老板你也是鱼类呀!要不要下周六来参加我们的群鱼游会!]
宜知瑾觉醒妖灵的时候,就已经根据模糊形状被推测为鱼类,并在论坛的身份信息上展示。
他仔细把信息听了两遍,认真询问:群鱼游会是什么?
对面很快发了个帖子链接过来,是关于游会的介绍。
因为临海,群岛的鱼类修士很多,并且大都是小体型的普通鱼。
每年夏季末,会有一种叫作鯥的巨型灵鱼从海底来到群岛外围,在特定的区域不断巡游。
每当这时候,许多修士会放出自己的妖灵,入海跟随鯥一起游,这就是群鱼游会。
鱼喜欢水域,大部分不排斥同类靠近,这属于一种放松身心的独特聚会,在对方的描述里,跟着大家一起游海很有意思,也能算是……联谊会。
另外游会仅限中小型鱼类,一重天的修士可以服用一种丹药,让妖灵短暂模糊显现,就能被大家看见了。
宜知瑾心想,在海里一起游……好神奇的聚会。
他有些好奇,但婉拒:谢谢,我可能没有时间。
对方没有多言,继续和宜知瑾约好易物的时间,热情道别。
—
两天后,宜知瑾拿到了储物袋。
驿站在白沙岛北镇边缘的街道上,这一趟出门,宜知瑾做足了准备。
眼睛看不见,外出时他总会感到紧张、没安全感,于是带了好几张符箓防身,帽子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还带上了“黑脊犬”。
被宜知瑾用布条套住脖颈的时候,灵兽的躯体十分僵硬,不过很听话,也十分聪明,领着宜知瑾在小路中行走。
金羽蛛一起跟着,照例藏在衣兜里。
然而穿过地形较复杂、空旷无人的小路后,宜知瑾手中的布条一紧,灵兽怎么都不肯再往前了。
宜知瑾想了想,觉得灵兽应该是害怕人多的地方,说道:“那……你在附近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回来。”
这两天,灵兽在家时常消失……但宜知瑾在窗边喊一喊,它又会自己回来。
宜知瑾觉得这样养着,似乎也行,就没再管。
至于后面的路,他可以用手机导航,比小路好走很多,不用灵兽领着。
灵兽蹭蹭他的手,主动蹲坐在一棵树下安静不动。
金羽蛛却心想,这东西肯定是知道自己长得太吓人,才不愿意走了。
宜知瑾一无所知,摸摸衣兜里乖巧的金羽蛛,点着盲杖离开。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他取到储物袋,返回“黑脊犬”等待的路口,再一起回家。
拿到储物袋后,又过了两天,群岛发放抑制丹药的时间到了。
宜知瑾在论坛得到消息,俞林也给他发了条短讯告知。
这人似乎当真挺关心他的,看起来也没有把劫云的事告诉别人,他和宜礼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宜知瑾垂着眼睫,回了个“谢谢”。
宜礼离开群岛、选择不再回来,宜知瑾能够理解,也不怪对方。
他不是真正的“宜知瑾”,就算是又怎样,他向来不知道如何讨人喜欢,两人的疏远和分别是必然的结果。
回完信息,宜知瑾放下手机,一口气用完了剩余的符箓纸,攒下三百多张符箓,保存在简陋的储物袋。
发放丹药的前两天应该人很多,到第三天,他才出门。
“黑脊犬”照例将宜知瑾送至小路尽头就不走了,这次往返所需的时间更长,宜知瑾就把布条解了,让灵兽能自由行动。
他一边叮嘱道:“尽量不要走太远,我回来的时候会喊你,好吗?”
不知为何,灵兽今天的呼吸很粗,几乎是在喘气,忍了又忍,粗糙的舌头在宜知瑾脸颊重重舔了一口。
这里好几天以来,灵兽终于用这样的方式亲近,宜知瑾用袖子擦擦脸,灰眸弯了弯,摸摸灵兽的颈毛:“乖。”
接下来的路,宜知瑾戴着耳机听导航,和衣兜里的金羽蛛一起走。
群岛发放丹药的地点有好几个,位于白沙岛的是在小镇往南的海边,走过去得大半个小时。
就当散步了,宜知瑾没有使用灵气加速,慢慢往前走,一边走神。
昨天晚上,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了虚弱期的来临,突然非常怕冷,无端惊醒了两次,睁眼时呼吸微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在白天没感觉什么异常,要不是突然这样,他估计得等到期限的最后一天再去领药。
还有一点,不知是不是最近制符太频繁,还是单纯他体质原因,修为自行下降,仅有三重天初段了。
如果能跌到二重天也挺好的……
宜知瑾抵达目的地时,是上午十点,海边的小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个小亭子,两名穿统一服装的修士守在亭中,来领药的人自行排队。
群岛严格算起来属于沧落宗的管辖范围,亭内的修士也是沧落宗,修为都在二重天巅峰,还有其他几名群岛的管事在协助。
不知为何,四周十分喧闹,宜知瑾摘下耳机,仔细辨认方向,朝前走去。
他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但有人见他拿着盲杖,竟然是一名双眼失明的修士,主动招呼了几句,叫他过去排。
宜知瑾极少与陌生人说话,十分紧张,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那人随意说着“没事”,转头和同行的人继续聊天。
大概因为群岛多为水生类妖灵的修士,拥有某种特殊的亲切感,而且白沙岛居住面积不大,总之宜知瑾遇到的人……似乎都还不错。
这样想着,他稍稍放松,抬手整理帽子。
金羽蛛在衣兜里动了动,偷听外面的动静。
排在宜知瑾前方的某个修士说:“耽搁这么久,今天能发完吗?”
“难说,”另一人道,“速度太慢了,还有这么多人没领呢。”
丹药防止有人多领,得登记信息,但这些事沧落宗的人不会帮忙的,只由群岛的管事处理,管事修为低,速度快不起来。
宜知瑾也悄悄听着,前面的几人都互相认识。
从他们口中,宜知瑾才得知,前面的两天里,仅有半天时间发放过丹药,而今天又是最后一天了。
起因是白沙岛有一名二重天巅峰的修士疑似进入虚弱期,精神状态癫狂,前天两次来到海边人群密集的地方,暗中投放迷烟,还掳走了三个人,至今没找回来。
二重天巅峰的修为,在白沙岛已经排在最前列,事情发生得突然,没人能阻止。
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律法,岛上有队伍在负责抓捕,沧落宗的两名弟子有心帮忙,也因为出了意外,丹药的发放暂停。
可惜一天半的时间过去,这人毫无踪迹,不知道带着三名被掳走的人躲去了哪里。
救人要紧,群岛能力有限,将此事上报给监察司,等待派遣监察使前来处理。
而监察司是与宗门平级的存在,在各地设有分司,专门处理恶性事件,其中任职的修士不一定来自同区域的宗门,有互相督查的作用。
不知道何时上报的,监察使还未抵达,丹药得继续发放,不能再拖下去。
宜知瑾这两天没看论坛,完全不知道出了这种意外。
他轻轻皱眉,从衣兜里摸到几张贴身带着的符箓,心中才安定不少。
而且那个什么群鱼游会,好像也是今天……
队伍逐渐前移,宜知瑾攥着盲杖,忽然又莫名感到一阵忐忑。
这是一种危险即将降临的直觉,果然在下一刻,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远处猛然掀起高高的海浪,几乎没有半点缓冲。
在场的人群惊惧慌乱,四周顿时嘈杂。
“什么情况?!”“别挤别挤!”“不会又是那个在逃犯搞得……”
守在亭中的两名沧落宗弟子面色一凛,掏出一个碗型法器扔上半空,扬声道:“先待在法器范围内!不要慌张!”
担心在逃犯混在人群中,他们提前做了准备,法器能将所有人围起来只进不出,之后确认安全了再依次放人。
但碗形法器刚刚开启,一团汹涌的灵气直直冲来,“咚”一声将法器砸得歪斜一瞬,底下罩住的人群也被迫遭受摇晃。
远处的海水不知为何持续沸腾,所有人视线一暗,见到第二次掀起的浪遮天蔽日,竟然有直接砸过来的迹象。
这种程度的海浪,现在疏散完全来不及,沧落宗弟子的脸色顿时难看。
两人同时支撑住法器准备抵挡,亭子里的白沙岛管事哆哆嗦嗦道:“不发了,先不发了……”
宜知瑾护着衣兜里的金羽蛛,快速从储物袋摸出一张传送符,犹豫着要不要使用。
短途传送符的地点随机,需要一点时间开启,好处是能远离附近,坏处是周围的人会看见他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小瑾!”
是俞林……宜知瑾抿了抿唇,暂时松开传送符。
俞林快速来到宜知瑾身边,护着他环顾四周:“我才知道出了事,想着过来看一眼,碰巧……”
宜知瑾没出声,有点怀疑这人在跟踪自己。
海浪眼看就要落下,俞林抬头注视,眉头紧皱。
沧落宗弟子准备的法器不一定能扛得住,他犹豫着是否要出手帮忙,顺便把宜知瑾安全送回去。
地面的震动越发频繁,连带着法器内灵气不稳,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海水形成的雨滴最先砸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短,人群惊呼声越来越大,俞林的储物戒已经开了一半,半空中高高的海浪却忽然静止。
众人抬头,一柄银色长剑不知何时出现,横在海浪之前。
长剑上站着一名修士,朝下方的人群打了个招呼,自顾自道:“哎呀,来得刚刚好。”
修士一边抬手,在半空缓慢一拧,海浪被硬生生压回。
宜知瑾身旁的俞林低声道:“监察司的人终于到了。”
来的似乎只有这一个,看修为至少在三重天巅峰……
海浪回落了一半,再次沸腾,片刻后从中飞出一条体形庞大的灵鱼。
长剑上的修士“咦”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出手。
众人只见灵鱼飞到一半,身躯忽然凝固,随即鳞片烧起诡异的暗色火焰。
紧接着,体形如此庞大的一条灵鱼,竟然十分轻巧地高高扬起,迅速在众人视野中缩小成芝麻点,跌入远处的海中。
剩余的半截海浪直直回落,瞬间被压平。
站在长剑上的修士嬉皮笑脸:“早知您出手,我就懒得动了。”
先前半截海浪的后方,出现另一个高挑的身影,隔空走来。
男人同样身穿黑色的监察使制服,领口的衣扣一丝不苟,长相极为出众,面容冷峻。
宜知瑾听见身旁的俞林倒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也来了……监察使?”
宜知瑾微微偏头,轻声问:“谁?”
俞林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是寻岚宗的薄厌,他不是普通修士,不应该出现在……”
抵达群岛的监察使,竟然是薄厌。
宜知瑾愣了一下,薄厌这个名字在主角榜榜一挂了那么久,他很熟悉。
这也让他越发感到不安,按照常理,这种人物会出现的地方,应当都是最为危险的。
况且在群岛这样的区域,就更显得不寻常。
宜知瑾抿着唇,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接近。
他又摸到储物袋里的传送符,远离的念头越发强烈。
与此同时,薄厌眸光一扫,准确捕捉到某个的身影。
宜知瑾就在人群中,捏紧手中的盲杖。
他戴着帽子,宽大的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小截下巴尖,皮肤白得晃眼。
第17章
薄厌收回目光, 面上冷淡,熄灭掌心的火焰。
众目睽睽,他穿着这身监察使的衣服不能乱来,还得先干正事。
然而再如何克制, 见到宜知瑾的那一刻, 骨子里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叫嚣,朝思夜想不仅没有得到缓解, 反而越发强烈。
下方, 众人见到滔天的海浪转眼被轻松解决,惊叹庆幸不已, 望向两名监察使的目光敬畏热切。
这样厉害的修士, 一下子来了两名!
群岛位置偏僻, 距离上一次有高阶修士造访,恐怕在几百年前了。
尤其是最后现身的薄厌,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场, 带着十足的震慑, 是来自高阶修士的实力碾压。
那条巨鱼浑身燃起的火焰, 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阵阵灼热, 令不少人不敢多看。
两名沧落宗的弟子表情惊讶,连忙迎上前:“两位前辈!”
他们以为监察司派来的人,最多在三重天,没想到……竟然是四重天的修士!
修为升入三重天后,从初段到巅峰,已经是非常大的差距, 再往上跨越一重, 更是遥不可及。
这两人并不认识薄厌,不然恐怕会更加震惊。
白沙岛的岛长得到消息, 也带着手下火速赶到,其余岛长还在来的路上。
薄厌冷冷淡淡、生人勿近,同行另一名监察使亲切些,笑眯眯地让岛长不必多礼。
正说着,那名监察使收起长剑,放出一只皮毛光滑的小型灵宠。
灵宠善水,迅速跳入海中,查探信息去了。
“我姓林,”林灿做了简短介绍,“这位是薄监察,我们来的路上大概得知情况,不过这海浪有点蹊跷,这几天海里是否出现过什么异常……”
林灿与岛长交谈,半空的碗形法器还没有收回,下方的众人等候着安排。
薄厌百无聊赖地垂着眸,又悄无声息地盯着宜知瑾看。
现在人太多了,还不方便相认。
白沙岛离寻岚宗很远,没有直达的传送法阵,需要从别地周转,再加飞行法器赶路。
日夜兼程,薄厌还需要维持穷奇在宜知瑾身边不散,一听到他的呼唤,就立即现身陪伴。
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他不能每时每刻操控,有几次意识进入穷奇的躯体,也克制着没有和宜知瑾太亲近。
妖灵毕竟是兽身,还是极为丑陋的兽身,薄厌自己都嫌弃。
也就在今早,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他才压抑不住亢奋,舔了宜知瑾一下。
那软嫩的皮肤,一擦就红的脸颊,所有感官从兽身传回。
薄厌几乎是立刻有些后悔,这些天应该多舔几次。
比法器中的神魂更加真实的触感,让他再度回想起双修的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法器支撑不住,可能还会更久,与他双修,宜知瑾的修为不断增长,耐受度也在延长。
能将薄厌当作炉鼎使用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宜知瑾也很聪明,猛然进阶,懂得想办法伪装。
他随身携带的金晶被薄厌一眼看穿,起不到丝毫作用。
不过,宜知瑾身边的人是谁?
薄厌打量了俞林几眼,冷冷移开目光。
此时此刻,下方的俞林冷汗直冒。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薄厌和林灿,真实修为最高的就是他了,自然能察觉到薄厌似有若无的神识扫视。
薄厌看的是他吗?难不成他认得自己?
俞林留在宜礼和伽海身边的时间并不长,但的确有可能被薄厌撞见过,如果认出了他,就会知道他是谁手下的人。
薄厌素来与宜礼不对付,先前重伤也与云上宗有关……
不过他是何时苏醒的?还当上了监察使……古兽血脉果真惊人,竟然恢复得如此快。
俞林思索着,打算一有时机,就立即上报薄厌的行踪。
身旁的宜知瑾低着头,安静沉默。
他也隐约察觉了异样,像是一种……正在被窥探的直觉。
但很奇怪,他没感到太不适,只是略有不自在,心跳的频率提示他,自己此刻有些紧张。
可能是因为薄厌的存在吧……
主角的身边机遇会与危险并存,对部分人而言,这或许是求之不得、千载难逢的机会。
宜知瑾却觉得呼吸越发沉重,岛上仅有的新鲜空气,好像都被远处那位天之骄子给夺走了。
与这样的人相比的话,他当然会感到自卑,但两人差距如此之大,倒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念头,心里胡乱想想而已。
另一边,林灿从岛长这里了解完信息,潜入海中查探的灵宠也回来了,“吱吱”向他汇报。
又有两名岛上的巡逻守卫赶来汇报,附近发现了另一群鱼类修士,他们好像在搞什么奇特的聚会,妖灵被海中的巨鱼惊吓,全都状态不佳。
林灿当即让人把他们领过来,顺便叫沧落宗的弟子继续发放抑制丹药。
此时,始终一言不发的薄厌终于开口:“这里所有妖灵为鱼类的修士,全部单独安置保护。”
林灿摸了摸下巴,微笑着点头附和:“薄监察说得对,二重天的在逃犯抓走的都是鱼,顺便确认一下,这人没有伪装外貌混进来。”
岛长顺便向众人解释,在逃犯的妖灵也是鱼,是一种攻击性较强的种族,进入虚弱期后会释放一种迷烟,迷烟自动选择目标,其他鱼类修士闻到可能会被其蛊惑,并同样被迫进入虚弱期。
至于掳走鱼类修士做什么,岛长没有明说。
为了保护鱼类修士,岛上将会多给一种丹药防身,不久前才熬制好。
宜知瑾紧紧皱着眉,好似听到一条发疯的鱼在犯罪。
虚弱期的修士……当真这么不可控吗?
而且群岛从前都安安稳稳,没出过这种事,难道因为那个人到了二重天巅峰,修为即将突破,症状就突然加重了……
宜知瑾越发担忧起自己的虚弱期,只盼着尽快领了丹药,回去就把自己锁起来。
而他刚才短暂走神,没仔细听薄厌说话。
低沉冷冽的嗓音,仅仅如同细风掠过一缕,宜知瑾莫名心悸,却没来得及深究。
俞林听到这样的安排,既纠结又松了口气。
他的妖灵并不是鱼类,这下得和宜知瑾分开,不能随时保护了,但也能找机会悄悄离开,防止宜知瑾被薄厌盯上。
要是被薄厌发现宜礼还有个弟弟……
俞林忧心忡忡,想了一万种薄厌出现在白沙岛的原因,还是毫无头绪。
他对宜知瑾说道:“那我先走了,等你领完丹药可以联系我,我送你回去。”
宜知瑾轻声轻语,客气婉拒:“你去忙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俞林只好应声,没有强求。
待空中的碗形法器收起,俞林混进了另一波人群。
宜知瑾则跟随指引,与其余鱼类修士一起,进入林灿开启的另一个空间法器中。
随后,林灿与岛长一同离开,而薄厌竟然留了下来,似乎要待在空间法器内,亲自监督丹药的发放。
负责此事的管事只觉压力重大,不住抬手擦汗,两名沧落宗的弟子更是兢兢业业,开始帮忙登记。
空间法器内部的构造是一间屋子,薄厌就坐在后侧单独的小隔间里。
隔板挡不住神识,落在宜知瑾身上的视线,越发肆无忌惮。
可宜知瑾不是一重天的低阶修士了,这种程度的注视,根本无法忽视。
然而他根本无法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窥探的目光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难道那条发了疯的鱼,当真混了进来。
宜知瑾表面镇定,抬手小心按了按帽檐。
不久前岛长告知了在逃犯的妖灵种族,他在脑海的名册中找到,见这种鱼族最怕土系攻击,迅速从储物袋拿了两张土缚符,贴身放在衣兜。
隔间内,薄厌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恨不得立刻把宜知瑾带走,好好抱在怀里亲昵安抚,然而现在还不行,最好等到宜知瑾领完药,独自落单的时候。
否则他的身份太引人注目,冲动行事,容易给宜知瑾带来危险。
储物戒中忽然有异动,薄厌取出一块玉简查看,是寻岚宗二长老白崎给他传了讯息。
玉简上显出两行字:“臭小子!怎么接了那么远的任务!”
白崎是薄厌的二师父,估计是他不接电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系。
薄厌只回了一个“忙”字,收起玉简。
储物戒的空间内,还待着一只漆黑的乌鸦,它目睹薄厌的举动,一直发出“桀桀”的怪笑。
它是薄厌的灵宠,留在身边已久,是唯一知道薄厌为何火急火燎赶到白沙岛的活物。
一路上,乌鸦十分嘴欠,大呼不相信薄厌重伤躺几天,就得到了一位两情相悦的道侣。
“小少爷!”乌鸦拍着翅膀,阴阳怪气,“再给我讲讲你们初遇的故事吧!”
薄厌嫌它吵,给它禁了言,导致它无法说话,只能发出阵阵怪笑声。
但乌鸦不得不承认,薄厌的情况是很特殊,之前伤得那么重,结果迅速恢复苏醒,从前黑火残留的一些暗秽,竟然也被清除。
而薄厌入职监察司,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不能轻易更改,赶来途中白沙岛恰好上报一起事故,他一秒接下,路上又碰到林灿。
林灿从前在寻岚宗待过一阵子,两人还算熟悉。
薄厌冷着脸,没搭理乌鸦,抬眸看见轮到了宜知瑾领药。
他不动声色,趁着外面的人察觉不到之际,将宜知瑾的药瓶更换。
那些免费的丹药,怎么能给宜知瑾吃,他重新换了更好的。
并且药瓶外表普通,内里实际相当于一个小型储存空间,还被他塞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趁手的防御法器、符箓、其他滋补丹药、稀有药植、一些天然蕴含充沛灵气的材料……
——全是薄厌临走前,从寻岚宗随意捎上的。
这时候,乌鸦在储物戒里扑腾打滚,示意自己想说话。
宜知瑾已经顺利领到了药,薄厌心情不错,把禁言给它解了。
乌鸦清清嗓子,在神识中与薄厌交流。
“嘻嘻嘻……处男就是急、呃咳咳……”它喉咙猛然一紧,连忙止住话头,不说了。
但乌鸦只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怪笑:“小祖宗,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感觉和描述的不一样呀?”
它待在储物戒里,也一直偷偷观察宜知瑾,见他虽双目失明,看起来却始终沉稳安静,气质清冷。
然而从薄厌的口中,宜知瑾可爱、乖巧、脆弱、黏人……还有一点爱哭。
“你懂什么。”薄厌冷哼,“他喜欢我,依赖我,在我面前自然不一样。”
第18章
话虽这么说, 薄厌心里清楚,他对宜知瑾的了解确实不够多。
当初他被擒火阵重伤,实际是有些蹊跷的,使用传送石的时候他没有释放妖灵, 妖灵却不知为何自主脱离, 游荡至了白沙岛。
昏迷期间,他的三魂不稳, 在魂塔的作用下, 妖灵犹如一缕幽魄,仿佛被宜知瑾吸引而来。
宜知瑾从前修为低, 是因为神识有缺无法正常修炼, 但他的灵气属性与薄厌十分契合, 哪怕双修时把薄厌当做炉鼎,薄厌依旧得到益处,长久以来被黑火所伤的暗疾全部消失。
两人的感情基础, 也只在幻阵之中, 是条件有限。
但幻阵的作用之一, 就是增强执念、袒露人心, 展现出自我最真实的一面。
乌鸦眼中宜知瑾的反差,薄厌不觉得有什么。
相反,见到宜知瑾默默来排队领药,安静又时刻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越发心软。
“鸟不懂!鸟不懂!”乌鸦摇头晃脑,“鸟很期待!”
宜知瑾这边, 他将一缕灵气注入管事手中的名册, 确认是白沙岛的居民,领了一瓶抑制药, 还有半粒切开的药丸,是用来抵抗迷烟的。
这时,薄厌看向名册,终于知道了宜知瑾的全名。
宜知瑾……宜?
这个姓氏,不可避免地让薄厌想到了宜礼。
他苏醒后一门心思赶过来,没空管别的事情,不过离开寻岚宗前,听说这人已经是云上宗的宗主……
薄厌嗤之以鼻,看来云上宗是要完蛋了。
待宜知瑾领完药,转身独自走出空间法器,薄厌又按捺了一会儿,隔板后的身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岛中出了事故,街上的人却很多,还有人专门从其他岛过来看热闹,只怪群岛往常的生活太平淡,没什么新鲜事,而且已经有两位十分厉害的监察使抵达,根本不用担心。
宜知瑾开着手机导航,戴上耳机心不在焉,加快步伐往回赶。
时间耽搁了这么久,“黑脊犬”不知道还在不在树林那边等他……
街道上还时不时有巡逻守卫经过,尽量维持秩序。
宜知瑾低头赶路,出了小镇街区的范围,逐渐靠近与灵兽分别的树林,四周才总算变得安静。
他摘了耳机,摸出刚领的那瓶丹药,想着要不先吃一点。
离开空间法器后,宜知瑾感受到的那阵窥探感就消失了,他原本还松了口气,结果没能走几步路,又再次出现。
宜知瑾心里忐忑,有几次还特意经过密集的人群,也没能起到丝毫作用。
他怕自己真被谁盯上了,可是空间法器内有薄厌坐镇,怎么会疏忽将潜入人群在逃犯放走?
难道是别人吗……或者单纯是他的虚弱期已经到了,外出过度紧张和戒备,出现的幻觉。
思来想去,宜知瑾觉得这个推测才最合理。
前面就是小树林,他实在忍不住,打算吃一粒抑制药看看。
然而,当宜知瑾拧开药瓶,神识轻轻往里一探,震惊呆住。
这……这里面是什么?
药瓶内俨然是一个中小型储物空间,比他的储物袋大了不少,除了几个精致的瓷白药瓶,还装了很多其他物品。
宜知瑾连忙关上药瓶,第一反应是管事拿错了,这肯定是别人的东西。
但除非身死灵消,修士的储物空间必定会认主,不可能就这么敞着,被外人轻易打开……
宜知瑾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不要现在折返回去,把东西物归原主。
在他呆滞犹豫之时,没有察觉到,那阵始终注视他的目光,正逐渐靠近。
此时,又有意外徒增。
树林的方向爆发几声轰响,刮来强劲的灵风。
一名遮挡面容的修士拼命往前逃窜,同时挥手操纵土系灵气,让地面爆开制造阻碍。
林灿在身后紧追:“给我站住!”
但这人是土系修士,跑起来能御土缩地,扔出的困阵也被他灵活躲开。
林灿更不方便挥剑,担心把人家岛上的山头给削了,又瞥见树林前方还有一位路过的普通居民。
他暗道不好,担心那人会为了拖住自己,转而故意伤害居民。
果然,土系修士见到宜知瑾的身影,往他的方向甩了个土球,连带着地面刮起片片泥土。
察觉到危险,宜知瑾下意识摸出衣兜里的符箓,但还没来得及使用,有人比他更快。
薄厌现身的瞬间,土球就此瓦解,化为细细的沙砾。
修士没想到还有个更厉害的监察使在这等着,不由得瞪大双眼,身形一僵。
后方的林灿很惊喜,连忙出声:“薄监察!快帮忙抓住他!”
宜知瑾也顿时僵住,他是不是不小心误入了两位监察使的抓捕现场……
又没能与宜知瑾说上话,薄厌面色不佳,闪身来到土系修士的眼前。
这人是三重天中段的修为,面对林灿时,依靠地形优势或许还有希望逃走,此刻却丝毫无法抵抗。
宜知瑾只听见骨骼的轻微脆响,有人惨叫到一半突然消声,大概是晕了过去。
林灿飞下长剑,先亲切询问宜知瑾:“你没事吧?”
宜知瑾轻轻摇头,往后挪动了半步。
薄厌就站在不远处,也扫了他一眼。
林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悄悄打转,似乎有些疑惑,好奇问道:“薄监察,您这么巧也在这里?”
薄厌言简意赅:“随意看看。”
林灿踢了踢地上昏迷的人,又说起自己这边的情况。
他也是各处巡视,想寻找在逃犯可能的藏身之地,途径白沙岛南侧的山林时,发现这人鬼鬼祟祟、行为可疑,而且见了他就跑。
“他的灵根和修为都对不上,不是那个在逃犯,”林灿说道,“得带回去翻翻名册,再好好审问。”
正说着,宜知瑾默不作声,慢慢朝树林小路的方向走,似乎真的只是路过。
他也听到了林灿的话,原来不是那个在逃犯……怎么最近岛上这么不太平?
难道就因为薄厌在这里吗?
宜知瑾手里还捏着先前的药瓶,犹豫要不要干脆交给两位监察使,让他们去寻主人,自己就不用麻烦再跑一趟。
但他又不太想主动搭话,希望两人赶紧忙完离开,他得去树林里寻找“黑脊犬”了。
薄厌目不斜视:“你先带回去吧,我再去别处看看。”
林灿把地上的人拖起来:“好嘞!”
原本白沙岛只派他一个人来,薄厌是自己申请的,并且他还在试用期,身份有些特殊。
所以薄厌想在岛上做什么,林灿都不会管,并不在意。
不远处,宜知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见林灿踩上了长剑,带着人御空离开。
然而,薄厌似乎还没有走。
意识到这一点,宜知瑾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有些紧张。
他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忽然后知后觉,薄厌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一点熟悉……
宜知瑾攥着手中的盲杖,又听到了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他只当薄厌恰好也要去同样的方向,连忙转身离开,踩上另一条泥土岔路,打算退远些,先去树林里找“黑脊犬”。
但下一秒,薄厌闪身一动,拦在宜知瑾面前。
两人离得十分近,宜知瑾只感到一阵热风袭来,随即仿佛有一堵“墙”凭空出现,差点让他直直撞上去。
宜知瑾微微睁大双眼,下意识慌忙后退,身形不稳。
薄厌伸手,直接将他拦腰抱住,按进怀里。
终于没了任何干扰,薄厌不用再伪装克制,力道用了十成十。
虽然按照起初的打算,他是想尾随宜知瑾回家后再相认,不过现在也行。
薄厌抱紧怀里的人,感受着真实的躯体、发丝,与宜知瑾微颤的呼吸。
“宝宝,”薄厌低声道,“是我。”
他一边握住宜知瑾捏着盲杖的手腕,传了一道灵气过去。
两人有过神魂双修,丹田互相储存了对方的灵气,只要一接触感应,必定能确认身份。
宜知瑾抬着头,帽子被蹭掉跌落,露出白皙的脸庞。
他睁大灰眸,仿佛不敢置信。
他的确感应到了熟悉的灵气,是火与木两道颜色,也总算认了出来,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与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会是薄厌?
宜知瑾大脑空白,因为突然被陌生人抱紧,浑身都在颤抖,条件反射般拍出手中的土缚符。
薄厌还沉浸在重逢中,换来的却是一道攻击。
他措不及防,及时松开宜知瑾往后退了半步,神情少见得怔了一下。
但薄厌很快反应过来,抬手轻松化解土缚阵,抓住试图逃走的宜知瑾,往怀里一扯。
盲杖掉落在地,宜知瑾的双手也被禁锢,无法取出更多符箓。
薄厌脸色微沉,意识到不对劲。
他尚有理智,担心刚才符箓爆开的动静会引来其他人,干脆带着宜知瑾离开原处,进入茂密的树林当中。
直到将宜知瑾压在一棵树前,薄厌捏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抬起头。
宜知瑾的额发乱了,眼尾泛着点红,抵在薄厌胸膛的指尖不住颤抖,神色茫然、慌乱不安。
总之唯独没有与薄厌相认的激动,更没有喜悦与亲昵。
薄厌盯着他,犹如被一泼冷水浇下,脸色更加难看。
更别提刚才,宜知瑾还对他用了攻击符箓。
明明有灵气感应,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薄厌弯腰低头,凑近宜知瑾的脸颊,两人之间呼吸隐隐交缠。
这是十分危险的距离,亲上来或者咬一口,都可以。
他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睡完就不认了?”
第19章
听到这句话, 宜知瑾苍白的脸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他有些羞耻,又因为薄厌离得太近,两人本就有体形上的区别,成年男人的高大躯体笼罩上来, 让他快要呼吸不畅。
而且怎么可以那样说……好像他们是多荒唐的关系。
宜知瑾偏头想躲, 轻轻推拒:“放开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还在慌乱无措当中。
薄厌几乎咬牙切齿:“不放!”
“还用符攻击我?”他语气中包含怒火, “胆子倒是不小。”
宜知瑾颤着眼睫,好半天才开口:“我……我不知道是你……”
薄厌冷笑:“用符的时候也不知道?”
宜知瑾的意思却是, 他不知道梦里的人, 竟然会是薄厌。
但他对于薄厌的那点微妙的排斥, 以及想要远离这类人物的心思,解释起来恐怕很麻烦。
薄厌已经快要气得控制不住力道,他的指腹在宜知瑾脸颊摩擦, 看着白皙的皮肤晕起一小块红痕。
“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他一边沉声道, “你与我在三锦重莲制成的法器中神魂双修、一天一夜, 你的丹田里, 还存着我的灵气吧?”
薄厌刻意加重了双修、一天一夜几个字,仿佛在提醒宜知瑾,两人曾经有多亲密。
宜知瑾恍惚了一瞬,原来不是什么雪檀木,而是别的法器……
每晚也根本不是做梦,是他的神魂离体。
可他依旧无法理解,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自己为什么会和薄厌扯上关系。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薄厌出现在群岛这样的地方, 本就很不寻常……
等等……宜知瑾又忽然想起,那时梦里的人说过,会来找他。
再联想到薄厌的出现,宜知瑾的呼吸颤了颤。
难怪他会那么说……他刚好要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
见宜知瑾沉默不语,模样还那么委屈可怜,好似受了欺负。
薄厌忍了又忍,还是将他放开。
宜知瑾终于获得自由,他低头努力平复心跳,试图冷静应对。
薄厌只退开了一步,还是离得很近,以两人的修为差距,用什么符箓都是徒劳的。
宜知瑾默默想了一会儿,又听见薄厌开口:“我先送你回去。”
他语气依旧很沉,嗓音带着天生的冷冽,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宜知瑾迟钝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手腕被握住。
薄厌再次将他搂在怀里,但这回的姿态温和了些,勉强不会让人太紧张。
宜知瑾僵硬地靠着陌生的躯体,耳边掠过急促的风声,发丝微微扬起。
前后不过十秒钟,薄厌已经带着他抵达家门口。
薄厌松开宜知瑾,抬了抬下巴:“开锁。”
宜知瑾还没能回神,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薄厌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住在这边的人本就没几个,况且身为监察使,薄厌能拿到所有人的资料。
宜知瑾没动,犹豫着说:“我的帽子……和盲杖,还在……”
薄厌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两样东西,面无表情:“知道,开锁。”
这种最普通的门锁,以及院子里挂的锁障符,根本拦不住他。
宜知瑾慢吞吞掏出钥匙,又说:“我的小狗,可能还在树林里等我。”
薄厌轻轻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宜知瑾还不知道。
思索片刻,薄厌放出储物戒中的乌鸦,吩咐:“你去把……狗找回来。”
乌鸦先前因为太吵,而且太过激动,薄厌要与宜知瑾相认之前,直接把它的五感全封了,省得它再大呼小叫。
这时候,乌鸦得以重见天日,刚要兴奋地喊一嗓子,就见薄厌的脸色不对。
它再看了看一旁的宜知瑾,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明显不对。
乌鸦很识趣,拍着翅膀:“嗯、嗯找狗……明白!”
它声音沙哑,语调也有些奇怪,明显不是人形生物,说完急速飞走。
宜知瑾有些好奇,是会说话的灵兽吗……
他一边开锁,打开院门。
再不愿意,还是……只能让薄厌进来了。
宜知瑾重新拿到了盲杖,身后的薄厌一路紧紧跟随,一起进屋。
来到客厅,宜知瑾犹犹豫豫,取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薄厌倒了杯水,小声道:“坐吧……”
一副面对普通客人的姿态,薄厌冷着脸,靠在门边没有动。
即使看不见,他整个人也存在感十足,目光犹如实质。
宜知瑾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仿佛随时会像树林里那样,被强压着狠狠质问。
而且……先前他一直感受到的窥探感,不会就是……
宜知瑾心里一紧,又想起自己可能随时会进入虚弱期。
他脑子里有点乱,硬着头皮开口:“你……”
薄厌打断他的话:“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离开。”
宜知瑾怔了一下,问道:“去哪里?”
“烟云城,”薄厌缓步朝他走来,“那里是寻岚宗的地界,也适合水系居住。”
他赶来白沙岛,就是为了把宜知瑾带回去,群岛太偏僻,资源也太过贫瘠,宜知瑾已经到了三重天的修为,不适合留在这里。
况且两人都有过双修了,自然是准道侣的身份,薄厌会将他介绍给师父们。
然而,看着宜知瑾冷淡戒备的模样,与幻阵中相差甚远,薄厌心里就堵得慌。
来之前,他早已设想好一切,并不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宜知瑾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拒绝:“可是……”
“可是什么?”薄厌垂眸看着他,“你不愿承认我们的关系?”
比起之前,薄厌语气平静许多,反倒透着沉闷的压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幻阵里,宜知瑾对他的喜欢和依赖做不得假,此刻真正面对面,却完全不一样了。
薄厌很想把宜知瑾按在怀里,用力亲他、摸他,直到他变成该有的样子。
宜知瑾默不作声,薄厌弯腰凑近,沉声道:“难道真是睡完就不认了?”
宜知瑾耳尖有点热,低头反驳:“不、不是的……”
薄厌察觉出他的羞意,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忍不住伸手:“先过来,让我抱你……”
宜知瑾却更加紧张,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都在窗边,宜知瑾背后是窗帘和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他努力思考,组织着语言:“我之前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没有想过……我前几天做了很多符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都给你……”
薄厌脸色骤变,火气又起来了。
他紧盯着宜知瑾,追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
宜知瑾安静下来,沉默已经代表回答。
他明白薄厌的意思,两人在机缘巧合下双修,所以想来带他走,类似于给个名分。
然而宜知瑾近乎本能地排斥,不只是薄厌的身份特殊,还有另一点无法表述的原因。
宜知瑾觉得,薄厌这样的人,和他上辈子的父亲实在太像了。
薄厌当然会对自己负责,这来源于一种责任感,真情实意估计没有多少,最多再加点新鲜感,毕竟两人仅仅相处过几天。
只要他拒绝,不让薄厌有心理负担,薄厌就不会再坚持。
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宜知瑾丝毫准备都没有,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答应他。
但薄厌在意的,只是宜知瑾的不愿意。
不愿意让他抱,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受挫的滋味,不是失败,而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承认自己可能着急了点,也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以至于看起来一厢情愿。
薄厌瞳孔泛起红痕,冷冷轻哼:“只是做梦?”
他离得更近,忽然抬手,抚过宜知瑾脸颊边的碎发。
“我不需要符箓,”薄厌低语道,“但你修为,是我一点一点喂上去的,你记得我们做了多少次吗?”
听着他的话,宜知瑾快要喘不过气了,偏偏薄厌还要说。
“十一次,我给你当了十一次的炉鼎,才有你现在的修为境界。”
薄厌轻轻碰了碰宜知瑾的下巴尖,又说:“所以,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当十一次炉鼎,才算补偿?”
宜知瑾掐紧手心,表情茫然无措。
炉鼎……薄厌给他当了炉鼎?
所以他才这么生气吗……
但薄厌这样的修为,又怎么会反过来需要他当炉鼎?
不过他现在是三重天,或许会有一点点用处吧……
水系与火系的修士,本就是许多修士的首选,因为灵气冲击的效果会很快,即使属性不太搭,也能用丹药或法器转换流通。
宜知瑾心想,等他补偿完薄厌口中的十一次,薄厌对他的那点兴趣,自然就消失了。
当炉鼎而已,两人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宜知瑾松开手心,应道:“好。”
薄厌呼吸一滞,似是没想到宜知瑾答应得这么快。
不愿意和他走……当炉鼎就愿意了?
薄厌心情复杂,又憋着火气,无可奈何。
他掌心抚上宜知瑾的脸颊,说道:“那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下一瞬,宜知瑾感到天旋地转,被薄厌搂着腰按在了客厅沙发上。
炽热的吻随之而来,宜知瑾被堵住嘴唇,轻哼出声。
薄厌的力道不小,像要刻意惩罚,但在亲到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轻咬唇瓣,试探着让宜知瑾张口,尝到软软的舌尖,衣摆下的皮肤细腻微凉。
薄厌先前的怒火,仿佛被一键清空,满脑子只剩下怀里的宜知瑾。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宝贝,承载着他的吸引与渴望,本就该和他在一起,被他宠和爱。
然而,薄厌很快发现,宜知瑾在发抖。
他好像在害怕,呼吸急促、眼眶泛红,无神的灰眸湿漉漉的,快要落泪。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法器里的神魂再真实,也与现实有着本质的区别,宜知瑾以为自己能接受。
可是当薄厌压上来的时候,他包含侵略性的吻和抚摸,所有触碰、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都让宜知瑾感到无比战栗。
这是宜知瑾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不懂这种感受,是因为太过刺激,而产生的缺氧与心跳加速。
他还在懵懂不安,薄厌却停了下来。
宜知瑾重获自由,下意识往后躲,蜷缩在沙发一角。
薄厌看着他眼尾的泪花,又低头看向自己高耸的裤头,自嘲地想。
算了,他不当畜生。
薄厌起身离开,恰好乌鸦带着他的妖灵回来了。
院门没锁,透过客厅窗户,乌鸦见宜知瑾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又见薄厌脸色极差地从里面出来。
它当即大叫:“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打老婆哇!”
薄厌表情僵硬:“闭嘴!”
第20章
薄厌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恰好林灿刚给他发了新消息, 身为监察使,在人前消失太久也不妥。
他让乌鸦留下来陪着宜知瑾,并警告不许乱说话。
乌鸦连连点头,看着薄厌离开。
屋内沙发上, 宜知瑾用毯子裹住自己。
他脸颊还有些红, 安静发呆。
他竟然,竟然和薄厌接吻了。
不是浅尝辄止, 而是唇舌紧贴、结结实实的吻……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让宜知瑾再度回想起“梦”里的经历,包括双修的一天一夜。
原本他刻意逃避, 仿佛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那就是极限了, 没想到除神魂之外, 真实触碰带来的感受,只会更猛烈。
更别提薄厌的力道有些重,好像要把宜知瑾给一口吞掉。
而且……在薄厌离开之前, 他明显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反应。
宜知瑾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 但有一些后悔, 先前薄厌让他当炉鼎, 不应该答应那么快的……
不过薄厌现在走了,是又生气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没意思,所以就此离开,不会来找他了。
宜知瑾缓慢调理着呼吸,垂眸继续发呆。
这时,客厅的房门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
乌鸦小心翼翼绕着宜知瑾飞了半圈, 落在茶几上,张口说话:“你好啊, 小宝贝!”
宜知瑾呆了一下,迟疑着打招呼:“……你好,你是……”
“我是乌鸦,也叫乌鸦,”乌鸦仰头自我介绍,“我是薄厌的灵宠,薄厌有事出去了,我来看看你。”
直呼主人大名的灵宠吗……不过会说话的乌鸦,宜知瑾还是第一次知道,应该是很厉害的灵鸟。
宜知瑾有些拘谨道:“你好,我叫宜知瑾……”
正说着,他的衣兜动了动,金羽蛛悄悄探头观察。
直到现在,金羽蛛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它能感觉到,薄厌和眼前这只黑鸟,都不是好惹的。
更重要的是,它隐约在薄厌的身上,闻到了和“黑脊犬”很像的气息……
乌鸦看见了金羽蛛,脖子一探:“咦!好可爱的小蜘蛛!”
金羽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抬腿轻轻打招呼。
乌鸦眼珠子一转,又压低声音,十分关切道:“没事吧小宝贝,姓薄的没打你吧?”
“没有……”
宜知瑾有点尴尬,乌鸦回来时在门外说的话,他是听到了的。
乌鸦观察着他的反应,大概明白了,“嘎嘎”叫了两声,状似责怪道:“哎呀,处男就是没轻没重……”
两人虽已神魂双修,从身体上,的确算是……
宜知瑾浑身僵了僵,耳尖发热。
他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所以薄厌,竟然也是第一次吗?
薄厌虽然很年轻,但正因为他年轻,能有如今的修为与地位,身边示好的人必定不会少。
宜知瑾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乌鸦带回来的“黑脊犬”凑上前,熟练跳上沙发。
另一边,薄厌抵达白沙岛的边缘,心不在焉。
他刚才通过妖灵看了一眼,宜知瑾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在和乌鸦聊天。
薄厌克制不住,操纵兽身靠近,轻轻舔着宜知瑾的脸颊。
宜知瑾没有抗拒,反而似乎还挺开心的,伸手摸了摸穷奇的颈毛,露出一点浅浅的笑颜。
见他笑了,薄厌喉结滚动,心里既柔软又满胀,恨不得把他全身都舔一遍。
然而,一想到宜知瑾在他面前害怕颤抖,面对丑陋无比的穷奇兽身,却亲近得很。
在宜知瑾心里,他本人可能还不如一只“狗”。
这感受实在一言难尽,薄厌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可能叫作心酸。
薄厌神色越来越冷,烦躁地切断连接,暂时不去看。
不远处,林灿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
待薄厌走近,地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先前被抓的土系修士,林灿已审问过,他只说自己来自毕霞宗,什么也没干,因为是偷渡过来的,在群岛没有居住资格,所以见了林灿就跑。
林灿一个字都不信,正要吩咐岛长把人先关起来。
还有另一个人,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正处于昏迷当中,大半衣物被海水浸透。
“刚刚又有一波海潮,”林灿解释道,“这人是被浪冲出来的,正好被我捞了上来。”
薄厌垂眸打量,见少年是二重天的修为,十六七岁的模样,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林灿掰开一看,是一枚制作简单的三角块,上面画着符号。
薄厌蹙眉,他的妖灵留在宜知瑾身边时,好像见过这东西。
此时,少年在治愈法术下,悠悠转醒。
林灿蹲在一旁,问道:“我们是监察使,你是白沙岛的居民吗?叫什么名字?”
“监察使……”少年还未回神,喃喃着说,“我叫顾小山……他们全都被吞了,只有我……”
林灿连忙追问,又给顾小山喂了一粒丹药。
但顾小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他说自己随父亲一起出海,中途遇上奇怪的海潮,一整船的人都不知所踪。
只有他十分幸运,竟然得救了。
“出海?”薄厌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岛长连忙解释,群岛属于沧落宗管辖,而沧落宗看守的秘境,入口在海底。
每次秘境开启,总会有一些东西掉入海中,再飘向各处。
群岛内部物资贫瘠,许多修士都会特意去远海捕捞秘境资源,所以叫作出海。
“难道海潮异常的原因,是沧落宗的秘境?”林灿摸着下巴,“不过那边的秘境,离这里很远啊。”
薄厌不置可否,扫了顾小山一眼。
他们两人这次的任务,是那个鱼类在逃犯,如果发现其他事故,得先上报。
林灿正摸出手机,申请对土系修士使用搜魂符,薄厌再次收到二长老白崎的传讯。
“任务进展如何,顺利否?”
白崎简直像是孩子第一次参加工作的家长,薄厌才刚到几个小时,就操心上了。
薄厌只回了四个字:“勉勉强强。”
寻岚宗内,白崎盯着这四个字,指着问身旁制器画灵的石竹秀:“这是什么意思?顺利还是不顺利?”
石竹秀抽空回答:“顺利吧。”他一边宽慰:“你别太紧张,据说那个是中阶任务,原本用不上阿厌的。”
白崎叹气:“哎,我这不是担心么……云上宗刚发来请柬,他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附近的矮桌上,摆放着一张金色玉简,是云上宗新宗主的上任大典邀请。
白崎说:“大长老还在闭关,你去参加吧?”
石竹秀慢悠悠道:“我这件法器快制成了,也要闭关,再说你怕什么,又不是鸿门宴。”
“我怕个屁!”白崎骤然提高音量,又很快缓下来,“没想到云上宗,当真换了一任不到三十岁的宗主……宜礼此人,心狠手辣,绝非等闲之辈。”
可惜宗内事务,别宗基本无法插手,除非宜礼当真做出什么事,引来监察司的调查。
互相制衡约束,也正是监察司存在的目的,防止宗门一手遮天。
而薄厌前去监察司入职,是监察司多次邀请,连同其他几个宗门共同商议决定的。
薄厌的天资过于出众,更是身负穷奇古兽血脉,绝大多数修士在他面前,会感受到无形的威压,这本质是血统与种族的不可逾越。
他待在寻岚宗,其他几个宗门都会忌惮,去当监察使,反倒很合适。
却没想到,薄厌还在试用期上任的第一天,就跑去了遥远的海岛,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的,为了变相抗拒对他的安排,再顺势表明态度,不想管云上宗的事。
白崎忧心忡忡,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忍不住摇头叹息:“哎,这臭小子……”
“由他去吧,放宽心,”石竹秀说道,“再说了,就算想管,谁能管得住他?”
白崎默不作声,薄厌自从进了寻岚宗,一直以来行事的确比较随心所欲。
他太特殊了,不止因为天赋和血脉。
寻常修士,尤其是天赋还不错的,要么追求长生,要么依靠修行改头换面,总有心中目标。
薄厌却不同,虽然除了他,薄家近几十年都没有觉醒厉害的天赋,却也家底丰厚。
如果不当修士,薄厌也是个富几代,要什么有什么。
外界都说寻岚宗将薄厌藏了很久,实际他十六岁才觉醒妖灵……二十二岁就已突破四重天。
然而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最初并不想踏入修行之路,原因是妖灵实在太丑。
白崎还记得,当初自己极力劝说,向他讲述修行带来的好处。
“你就不想修道成仙,长生不老吗?”
“修道成仙?”薄厌嗤笑一声,语出惊人,“我看这修的是畜生道吧,人修成兽,道也就成了。”
“……”白崎勃然大怒,“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回忆至此,白崎又是一声叹息。
算了……目前看来,还是云上宗的情况更加头疼。
—
云上宗,伽海收到俞林的传讯,告知他在白沙岛见到了薄厌。
“白沙岛?”伽海面色凝重,“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边有个事故,上报了监察司,”俞林回复,“其他的暂时不清楚。”
白沙岛是宜礼回大陆前,治伤待过一段时间的地方,按理说谁都不知道,离开前,他们也将所有痕迹销毁了。
难道薄厌发现了什么?
伽海说道:“你先藏好,不要轻举妄动。”
与俞林的通话结束,他询问身旁的下属:“宗主去哪了?”
这几天,宗内上上下下都很忙碌,伽海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宜礼,消息也不回。
下属自然不清楚,伽海联系上大长老,才得知宜礼亲自去审核各峰门主的选拔了。
从前徐氏兄弟的人被清理后,宗中不少职位都空了出来,要提拔,也要招新。
原本这种事情,是由几位长老负责,最后将名单交给宜礼确认就行。
没想到,宜礼亲自跑了过去。
大长老觉得挺好的:“宗主事务如此繁忙,还将审核全部包揽下来,实在可贵!”
伽海心想,宜礼估计是嫌原本的流程太慢,想尽快解决掉该解决的……然后就回白沙岛,把宜知瑾接过来。
倒不一定是为了宗门考虑。
他无奈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云上宗秘境口。
入口处有一道缝隙,仅开辟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有几名修士在其中等待,却不见前来迎接的人。
他们正是来参加门主选拔的,是善战的一批,按照一贯流程,会先分成小组,或者直接单个参加审核,确认实力。
等了又等,忽然一抹红火闪过,羽毛制成的毯状飞行法器出现在上空。
一个青年坐在上面,他大约二十八九岁,衣着随意懒散,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个哈欠,眯起狭长的凤眸。
随后,他招招手:“来,一起上吧。”
—
白沙岛,上午九点。
宜知瑾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蟹腿汤。
蟹是海里的一种灵蟹,肉很嫩,去掉外壳切块,再加了不知名的灵植,总之味道非常好。
宜知瑾往常自己做饭,都是随便应付一下,反正能吃就行,这样对比起来,眼前的蟹腿汤简直就是山珍海味。
金羽蛛和“黑脊犬”都守在一旁,乌鸦也在,关切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宜知瑾吃了一小块蟹腿,点点头。
修为到了三重天后,体质与从前差别较大,这碗蟹腿汤,可以作为他一整天的食物了。
而昨天,他吃的是一种鱼肉蛋羹,味道也很好。
连着两天,宜知瑾只知道自家厨房早上有响动,之后食物就摆在了餐桌。
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些提前购置好的半成品灵材,由乌鸦帮忙用工具加热一下。
宜知瑾继续喝着汤,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那天薄厌离开,他也就两天没有出现。
但他的灵宠乌鸦一直都在,只说岛上有点新情况,有点忙。
宜知瑾摸不准薄厌的态度,又因为对方不来,稍稍松了口气。
他心里还压着虚弱期这道坎,这种事他从未经历过,不希望中途……被谁撞见。
好在吃了药后,一直没感觉到任何症状。
正在走神,腿边的灵兽蹭过来,隔着衣物布料,用力舔了舔宜知瑾的腿。
宜知瑾顺势摸了摸灵兽的脑袋,以示安抚。
不知是不是家里有陌生气息,灵兽这两天非常黏人,也不突然离家了。
晚上睡觉,它必定跳上床铺,挨着宜知瑾舔他的脸颊和手指,要舔很久。
直到宜知瑾有些烦了,把它赶下床,第二天醒来,又在自己身边。
但他一向对灵兽较为纵容,教不会就暂时算了。
而且有个温暖的活物被他抱着睡,其实也不错……
宜知瑾捏着勺子,犹犹豫豫地问乌鸦:“我那天领到的药瓶,是不是你主人给的?”
他后来想明白了,药瓶多半不是拿错的。
乌鸦点头:“是啊是啊,小主人特意给你的!”
它对薄厌的称呼很多,小少爷、小祖宗、小主人……有时又直呼大名,或者叫“姓薄的”。
这两天,它时不时找宜知瑾聊天,聊白沙岛,聊寻岚宗,聊自己是怎么被薄厌收为灵宠的……
宜知瑾抿唇,没再说什么。
得知药瓶是薄厌的东西,他反倒没了心理负担。
对薄厌而言,那些估计不算什么,而且里面有些能制符的材料他很喜欢,想留下。
乌鸦靠着窗户晒太阳,歪头打量着宜知瑾,开口问:“小知知,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薄厌吗?”
宜知瑾呼吸一僵,低着头:“我……”
“可是薄厌很喜欢你,”乌鸦凑近,压低声音,“这个小变态,我还没见过他……”
乌鸦突然卡了一下,话锋一转:“呃,小主人他长得帅,天赋又高,长得又帅……”
不远处,薄厌无声无息地出现,靠着门边抱臂站立。
他没搭理乌鸦,视线只落在宜知瑾身上。
宜知瑾隐约察觉,却又没听见任何动静。
他忍不住问乌鸦:“是你主人过来了吗?”
乌鸦摇头晃脑:“没有啊,没有。”
宜知瑾安静下来,不再多问。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轻声自言自语般:“我也不知道……”
薄厌说带他去烟云城,然后呢?
要在陌生的环境努力适应,重新生活,他可能会成为天之骄子身旁留过的人,时间可长可短,最后被遗忘。
那些小说里不都这样吗?上辈子的父亲也是这样,宜知瑾不觉得薄厌有多喜欢自己。
两人差距太大,他大概率无法成为对方的唯一,而发现他实在太过依赖、缺乏安全感、无法控制住占有欲,对方就会厌烦了。
先前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梦里的世界,正是因为梦里的人随时都在他身边,甚至会一直抱着他走路……
脱离梦境后,一想到那竟然是薄厌,宜知瑾就莫名失落。
他很清楚梦与现实的差距,尤其是后来想起梦里的一些不同寻常,比如薄厌几次提起的破阵。
所以,他和薄厌只是在机缘巧合下,被迫相处了几天而已,梦里的环境与条件有限,才让他喜欢和薄厌待在一起。
回到现实,就不一样了。
乌鸦变得沉默,帮忙把餐具送去厨房。
宜知瑾站起身,点着盲杖去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他听了会儿电视的声音,摸出手机开始玩以前的养宠游戏,摸索着勉强给新宠物喂了吃的。
“黑脊犬”挤了过来,身躯卡在沙发一角,把宜知瑾挤得往外推。
宜知瑾重新调整姿势,放下手机。
半靠着灵兽温暖的毛发,配着电视机的声音,他有些倦意。
按理说,修为增加这么多,需要的睡眠也会减少才对。
可能是先前连着做了太多符箓,这几天又时常紧张,总感觉没休息好。
乌鸦这两天准备的食物,多半还有点调养的作用。
宜知瑾发了会儿呆,迷迷糊糊睡着。
窗边,薄厌始终安静注视。
两天,他等了两天,终于等到宜知瑾主动问起自己。
他此时刻意收敛了气息,宜知瑾应该不知道他在这。
薄厌也很矛盾,他既想用兽身和宜知瑾亲近,又因此烦躁得很。
倒不是觉得当狗有多羞辱……
看着沙发上与宜知瑾待在一起的兽身,薄厌面无表情。
终于,他按捺不住,抬手收回妖灵。
兽身消失的瞬间,薄厌出现在原地,代替了“黑脊犬”的位置。
宜知瑾闭着眼,似乎隐约感到了异样,却没醒。
他反倒无意识地,往薄厌的方向蹭了蹭。
宜知瑾穿着长袖,却好像还在冷,本能般被更舒适的热源吸引。
薄厌不由得屏住呼吸,心率上升。
他缓慢调整姿势,一点一点让宜知瑾靠在自己怀里睡。
终于安稳抱着人的时候,薄厌垂眸看着宜知瑾的睡颜,两天积攒的烦躁就都被填上了。
他给了宜知瑾两天的时间,也冷静了两天,思考该怎么做才合适。
想来想去,两人对彼此的熟悉,都是在幻阵中开始的。
……
宜知瑾没有睡多久,但睡得很好。
他一开始有些发冷,忽然又像被温暖的床铺包裹,枕头靠着很舒服。
待一觉醒来,宜知瑾恍惚回神,才发现不对劲。
他微微睁大眼睛,慌忙从薄厌怀里出来,并往后退了退。
宜知瑾脸颊微红:“你、你怎么在这……”
薄厌抬手按了按颈侧,低声道:“回来看看你。”
他明显答非所问,宜知瑾自己睡着之前,身边的是“黑脊犬”……
而且……
宜知瑾又往后挪了一点,低着头:“你怎么没有穿外套……”
监察使的制服布料厚实硬挺,那天接吻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但现在,薄厌只穿着单薄的短袖上衣,体温无比清晰地传来,宜知瑾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这好像没什么,又总觉得不妥。
大概还是因为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不管是吻,还是身体。
薄厌沉默片刻:“热。”
见宜知瑾紧张的模样,他又道:“怕什么,裤子穿着呢。”
宜知瑾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薄厌的话,耳尖也红了。
独自忐忑了一会儿,薄厌似乎很安静,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宜知瑾想了想,主动开口:“谢谢你……那天给我的药瓶。”
“这么客气,”薄厌半垂着眼,“真想谢我,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宜知瑾顿时僵住,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紧接着察觉到,薄厌朝自己这边靠近了一点。
宜知瑾更加紧张,屏住呼吸。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印象,薄厌此刻即使什么都没做,语气算得上温柔,像在询问他的意见……也总有一种随时会扑上来的感觉。
“不愿意?”薄厌低声道,“那牵个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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