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宜知瑾怔了一下, 好像不太明白。
他不知道薄厌是随口说说,还是真要他用实际行动来感谢。
拥抱不行,就换成牵手,听起来似乎可以接受……
比起别的, 牵手代表着更加安全、温和, 且没有太强的目的。
虽然以两人的实力悬殊,薄厌想对他做什么, 都毫不费力。
而且大概是宜知瑾刚睡醒一觉, 脑子还不太清醒,也因为此刻的薄厌语气太温和, 具有迷惑性。
宜知瑾模样呆呆的, 动了动右手, 指尖微微攥紧又松开,看起来当真愿意给他牵。
这对薄厌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在宜知瑾退缩之前, 他倾身靠近, 试探着伸手。
“只是牵一会儿, ”薄厌一边紧盯着宜知瑾, “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像在对待十分胆小戒备的野生小动物,他轻轻触碰到宜知瑾的手背,确认他没有排斥,才慢慢牵起来。
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差距较大,包括体温, 薄厌的掌心很热, 而宜知瑾的手很凉。
薄厌垂眸,缓慢抚过细白纤长的手指, 让温度融合。
他没想到宜知瑾会同意,原本只是实在憋闷,话就忍不住说出了口。
让宜知瑾有点不一样的反应,总比不搭理他好些。
牵着的这只手,他也很熟悉,这两天用兽身和宜知瑾亲近,舔过好几次。
舔是目前唯一好用的方式,穷奇的牙齿太锋利,爪子太尖锐,也就舌头比较柔软,不会弄伤宜知瑾。
曾经他无比嫌弃自己的妖灵,不论独处还是人前,非必要时绝对不会让穷奇现身。
现在却数次主动亲身操控,半点克制力没有,当真把自己变成了兽。
薄厌深深呼吸,按捺着亲吻宜知瑾指尖的冲动,和他说话:“你认识顾小山?”
宜知瑾的手被牵着,感官全部集中在两人紧贴的地方,闻言迟钝应道:“认识,怎么了……”
“他和同行的修士出海,遇上意外,”薄厌继续说道,“除了他,其余人都不知所踪。”
宜知瑾感到震惊,愣了好一会儿:“那小山的父亲……”
所以那次,他才一直没有联系上顾叔吗?
薄厌安抚道:“找不到尸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而且顾小山运气很不错,只受了轻伤。”
出海修士消失的位置,有林灿的灵宠前去查探,但海域太大,目前还没有结果。
顾小山手里有宜知瑾做的三角符,两人很可能是朋友,薄厌觉得应该告知。
说话间,两人的手还牵着,温柔的轻抚与热度来源,让宜知瑾莫名感到安心了许多。
他短暂走神,又听见薄厌问:“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宜知瑾的资料干净得可怜,他没有在世的亲人,也就和顾家的三人熟悉些。
他眼睛不方便,即使现在有了修为,依旧需要人照顾。
宜知瑾愣了愣,低头回答:“嗯……以前哥哥在……”
薄厌当即有些意外:“你还有哥哥?”
在白沙岛的资料记录里,可没写宜知瑾有哥哥,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类。
宜知瑾抿唇,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但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薄厌猜测,多半不是亲哥哥。
群岛条件有限,有能力的修士早就离开了,多数都不会回来。
看着宜知瑾神色隐隐低落,先前的紧张与戒备也没了大半,薄厌又开始心痒,想抱他。
薄厌离得更近,另一只手虚虚搂住宜知瑾的腰:“你……”
宜知瑾恍惚回神,意识到两人牵手的时间实在太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薄厌牵着他的力道变大,又骤然一松,放开了他。
此刻不再有身体接触,他却依旧被薄厌的气息笼罩在内,像浸入温水。
宜知瑾的耳尖又红了,下意识想逃:“我还……没给小蛛煮玉米。”
薄厌往后退开,嗓音低冷:“好,去吧。”
宜知瑾连忙起身离开,去厨房找出半截玉米,放进锅里。
“黑脊犬”也跟着进来了,亲昵蹭着他的小腿,刚才在客厅,一直没听到它的动静。
宜知瑾弯腰蹲下,摸了摸灵兽的头顶:“你也饿了吗?”
话虽这么说,灵兽几乎不吃他给的食物,他已经习惯了。
冰箱里也没苹果了,宜知瑾拿了点别的试试,果然不吃。
他关上冰箱,凑近闻了闻灵兽的颈毛,想着这么多天了,要不要给灵兽洗个澡。
然而就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却仿佛刺激到了灵兽,它呼吸粗沉,伸出舌头用力舔宜知瑾的脸颊。
到三重天的修为了,他的皮肤还是轻轻一蹭就红,宜知瑾自己浑然不知,被舔了几下有点招架不住,伸手推拒。
但没等他来得及起身,灵兽的身躯靠过来,直接将宜知瑾压在柜子前,继续舔他,从脸颊到脖颈和喉结,手指也舔过了。
宜知瑾皱眉:“好了,你……”
金羽蛛在衣兜里不敢动,往常总喜欢凑过来的乌鸦也不知所踪,宜知瑾推不开灵兽,有点生气了:“……走开!”
灵兽嗅嗅他的指尖,总算安分下来,往后退开一点。
宜知瑾满脸红晕,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要和一只灵兽生气,也不至于,他调整好呼吸,再次伸出手,关切摸了摸灵兽:“你怎么了呀……”
是这两天家里陌生气息太多,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灵兽连续两次的转变,让宜知瑾困惑不解,不过灵兽愿意和他亲近,他是开心的。
“黑脊犬”低头,干燥的鼻尖蹭着宜知瑾的手心。
宜知瑾叹了口气,推开它站起身,把煮好的玉米拿出来。
—
下午剩余的时间,宜知瑾都待在卧室书桌前。
薄厌送的药瓶里的东西,他用灵气一一查探,有三块青金石他很感兴趣,想试试用来做阵眼。
宜知瑾还在想,要不要送一些符箓给薄厌。
虽然薄厌说自己不需要……
名册中关于穷奇的记载中,写有这只古兽的弱点,它的火焰吞噬性太强,很难被外力所伤,却极易噬主,最好定期服用丹药,或者用水系相关的一切调和。
宜知瑾思索着,薄厌从前所在的寻岚宗是大宗门,丹药肯定不缺,他也就能送点聚灵符什么的。
另外,使用水系调和,那不就是……
宜知瑾呆了呆,难道薄厌当真需要炉鼎?
不过,这个炉鼎不一定得是他,属性合适的修士都行。
想到自己答应薄厌的话,宜知瑾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还有他的虚弱期……
目前每天吃着药,好像没什么症状。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的虚弱期被薄厌目睹。
这种会被兽性操控的未知结果,总让人想起来就十分忐忑,况且被薄厌撞见的话,会嫌弃他的吧。
修行自来看天赋,这个世界也不例外,妖灵自觉醒之初就基本决定了许多人的上限,就连虚弱期的症状也不一样。
普通低阶修士的虚弱期,那叫发情期,高阶修士对此方面大都能够克制住,显露的其他特定症状会更加严重。
这就好像一些高等动物,会瞧不起低等动物。
宜知瑾坐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很乱,想着一旦自己开始出现虚弱期症状……就想办法,一个人躲起来吧。
而且,薄厌最近应该还有些忙碌,两天没出现,今天只是说来看看他,也许明天又不在了。
天色渐暗,另一边地处遥远的云上宗。
伽海结束所有事务,从大厅走出,准备再去前峰几位长老那里看一眼。
刚刚跨过大厅的门槛,一抹火红的影子出现在走廊外。
宜礼盘腿坐在飞行法器上,随意转动着的手机。
“宗主,”伽海露出笑容,上前迎接,“忙完了?”
宜礼漠然的视线扫来,盯着伽海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打不通小瑾的电话。”
伽海身形顿住,站在原地。
“屁大点事,竟然把岛上的传讯给屏蔽了,”宜礼像在喃喃自语,“姓薄的也不知道跑过去干什么……啧,真烦。”
他跳下地面,继续说道:“还好俞林不蠢,知道躲去群岛范围外传讯,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呢。”
薄厌莫名出现在白沙岛,这么大的事,俞林不可能只汇报给伽海,宜礼白天刚忙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伽海淡淡道:“门主的选拔结束,我本打算今晚告诉你。”
“是吗?”宜礼好奇歪头,“怎么俞林还说,你让他告诉小瑾,我不会再回去了?”
伽海沉默片刻,笑了笑:“你的决定,我何时阻止过?只是希望你不要分心,多为宗门考虑。”
宜礼一言不发,目光冰冷,伽海又说:“他是夺舍之魂,得知你不再回岛,可能会有新的异动,我只是打算……”
话音戛然而止,伽海低下头,腹部深深刺了一把尖刀。
尖刀是法器,锋利无比,宜礼不久前刚从其他修士手中夺得的。
“不要替我,”宜礼表情阴霾,“做决定。”
伽海身后的两名下属见状,全都大气不敢出,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宜礼抽出尖刀,见伽海隐忍疼痛,心情才稍稍好转,并吩咐道:“立刻准备,去白沙岛。”
俞林不敢再轻易回去,宜知瑾独自待在白沙岛,万一被薄厌发现什么,他可能会有危险。
伽海捂着伤口,欲言又止。
宜礼随意擦擦手上的血,又说道:“顺便去看看,新上任的薄监察在干什么呢。”
伽海还是叮嘱道:“不要大张旗鼓,暗地里去吧。”
宜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
一想到终于能把小瑾接过来享福,宜礼很是期待,做了许多准备……只希望那个姓薄的不要坏事。
—
宜知瑾晚上没有睡好。
他白天在沙发睡得那么熟,晚上却失眠了,睁开眼又只感觉很困。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乌鸦飞了过来,绕着宜知瑾转圈:“小知知,早上好!”
它在这里,那厨房里的是……
宜知瑾好奇,问道:“有谁在做饭吗?”
难道这两天的食物,不是乌鸦弄出来的……
乌鸦落在一旁的柜子上,拍拍翅膀:“当然是我们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薄监察使!”
宜知瑾着实愣住,好半天才出声:“那前两天……”
“都是我做的。”
薄厌不知何时从厨房里出来,抬手示意乌鸦离他们远点。
乌鸦一声“好嘞”飞走,宜知瑾僵硬站在原地。
薄厌走近,垂眸道:“怎么,不信?”
宜知瑾轻声回答:“信……”
他的确没想到,薄厌这样的身份,竟然会自己做饭……做给他吃。
宜知瑾微微仰起脸,神色怔愣,看起来实际还是不太信的样子。
“今天做的是海虾羹,”薄厌压低声音,又哄似的说,“还有一种灵植的果实,你应该会喜欢,要试试吗?”
所有食材,全是薄厌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来的,白沙岛可没有这些东西。
宜知瑾还在发愣,被喂了一枚果子到嘴边。
果子不大,表皮很薄,他下意识张口吃了,很甜,蕴含着一缕淡淡的灵气。
薄厌顺势问道:“喜欢吗?”
宜知瑾愣愣地点头,又被喂了一枚。
这种喂食的方式……他们在幻阵里有过。
宜知瑾尝着果子的甜味,心跳不自觉加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够了解薄厌,可是此时此刻,这样难以抗拒的异样感,让他又想要逃避。
在他的预想里,脱离了“梦境”,就不会有,也不该有这些东西了。
薄厌再次喂过来时,宜知瑾回过神,慌忙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是一面矮柜。
他一时没站稳,手中的盲杖差点跌落。
薄厌及时扶了一下,捏着宜知瑾的腰轻轻抬起,直接让他坐在了矮柜上。
宜知瑾还未平复呼吸,果子又喂了过来。
这回他偏过头,没有吃。
薄厌弯腰凑近:“怎么了?又不喜欢了?”
宜知瑾掐紧手心,突然问道:“你需要我当炉鼎的话……什么时候开始?”
答应过的十一次,既然薄厌一直没走,那就尽快解决掉,然后赶紧离开吧。
离开之后,他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就可以独自、隐秘地熬过虚弱期。
但话说出口,宜知瑾又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涌上的情绪克制不住,太过慌乱和不安,想要快点印证出什么结果。
薄厌沉默,随后面无表情道:“现在吧,我已经**了。”
宜知瑾瞬间耳尖通红,眼睫颤动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薄厌看着他的反应,更加心痒想逗弄:“不是你先提这个的吗?”
宜知瑾说不出话,薄厌轻咳一声,又略有些不自然地坦白:“那是说的气话,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炉鼎。”
更不会借补偿的方式,强迫宜知瑾和他做什么。
宜知瑾却听得一愣,垂着浓密的眼睫:“哦……”
所以薄厌应该要走了吧?
自己拒绝了和他一起离开白沙岛,他也不需要自己当炉鼎偿还。
等这里的事务处理完,薄厌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宜知瑾安安静静,主动接过薄厌手里的果子,自己拿着吃。
薄厌失去喂他的机会,又忍不住问:“今天还能不能牵手?”
宜知瑾的耳尖还是红的,含糊道:“晚点……再说吧。”
他低着头,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同意了,也愿意吃投喂的食物,薄厌没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
新做的海虾羹,味道也很不错,宜知瑾一口气吃完了,独自回到卧室。
薄厌大概知道宜知瑾在忙什么,没有前去打扰。
宜知瑾似乎会制符,但每次都背着他做,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问。
抛开其他因素,一名成熟的、修为中等以上的制符师,是会被各大宗门争先抢夺的。
—
一直到下午,宜知瑾试图用刻制阵法的专心致志,来让自己心绪冷静。
然而不知为何,他渐渐觉得身上冷,腰也很酸,没过多久,腿部又隐隐发疼。
宜知瑾想到了自己的虚弱期,想去拿药瓶,却在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扶着椅子跌倒在地。
就在此时,腿部的疼痛骤然多了好几处。
他摸索着拉起裤腿,发现疼痛处的皮肤,竟然出现鳞片状的纹路,好像长出了鱼鳞。
症状来得猛烈又突然,宜知瑾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怎么躲起来……
他呼吸急促,指尖因为惊慌不安而颤抖,下意识挣扎着站起来,反锁上房门,又摸出一张符箓按上去。
却没想过,这种程度的空间隔绝,根本拦不住外面的那个人。
第22章
虚弱期这三个字, 在宜知瑾的认知里无比陌生。
他不确定自己的妖灵种族,这些天陆续翻看了不少鱼类的名册记载,但此时症状突如其来,却依旧措手不及。
贴在门上的符箓是一种防御符, 宜知瑾又连着用了两张增强效果, 再次跌坐在地。
他撩起衣物,发现鳞片已经长到了腰间。
严格来说不是鳞片, 是摸起来像鳞片状的纹路, 每一块面积不大,触感冰凉。
宜知瑾看不见鳞片具体的模样, 更加茫然。
……他要变成一条鱼了吗?他会不会也像那个在逃犯一样, 突然发疯?
在他翻看过的鱼类记载里, 虚弱期带来的身体与心理变化都有不少,却没有和他匹配的症状。
要么是他看得不够多,要么他自己的妖灵种族, 根本不在名册记载中。
摸着皮肤各处的痕迹, 宜知瑾还回忆起了从前。
上辈子他患上眼疾, 确认难以治愈后, 为家族效力的唯一方法,就是修习转轮阵。
他学到中期,身上就满是印刻的阵符纹路,每次父亲过来,他必须戴上面具和手套,遮得严严实实。
因为极少外出, 部分侍从也没见过他, 后来吓到过一名侍从后,他私底下也会戴面具。
宜知瑾知道, 浑身全是阵符的纹路,当然很丑陋。
加上双目失明,他不仅彻底想不起来自己的真实模样,也忘了患上眼疾前,他虽然灵根天资不高,但依旧是个很讨人喜爱的孩子。
不安与被触发的回忆叠加在一起,宜知瑾很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腿很疼,但还能动,他翻出抑制丹药吃了两粒,似乎没什么效果。
薄厌不确定有没有外出,进卧室前,宜知瑾为了专心,也没让金羽蛛和“黑脊犬”跟进来。
此刻他看似安全,但乌鸦肯定在屋里,它要是找过来,就会察觉异常。
宜知瑾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想用传送符直接离开。
可他做的传送符,目的地完全随机,万一传送去了人多的地方,以他现在的状况,只会更加危险。
宜知瑾冷静思考,确认自己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他忍着腿部多处疼痛,慢慢爬上床铺,埋进了被子里。
宜知瑾一边默默祈祷,希望薄厌赶紧去忙,像前面两天那样,不要出现。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在宜知瑾使用第一张符箓的时候,薄厌立即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知知?”
屋内没有丝毫回应,房门不仅被反锁,还用了防御符箓隔绝窥探。
薄厌握住门把手,直接强行拧开。
卧室里空荡安静,厚厚的窗帘遮挡住阳光,显得光线暗淡,离门口较近的书桌上散落了一些物品。
床铺的被子鼓起一团,里面藏着人。
薄厌蹙眉:“宜知瑾?”
他只拧开了门锁,防御符箓的效果还在,暂时没有贸然闯入。
鼓起的被子轻轻动了动,传出宜知瑾微弱的声音:“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的样子?
薄厌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虚弱期到了?”
宜知瑾的修为到了三重天,必定会出现虚弱期,只是初次的时间不定。
虽然有薄厌给的丹药,但那只是缓解部分,或者延迟时间。
况且每个人的妖灵各有差异,即使是最好的抑制丹药,也无法确定效果能有多少。
听到薄厌的话,被子安静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躲起来的宜知瑾才开口:“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别进来……”
他的语气更加紧张忐忑,尾音颤抖。
薄厌深呼吸,考虑直接闯进去的后果。
虚弱期说到底并不致命,只要保证环境的安全,别到处乱跑,是可以熬过去的,症状最严重的时间大概在三至七天。
但他这算不算乘人之危?
虚弱期的修士状态异常,大部分人的症状,更是集中在求偶方面……
先前在幻阵第三层,那些聚集在广场各种胡来的修士,就是夸张但真实的写照。
宜知瑾妖灵的具体种族,薄厌也不知道,他以前修为低,妖灵只能看得出来是一条小鱼。
求偶的……小鱼。
薄厌克制住思绪,又想起相认那天接吻,宜知瑾害怕颤抖的模样。
这两天,他努力忍着,眼看好不容易有了点改善……至少宜知瑾肯让他牵手了。
不如让兽身陪着……
薄厌转过身就要走,脚步顿住。
……不行。
就算让兽身进去,也得破坏符箓,而且兽身去陪着能干什么?能帮忙揉腿吗?
况且,宜知瑾的伴侣只会是他。
宜知瑾的虚弱期到了,他都不在身边,那还配当伴侣吗?
被子里,宜知瑾听到门口安静下来。
他以为薄厌应该走了,可是好像没有帮自己关上门。
宜知瑾有些纠结,想着拉开被子看一眼,忽然听见“砰”地轻响。
符箓损坏的灵气波动震开,宜知瑾睁大双眼,浑身僵住。
紧接着,他听到薄厌的脚步声,从门口来到床边。
薄厌似乎俯身蹲了下来,离被子很近。
“知知,”他嗓音很轻,像安抚与低哄,“别怕,是不是腿疼?”
宜知瑾原本还在紧张,闻言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自己腿疼……
“出来让我看看,”薄厌继续说道,“我帮你揉一揉,会好些。”
被子安静了半晌,宜知瑾才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吗?”薄厌说道,“在幻阵里,你也有过一次虚弱期,时间不长。”
是吗……
宜知瑾还真忘了,那个时候他意识不清,唯独忘了这一段。
此刻他努力回想,隐约记起了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你说很冷,腿上长了瘢痕,很疼,”薄厌低声描述,“一直要我抱你,给你揉腿。”
被子里的宜知瑾一边听着,呼吸有些不畅。
原来……薄厌早就见过他的虚弱期了。
可是现在,他们不在幻阵里了,没有破阵的前提与必要……薄厌还会给他揉腿吗?
宜知瑾刚才自己试着按摩过,可他浑身发冷,指尖也是冰凉的,根本没什么力气。
见被子再次安静不动,但宜知瑾也没拒绝,薄厌再度哄道:“我只抱着你,给你揉腿,别的什么都不做,好不好?”
和昨天牵手时一样,薄厌在征求他的意见,温柔询问,没有过激的言行……除了刚才破坏符箓,直接闯进来。
宜知瑾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也或许是因为身体实在太难受,急需安抚。
薄厌早就见过他的虚弱期了,他不用担心被看到现在的模样。
而且就算薄厌嫌弃他,从而对他失去兴趣,趁早离开白沙岛,不是更好吗?
宜知瑾昏昏沉沉地想着,终于将被子拉开一点点。
这是一个代表允许的信号,薄厌不再等待,将被子里的宜知瑾捞了出来。
宜知瑾只感觉落入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薄厌也上了床铺,将他小心翼翼抱在腿间,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拉起他宽松的裤腿。
薄厌依旧没有穿外套,上衣的阻隔单薄,结实的胸膛简直像在发烫。
他摸到了宜知瑾腿上第一块瘢痕,掌心轻轻按揉。
宜知瑾的体温也在迅速回暖,身体上的安抚带到了心理,他呼吸颤抖,却是因为满足与舒适。
原来只需要一个拥抱,和一些按摩,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薄厌始终紧盯着宜知瑾,确认他的反应,问道:“是不是好了些?”
耳边的吐息离得太近,有一种亲吻的错觉,宜知瑾埋着脸,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
掌心慢慢移到了其他地方,每一块瘢痕都要揉过一遍。
这实在太贴心,是被照顾的感觉,宜知瑾思维迟钝,下意识伸手搂住薄厌的腰。
薄厌的确没做别的,专心揉腿,揉过的瘢痕纹路模糊,颜色会变淡。
从小腿一直往上,薄厌发现前面还有,试着问道:“这里面不太方便,裤子先脱下来好不好?”
宜知瑾眼睫颤了颤,模样迷茫,好似根本没听清说了什么,含糊应声。
当察觉薄厌的举动,宜知瑾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他的手。
“不、不用,”宜知瑾清醒了些,低着头,“我已经好多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薄厌沉默片刻:“用完了就扔?”
宜知瑾僵硬一瞬:“没有……”
薄厌根本不走,隔着裤子继续揉。
宜知瑾穿着普通的家居裤,布料不厚,就这么也能按摩,只是不方便查看瘢痕的位置,需要多抚摸确认。
卧室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屋里的气氛隐隐暧昧。
宜知瑾呼吸不稳,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些血色,但身上还一点力气没有,推不开薄厌。
“在幻阵里那么乖,”薄厌低语道,“怎么现在就不肯了?”
他的话里隐约有一丝质问,和初次见面时控诉他睡完就不认了,意思差不多。
可是这质问,也让宜知瑾心生委屈。
他安静了许久,小声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不来找他,他就能继续安稳生活,即使岛上出现事故,即使虚弱期来临,他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并独自熬过虚弱期。
薄厌就问:“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
两人的神魂双修是事实,宜知瑾自知理亏,这话无法回答,忍不住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赶我走?”薄厌声音冷下来,“想始乱终弃?”
宜知瑾简直呆住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这四个字竟然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薄厌按摩的动作不停,还在继续往前。
宜知瑾回过神来,开始挣扎。
薄厌轻松将他按住,半哄道:“别动。”
都抱这么久了,他可不想松开。
乘人之危就乘人之危吧。
宜知瑾的力气太小,丝毫无法抵抗,隔着衣物布料也能感受到发烫的掌心。
薄厌的呼吸突然沉了几分,问道:“这里也有?”
与幻阵里的虚弱期相比,宜知瑾腿上瘢痕数量更多,从脚踝蔓延到大腿、臀部、腰侧……
宜知瑾羞愤埋着脸,又听见薄厌在耳边说:“幻阵里的一切,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他问:“以为在做梦是吧,那和你一起做梦的是谁?”
薄厌要宜知瑾说出名字,宜知瑾只好回答:“是薄厌……”
薄厌接着问:“在梦里亲你、抱你的是谁?”
宜知瑾又开始呼吸不畅,好一会儿才轻轻出声:“……薄厌。”
“教你**的是谁?”
这个问题,立即让宜知瑾回想起另一些记忆。
他说不出话,薄厌还在问:“和你双修、给你当炉鼎、把你喂上三重天的是谁?”
宜知瑾终于无法忍受,伸手推他:“……你别问了!”
薄厌轻笑,又哄着人:“好,不问了。”
宜知瑾有些恼了,他反倒心情更好,就像昨天在厨房里那样,他操纵兽身压着宜知瑾亲昵,直到宜知瑾不高兴。
有点小脾气,冲他发火,总比逃避他要强。
等宜知瑾稍稍缓过来,薄厌继续说道:“梦里梦外都是我,为什么还怕我?”
薄厌还无法理解,宜知瑾的顾虑和担忧究竟是什么。
宜知瑾始终不吭声,也怕把他逼急了,薄厌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除了腿疼,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多数修士的虚弱期,是会有求偶行为的,但宜知瑾目前看来还没有,可能藏得太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过了半晌,宜知瑾轻轻摇头。
薄厌不放心,问他的妖灵种族是什么。
宜知瑾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薄厌轻哄:“把妖灵放出来,让我看看?”
修为到二重天,就能将妖灵显露在外人面前,妖灵的模样通常不是什么私密。
宜知瑾犹犹豫豫,还是答应了。
或许薄厌会认识他的妖灵……得知了种族,就有机会找到对症的方法,不再担心未知的状况。
视线稍稍黯淡的卧室内,薄厌耐心等待。
一小团光晕开始在宜知瑾身边汇聚,逐渐凝结成型,变成一尾灵巧的小鱼。
薄厌不由得将呼吸放轻,抬手触碰。
小鱼浑身金色,鳞片闪闪发光,尾部有一小块橙色花纹。
它的双眼与宜知瑾一样,是灰色的,也无法看见。
被薄厌的手碰到时,小鱼想躲开,又不小心撞到薄厌的手臂。
宜知瑾连忙出声:“不许碰……”
薄厌低低应声,听不太出情绪。
宜知瑾很忐忑,除了金羽蛛,他这是第一次将妖灵给别人看,“黑脊犬”前段时间时常消失,它都没见过。
而且,小鱼太普通了……普通的鱼,普通的长相。
与穷奇那样的古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宜知瑾低头正想着,忽然腰间一紧。
薄厌抱着他,两人的姿势比先前还更亲昵。
“好想亲你,宝宝,”薄厌蹭着他脸颊边的发丝,说道,“你好漂亮。”
第23章
长得漂亮, 妖灵也这么漂亮。
金灿灿的鳞片,仿佛闪耀的宝石,连鱼尾的小花纹都那么特别。
失明的灰瞳,没有给宜知瑾和小鱼带来任何影响, 反倒让他生出一种无害与脆弱, 令人忍不住怜惜、想要保护。
虽然薄厌知道,宜知瑾没有看起来那么弱, 他会制符, 似乎会的种类还不少。
第一天相认时,如果是三重天巅峰以下的修士, 面对他用出的土缚符, 恐怕无法轻松化解。
胆怯戒备、孤僻寡言, 又很厉害的漂亮小鱼。
薄厌忍耐克制着,他早就*了,但两人离得太近, 他怕吓到宜知瑾, 一直强行压下。
“想亲你。”
他又说了一遍, 吐息擦过宜知瑾的脸颊, 看着皮肤泛起红晕。
何止是想亲。
薄厌脑子里一堆x色废料,恨不得把宜知瑾全身都亲一遍。
有穷奇这样的凶兽作为妖灵,他自认没有多么高尚的品性。
尤其是宜知瑾在幻阵里那么乖巧黏人,相认后却几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冷静那两天时间,薄厌有过数次念头, 想强行将宜知瑾带走。
把他禁锢起来, 时时刻刻亲他抱他,直到彻底*熟了……让他离不开自己。
然而念头归念头, 他干不出这种畜生事,所以忍了,打算慢慢来,比如从牵手开始。
眼看这两天有进展了,不能吓到小鱼,还需要继续装作温顺。
薄厌的语气放得很低,问道:“亲一下好不好?”
就一下,他保证不乱来。
宜知瑾却神色茫然,连带着金色小鱼也呆滞在空中,鱼尾抖了一下。
为什么……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薄厌会嫌弃自己的虚弱期,但薄厌没有,还给自己揉腿。
以为小鱼太过普通,薄厌不会多看一眼,却夸他漂亮。
薄厌好像真的被他迷住了,很喜欢他。
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宜知瑾反而感到慌乱,又是那种不安的感觉。
他的眼眶也莫名发酸,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许很久以前有过,但他忘记了。
薄厌愿意说,他真是个好人。
见宜知瑾始终不说话,也不拒绝,薄厌按捺不住,试探着亲吻他的眉心。
十分纯洁的一个吻。
宜知瑾还是不拒绝,看起来懵懵的,好似终于被薄厌捂得融化了。
薄厌喉结滚了又滚,还想亲一下脸颊。
这时,宜知瑾仿佛察觉到危险的意味,微微偏头躲了一下:“我……我的妖灵,是什么种族?”
“我不认识,”薄厌如实说道,“反正是很漂亮的小鱼。”
他又说了一次这种话,宜知瑾垂下的眼睫颤动着,下意识转移话题:“我想喝水……”
宜知瑾是真的很想喝水,可能也是虚弱期带来的影响,而且薄厌浑身太暖和,他早就不冷了。
说完,宜知瑾打算从薄厌怀里出来,自己去桌前倒水。
薄厌却按住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一边应道:“好,想要什么都行。”
说完,薄厌直接抱着宜知瑾起身,来到书桌前。
他力气大,单手搂住宜知瑾的腰,另一只手轻松取杯子,最后喂到宜知瑾面前。
宜知瑾又呆住了,恍惚地喝完了水,被抱了回去。
皮肤上的瘢痕不怎么疼了,也不再往上蔓延,最后一块在腰侧的位置。
以按摩的名义,薄厌正大光明地探进衣摆,听着宜知瑾微微不稳的呼吸声。
虽然只亲到一次,但也算很满足了。
揉完一遍,宜知瑾的体温彻底恢复,开始感到困倦。
薄厌还没走,陪着他躺下。
宜知瑾迷迷糊糊的,下意识问道:“你不忙吗……”
现在时间不早了,薄厌已经陪了他好久,前几天晚上,也不知道薄厌歇在哪里。
“不忙,”薄厌低哼,“又想赶我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宜知瑾心想,薄厌走了才更好,他原本就打算自己熬过虚弱期的。
目前来看,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他暂时没感觉到别的症状,比如精神异常,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就算没有薄厌,他肯定也能挺过去,但是,但是……
宜知瑾又想起薄厌夸他漂亮,叫他宝宝,这是非常亲密的称呼,连上辈子的母亲,都没有这样叫过他。
不过,薄厌只是在夸他的妖灵,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他本人。
他知道小鱼长什么样子,却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五官如何、长得好不好看。
而且他正处于虚弱期,薄厌说不定只是在哄他开心。
宜知瑾丝毫不怀疑脑海中得知的一切信息,比如各种符箓阵法图鉴,兽类名册……以及排行榜。
薄厌能稳居主角榜第一,必定不止因为天赋与实力……总之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贴心的人。
宜知瑾呆呆想着,先前的睡意都没了。
假如当初和薄厌一起进入幻阵的,是别人,可能也……
“真的没有别的症状吗?”
薄厌忽然开口,打断了宜知瑾的思绪。
宜知瑾迟钝回神:“……什么?”
“虚弱期的症状,”薄厌轻声道,“没有了吗?”
宜知瑾不太明白意思,愣愣地回答:“好像……没有。”
薄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因为害羞,所以不肯说实话。
“我不确定你的妖灵种族,但听说过一些鱼类的症状,”薄厌又道,“比较常见的几个,筑巢、求偶,还有情欲上的……”
宜知瑾的脸越听越红,连忙打断:“我没有!”
“好、好,没有,”薄厌一边哄着,“没关系的,宝贝,那些很正常……”
宜知瑾忍不住反驳:“……不正常!”
薄厌话音顿了顿,似乎在笑:“嗯,不正常……但我想说的是。”
他凑近一些,安抚地抚摸着宜知瑾的后背:“别怕,你可以随时使用我。”
只要见宜知瑾脸红羞涩,薄厌既心痒,又想逗弄他,也是真的想告诉他这些。
万一宜知瑾因为害羞,憋着难受就不好了。
宜知瑾却要听不下去了,耳尖通红着推开薄厌,逃避似的翻过身,假装没听见。
怎么可以那样说……
宜知瑾全然忘了先前自己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薄厌口中的“使用”两个字,强行闭上眼调整呼吸。
—
夜色渐深,整座白沙岛被漆黑笼罩。
内围区域的山林中,某处地面被设了阵法,掩盖底下的一条地道,直通另一侧面积较大的空旷洞穴。
洞穴顶端亮有法器灯具,下方的几名修士正在商议。
“怎么办……时间快到了,这阵还开不开了?”
“那两个监察使查出了东西,怎么会轻易离开……”
“金羽蛛也迟迟找不到,这……”
“还不是怪那群废物?一只蜘蛛都能丢失!”
“姓林的那个,最近一直在海域那边搜查,至于薄厌……”
“这个薄厌,感觉也不过如此,”其中一名修士冷哼,手中拿着一块指针状的法器,上面还刻有地形,“姓林的估计都不知道,薄厌每天不在人前的时候,都去了哪里。”
几名修士基本在三重天巅峰,还有一人已进入四重天。
并且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没有真正与薄厌交过手,不认为这个修炼速度近乎恐怖、十分年轻的天之骄子,有多少实战经验。
而修士手中的法器,连接着岛上的地缚阵,能清晰窥探四重天修士的方位与去向。
没想到薄厌待得最久的地方,竟然是某个白沙岛居民的住处,夜里也直接住下。
“我说薄厌怎么会突然来白沙岛,他跟这人是什么关系?”
“资料太少……总之姓林的那个不足为惧,用唤灵阵对付薄厌就好。”
唤灵阵本是一种增强灵识的阵法,再配合其他小阵,就能让修士强行进入虚弱期。
薄厌很特殊,他的虚弱期必须使用法器压制,但听说……原本为他量身修改的三锦重莲古器,已经破损了。
一旦薄厌进入虚弱期,穷奇的邪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修士要的就是这个后果,岛上越乱,他们才能趁乱找到东西,尽快脱身。
“单长老那边……”
“不必担忧,之后我会亲自解释,”手持法器的修士说道,“取寒冰珠最要紧。”
他很自信,仔细将计划想了一遍,觉得没有纰漏。
四重天的穷奇又怎样……除开另一名监察使,仅仅薄厌一人,他们还能对付。
几名修士还在继续商议,忽然感到地底有灵气的异动。
他们脸色骤变,立即站起身,想寻找异动的来源,却看见洞穴某个出口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宜礼打了个哈欠,靠在石壁上:“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话音刚落,更多人影从其余三个方向闪身出现,他们着装统一,明显听从宜礼的命令,将中央的几人包围。
几名修士十分骇然,他们躲藏的地方有阵法保护,且十分隐蔽,这些人是怎么……
而且他们有能够窥探高阶修士的法器,竟然没有得到半点觉察。
宜礼又打了个哈欠,懒散开口:“我说怎么地缚阵不对劲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他话音刚落,修士手中的法器支撑不住,裂成了两半。
同时,伽海和俞林两人走上前,站在宜礼身边。
他们要想暗中返回,当然不能直接大摇大摆地登岛,更何况白沙岛目前还处于半封锁状态。
这条地道,有一个方向连接着岛外,原本就是宜礼当初自己离开的路线。
并且地底的地缚阵,他以前为了隐藏行踪,也偷偷修改过。
所以一进入地道,宜礼就发现了异样,再通过被牵扯的阵气,找到修士手中的法器再简单不过。
此时,几名修士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他们原以为藏身之处十分隐蔽,还想着计划可靠,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
假如几人联合,拼了命强行突围,不是半点胜算都没有,可外面还有个薄厌……
等等!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高个子修士,突然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您是……宜宗主?!”
他刚才就觉得宜礼有些眼熟……虽然不知道宜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一切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听说这人还是云上宗门主的时候,就与薄厌是死对头!
“是我,”宜礼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认得我?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高个子与同伴对视一眼,放低姿态主动坦白:“宜宗主,我们几人曾经是沧落宗的修士,为了培育灵兽来到白沙岛,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地道……对了,薄监察使也在这里,您应该知道吧?”
宜礼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他笑盈盈的,眼中实际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几个浪费时间的死人。
高个子又连忙说道:“我们不小心窥探到了薄监察使的秘密,为了躲避追杀,才藏在这里!”
“啊,”宜礼摸了摸下巴,“什么秘密?”
高个子身旁的修士早就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他、他在岛上藏了自己的小情人,每天偷偷私会!”
不管是不是,先把宜礼的注意力引开,让他与薄厌对上,两人打起来才最好。
毕竟薄厌的行踪奇怪是事实,宜礼莫名出现在岛上,应该不会不想知道薄厌在做什么吧……
修士话音刚落,整个洞穴寂静了几秒。
俞林欲言又止,伽海眉头紧皱,视线在几名修士之间打转。
宜礼表情十分微妙,好像很想笑,不知道究竟信没信,又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他朝几人招招手:“来,详细跟我说说。”
第24章
宜礼的态度, 无疑给了几人信心。
然而高个子修士低头一看,原本用来窥探薄厌行踪的法器,已经被宜礼给弄坏了。
不仅成了两半,上面绘制的地图也四分五裂。
“……”修士张了张口, “这……薄厌的方位, 是在这里吧?”
其余几人也意识到问题,连忙凑近互相回忆了一下。
然而失去地缚阵的牵引, 地图不仅残缺, 还自动消散了大半,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况且没了法器, 如何能证明薄厌还在“私会”的地点?
眼下的情况, 他们总不能把法器的损坏, 怪在宜礼头上……
两名实力低些的修士,背上冷汗都要下来了,高个子捧着损坏的法器, 又道:“那一处区域十分偏僻, 不如我直接带您过去……”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宜礼毫不委婉地打断, 挑眉,“不如你先仔细讲讲……薄厌的小情人?”
没了法器与地图,那就只能语言描述了,几名修士陆续回忆。
“是在岛上的东南方向!”
“修为不高,之前法器未能探测……”
“薄厌每晚都在那里,有时白天也会待很久。”
“住得偏僻……”
然而这些信息, 听了跟没听, 好像没什么区别,他们连“小情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还有“住得偏僻”这一点, 这不废话吗?薄厌真要“藏小情人”,当然不会选择人多的地方。
“噢,”宜礼点点头,“就这些啊。”
见他脸上没了笑容,有些不耐烦了,高个子修士还试图辩解:“我们不敢外出,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看薄厌行踪诡异,来到白沙岛必定有什么企图!我们几个脱离了沧落宗,现在无门无派,愿意为宜宗主……”
“他那边,我会搞清楚的,”宜礼话锋一转,“可是我对你们也挺感兴趣的……比如,寒冰珠是什么东西?”
高个子修士脸色微变,意识到宜礼早就听见了几人的谈话。
他环顾四周,答非所问:“我如实说了,您会放过我们吗?”
宜礼想了想,十分坦诚:“那不一定。”
高个子修士轻笑一声,丢开手中残缺的法器:“时间正好……那我们就带您一起去看看吧!”
说了这么多,都没能把宜礼引去薄厌那边,不过时间是拖够了。
虽然与原本的计划有偏差,但好在他留有后手。
修士突然取出另一枚发光的圆形法器,法器延伸出几条灵气凝结的丝线,连接在其余几名修士身上。
其余几人见状也十分震惊,甚至是恐慌。
伽海最先察觉不对,在高个子修士将要取法器时就挡在了宜礼身前,抬手唤出一面镜形防御法器。
周围的下属当即要出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高个子修士手中的圆球炸开,连带着身边几名修士的丹田一同爆炸。
几名修士转眼倒地,只剩下他一个人存活,紧接着洞穴与整个地道开始震动。
有法阵从圆球法器中开启,灵气符文朝外扩散,同时地底的更深处,还有另一道法阵在回应。
法阵的范围极广,几乎笼罩了整座白沙岛。
很快,地面开裂,连带着所有范围内的土地微微下陷。
俞林守在宜礼身边:“保护宗主!”
不远处,高个子修士欣喜大笑:“阵开了!”
计划没能顺利进行,用几个同伴的修为也能开阵。
伽海维持着镜形法器,仔细感知:“这是什么阵?”
宜礼面色微冷,掌心燃起一缕火焰。
但在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修士都被拉入地底。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几名修士丹田爆炸时,薄厌就察觉到了异常。
漆黑的卧室内,他蓦然睁眼,蹙眉望向窗外。
紧接着法阵开启,地面下陷,薄厌当即抱起宜知瑾,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房屋。
他将灵气稳住脚下,悬在半空朝远处查看。
这时,宜知瑾也迷迷糊糊醒了。
他搂着薄厌的脖颈,感受到微凉的夜风,怔愣道:“怎么了……”
“别怕,”薄厌安抚道,“外面出了一点状况……”
乌鸦立在他肩头,惊恐大叫:“我靠!什么鬼!”
就在此时,地底的法阵已蔓延至下方,瞬间将两人以及乌鸦拉了进去。
待下坠的眩晕感消失时,宜知瑾彻底清醒了。
他呆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确认此刻没有做梦。
薄厌见状,将宜知瑾放下,牵过他的手揉了揉,又从储物戒中翻出一件针织外套,为他穿上。
乌鸦警觉地飞了一圈,这会儿变得安静许多。
“知知,出了点事,”薄厌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避免吓到宜知瑾,“有人在岛上开启法阵,我们都被吸了进来。”
外套是薄厌的,对宜知瑾来说有点大,薄厌需要为他挽起一截袖子。
他呆滞了一会儿,轻轻皱眉思考,试图弄懂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法阵?”
“还不确定,”薄厌环顾四周,“但这里应该是地底深处……像是某个遗址?”
乌鸦已去远些的地方飞了一圈,又飞回来:“本鸟也没见过,这破地方还有遗址?”
薄厌警告地扫它一眼,说道:“如果没记错,几千年前的群岛,是一位高阶修士的洞府。”
只不过后来灵气枯竭,洞府也彻底废弃,现在除了各大宗门看守的秘境,其余地方的遗址早就不知被探索了多少次,没有半点价值。
而这里竟然有如此庞大的阵法……是很不对劲。
四周视线昏暗,偶尔有几缕凝结的灵气发着光,从上方的石壁掠过,附近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上面刻满古朴花纹。
再往远处看,还有其他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只是莫名倒塌损坏了大半。
将两人拉入的法阵,就是设在这处遗址当中的。
薄厌眉间紧锁,想联系林灿,却发现连玉简的传讯都发不出去。
宜知瑾这边,他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说道:“如果能找到一处阵点,我应该可以尝试破阵……”
阵点分布在阵眼四周,而每个法阵都有固定“图纸”,只要确认了法阵的名称,他就可以按照“图纸”,直接毫发无损地走出去。
“这么厉害?”薄厌还牵着宜知瑾的手,似乎有些意外,“你是解阵师?”
宜知瑾垂眸,镇定道:“算是吧。”
即使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他也知道,脑海中的所有名册与图鉴,不能轻易被外人知道。
但……薄厌不同,他是主角,是天命之向。
……是个好人。
“好,”薄厌丝毫不怀疑,此刻也不多问,“不过你得时刻待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半步。”
这里状况不明,随时可能遇上危险。
宜知瑾也清楚自己需要保护,没有薄厌,他很难独自前进。
可是……
这算不算两人的经历重现?他们又一起进了阵,只不过这一次进来的不只是神魂。
两次的情况与凶险度也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可能都是被迫的。
宜知瑾默默想着,薄厌却已经将他搂腰抱了起来,朝前方走去。
走了几步,宜知瑾小心翼翼开口:“其实……你不用带着我……”
薄厌脚步顿了顿,说道:“不行。”
乌鸦也跟着重复:“不行不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薄厌的嗓音微冷,可能有些不悦。
宜知瑾心里忐忑,试着解释:“我可以在原地等你,你找到阵点后……”
薄厌停了下来,按紧宜知瑾的后腰,在他耳边沉声道:“再说就亲你。”
宜知瑾不说话了,低头埋在薄厌的颈侧,耳尖泛红。
乌鸦一边偷看,想笑又不敢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薄厌绕开一堆坍塌的建筑,找到一条路,继续前进,一边寻找阵点可能触发的方位。
目前看来,遗址中的大部分位置还算安全,但面积太广,不知边界在哪里。
于是薄厌取出一只小巧的舟形飞行法器,抱着宜知瑾坐上去。
这时,宜知瑾“啊”了一声:“我差点忘了,小蛛和小狗还在家里,它们不会有事吧……”
薄厌却说:“带了。”
话音刚落,金羽蛛从他的衣兜哆哆嗦嗦钻出来,飞快躲到了宜知瑾这边。
当时地底震动,具体情况不明,薄厌知道这只蜘蛛与宜知瑾亲近,为防遇险当然要一起带上,也被传了进来。
宜知瑾摸了摸手边的金羽蛛,呆了一下:“那……小狗也带了吗?”
薄厌沉默片刻,不动声色:“也带了。”
宜知瑾很快感觉到小舟往下沉了一点点,随即“黑脊犬”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又退开了。
竟然也带上了……不过之前是被薄厌收进储物戒之类的地方了吗……
乌鸦落在舟头,欠兮兮地开口:“小狗~也带……呃!”
它一句话还没说完,被薄厌抬手挥远,吩咐前去探路。
乌鸦一走,金羽蛛爬上宜知瑾的肩头,往远处眺望,仔细嗅着周遭的灵气。
薄厌看着安静下来的宜知瑾,又看了一眼后方的穷奇。
自他伤势恢复,穷奇不再受到压制,体型可没这么小,是为了继续留在宜知瑾身边,才维持原貌。
而到现在,宜知瑾还不知道“小狗”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薄厌倾身凑近,问道:“为什么一直叫它小狗?”
宜知瑾老老实实回答:“因为顾叔说,它应该还小,如果养得好,以后能长得很大。”
所以就叫小狗?
薄厌莫名心痒,很想捏一捏宜知瑾的脸蛋。
他暂时忍住,又问:“怎么不起个名字?”
这回,宜知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起了的,但我还没有和它结契……”
薄厌就问:“叫什么?”
薄厌心想,就算宜知瑾看不见穷奇的长相,按照体型和粗硬的毛发,得起个威风点的名字吧。
其实名字没那么重要,但每次宜知瑾都喊“小狗”,好像他真成了狗似的。
宜知瑾小声说:“叫团团。”
薄厌表情微僵:“什么?”
“团团,”宜知瑾一脸认真,“我想叫它团团。”
“……”
薄厌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捏住宜知瑾的脸颊,轻哼道:“真是个,好名字!”
两人原本就离得近,薄厌的吐息直直洒来,有一种要一口咬上来的错觉。
宜知瑾不知道他怎么了,慌忙往后退。
小舟内部面积不大,容纳两人一狗差不多刚刚好,薄厌搂住宜知瑾的腰:“别乱动。”
宜知瑾被扶着重新坐好,低头摸了摸自己被捏红的脸颊。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轻松了许多,他们好似没有被迫掉入遗址,而是来度假的。
有薄厌在,也仿佛拥有绝对的安全感。
宜知瑾又想起了之前的“梦”,果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不得不全程待在一起,就会变得亲近许多。
可是每次都要保护他,薄厌或许也会觉得麻烦吧,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还有他的虚弱期……睡一觉醒来,各处的瘢痕彻底不疼了,但肯定没那么容易结束,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状况。
总之,带上自己就是很麻烦。
宜知瑾抿了抿唇,突然很想知道,薄厌此刻的真实想法。
薄厌却始终注视着宜知瑾,忽然抬手,碰了碰他脸颊边的额发。
宜知瑾迟钝抬起头,像在问怎么了。
薄厌低声道:“你的虚弱期还没过,有什么状况及时告诉我。”
宜知瑾轻轻“嗯”了声,又听见他说:“不许隐瞒。”
宜知瑾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着,依旧点头:“嗯。”
见他这么乖巧,薄厌同样想起了幻阵中的一切。
抛开别的不提,因意外被迫落入这里,薄厌高兴得很。
小舟依然稳速前进,没有遇上任何危险。
薄厌低头,忽然在宜知瑾的眉心亲了一下,说道:“想亲你。”
今晚睡前,他就想亲宜知瑾,想亲他的脸颊和嘴唇,可惜进展不顺,就忍了。
宜知瑾微微睁大双眼,僵硬道:“你……”
怎么亲了才说……
薄厌的吐息缓缓下移,平静道:“想和你接吻。”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克制忍耐着,没有更多举动,似乎只是想告诉宜知瑾而已。
“……”宜知瑾不敢接话。
他脸颊微红,忽然又不想知道薄厌在想什么了。
—
遗址的另一边,宜礼坐在飞行法器上,同样在探索法阵。
他们进入这里后,与一部分下属走散。
那名高个子修士也不知所踪,好在伽海和俞林都在宜礼身边。
“这是什么鬼地方!”宜礼非常生气,“岛上也不知什么情况,万一小瑾出事,我……”
俞林低声安慰:“宗主别担心,法阵只拉入三重天以上的修为,而且小瑾住的房子被加固过,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他见过宜知瑾的劫云,却完全没想过,宜知瑾会直接突破到三重天。
宜知瑾修为的突破,他汇报给了宜礼与伽海,但没有将宜知瑾又伪装修为的事,一并说出来。
俞林觉得,宜知瑾伪装修为是想自保,况且他身份特殊,自己不好逾越太过。
总之,宜知瑾不会被法阵拉入,地面的震动与下陷仅维持了几秒,岛上大概率是安全的。
宜礼闻言,脸色这才稍有好转。
伽海视线扫来,开口道:“小瑾五感有缺,能修炼至二重天,实属不易。”
他话里隐含的意思,其实是想提醒宜礼,宜知瑾必定有自己特殊的修炼方式。
宜礼却矜傲点头,似乎有些自豪:“确实。”
他神色又沉下来,冷哼道:“姓薄的肯定也传进来了,真期待见一见新上任的监察使大人。”
想起那几名修士编造的“小情人”之说,宜礼还是有点想笑。
第25章
遇上这种突发意外, 多半没办法隐藏行踪了,那不如直接见上一面。
至于来这里的原因,宜礼觉得让薄厌知道也没什么,把宜知瑾接回云上宗后, 是要给个正式身份的, 他原本就没打算对外界隐瞒。
再说这遗址中的法阵,又不是他搞的。
当务之急, 是找到那名逃走的修士, 看看他们到底要在遗址里寻找什么东西。
宜礼目光扫向四周,不怎么提得起兴趣。
遗址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到处死气沉沉, 角落藏着凝结成灵的障气,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机关与小阵。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还是在秘境中打架抢东西更有意思。
—
宜知瑾与薄厌这边,两人几乎一路顺畅。
凝结成灵的障气会躲在暗处偷袭, 但这类生物攻击力太低, 连小舟的防御都冲不破, 就被乌鸦一爪击散。
穿过面积较大的一片废墟后, 小舟进入某处保存尚好的洞府。
洞府内部依然广阔,但前段残留的机关法阵太多,薄厌于是收起小舟,决定步行往前。
除了将他们拉进来的法阵,遗址中其余的小阵多数是杀阵,防止外来人踏入。
这些杀阵不难破, 都不需要宜知瑾确认阵的名称, 薄厌一边护着他,就能直接暴力破除。
甚至有时不等薄厌出手, 乌鸦自己就解决了。
能当上薄厌的灵宠,它的实力自然不弱,灵气属性为土火,行动迅敏、爆发力很强。
乌鸦又击破了前方的一道障眼法机关,飞了一大圈再飞回来:“小蛛蛛!快找找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金羽蛛从宜知瑾的衣兜探头出来,在空气中嗅嗅。
这一路走来,遗址虽然破败不堪,但依靠金羽蛛的能力,从角落找出了不少东西。
只生长在地底暗处的药植、蕴含灵气的晶块、储存了上千年的干枯木根……
东西不算太珍贵,多多少少有些用处,比如作为制符与刻阵的材料。
金羽蛛把这些都给了宜知瑾,确认薄厌不需要,宜知瑾就收下了。
先前薄厌给的药瓶,能当作储物空间使用,里面还有一枚储物戒。
宜知瑾原本只随身携带药瓶,把自己装有符箓的储物袋一起放进去。
薄厌见了,就问他为什么不用储物戒。
宜知瑾答不上来,又觉得薄厌送这些,对他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就把储物戒拿了出来,戴在手上。
在这种事上,他倒不会太纠结。
认主后的储物戒自动调整大小,宜知瑾悄悄摸了摸,想着等薄厌离开白沙岛的时候,多送他些符箓。
薄厌应该……不,他肯定会离开白沙岛。
此时,金羽蛛闻到了些气息,猛然跳下地面,“哒哒”朝角落跑去。
薄厌牵着宜知瑾往前走,一边用火焰烧灼四周的障气。
这里是一处较狭窄的走廊,两边木制墙壁脱落,只剩下了凹凸不平的墙面。
没一会儿,金羽蛛拖着蛛丝裹好的一团物体,“哼哧哼哧”回来了。
乌鸦上前帮忙,提着蛛丝打量:“这是啥?”
薄厌接过来查看,说道:“好像是一枚灵兽蛋。”
“放这么久,肯定死了吧?”乌鸦拍拍翅膀,“还能吃不?”
灵兽蛋是青色的,上面有一些纹路,半个巴掌大小,看不出是什么种族。
薄厌没搭理乌鸦,剥掉蛋上缠绕的蛛丝、擦干净,塞给宜知瑾。
宜知瑾好奇摸索一会儿,放进了储物戒。
两人继续往前,洞府内的资源比外面的废墟丰富,靠着金羽蛛,陆续又收获了不少。
待抵达整座洞府的后半部分区域,沿途遇上的阻碍终于减少许多。
乌鸦放松下来哼着歌,这里敲一敲那里刨两爪子。
越过一处干涸的瀑布门时,薄厌蹙眉:“小心!”
话音刚落,脚下又有法阵开启,同时周围散落的石块与枯枝,凝聚成了一尊傀儡兵。
傀儡兵的实力至少相当于三重天的巅峰,乌鸦“哇哇”大叫着飞回来,薄厌当机立断,让乌鸦负责保护宜知瑾。
他的掌心燃起黑色火焰,腾空化作一堵高墙,挡住傀儡兵挥下的石刀。
关键时候,乌鸦半点不掉链子,翅膀一挥,用土系法术带着宜知瑾躲避到法阵角落。
金羽蛛一早钻进了宜知瑾的衣兜,“黑脊犬”不在,说是被薄厌收进储物戒了。
听着不远处傀儡兵的咆哮,宜知瑾心里紧张,取出一张防御符箓,暂时将身边封锁起来,防止被误伤。
自从进入遗址后,这应该是最为危险的一次。
他没办法帮到薄厌,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护好自己了……
见宜知瑾神色不安,乌鸦落在他的肩头,安慰道:“小变态厉害着呢,别担心。”
傀儡兵的确伤不到薄厌,只是有些麻烦,被打散后立即重聚,不知疲惫。
这时候让宜知瑾确认阵的名称更不可能,况且在阵法的加持下,傀儡兵的实力还在不断增强。
薄厌不耐烦,直接唤出了穷奇。
遮天蔽日般的黑雾显现,凝聚成一只可怖的巨兽,利爪朝着傀儡兵拍去。
地面在轻轻震动,侧方的宜知瑾似有所觉,小声问乌鸦:“是你主人的妖灵吗?”
乌鸦“嗯嗯”点头:“别怕,它很温顺的啦!”
宜知瑾没说话,只当乌鸦是在安抚自己。
穷奇这样的凶兽,怎么可能温顺?但薄厌能将穷奇的凶性压制,的确天赋异禀。
最初看到脑海中的排行榜时,宜知瑾还有过困惑,以凶兽为妖灵的人,竟然是主角榜榜一。
直到现在,与薄厌相处的时间越多,他对薄厌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温和、体贴的好人。
另一边,在妖灵的协助下,薄厌将傀儡兵砸死二十次,终于破阵。
傀儡兵倒地,穷奇也化为烟雾散去,他站在原地,闭上眼调整吐息,过了一会儿才朝着宜知瑾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近,宜知瑾解除符箓,担忧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薄厌含糊应声,用清洁术洗掉身上的尘土:“被石头砸了几下,没事。”
宜知瑾顿时紧张:“需要疗伤吗?我有聚灵符……”
只有乌鸦看穿了一切,“哼哼”着飞走了。
薄厌心情不错,顺势牵过宜知瑾的手:“不用疗伤,不如你让我抱抱……”
宜知瑾抿了抿唇,却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再有下次,得让乌鸦去帮你。”
薄厌脸上的笑容顿住,解释道:“真的没事,连伤口都没有。”
见宜知瑾还是有些忐忑的模样,薄厌干脆直接将他按进了怀里。
“宝贝,”薄厌低声哄着,“我知道你能保护好自己,你很厉害,那些符我见都没见过,而且又聪明、又可爱,长得漂亮……”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逐渐变了味,宜知瑾浑身僵了僵。
“但是,也有一些缺点,”薄厌语气微沉,“冷酷无情、始乱终弃……”
宜知瑾睁大双眼,忍不住伸手推他:“你……别乱说!”
薄厌纹丝不动,下巴蹭了蹭宜知瑾的发丝:“下次再不高兴就亲你。”
宜知瑾再次僵住,不说话了。
原来薄厌又在哄自己开心呢……不过说要亲他这种话,他都快听免疫了。
没得到同意,薄厌不会强迫他的,除了第一天的一点小意外,两人后面也就只亲过额头。
宜知瑾埋在温暖的怀抱里,一时安静。
他默默心想,假如抛开薄厌的身份,自己或许会考虑……但两人差距太大,实在不合适。
不过,宜知瑾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此刻被困的环境,因为能得到薄厌的照顾,虽然也会感到忐忑和不安。
被困只是一时的,出去之后,谁还会像这样一直照顾一个人呢?
宜知瑾垂下眼睫,藏起情绪,继续跟随薄厌往前走。
解决了傀儡兵,洞府内似乎不再有威胁,薄厌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停下休息。
乌鸦陪着金羽蛛翻“宝贝”去了,宜知瑾低头查看储物戒中的物品,听到薄厌问:“饿不饿?”
地底漆黑一片,外面应该刚刚天亮,宜知瑾摇了摇头:“不饿。”
不知是不是先前想得有点多,他这会儿隐隐有些烦闷,无意识地转动着储物戒。
宜知瑾后知后觉,感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喃喃道:“想喝水……”
薄厌的储物戒里有食物和水,取出杯子喂宜知瑾喝,又给他喂了两枚那天吃过的灵植果实。
咽下果实,宜知瑾模样依旧呆呆的,眼尾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沉重。
薄厌察觉他的变化,凑近摸了摸他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四周的空气被黑火烧灼过,是干净的,而宜知瑾的虚弱期刚刚开始,很有可能……
宜知瑾恍惚回神,却没有听清薄厌在说什么。
薄厌离得太近,夺走了他的大部分感官,他能嗅到薄厌温热的吐息,结实有力的怀抱近在咫尺。
这一切对宜知瑾而言,忽然充满了吸引力,他很想被拥抱、被安抚……也想被亲吻。
意识到不对劲,宜知瑾咬疼自己的舌尖,慌忙要离薄厌远一点。
然而他刚刚退开一点,就被薄厌拽了回去。
“别怕别怕,”薄厌抱着他,“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告诉我哪里难受,好不好?”
宜知瑾不想回答,又挣脱不了,脑子里越来越混乱。
他呼吸略显急促,委屈控诉道:“都怪你……”
都怪薄厌……总是说什么想亲,让他也忍不住在想。
“好,都怪我,”薄厌听得心尖都在颤,“但我怎么了,宝贝?”
宜知瑾还是不说,埋在他的颈侧,贴着温暖的皮肤,意识已经有些迷离,忽然张口咬住。
这一下咬得不轻,宜知瑾的修为好歹上了三重天,此刻如同发泄一般,用了点狠劲。
但他咬得再狠,对薄厌而言没有丝毫杀伤力,反倒给他咬*了。
薄厌深深呼吸,强行压下。
不久前为了速战速决,他才唤出穷奇参与战斗,但大量使用黑火,会让他有些亢奋。
宜知瑾还在难受,他总不能不管不顾、随心所欲。
薄厌小心翼翼,抱着宜知瑾坐在石块上,任由他咬自己。
咬了好久,宜知瑾松开牙齿,懵懂舔了舔皮肤上的牙印。
薄厌吐息沉重,叹气:“宝宝……”
舔了一会儿,宜知瑾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总算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无神的双眸依赖又胆怯:“对不起……”
宜知瑾模样呆呆的,应该还没有彻底清醒,但隐约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不该莫名迁怒薄厌,不该……
薄厌却笑了笑:“没关系,我就喜欢你发脾气的样子。”
宜知瑾神色迷茫,好像没有明白意思。
薄厌撩开他脸颊边的碎发:问道:“舒服些了吗?”
宜知瑾呆住了:“你不生气……”
“不生气,”薄厌还牵起他的手,往衣袖里的腕间抚摸,“再咬一口好不好?打我也行。”
宜知瑾的脸颊越来越红,脾气莫名又上来了,伸手推他:“你走开……”
他当然推不开薄厌,也有些累了,埋头努力调整呼吸。
好在经过这么一遭,宜知瑾的症状有所缓解,浑身的温度开始下降。
薄厌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喂他吃了一枚灵植果实,正要再问问,乌鸦忽然叼着金羽蛛火急火燎飞回来。
薄厌立即敏锐觉察到异样,将宜知瑾按在怀里,并侧身挡住他。
远处,一抹火红的飞行法器快速驶来。
宜礼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笑意:“这不是新上任的薄监察使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刚才离得远,用神识一扫,他只见到薄厌似乎在喂怀里的人吃东西。
此刻靠近,薄厌又及时侧身遮挡,没能看清半分。
薄厌神色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行法器停下来,悬在不远处的半空。
宜礼身后,几名下属与伽海、俞林也紧跟了上来。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宜礼笑盈盈道,“白沙岛不许云上宗进入吗?”
他很是好奇,目光轻轻扫过,想着先前那几名修士,难不成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此时,薄厌怀里的人动了。
宜知瑾抬起头,呆滞迷茫道:“……哥哥?”
刚才察觉有陌生人出现,他原本有些不安,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在宜知瑾露出面容后,气氛凝滞了一瞬,随即在场的人脸色骤变。
薄厌眉间紧锁:“宜礼是你哥哥?”
宜礼不敢置信,紧盯着薄厌和他怀里的宜知瑾。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性,最终都变成熊熊燃烧的怒火。
“薄厌!”宜礼怒不可遏,“我杀了你!”
第26章
宜礼站在飞行法器上, 手中甩出一截火红的长鞭。
但宜知瑾还在薄厌的身旁,他同时用了拘锁法术,想先将薄厌困在原地。
薄厌抱着宜知瑾躲避,法术擦着衣袖落空。
他也担心宜知瑾被误伤, 于是将宜知瑾单独留在侧方, 让乌鸦保护。
见薄厌主动与宜知瑾分开,宜礼冷笑一声, 闪身上前。
薄厌还没弄清楚状况, 但也不会站在原地任由攻击,掌心的黑火虚幻成一柄长枪。
两人在顷刻之间对上, 两名四重天修士的战斗, 令遗址的整个洞府都在颤抖。
并且他们的妖灵本命都属火系, 区别却极大,穷奇的黑火带有邪性与吞噬力,宜礼的火更加鲜红炽热, 仿佛要将一切烧灼摧毁成灰烬。
灵气的暴动与热浪一波又一波扩散, 可见宜礼是当真动了怒。
云上宗的几名下属连忙稳住身形, 面露忧虑。
伽海示意他们不用轻举妄动, 操纵镜形法器悬空,防止洞府被这两人给打塌了。
唯独宜知瑾那边的角落安安静静,被刻意又默契地封隔起来,不会受到半点波及。
俞林站在伽海身旁,迟疑道:“小瑾他……”
薄厌作为监察使抵达白沙岛后,他为了不暴露, 就想办法远离了群岛, 根本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伽海的目光扫过:“先等等吧。”
除了薄厌的灵宠,宜知瑾的身后, 还有一大团若隐若现的浓雾。
那是薄厌的妖灵,也被留下来保护他。
另一边,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论修为,宜礼实际还比薄厌高一截,然而穷奇血脉本就善战,薄厌丝毫不落下风。
“宜礼,你发什么疯?”薄厌冷声道,“真没想到,知知提起过的哥哥,竟然是你。”
知知?
当着他的面还叫这么亲热!
宜礼怒火中烧,火鞭一甩:“敢把主意打到小瑾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薄厌堪堪躲过,语气嘲讽:“你怎么不先问问,我们是不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宜礼听得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一想到自己才离开了大半年,原本想着群岛偏僻但民风不错,治安也挺好,宜知瑾住在这很安全,等他解决完云上宗的事,就回来接人。
薄厌说的话,他当然不信,宜知瑾深居白沙岛,而薄厌才来这里几天?
就算宜知瑾真的喜欢他,那也极大概率是被哄骗的!
还有之前那几名修士说的,什么天天私会“小情人”,晚上还同住……
宜礼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要将薄厌大卸八块才能咽得下去。
侧方,退到安全距离的伽海皱起眉。
从前宜礼与薄厌虽然也互相看不顺眼,在秘境中交手过几次,但讨厌归讨厌,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必要,都还算有分寸。
就连薄厌那次重伤,也并不是宜礼的本意。
眼看两人的打斗越发不可收敛,伽海思索着,要不要尝试劝阻。
就在此时,乌鸦用土系法术捏了个喇叭,大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知知的老公和知知的哥哥,你们别打了!”
这么一喊,不仅让其他不明状况的人,听到宜知瑾与薄厌之间的关系,也吸引了宜礼的怒火。
“胡说八道什么!”他转头怒吼,“我杀了你!”
然而当他看过去时,见到乌鸦躲在了宜知瑾身后,而宜知瑾脸色十分苍白,明显状态不对。
薄厌当即停手,赶去宜知瑾身边,宜礼紧随在后。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过了短短几分钟,勉强冷静地坐在一起。
宜礼的下属中有医师,为宜知瑾用了治愈与调理灵脉类的法术,他才稍稍好转。
宜礼和薄厌也受了点伤,一个随意吃了一瓶丹药,另一个不管不顾,只清理掉衣物上的尘土。
“小瑾哪里不舒服?”宜礼关切问道,“我这里还有几种滋补类的丹药,要不要吃一点?”
宜知瑾摇头,安静垂着眸子,似乎不想说话。
他越是沉默,身边的两个人也收敛着,全然不见刚才打架的样子。
薄厌扫了宜礼一眼,给他单独传音:“知知的虚弱期到了。”
宜礼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抬手让其他人都退去远处。
虚弱期的修士,不方便和太多人接触,以免感知到的气息太杂,扰得更加烦躁。
而他也根本没想过,宜知瑾的修为已经突破了三重天,不仅被拉入法阵,还撞上了虚弱期。
宜礼又看向薄厌,眼神冰冷:“你也滚远点。”
薄厌根本不搭理,他离宜知瑾更近,在宜礼面前不方便有过多的举动,就喂宜知瑾吃了一枚甜果子。
要不是宜知瑾不拒绝,宜礼恨不得把这人的手给砍了。
他一边冷眼注视:“我就知道你来白沙岛的目的可疑,为了故意接近我弟弟,真是居心叵测。”
他怀疑薄厌是从哪里得知了宜知瑾的存在,才会来到白沙岛。
“居心叵测?”薄厌挑眉,忽然笑道,“说起来,这缘分还是哥哥你给的。”
宜礼一脸嫌弃:“你什么意思……别叫那两个字,真恶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要再打一架,这时,宜知瑾的眼睫动了动。
“哥哥,”他轻轻出声,问道,“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一时间,薄厌蹙着眉,目光再次扫来,宜礼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低声解释:“我前段时间太过忙碌,对你疏忽了……是伽海自作主张,让俞林对你说那些话。”
后来白沙岛出了事故,普通传讯信号被屏蔽,他又联系不上宜知瑾了。
宜礼随即语气一扬,指着伽海:“你给我过来!”
伽海平静上前,低头道歉:“您要是还在生气,可以再给我一刀。”
出发前,他被宜礼捅的那一刀,现在还未痊愈。
俞林也跟了过来,证明的确不是宜礼的命令。
宜知瑾怔怔地听着,“哦”了一声。
所以……他没有被宜礼抛弃,他的哥哥现在回来了。
可是,宜礼为什么和薄厌认识?
感觉两人的关系还那么……总之肯定是熟悉的。
在宜知瑾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宜礼的天资还算不错,能觉醒自己的能力,有机会走出白沙岛、得到更好的机缘。
这无疑比自己强上许多,但与薄厌这样的天之骄子,依旧无法相提并论。
甚至不久前,他们两人起了冲突,乌鸦说再打下去,恐怕整个遗址都会坍塌。
如果薄厌没有手下留情,那代表宜礼……与他不分高低。
宜知瑾的脑子很乱,忽然很迷茫,对自己这个哥哥,也感到有些陌生。
他掐了掐手心,打开两个排行榜,却并没有找到宜礼的名字。
而距离上一次查看,反派榜又有变动。
——原本排名第二的赵覃礼,已经成了第一。
大概因为这段时间频繁查看脑海中的符箓图鉴,宜知瑾并没有留意到,这变动是什么时候有的。
看着“赵覃礼”这个陌生的名字,宜知瑾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这时,宜礼开口道:“小瑾,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宜知瑾迟钝反应:“……回哪里?”
“水杉城,”宜礼话音顿了顿:“云上宗。”
宜知瑾愣了一下,又听见薄厌说:“差点忘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宜宗主。”
他抱着手臂,懒洋洋道:“能在一年之内,从门主坐上宗主之位,宜宗主果然好手段。”
从宜知瑾的态度,还有刚才的伽海,薄厌猜得出来,宜知瑾多半还不怎么了解宜礼。
宜知瑾那么单纯,怎么就有宜礼这样的哥哥?
再说了,他还想带宜知瑾回寻岚宗,在宜礼出现之前,进展已经十分顺利。
宜礼脸色不太好,反驳道:“你又在这装什么纯良?寻岚宗内部的几个峰主见了你就跑,私底下都叫你小魔头……”
薄厌身边的乌鸦心虚地抬起翅膀,这个称呼好像是从它这里传出去的。
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宜知瑾皱着眉:“……先别说了。”
薄厌和宜礼闭了嘴,视线短暂交锋,又互相错开。
宜知瑾当真有些烦躁,多半因为虚弱期的到来,让他无法控制住情绪。
他深呼吸几下,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宜礼立即说好,要让下属打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却见薄厌牵过宜知瑾的手,柔声道:“我陪着你?”
处于虚弱期的修士,十分需要陪伴与安抚,且最好是伴侣。
即使宜礼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假如两人的关系是真的……那薄厌还算有点用处。
然而,宜知瑾扭过头:“……不要。”
他能感觉到宜礼看过来的目光,加上这两人竟然认识,宜知瑾混乱又烦躁,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薄厌遭受拒绝,并不放弃,又问道:“那让小狗陪你好不好?”
宜知瑾这回迟疑了,最终点了头:“嗯。”
他没忘记,“黑脊犬”被薄厌收进了储物戒里,有它陪着也行。
好歹是个温暖的大型活物,还很安静听话。
宜礼在一旁看着,视线扫过薄厌的周身,将他打量了一遍。
认识这么久,宜礼还没见过薄厌对谁这么温柔。
现在宜知瑾情况特殊,他们又都被困在遗址当中。
宜礼冷静地想,他可以之后再找薄厌算账。
那名逃走的修士,似乎还打算用唤灵阵对付薄厌,他可以把这事说出来,让薄厌早做提防。
否则因为唤灵阵,让穷奇也进入虚弱期,就不是简单的陪伴安抚那么简单了。
不过,小狗又是什么东西?
第27章
不久后, 宜礼见到了“小狗”的真身。
俞林将后方一片空地清理出来,下属摆好躺椅和毯子,宜礼每次出行规矩颇多,所以他们随身带着的物资也多。
随后, 穷奇在众人眼前现身。
大团漆黑的浓雾凭空出现, 不断汇聚缩小,变幻成一只丑陋可怖的野兽。
薄厌的妖灵不是秘密, 但他和宜礼差不多, 极少让妖灵与自己同时出现。
并且古兽带来的无形威压,寻常修士难以承受, 在穷奇出现的那一刻, 在场的人几乎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要么戒备、要么恐惧,即使穷奇此刻仅维持着较小的体型。
夹杂着猩红的兽瞳环视一周,穷奇没有理会众人, 安静走到了宜知瑾面前。
宜知瑾隐约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 但没人说话, 也就没多想, 伸手摸了摸穷奇的头顶,跟随它去了躺椅那边休息。
直到穷奇守着宜知瑾躺好,那阵无形的威压消失了,众人才稍稍放松。
“……”宜礼脸色十分古怪,几经变化,忍不住再次盯着薄厌打量。
刚才下属们都退开了, 薄厌说的“小狗”, 只有他和宜知瑾听见。
他真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小狗”。
把穷奇叫作小狗, 是在玩什么特殊的游戏吗?
况且妖灵就是修士本人的一部分,薄厌随时可以亲自操控妖灵亲自,让穷奇陪着宜知瑾,那不还是让他陪着?
宜礼心情很差,开口嘲讽:“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狗的潜质。”
薄厌默不作声,好似没听见。
当着宜礼的面那样说,其实他也有些……感觉被宜知瑾叫习惯了,已经被潜移默化。
不过,宜礼平时做人不怎么样,对宜知瑾似乎还是不错的。
见到宜知瑾不要他陪,和自己的妖灵一起休息去了,他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心里不舒服,薄厌心里就好受些。
再说当狗怎么了?这是他和宜知瑾之间的缘分。
薄厌很快想通,看向宜礼:“不打了?那就好好聊聊吧,你不守在云上宗,来白沙岛做什么?”
就算宜礼是宜知瑾的亲哥哥,但薄厌身为监察使,有义务查明此地的所有异常。
宜礼坦然道:“来接小瑾回去啊。”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都带着探究与防备。
但其实,在前来白沙岛这事上,双方没什么可隐瞒的。
介于薄厌如今的身份特殊,宜礼主动坦白,自己是何时出发的,又是何时遇到那几名修士,并被法阵拉入遗址。
还包括那几名修士密谋时的谈话,说要找什么东西,顺便对付薄厌,以防他坏事。
并且他们抵达这处洞府,正是为寻找那名逃脱的修士,俞林有一只能追踪气息的灵宠,一路闻了过来。
但宜礼也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他有个弟弟,为何从前没听说过,还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唤灵阵?”薄厌挑眉,“用这东西就想对付我?”
话虽这么说,他的确没有尝试过这种阵法的威力……不过上次重伤后,穷奇已有过一次虚弱期,目前状态是稳定的。
他更加在意的是,宜礼口中的那些人,是从哪里得知了三锦重莲的破损。
没了法器的协助,如果再有虚弱期,他就得真正经历一次。
想到这里,薄厌轻轻蹙眉。
修士虚弱期最严重的时候,是在三重天初期与中期,到了四重天,症状就很弱了。
而他修炼速度太快,又有三位师父盯着,从前还没怎么切身体验过虚弱期。
而且现在,宜礼也知道他没了三锦重莲。
薄厌再次将目光投向宜礼,宜礼冷眼相待:“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愿意与你暂且合作,但如果你当真进入虚弱期,我不会让你接近小瑾。”
“可是我一旦被唤灵阵影响,”薄厌说道,“你带来的那么多人,同样会被影响,知知在你身边能安全吗?”
宜礼嗤笑:“他们加起来,再翻个几倍,也不如你一个人危险。”
从他话里,倒是似乎不担心自己的虚弱期。
薄厌忽然有些好奇,宜礼这么年轻,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从门主坐上宗主之位,天赋与实力自然不必多说,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妖灵。
难不成,比穷奇还见不得人?
两人沟通一番,双方态度总算有所松动。
宜礼看着不远处休息的宜知瑾,低声道:“小瑾的事,出去之后我再跟你算账。”
他想了想,又问:“小瑾的修为怎么回事?他五感有缺,难以治愈,之前一直是一重天的最低阶……”
薄厌轻咳一声:“这是……因为我。”
宜礼向他投来狐疑的目光,等明白过来,脸色立即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个畜生!
事到如今,薄厌也不再遮掩,坦白道:“所以,我已认定他是我的道侣,你要带他回云上宗,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
宜礼深呼吸好几下,克制着现在就杀了薄厌的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就敏锐觉察出了薄厌话里的异样。
不是“两情相悦”,而是“他已认定宜知瑾”,单方面的。
又想到宜知瑾先前只要“小狗”的陪伴,宜礼仔细一思索,忽然又笑了。
“嘁,”他半闭着眼,“睡过而已,就成道侣了?那也得问问小瑾愿不愿意。”
这回变成了薄厌的脸色不太好,他移开目光,盯着宜知瑾的方向。
宜知瑾并没有睡着,躺椅很矮,他侧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黑脊犬”。
宜礼,云上宗的新任宗主……到现在,他还没从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原来他根本不了解哥哥……但他并不是原本的宜知瑾,与宜礼的相处时间不多,也总觉得与对方不够亲近。
算起来,他现在恐怕会更了解薄厌一些……
可是,哥哥回来接他了,之前那是误会。
薄厌要带他离开,宜礼也要带他离开,前者是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的……“双修对象”,后者是突然变化极大、但勉强算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宜知瑾很茫然,他的平静生活似乎彻底被打破了,但他宁愿继续留在白沙岛。
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血缘会不会比情爱更长久一点呢?
偏偏宜知瑾太容易感到不安,甚至没有奢望过,亲情与爱情同时拥有,都对自己不离不弃。
一时间,他又莫名心情低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把他留在白沙岛,让他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的。
宜知瑾伸手,搂住“黑脊犬”的脖颈,轻声喃喃道:“怎么办……”
“黑脊犬”听到了,低头蹭他,一点一点舔着他的脸颊,有些安抚的作用。
在灵兽的陪伴下,宜知瑾总算放松了些,迷迷糊糊闭上眼。
另一边,伽海带着几名下属探索附近的洞府,突然发来紧急传讯。
宜礼前去查看,有穷奇和乌鸦在宜知瑾身边守护,薄厌也跟着去了。
来到伽海所在的位置,他们见到洞府某处塌陷了一大块,下方竟然还有空间。
看周围散落的石块,塌陷的时间并不久,多半是宜礼与薄厌之前的打斗弄出来的,但那时没人注意到这边有动静。
两名进入下方探索的下属很快回来,表情凝重。
“宗主,”其中一人禀报,“里面有几枚正在运转的阵眼,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拍下了阵眼的图像,俞林对阵法颇有研究,算得上半个解阵师,他仔细查看了悬在阵眼上空的灵纹,脸色骤变。
“宗主,这就是……”他话音顿了顿,“唤灵阵。”
这种阵法启动条件弱,且效果类似聚灵阵,有时甚至难以察觉自己进了阵。
如果不是一直留存至今,就是那名修士来到这里,一早就布置好了。
宜礼沉着脸,立即让俞林尝试解阵,又看向一旁的薄厌。
他紧盯着薄厌,仔细打量:“没想到还是提醒晚了……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没感觉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吗?”
薄厌反问:“你的人不也没什么反应?”
大家都在这,都会被阵法影响。
但他的确与宜知瑾进来得更早,横穿了大半个洞府,才遇到宜礼等人。
要说不对劲……被宜知瑾咬一口就*了,算吗?
薄厌不动声色,抬手按了按颈侧。
另一边,宜知瑾闭着眼,想稍微睡一会儿,“黑脊犬”却始终在舔他的脸颊,力道或轻或重,无法忽视。
他以为是不是陌生人太多,灵兽有些害怕,再次伸手抱了抱,却被轻轻咬了一口下巴。
宜知瑾呆住,养了灵兽这么久,它还是第一次用牙齿咬自己……虽然不疼。
他正怔愣,“黑脊犬”的身形忽然退开。
紧接着,薄厌闪身出现。
他代替了“黑脊犬”的位置,顺势将宜知瑾从躺椅上抱起来,按在怀里。
宜知瑾迷茫抬起头:“怎么了?”
薄厌的呼吸莫名有些沉,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说道:“宝贝,这里人多,太危险了,我们先单独离开。”
要是所有人都进入虚弱期,场面不知会有多混乱,他不放心,不能把宜知瑾交给宜礼。
至于他自己,他会另想办法。
一边说着,薄厌取出小舟,让乌鸦断后,带着宜知瑾迅速消失在原地。
宜礼堪堪灭掉薄厌突然释放的火墙,带人赶来,却落后了一步。
乌鸦大叫着“私奔咯私奔咯”,甩出一堆土系困术与火羽,也溜之大吉。
宜礼咬牙切齿:“薄!厌!”
第28章
小舟极速穿梭着, 这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路,环境基本熟悉,大幅缩短了逃离的时间。
乌鸦落在后面一截,被薄厌用灵兽契召至身边, 彻底将宜礼等人甩开。
“桀桀桀!”乌鸦很兴奋, “大舅哥要气死咯!”
宜礼半点防备也没有,见薄厌状态正常, 不像被唤灵阵影响的样子, 谁知他突然燃火偷袭,再与妖灵位置互换、带走宜知瑾, 一气呵成。
薄厌垂眸轻笑, 没有反驳乌鸦对宜礼的称呼。
他搂紧怀里的宜知瑾, 让小舟再次提速,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有些重。
宜知瑾听着耳边的风声,抬起头茫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就这么被薄厌带走了, 宜礼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就目前而言……宜知瑾或许更习惯信任薄厌。
“洞府下方有唤灵阵, 还有两个不确定的阵眼, ”薄厌没有隐瞒, 简单解释,“可能会诱发虚弱期,宜礼身边人太多,不安全。”
在他带宜知瑾离开之前,俞林已经将地底的阵眼全部摧毁,但不知别的地方还有没有。
宜知瑾愣愣地思考:“虚弱期……那哥哥他们……”
一提到虚弱期, 他依旧会想起那个掳走了三名修士的“鱼”, 这个词仿佛就代表着“会发狂”,虽然他自己此时还算清醒理智。
“他们会有提防, 不用担心。”
薄厌一边说着,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物品,用细绳穿起来,为宜知瑾戴在脖颈上。
宜知瑾不明所以,抬手摸索。
这好像是个小吊坠,触感冰凉,类似水滴的模糊形状。
“这是我的法器,”薄厌说道,“用我的火系灵气可以催动,危急时候能保护你。”
听到是法器,宜知瑾就不乱碰了,他丹田中的确还存有薄厌的灵气。
他也没多想,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防御法器。
宜知瑾垂下眼睫,认真道:“谢谢你。”
给了他那么多储物戒里的东西,又给了这枚法器。
宜知瑾心想,这或许就是与天之骄子有过……一些经历的好处吧,至少在寻常的物质上,不会有吝啬。
而且,薄厌明知宜礼是他哥哥,因为担心进入虚弱期的修士太多,依旧选择护着他离开……
宜知瑾正想着,忽然听见薄厌低声道:“怕我吗?”
闻言,宜知瑾有些困惑:“什么?”
“我说,”薄厌抚过他脸颊边的碎发,“怕我吗?我可能也会进入虚弱期。”
宜知瑾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忘了这一点。
他迟疑道:“那你有什么感觉吗?”
小舟狭窄,乌鸦不知何时噤了声,除了耳边呼啸掠过的风,宜知瑾能听到薄厌的呼吸声,他整个人也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驱散了遗址地里的寒意。
“好像没有。”
薄厌轻声说着,语气一贯的温和。
宜知瑾就松了口气,这几天里的相处,以及“主角榜榜一”这个身份的双重因素在,他的确不怎么怕薄厌。
他也从未与薄厌的妖灵接触过,总觉得薄厌将穷奇压制得很好,否则怎么能稳居榜一那么久。
想到两个排行榜,宜知瑾还有些头疼。
按理说,宜礼成了一宗之主,实力也很强,必定会在榜中出现。
宜知瑾犹豫片刻,询问薄厌:“你和……我哥哥,很熟悉吗?”
“还行,”薄厌回答,“他以前总跟我作对。”
宜知瑾听得僵住,薄厌见他紧张,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脸颊:“没事,跟我作对的人多得很。”
他和宜礼没仇,只不过几大宗门看守秘境口,在资源与利益上难免有纠葛,有时起冲突在所难免。
两人又都十分强势,一言不合干脆就用武力来解决。
至于那次重伤,薄厌察觉到了蹊跷,苏醒后为了尽快来找宜知瑾,才暂时没有深究,顺便当个监察使,名义上脱离寻岚宗。
其他方面,薄厌没有对宜知瑾说太多,只道:“他能在这个时候当上宗主,很厉害。”
言下之意,不是善茬。
宜知瑾沉默,低头不语。
薄厌就哄他,牵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不怕,有我在……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摸着摸着,薄厌有些克制不住,将宜知瑾的手牵起来,揉捏着白嫩的指尖,低头轻嗅。
宜知瑾在走神,想着宜礼的事情,没有抗拒他的举动。
想了想,宜知瑾又问:“你认识赵覃礼吗?”
此人短时间内在反派榜上连升,现在更是成了第一,他觉得薄厌应该知道这人是谁。
薄厌却说:“不认识。”
他牵着宜知瑾的力道微微加重,有些不悦:“怎么突然又提别的男人?”
刚才问起宜礼,看在是哥哥的份上,他就忍了。
宜知瑾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解释:“我……不知道是男是女。”
此时他才恍惚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
薄厌几乎将他禁锢在腿间,一边搂着腰,紧紧牵着他的手。
炽热的吐息扑面而来,是十分暧昧的距离。
因为先前的一次虚弱期症状太奇怪,宜知瑾脸颊微红,想推开薄厌,尽量自己坐好。
然而他推了两下,薄厌纹丝不动。
宜知瑾紧张:“你……”
“我现在,”薄厌还是不放手,轻声坦白,“好像有点不对劲。”
宜知瑾更加忐忑,小心翼翼问:“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总不能告诉宜知瑾,只是闻闻他的指尖,自己就*了。
于是薄厌含蓄道:“特别想亲你。”
……又来了。
就是因为他总说这种话,所以那时候自己才会……
后来宜礼的出现,让宜知瑾不再纠结这事,现在两人重新独处,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宜知瑾装作冷静,转移话题:“还有呢?”
还有?
薄厌轻轻动了动,调整姿势,沉默片刻后开口:“说出来会吓到你。”
宜知瑾没听懂,神色迷茫:“那怎么办……”
难道薄厌当真进入了虚弱期?
穷奇身为古兽,血脉特殊,名册里并没有写明虚弱期的症状,只说会压不住邪性,容易伤及自身,需使用丹药或法器之类辅助。
宜知瑾翻了翻储物戒,取出两张符箓:“我有水系的聚灵符,这个有用吗?”
薄厌看都不看:“没用。”
宜知瑾抿唇,就把符箓收了起来。
见他似乎失落,像是当真希望能够帮到薄厌。
他也一点不知道薄厌在想什么,单纯又纯洁。
薄厌极力忍耐,喉结滚动着,话还是说出了口:“亲我一下好不好?”
宜知瑾呆住,薄厌又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能缓解。”
这是从何得来的结论?
宜知瑾表情懵懵的,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但薄厌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低声哄着:“你难受的时候,想咬我就咬了,咬完是不是就会舒服些?”
宜知瑾认真思索,好像的确是……
严格来说,他那时候也是想和薄厌接吻。
宜知瑾的脸又红了,慌忙止住这个念头。
然而已经想到这一点,宜知瑾就开始动摇。
他是想帮助薄厌,毕竟上一次,薄厌还给自己揉腿。
如果亲一下,真的能……
“宝宝,”薄厌说,“亲我一下。”
他离得很近很近,鼻尖蹭着脸颊,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住宜知瑾。
所以宜知瑾也不需要主动太多,只要往前一点点。
薄厌的语气充满蛊惑与引诱,叫他宝宝,宜知瑾脑子里晕乎乎的,大概也因为先前虚弱期的症状,未能完全消退。
就一下,反正他们以前也亲过的……
最终,宜知瑾鼓起勇气,快速亲了薄厌一口。
这是他幻阵之外第一次主动,做足了心理准备。
而且这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为了帮薄厌……
然而宜知瑾刚刚退开,下一秒薄厌追上来,结结实实撬开他的口腔。
刚才的吻,仿佛代表着某种允许,让薄厌抛开了顾忌。
一开始,他还算克制,留意着宜知瑾的反应。
宜知瑾浑身轻颤,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有哭。
他更多的是无措、羞涩、懵懂承受。
薄厌越发亢奋,亲完一次,几乎没有停歇,又亲上来。
他轻轻捏着宜知瑾的下巴,边亲边哄:“宝宝,舌头伸出来。”
宜知瑾不知道怎么做,最后被按在小舟里又亲了第三次,嘴唇都快要舔破皮。
薄厌像是对接吻有瘾,或者对宜知瑾有瘾,野兽圈地盘似的,要让他彻底沾满自己的气味,亲着亲着,吻逐渐转移到了脸颊与颈侧。
宜知瑾完全被亲懵了,他好不容易回过神,颤抖着挣扎,想推开薄厌。
小舟不知何时出了洞府,躲藏在遗址的某处隐蔽角落。
宜知瑾的抗拒,并没有让薄厌冷静多少,他把宜知瑾抱起来按在腿上,不许他乱动,试图哄一哄:“怎么又不让亲了?”
宜知瑾推不开他,既感到羞耻,又被这种亲法亲出了脾气,简直想给他一巴掌。
说好的亲一下,怎么变成了……
就在此时,宜知瑾感应到排行榜有变动。
变动持续不停,他迷茫打开查看,发现有异动的,是薄厌。
薄厌的名字,在主角榜第一与反派榜第一之间来回转换,状态极不稳定。
第29章
宜知瑾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震惊不已。
一直以来,两边排行榜上的人十分稳定,也就是最近的赵覃礼排名上升速度过快,所有人当中, 更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阵营转换。
而且, 薄厌原本在主角榜榜一,转换到反派榜, 也是第一……
仿佛只需一念之差, 就会造成两种最极端的后果。
宜知瑾被惊住了,呼吸依旧不稳, 漂亮的灰眸睁大。
在薄厌眼里, 就好像他在怕自己。
“不是不怕我吗?”薄厌亲着宜知瑾的脸颊, “继续教你接吻好不好?”
一听到接吻两个字,宜知瑾就头疼,他的嘴唇好像都被薄厌亲肿了, 一舔就微微刺痛, 舌尖也发麻。
早知道……他就不亲那一下了。
自从第一天见面之后, 两人没接过吻, 薄厌后来对他很温和,偶尔亲他的眉心,这种方式单纯又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让宜知瑾几乎忘了第一天那次,薄厌带来的侵略感有多强。
但现在不是羞耻这些的时候,宜知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薄厌的状态一定不对, 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是逃离。
假如薄厌真的稳定在了反派榜第一,那他岂不是变成了……最为危险的人?
薄厌还在亲他, 比起先前,方式温和多了,却半点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将他脸颊的一小块皮肤,慢慢蹭出红痕。
莫名的,薄厌让宜知瑾想到了自己的“黑脊犬”,那只灵兽有时也太过喜欢和他亲近,要不停地舔他。
现在的薄厌,仿佛也染上了些许兽性。
宜知瑾掐了掐手心,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薄厌不假思索:“不能。”
他拒绝得太快,宜知瑾僵了一下,神色呆愣。
薄厌轻笑,摸了摸他被亲红了的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说完,薄厌抱着宜知瑾调整姿势,突然拉起他的裤腿,顺着脚踝往上摸。
“宝贝,”他问道,“腿不疼了吗?”
那些鳞片纹路的瘢痕还在,变得十分淡了,不触碰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但被碰到,尤其是薄厌的掌心温度很高,宜知瑾本能地颤了颤,小声回答:“不疼了。”
他不知道薄厌要做什么,并且见到排行榜变动,脑子里还有些混乱,模样较为顺从。
结果薄厌毫不收敛,腿上摸了一遍,臀部的一块瘢痕也要摸,宜知瑾连忙制止:“不……我说不疼了!”
先前那是情况特殊……现在他又不需要这样了!
薄厌动作顿了顿,好在就此作罢,又抬手轻抚宜知瑾的嘴唇:“刚才亲太久,是不是生气了?咬我一口吧。”
“……”宜知瑾小心翼翼偏过头,“之前咬了你,对不起。”
薄厌却说:“说什么对不起?我喜欢你咬我。”
宜知瑾哑口无言,努力思索着该怎么办。
然而,薄厌又说:“宝贝,你的虚弱期,为什么没有求偶发情?”
他语调低沉轻柔,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点遗憾的意味。
“……”
宜知瑾脸颊泛起红晕,更说不出话。
见他这模样,薄厌逗弄一般抚摸他的下巴尖:“害羞了?小鱼发情也一定很可爱,我想看。”
“你……”宜知瑾听不下去,“别说了。”
他知道有许多修士都会这样,虚弱期就相当于发情期,有时甚至会抛开一切底线,实在荒唐。
宜知瑾当然不愿意自己变成……也不愿像那名鱼类在逃犯发狂伤人,到现在他的虚弱期症状不算难堪,他已经很知足了。
谁知薄厌竟然会那样想……
不对……薄厌此刻要是处于虚弱期,那他的言行会受到影响,或许原本不是这样的。
但不论他的真实想法如何,排行榜中的阵营还未稳定,宜知瑾下意识感到不安。
他再次试探着挣扎,只推开薄厌的手。
这一回宜知瑾的拒绝,让薄厌不悦。
“都愿意亲我了,”他按紧宜知瑾的后腰,“怎么还这样?又想始乱终弃。”
“……”
“是不是应该对你强硬一点,”薄厌低声说着,“找到你的第一天,就把你锁起来,每天只许跟我上床。”
“……”
宜知瑾呼吸轻颤,默念着这不是真正的薄厌,他进入虚弱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不等薄厌再次开口,宜知瑾小声问道:“你的灵宠,为什么叫你小变态?”
乌鸦早被收进了储物戒屏蔽五感,他突然转移的话题,让薄厌安静了片刻。
随后,薄厌回答:“因为我修炼的速度太快。”
话音刚落,宜知瑾就朝他拍出两张符箓。
然而,即使薄厌对此没有防备,也没有禁锢宜知瑾运转灵气,但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
“砰——”
薄厌甚至不怎么躲,攥住宜知瑾的手腕,将符箓挥至不远处的墙角炸开。
“雷爆符和锁阵符,”他扫了一眼,不怒反笑,“这么狠心……”
宜知瑾眼睫颤了颤,胸口忽然一闪。
符箓只是初步尝试,他还戴着薄厌先前送的法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又是“砰”一声,动静比刚才强了几倍,宜知瑾感到身前一震,随即薄厌被迫松开他。
丹田中属于薄厌的火系灵气带动法器运转,让宜知瑾清楚感应到,有某个半透明的塔状空间凭空落下,将薄厌压在其中。
两人正身处遗址某个废墟角落,宜知瑾听见石块碎落的声响,薄厌站了起来,缓缓朝他迈步。
然而有法器空间的束缚,他无法靠近宜知瑾,也暂时出不去。
宜知瑾手里捏着一张随机传送符,确认薄厌被困,稍稍松了口气。
“好狠心的小鱼,”薄厌语气未变,“别怕我好不好?我不会锁着你的。”
宜知瑾低头,装作没听见,翻了翻符箓的库存,用了两张锁阵符与法器叠加在一起,又取出一沓水系聚灵符。
他摸索着墙壁,来到法器空间前方,一张一张地使用聚灵符。
聚灵符能凝聚水系灵气,或许可以帮助薄厌缓解虚弱期的状况,虽然他不久前说过没用。
薄厌屈腿坐在了地上,安静注视着宜知瑾的举动。
用到第五张聚灵符时,他开口道:“没用的,不如把你的小鱼送进来陪着我,我就能好些。”
宜知瑾取符的动作一顿,默不作声。
他不确定薄厌还会不会有其他症状,总之先关起来比较稳妥,但之后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他们身处地底遗址,阵点还未找到,并且遗址中很有可能随时遇上危险。
不过……薄厌送的法器,竟然是这样的效果,难道他提前预想到了这一切?
宜知瑾忍不住问出口,薄厌沉默了一会儿,冷声回答:“或许吧,总之我很后悔。”
后悔把法器送给宜知瑾,让他有机会困住自己。
宜知瑾抿了抿唇,又问:“可以把你的灵宠放出来吗?”
薄厌拒绝:“它太吵了,不想放。”
宜知瑾就不说话了,安静垂下眼眸。
越是稀有的妖灵,虚弱期症状越是独特,薄厌看似清醒,有问有答,实际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宜知瑾想起他不久前说什么每天上床,耳尖悄悄红了。
怎么穷奇这样的古兽妖灵,虚弱期也会……
可说归说,薄厌除了……除了亲他太久,好像没什么别的举动。
宜知瑾有些苦恼,从储物戒里摸出手机,想试试有没有信号。
他想找宜礼,宜礼毕竟是他的哥哥,目前在这遗址中,宜知瑾身边仅带着一只金羽蛛,能求助的只有宜礼。
他们分开突然,能先问问宜礼那边的情况也好。
宜知瑾也没有别的方法,尝试给宜礼打电话,试了两次后,竟然真的有了信号。
宜礼几乎是立刻接通,语气焦急:“小瑾?是小瑾吗?你现在没事吧?”
“哥,”宜知瑾说道,“是我,我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宜礼松了口气,随即大骂薄厌:“那个狗畜生呢?他把你带到哪里去了?”
宜知瑾听得尴尬,往后退了些,一边含糊道:“他……他有点状况,现在暂时没事了。”
两人说话间,薄厌始终安静注视,神色越来越冷。
“什么状况,他真进入虚弱期了?”宜礼追问,“你们在哪?他现在很危险,离他远点!”
宜知瑾迷茫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宜礼沉默,又道:“你安全就好,我马上来……”
话还没说完,微弱的信号中断了。
宜知瑾尝试继续拨打,却无法再接通。
这时,薄厌开口:“你要去找宜礼?”
宜知瑾面露迟疑:“不知道……”
坦白说,他现在觉得两个人身边都不够安全,无法彻底信任。
宜礼对他隐瞒了很多事,薄厌又进入了虚弱期……
而且薄厌被困,宜知瑾总不能就这么直接丢下他。
正纠结着,薄厌又说:“我可以把小狗给你。”
宜知瑾双眸微亮:“真的?”
“黑脊犬”也在薄厌储物戒里,他不肯放出乌鸦,把“黑脊犬”放出来也行……
这样的话,他说不定能独自在遗址中寻找出路。
“当然是真的,”薄厌低声道,“那本来就是你的小狗,不过我被困在塔里,把它放出来,它也会被困,需要你用灵气接触塔身,连接我的储物戒。”
宜知瑾听得犹豫,半信半疑:“你没有骗我吧?”
塔型法器是薄厌送的,他不清楚更具体的用法。
“宝宝,”薄厌叹息,“我又出不去,骗你有什么用?”
宜知瑾认真思考,最终还是抵不过重新拿回“黑脊犬”的渴望,点头同意。
按照薄厌的引导,他伸手触碰法器外部,并注入薄厌的火系灵气。
宜知瑾小心翼翼,谨慎地只用了一点点,当真感应到了薄厌的储物戒。
紧接着,一团物体被送至法器外,正是“黑脊犬”。
“小狗!”宜知瑾十分欣喜,蹲在地上伸手紧紧搂住它。
他不忘对薄厌说了声“谢谢”,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摸索,找到先前外出时,用来让灵兽带路的布条绳子。
宜知瑾将绳子套上灵兽的脖颈,正要站起身,灵兽忽然往前一扑,将他压倒在地。
同时,塔型法器中一空,灵兽形态转换,压在宜知瑾身上的,竟然变成了薄厌。
“你怎么……!”
宜知瑾震惊慌乱,下意识要取符箓,却被薄厌轻松按住,并暂时封了灵脉。
薄厌捏着宜知瑾的脸颊,狠狠亲了他一口,哄道:“宝贝别怕,我就是你的小狗。”
第30章
宜知瑾大脑空白,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薄厌从一开始提起“黑脊犬”……就是为了骗他!
宜知瑾慌乱又不知所措,僵硬地被薄厌抱起来。
他还有些懊恼,薄厌在排行榜的阵营出现了异常,本就不该太轻易相信这人的话。
现在灵脉被封, 宜知瑾如同一个普通人类, 连储物戒都打不开,什么都做不了了。
塔形法器也没了作用, 而且原本就是薄厌的东西, 他抬手收起来,重新用细绳挂在宜知瑾的颈间。
但无法运转灵气, 这法器对宜知瑾而言, 就是个装饰品。
被关了一次, 薄厌似乎还有些生气,在宜知瑾唇上咬了一口。
“想去哪里?”他沉声问道,“我带你去。”
宜知瑾当然不敢再说去找宜礼, 就算薄厌真的答应, 和宜礼见了面, 两人肯定又会打起来。
他安静不语, 是顺从的模样,靠在薄厌怀里,又不小心碰到了先前拿出来的布条绳子。
……这东西还套在薄厌的脖子上。
宜知瑾羞耻地红了脸,连忙把手移开。
刚才一定是薄厌用了什么法术,让“黑脊犬”与他的位置互换了,或者……或者他直接幻化成了“黑脊犬”的模样。
宜知瑾不愿去怀疑“黑脊犬”的真假, 他遇到“黑脊犬”早于薄厌, 两者并没有直接关联。
而且,薄厌的妖灵是穷奇, 穷奇怎么会跑来当他的灵兽。
这就好比一个天之骄子,不会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可是,薄厌竟然说了那样的话……什么他的小狗……
虚弱期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宜知瑾此刻羞愤又忐忑不安,不知道薄厌还想做些什么。
他再度打开排行榜,发现薄厌已经稳定在了反派榜第一,将赵覃礼压了下去。
宜知瑾心中渐沉,紧张地攥紧指尖。
薄厌又追问了一遍:“说,想去哪里?”
宜知瑾尽量不惹他生气,小声回答:“哪里都不去……”
这个答案让薄厌比较满意,又亲了宜知瑾一口:“不过这里塌了一块,乱糟糟的,我们去别的地方。”
说罢,他将宜知瑾重新带上小舟。
两人刚刚离开不远,薄厌敏锐察觉有人窥探,顺势反用神识中的黑火将其逼了出来。
侧后方的遗址废墟旁,一名高个子修士连连后退,暴露了身形。
他所幸不再隐藏,打量着小舟上的薄厌:“你没有被唤灵阵影响?”
怎么薄厌看起来挺正常的?
不是说穷奇进入虚弱期,会失去理智、暴怒发狂么?
但修士对设下的阵法十分自信,且他也是四重天的修为,对上很可能状态不佳、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的薄厌,觉得能有几分胜算。
修士又将目光投向薄厌怀里的宜知瑾,这个难道就是……
忽然,高高的黑色火墙燃起,挡住了修士的视线,一只凶兽在火焰中显现出庞大的躯体。
修士脸色骤变,连忙用法术护住周身:“薄监察使!听我解释!”
他原本想用骗宜礼的方法,假装知道设下唤灵阵的另有其人,先和薄厌周旋几句再偷袭……谁知薄厌会直接对他出手!
然而,当真正面对古兽穷奇时,高个子修士才意识到自己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薄厌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眸光一扫。
宜知瑾颈间的塔形法器再次被催动,塔身比先前大了足足五倍,将高个子修士往下一压。
前后不过几分钟,此人在塔中被彻底烧死,神魂也成了灰烟,只留一具焦壳尸体。
薄厌看都未看一眼,将塔收回,驱使小舟离开。
宜知瑾听到了动静,大约能猜出几分,脊背有些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已经远离了先前的位置,闻不到空气中的火焰灵气。
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人……是谁?”
“一只没见过的虫子,”薄厌懒洋洋说道,“不用管。”
宜知瑾不说话了,像是看出他紧张,薄厌亲吻着他的耳尖安抚:“别怕,有我保护你。”
另一边,宜礼找到了高个子修士的尸体。
黑塔连续两次使用,尤其第二次的灵气波动太大,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是薄厌干的,”宜礼脸色难看,“马上追踪他的去向。”
很快,尸体烧焦的面容被法术还原,正是那名高个子修士。
随后下属又在尸体上找到了储物袋,交给宜礼。
宜礼打开翻了翻,竟找出一张疑似遗址的地图。
虽然人已经死了,没能好好审问,有地图也算意外收获。
不过,薄厌出手这么狠……连储物袋也懒得看,仿佛不在乎这人的身份。
一想到宜知瑾还在薄厌身边,宜礼忧心不减。
要是宜知瑾真出了事……他一定会杀了薄厌。
—
小舟前行许久,在遗址各处乱窜,最后停在某个角落。
一路上,宜知瑾已经被亲了好几次,嘴唇亲疼了会难受,就亲别的地方,颈侧和指尖还留了好几道浅浅的牙印。
小舟停下后,薄厌变本加厉,往他衣服里摸。
宜知瑾不反抗,呼吸急促,羞涩忍耐。
除了揉腿的时候,两人还是第一次真正做如此亲昵的事情。
好在薄厌还算温柔,他仿佛只是太过迷恋宜知瑾,锁骨都要抚摸亲吻很久。
宜知瑾隐隐有直觉,再这样下去会发生点什么。
两人早就有过神魂双修,他并不是会为此矫情的人,况且当下的状况,容不得他拒绝。
只是他不习惯,不习惯高强度的亲昵、接吻、抚摸,依旧会出现颤抖畏惧的反应。
薄厌甚至解开了他的好几颗衣扣,玩弄似的到处按捏。
宜知瑾被刺激得想哭,忍不住推着薄厌的手:“不要……”
薄厌动作顿住,当真有所收敛。
他在宜知瑾耳边的吐息很沉,问道:“不喜欢?还是弄疼了?”
宜知瑾眼眶湿润,要哭不哭的模样,不想回答。
这时,他忽然发现,薄厌在排行榜的阵营又开始不停转换。
宜知瑾呆了呆,心底燃起一点点希望。
只要不稳定在反派的那一边,是不是还能尝试一下……
修士的虚弱期,症状应该不会一直持续,就像他自己,也一阵一阵的。
宜知瑾轻轻扯了扯衣领,试探着问:“你……好些了吗?”
薄厌“嗯”了声,却说:“一直*着。”
宜知瑾一僵,不敢乱动。
“我知道你怕我,”薄厌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似乎并不打算强迫宜知瑾做那种事,宜知瑾刚才抗拒,他也停下来了。
但宜知瑾不明白,薄厌为什么会这样,偏偏对自己……阵营的变化又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两人双修过,并且他的灵气属性为水,本就是能够为穷奇黑火提供辅助的。
所以,和自己亲近,的确能让薄厌得到缓解?
“还疼不疼,再亲一次好不好?”薄厌蹭着宜知瑾的脸颊问,想和他接吻。
宜知瑾默不作声,半推半就地和他亲在一起。
这种事,好像是会习惯的,尤其此刻的薄厌有些强硬,确认自己无法反抗,就只能顺从了。
顺从不代表被迫,哪怕是薄厌第一次见面时强吻他,他也不算是被迫。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宜知瑾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逐渐放松了身体。
他还是学不会迎合,但薄厌足够强势,只需要他张开嘴就可以了。
衣摆又被掀起的时候,宜知瑾自暴自弃地想,他觉得自己可能挺喜欢这样的。
总之不排斥就是了,薄厌对他近乎迷恋的触碰、亲昵,能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被疼爱和满足。
然而这是有时限的,因为薄厌正处于虚弱期才会这样,现在的他不正常,就像自己出现症状时也不正常。
也因为自己的灵气属性契合,换句话说,他适合当薄厌的炉鼎。
宜知瑾胡乱想了很多,包括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他先前没有主动亲吻薄厌,是不是会有不同……
想着想着,他越发迷茫,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为薄厌缓解,还是靠着薄厌的虚弱期,变相满足自己。
宜知瑾不自觉伸手,搂紧薄厌的脖颈,脸颊的红晕更甚,神情恍惚。
他主动贴近,生出莫名的占有欲,很想要薄厌永远陪着自己。
要是能永远陪着他就好了,一直喜欢他,会亲他抱他,而且不许喜欢别人。
第三次虚弱期的症状来临,宜知瑾懵懂不知,翻涌的情绪又让他想哭。
都怪薄厌的虚弱期太突然了,要是按照之前的进展,依旧只是偶尔亲亲他的额头、牵牵手,也许他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占有欲。
薄厌很快察觉宜知瑾的异样,捏起他的下巴:“怎么这么委屈?”
两人离得很近,宜知瑾迷迷糊糊的,听不清薄厌在说什么,主动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薄厌呼吸凝滞,随即将宜知瑾压在小舟里。
他有点凶,宜知瑾被捏疼,短暂清醒了一些。
可惜已经晚了,薄厌顺着他后腰的一处瘢痕往下,发现了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薄厌呼吸很沉,在宜知瑾耳边说道:“湿了。”
他的话音如同恶魔低语,让宜知瑾浑身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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