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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身体的变化太过陌生和羞耻, 宜知瑾惊惧害怕,又开始挣扎。


    薄厌暂时抽出手,抱着他安抚轻哄:“不怕,发情了而已。”


    ……什么叫而已?


    宜知瑾听见这两个字, 就差点想哭。


    虚弱期最为难堪的症状, 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而且那种地方怎么会……


    薄厌说的那两个字, 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让宜知瑾羞耻地发抖。


    可偏偏越是羞耻,身体的症状就越是明显, 容不得他抗拒。


    宜知瑾感觉自己越来越热, 又不想离开薄厌的怀抱, 心底升起无尽的焦躁与空虚。


    薄厌是个合格的安抚者,不断亲吻着他,放在后腰的掌心又探了进去。


    之前两人在幻阵里, 薄厌就用同样的方式帮宜知瑾解决过, 此刻不在幻阵, 真实的触碰让体验更加强烈。


    宜知瑾眼睫湿润, 无力推拒,只能接受。


    尝试了一会儿,薄厌将他抱起来,调整新的姿势。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宜知瑾被抱起来后,和当初幻阵里一样, 几乎是坐在薄厌的手上。


    但与那次比起来, 薄厌更加口无遮拦,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最难为情的话。


    说他*得发疼还要先伺候娇气的宜知瑾, 说他袖口都被弄湿了一大块……


    宜知瑾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埋着脸一直在颤抖,又克制不住轻哼出声。


    最后,薄厌还问他够不够。


    宜知瑾太过羞耻,忍无可忍,结束时狠狠咬了薄厌一口,本能地想要逃。


    可小舟就这么大,他又被封住了灵脉,任何抗拒都是徒劳。


    薄厌将他重新按住,主动送上颈侧:“再咬一口,宝贝。”


    宜知瑾当真又咬了一口,浑身力气所剩无几。


    等他咬完,薄厌解开他的衣服。


    这回宜知瑾已经完全不反抗了,他躺在狭窄的小舟里,还是掉了眼泪。


    薄厌吻掉他的泪水:“不愿意?”


    宜知瑾迷茫,都到这种时候了,好像只要他拒绝,薄厌就真的不会伤害他。


    这是另一种安全感与满足感,不过他没有不愿意。


    宜知瑾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不喜欢薄厌的触碰,连一直亲到皮肤疼也喜欢。


    虽然身处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但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薄厌进入虚弱期,可能需要一个炉鼎,而他也在虚弱期,抵挡不住症状。


    也正是因为虚弱期,在兽性的驱使下,暴露出最难以表达的欲望。


    宜知瑾安慰自己,等虚弱期结束,他就恢复正常了,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和薄厌做这种事。


    薄厌也会恢复正常,不再这样迷恋他,本来他们掉进遗址被困,就是个意外,薄厌的虚弱期也是意外。


    还有他答应过,给薄厌当炉鼎的十一次……


    宜知瑾搂紧薄厌,脸颊依赖地蹭了蹭。


    —


    废墟角落漆黑一片,另有一座黑塔镇守,法器外壳坚固,隔绝了一切视野与声响。


    小舟空间有限,薄厌中途就带着宜知瑾出来,随意翻出一块毛绒毯,丢在地上。


    宜知瑾被压在毛绒毯上,彻底失神。


    即使有过神魂双修,他的身体依旧青涩,一开始有些难受。


    好在薄厌解开了他的灵脉,修为能弥补一部分耐受度。


    终于等到能契合的时候,薄厌的温柔也逐渐消耗,显露出虚弱期影响下的另一面。


    他不断亲吻宜知瑾浑身各处,野兽似的轻轻啃咬,动作更是不遗余力。


    宜知瑾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可他也在虚弱期,竟然觉得好刺激。


    他最喜欢被薄厌抱起来,前后都可以,薄厌的手臂紧紧禁锢着他,无法割舍般亲密相贴。


    空虚感也终于被填补上了,就好像两人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


    而且,做这种事也能得到满足感,明明是最不堪的模样,却能互相取悦。


    薄厌依旧对宜知瑾迷恋一般,亲吻亲不够,现在也是一样,丝毫没有停歇过。


    一边在宜知瑾耳边夸他好漂亮,说对他一见钟情。


    “宝贝,”薄厌还说,“我以后给你当炉鼎好不好?每天喂你。”


    宜知瑾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当他是因为在虚弱期,就像先前说他是自己的小狗一样,算不得数。


    实际上,宜知瑾并不知道要怎么当炉鼎,他不会什么双修功法。


    但薄厌每一轮**,他能感觉到,丹田能够得到吸收……


    到最后,宜知瑾昏昏沉沉,彻底无法思考,薄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有时筋疲力尽睡着,醒来又继续。


    清洁术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依旧散不去塔内的气味。


    ……


    三天后,宜知瑾睁开眼。


    他恍惚了好久,意识才逐渐清醒,想起先前都干了些什么。


    薄厌就在他身边,紧紧抱着他沉睡。


    两人依旧躺在毛毯上,衣物散落四处。


    宜知瑾脸颊泛红,先冷静打开排行榜查看,见薄厌的名字稳定在主角榜,总算松了口气。


    但薄厌的状态,似乎没有完全恢复,宜知瑾伸手推了推他,发现他丝毫不醒,像是陷入昏迷。


    宜知瑾心又沉了下去,从储物戒翻出好几张聚灵符。


    他的灵脉早就解了,甚至这一次双修过后,修为增长到了三重天巅峰。


    这样的修炼速度,恐怕几千年来也没有几个……


    宜知瑾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给薄厌当炉鼎。


    但……薄厌的阵营状态稳定了,虚弱期应该也稳定了吧?


    他挣脱薄厌的怀抱,独自坐起来使用聚灵符,又摸索着凑近,听薄厌的呼吸与心跳,努力确认他的情况。


    两人都没穿衣服,宜知瑾碰到薄厌的胸膛,脸又红了,慌忙把脑子里记忆都忘掉。


    随后,他慢吞吞地继续摸索,捡起散落的衣物分辨。


    薄厌不知什么时候昏迷的,好在还记得用清洁术,宜知瑾的身上和衣物都是干净的,除了一些隐约的气味……


    修为增长,宜知瑾的力气大了不少,勉强也为薄厌穿上贴身衣物。


    他正摸索着另一件上衣衣领,分辨前后和里外,听见法器外有动静。


    鸟类翅膀拍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乌鸦啄了啄塔身,气愤道:“小变态!你死在里面啦?”


    宜知瑾十分惊喜:“乌鸦?”


    乌鸦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换了一副语气:“知知!是我是我!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宜知瑾放下衣物站起身,试探着往前走,竟直接毫无阻隔地走出了黑塔法器。


    乌鸦猛然扑过来,翅膀扒住宜知瑾的手臂:“小知知你没事就好!”


    金羽蛛也和乌鸦在一起,它就趴在乌鸦的背后,爬上宜知瑾的肩膀。


    在乌鸦口中,宜知瑾才终于得知,他和薄厌在塔里待了整整三天。


    黑塔是薄厌放出来的,乌鸦原本被关在储物戒,努力了好久,终于强行冲破禁锢,却被挡在了黑塔外。


    金羽蛛则是比乌鸦更早,被薄厌给丢出来的。


    两只灵兽一起守了两天,偶尔飞去远处转一转,再回来喊几嗓子,总算是见到了宜知瑾。


    乌鸦自然发现了宜知瑾的修为变化,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在里面结婚啦?”


    “不是……”宜知瑾耳尖泛红,只告诉乌鸦,薄厌现在正处于昏迷。


    “没事,穷奇命硬着呢,”乌鸦丝毫不担心,“虚弱期前三天都过了,最多神魂不稳,躺一躺就没事了。”


    宜知瑾皱着眉思考,听它的话,薄厌的虚弱期应当是有些凶险的,可这三天里……


    他默默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又问乌鸦:“你有在附近见到其他人吗?”


    宜知瑾想问的是宜礼,乌鸦却说:“有个叫顾小山的,不过我不认识他,把他赶跑了。”


    宜知瑾怔了一下:“我认识顾小山。”


    半小时后,乌鸦领着宜知瑾,顺利找到了顾小山。


    所幸顾小山没走太远,乌鸦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顾小山听见动静,立即折返回来。


    见到宜知瑾,他十分惊喜:“小瑾哥!”


    发现真是认识的,乌鸦放下心来,守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


    顾小山最近的经历也算曲折,他随父亲出海却遭遇事故,但幸运捡回一条命,还从海底得到了些机缘。


    后来岛上地震,林灿碰巧在海上搜寻线索,他发现薄厌的失踪,立即上报给监察司。


    顾小山原本跟着他,正好修为突破至三重天,当着林灿的面被拉入遗址。


    “我进来之后,碰见了宜大哥他们,”顾小山语气严肃,“宜大哥被困在遗址中心的法阵里,三天没有音讯了。”


    顾叔与宜礼熟悉,顾小山也叫宜礼一声哥,他是想跟着宜礼的,但他修为最低,并且刚突破不久,就被留守在阵外。


    宜礼叮嘱过他,在外面别乱跑,要是自己两天还没出来,他可以去试着去找薄厌和宜知瑾。


    “小瑾哥,现在怎么办?”顾小山忧心忡忡,“薄监察使去了哪里?不过我听林监察使说,寻岚宗的长老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先前见过黑塔和乌鸦,却不知道那就是薄厌的法器与灵宠。


    宜知瑾安静思索,最后问道:“小山,你还能找到去遗址中心的路吗?”


    顾小山点头:“能!”


    宜知瑾有了决定,又将乌鸦带到一旁单独说话。


    乌鸦很聪明,率先开口:“你要去找你哥哥吗?”


    宜知瑾“嗯”了声:“我能破阵。”


    这几天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按照顾小山的说法,遗址中心的阵应当是很凶险的,不然宜礼不会将顾小山单独落下。


    乌鸦“嘤嘤”两声,不情不愿:“薄厌还没醒呢,再等等呗。”


    宜知瑾默不作声,低头攥紧指尖。


    两人之间的情况有些复杂,他无法向乌鸦解释。


    因为虚弱期,他们才在塔里待了三天。


    虽然是意外,可宜知瑾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薄厌了。


    薄厌醒来后,一定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是先前的状态。


    他还是那个天之骄子,宜知瑾却变了。


    宜知瑾好像有点喜欢薄厌。


    然而这样的喜欢,很可能是叠加了两人的虚弱期,才拥有的结果。


    宜知瑾很混乱,也很不安,好像虚弱期结束后,他就离开了薄厌的怀抱,暴露在陌生且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最好一个人躲起来冷静冷静。


    正好顾小山出现,让他有了理由离开。


    反正……薄厌的师父也要来了,有乌鸦守着他,不会有事。


    乌鸦还想劝两句:“薄厌醒来见不到你,肯定很生气,他会打我的!”


    宜知瑾被它逗笑,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些东西。


    有很多张聚灵符、一些其他的杂七杂八的符箓……还有一枚护身符。


    这是宜知瑾以前做好,想戴在“黑脊犬”身上的。


    现在“黑脊犬”还在薄厌那里,也来不及做新的符了,于是宜知瑾决定送给薄厌。


    不过,金羽蛛都被薄厌丢出了黑塔,怎么没见他丢“黑脊犬”……


    宜知瑾顾不上多想,让乌鸦等薄厌醒来后,把这些转交给他。


    乌鸦探头一看,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留了点定情信物。


    否则宜知瑾直接消失不见了,薄厌还不得气得发疯!


    第32章


    宜知瑾将所有物品交给乌鸦后, 带着金羽蛛,与顾小山一同离开。


    乌鸦飞到高处目送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黑塔旁的一堆东西。


    这些符箓,全是宜知瑾自己做的, 乍一看类型品级都不算太稀有, 但张张完整、数量多,依旧很惊人, 只要妥善运用, 能够大幅增添实力。


    一名产出稳定的制符师可不多见,甚至宜知瑾还会破阵解阵。


    然而, 宜知瑾这一走, 估计就要回云上宗了。


    乌鸦飞下来, 踢了一脚沉寂的黑塔:“快醒醒!你老婆不要你啦!”


    —


    顾小山有一块简易的木制飞行法器,带着宜知瑾快速前往遗址中心。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还找出一截灵木的树枝, 稍微修剪一下, 给宜知瑾当盲杖。


    宜知瑾没有拒绝, 收下新的盲杖:“谢谢。”


    顾小山腼腆笑了笑, 见到宜知瑾肩头好奇观察的金羽蛛,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出了这是金羽蛛,也发现了宜知瑾修为的突飞猛进。


    实际上,与宜礼的碰面就已经让他震惊过一次了,从前他和宜知瑾一样,都以为宜礼只是修为突破, 外出打工……


    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 变故也多,顾小山此刻接受良好, 只当是宜礼与宜知瑾都深藏不露,本来就不是普通修士。


    “小瑾哥,”顾小山低声道,“等脱困后,我想跟着你和宜大哥,去云上宗。”


    他说起出海的变故,父亲下落不明,多半凶多吉少,自己也与母亲彻夜聊过。


    顾母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类,跟着顾父和顾小山,才能居住在群岛,如今顾父出事,顾小山虽然修为得以突破,为了往后的修炼,更需要去外面的世界。


    顾母原本想让顾小山去参加沧落宗的弟子选拔,自己留在群岛等待顾父的消息,现在碰巧遇到了宜礼。


    宜礼对顾小山的印象还不错,身份也不曾隐瞒,于是顾小山就动了进云上宗的念头。


    而且听说,云上宗十分适合鸟类修士,以及飞行灵兽居住,顾小山的妖灵是玄鸟,正好是鸟类。


    宜知瑾默默听着,轻声问:“你想好了吗?”


    顾小山点头:“嗯,宜大哥说,只要我愿意,就带我回去。”


    宜知瑾垂着眼睫,藏起一点细微的茫然之意。


    顾小山才十六岁,遇到这么多事,却能迅速调整好,并做出新的决定。


    反观自己,好像总是无所适从,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宜礼回去。


    木板制成的飞行法器持续前进,顾小山时不时观察方向,忽然又道:“对了小瑾哥!你之前送我的护身符,我觉得很神奇!”


    宜知瑾抬起头:“护身符?”


    “没错!”顾小山摸出衣领中的三角符块,“我也说不上来,之前在海中遇险,我见到护身符好像在发光,后来还得到了一枚海参果,修为才大幅增进……”


    宜知瑾神色怔愣,欲言又止。


    他觉得,顾小山很可能是看错了,护身符上虽然有转轮阵,但他做护身符的时候修为非常低,不可能有用。


    就算是后来三重天时做的,一枚简单的符块,也不会有多神奇。


    提到护身符,宜知瑾又想起了薄厌。


    最后一枚护身符给了他,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下。


    宜知瑾安静发呆,没一会儿耳尖泛红,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揉了揉腰。


    大约一个小时后,遗址中心终于到了。


    路上有些障气灵偷袭,都被顾小山解决了,好在没有遇上别的阻碍。


    “小瑾哥,就在前面!”


    顾小山收起飞行法器,为宜知瑾描述情况。


    遗址中心被淡淡的白雾包裹,像一座往下陷的小山包,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其中一侧有一扇石门。


    宜礼正是带着人进了石门,而只要踏入白雾的范围,就会入阵。


    宜知瑾思索片刻,在顾小山的引领下,走进白雾。


    顾小山见他毫不犹豫,干脆也进了,守在一旁神色戒备。


    宜知瑾没有选择直接去石门,而是先绕着阵法外围走了一圈,顺利找到一处阵点。


    这里的阵法应属困阵,会令人迷失方向、不断在同样的路线上循环,所以宜礼他们迟迟出不来,不过大概率没有性命危险。


    阵点也是阵眼之一,是一块石柱花纹上的小圆石,宜知瑾伸手触碰,并侵入一丝灵气。


    复杂的灵纹光点立即出现在宜知瑾脑海中,他再打开阵法图鉴,按照类型与灵纹仔细寻找。


    稍微费了点时间,宜知瑾顺利找到对应阵法图。


    有了阵法图,就能找到一条破阵的路线。


    宜知瑾松了口气,对顾小山说道:“走吧,去找我哥哥。”


    在图鉴中,当前的阵法图属于高阶困阵,里面很可能还潜藏着其他危险,进入石门前,宜知瑾交给顾小山一些防身的符箓,并叮嘱他跟紧自己,不要走散。


    不过,进入石门后,一路上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里面地形错综复杂,由数条漆黑的走廊构成,也藏了更多障气灵,还有一些生活在地底的不知名小型灵兽。


    但……障气灵与灵兽都早已被解决,走廊墙角偶尔有火焰烧灼的痕迹,明显是宜礼留下的。


    跟随这些痕迹,不久后,两人顺利找到宜礼等人。


    “谁!”


    “是……是少宗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少宗主,宜礼挥开众人,惊喜道:“小瑾!”


    走廊里光线昏暗,神识也无法传至更远,宜礼大步迎上前,上下查看确认宜知瑾没事,又皱起眉:“你们两个怎么也进来了,姓薄的人呢?”


    顾小山疑惑挠头,宜知瑾含糊道:“他……不在。”


    宜礼找到了先前走散的其他下属,此刻聚集在走廊尽头的人多,不方便说太多。


    见薄厌不在宜知瑾身边,而且宜知瑾的修为竟然又涨了,宜礼猜到两人之间有情况,暂且压下不提。


    紧接着宜知瑾又说,自己能够找到破阵的路线,是专程进来的。


    下属们闻言,有对此怀疑的,也有十分欣喜的。


    他们被困在这里两天了,还有好几名修士被唤灵阵影响进入虚弱期,一有症状就被宜礼暴揍一顿。


    找不到出去的路,宜礼很是烦躁,在宜知瑾找来之前,正准备直接一把火将这里烧穿。


    而宜知瑾,下属们都不清楚他的实力。


    一个神识不全的眼盲修士,能走出困阵吗?


    “哥哥,”宜知瑾认真说道,“我可以的,让我试试吧。”


    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他没有说太多,可愿意亲自进入这里,就足以证明一切。


    宜礼盯着宜知瑾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好。”


    他亲自跟在宜知瑾身边,协助确认路线。


    宜知瑾再次打开阵法图,领着众人前进。


    而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当真走出先前的困地,来到新的区域。


    附近变得宽敞许多,其中一条走廊的尽头,竟有一座布置简陋朴素的墓室。


    宜礼很好奇,停下来查看墓室墙上的壁画。


    不久后,他低低出声:“没想到……这里是白泽遗冢。”


    听到白泽两个字,宜知瑾愣了一下。


    伽海在宜礼身后,也十分惊讶:“此等古兽,遗冢做得这么简陋吗?”


    不仅简陋,大概因为遗冢存在的时间太久,一丝一毫的古兽气息也感受不到了,乍一看光秃秃的,好像也没藏着什么宝贝。


    宜知瑾忍不住出声:“是白泽……还是白泽妖灵的修士?


    宜礼回答道:“白泽,真正的白泽。”


    他只当宜知瑾好奇,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来在最初灵气鼎盛的时候,修士并不需要依靠妖灵修炼,与妖兽各族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灵气衰竭后,妖兽逐渐陨落灭绝,再到后来,复苏的新灵气让修士诞生妖灵。


    “现如今,还没听说过有谁觉醒了白泽妖灵,”宜礼说道,“假如这样的古兽现世,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宜知瑾神色呆呆的,衣兜里的金羽蛛突然动了动。


    它鼓起勇气钻出来,前腿碰了碰宜知瑾的手,又小心翼翼向宜礼打了个招呼。


    确认安全,金羽蛛两眼放光,一溜烟冲进了墓室。


    待它返回时,不知从何处找到一枚小小的金色珠子,熟练送到宜知瑾手上。


    “这是什么?”宜礼凑近打量,“难不成,就是那些人要找的寒冰珠?”


    开启遗址的法阵进入这里,正是那几名修士的目的,宜礼正是拿到高个子身上的地图后,才找到这里。


    顾小山好奇:“寒冰珠是什么?”


    宜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是宜知瑾的灵宠找到的东西,那就是宜知瑾的了。


    宜知瑾握紧珠子,心跳很快。


    他收敛神情,装作若无其事,确认墓室这边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物品后,一行人没有过多在墓室停留,继续前进。


    宜礼不知道寒冰珠是什么……宜知瑾却知道。


    白泽的五行灵气属金系,并且是寒金,死后的白骨自主炼化凝聚,会形成一枚小小的金珠,就叫寒冰珠。


    宜知瑾将珠子放进了储物戒,心事重重。


    他曾经以为,这里应该是某个书中世界,因为他在医院养病的时候,听了一大堆隔壁床外放的小说,后来还能看到阵营排行榜这种东西。


    可是宜礼说,很久以前,妖兽是真实存在的,不像现在,成了修士们的妖灵、修炼的媒介。


    而宜知瑾从前所在的世界,也有各族妖兽,只不过宜知瑾了解不多。


    他唯一接触过的,就是白泽一族。


    那时候,他使用转轮阵次数过多,灵脉彻底枯竭,恰逢家族遭遇祸事,父亲与母亲不知所踪,他被逃命的侍从半路丢下,碰巧撞见一只白泽。


    白泽是性情温和的古兽,它没有驱赶宜知瑾,反而把他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后来宜知瑾因灵脉枯竭而死,死前最后两个月的记忆里,只剩下那只温暖庞大的巨兽。


    ……没有想到,他还有再接触到白泽一族的机会。


    宜知瑾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这里与自己从前的世界,相似之处当真非常多。


    他有些困惑茫然,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重生的原因。


    宜礼走在一旁,隐约察觉出宜知瑾的状态不对,悄悄传音:“薄厌去哪儿了?对了,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宜知瑾没学过传音这类法术,连忙小声开口:“哥哥……先别问了。”


    宜礼摸了摸鼻尖,不说他也能猜出来,两人估计又双修了吧,看宜知瑾的模样,虚弱期应该已经结束了。


    不过,普通的双修,不能让修为短时间内猛增。


    宜知瑾先前是三重天,如今到三重天巅峰,比一重天升至三重天还要困难。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薄厌给宜知瑾当了炉鼎。


    想到这里,宜礼脸色古怪,又很想笑。


    看起来,薄厌是真的很喜欢宜知瑾,既当“小狗”又当炉鼎的。


    结果宜知瑾涨了修为,第一时间先赶来助他破阵,还不带薄厌。


    这样一想,宜礼就心情舒畅,之前积攒的郁闷,也基本一扫而空。


    宜礼想了想,轻声道:“小瑾,跟我回云上宗吧。”


    宜知瑾默不作声,宜礼又说:“岛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已经不安全了。”


    后方的顾小山听见两人交谈,点头附和:“林监察使说,监察司和寻岚宗的长老都会赶过来,这下岛上热闹是热闹,肯定也乱糟糟的。”


    宜礼轻哼一声:“他们赶来,都是为了薄厌,寻岚宗就不说了,监察司好不容易才把薄厌拉过去,第一个任务就出了事,不得急死。”


    他看了看宜知瑾,又说:“等离开这里,薄厌要么回寻岚宗,要么回监察司。”


    与此同时,远在别处的某宗,有下属匆忙送来一枚玉简。


    屋内隔间,有几人正在秘密交谈。


    “消息属实吗……宜礼怎么会去白沙岛?”


    “是不是因为薄厌也在?这两人从前总是针锋相对……”


    “那宜礼与薄厌碰了面,还不得新仇旧怨一起……”


    “两败俱伤当然好,埋伏也要加紧部署……不能让宜礼顺利回宗!”


    第33章


    遗址中心的地道内部, 宜知瑾确认着路线,谨慎前进。


    宜礼负责解决沿途的障气灵,其余下属紧紧跟随。


    宜礼又说起与宜知瑾分开后的事,他发现那名修士的尸体, 找到一张通往这里的地图, 本想来找宜知瑾,却又不知道薄厌将宜知瑾带去了哪里。


    要不是宜知瑾的那个电话, 算是报了个平安, 让宜礼猜到事情没那么不可控,否则他烧穿整个遗址, 也要把薄厌找出来。


    宜知瑾低着头, 说道:“他……的确没有伤害我。”


    宜礼冷哼:“那就好。”


    当时有几个下属同样因为唤灵阵, 激发了虚弱期,好在他们在洞府里待的时间不长,症状不严重。


    并且下属们都是鸟类妖灵, 面对宜礼几乎有着血脉上的压制, 不敢造次, 一两天后就恢复了。


    宜礼只当薄厌的虚弱期也不严重, 又因为宜知瑾正处于虚弱期,所以两人才双修了……不然穷奇的虚弱期,怎么会轻易渡过。


    之后他们又找到其他落单的下属,遇上顾小山,再被困阵中。


    总之与宜知瑾两人比起来,宜礼这三天过得十分忙碌。


    宜知瑾一边听着, 偶尔应声。


    发现宜礼对自己能破阵这事丝毫不过问, 他紧绷的思绪有所缓解。


    万一宜礼真问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是真正的宜知瑾, 但……宜礼对他也有秘密,好像达到了某种平衡。


    不论怎样,宜礼回来了,那他就愿意前来协助破阵。


    还有宜礼先前说的话……宜知瑾觉得,自己的确不能留在白沙岛了。


    与薄厌的关系,宜礼的宗主身份,还有他极短时间内暴涨的修为,再到被迫进入遗址……


    往后一段时间,白沙岛多半不太平,宜知瑾无法确保还能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地安静生活。


    但他去了云上宗之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薄厌了。


    不过,就算不去,薄厌也会离开白沙岛的。


    回想起这三天里的一切,想到他虚弱期时对自己的迷恋,宜知瑾感到一阵心悸。


    可是虚弱期已经结束了,迷恋是有时限的。


    他早就拒绝过薄厌,等薄厌处理完白沙岛的事,还会想带他走吗?


    即使会,宜知瑾多半也不会太开心,和他第一次拒绝薄厌的理由一样,他想要的陪伴,薄厌不一定能给。


    或者说,宜知瑾不觉得有人能够一直喜欢自己,不管是谁。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非常喜欢、只喜欢他、永远爱他。


    原本拒绝还算坚定,然而偏偏又发生了之后的事。


    宜知瑾有点难过,薄厌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应该算喜欢吧。


    这种陌生的情绪,依旧让他无所适从。


    冷静过后,他又想着,自己是不是离开得过于匆忙了。


    如果等薄厌醒来再走,薄厌也许还会再抱抱他……


    宜知瑾独自迷茫了一会儿,努力将思绪放在破阵上。


    有阵法图的辅助,一路几乎畅通无阻,仅仅半小时后,宜知瑾就带领众人,找到了困阵的唯一一道生门。


    下属们激动万分,还不敢置信。


    “少宗主果真是解阵师!”


    “少宗主厉害!年轻有为!”


    宜礼轻咳一声,矜傲道:“行了行了,都收敛点。”


    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亲信,但来之前,对宜知瑾的描述并不多,也就只提过一次想让宜知瑾当少宗主,没想到这么快就喊顺口了。


    宜礼环顾四周,眉眼沉下来:“出了那鬼地方,还得想办法离开遗址,再找找那份地图上有没有线索。”


    宜知瑾却又说:“地图上有标记阵点吗?如果有,我也可以尝试破阵。”


    这一回,众人是当真被惊住了,还是宜礼最先反应过来:“好像没有。”


    侧方的俞林连忙道:“但之前我们路过的一处废墟中,似乎就有阵点。”


    俞林对阵法颇有研究,但还达不到解阵破阵的能力,所以即使找到阵点,也毫无办法。


    宜礼不放心:“阵点不能随意触碰,会不会有危险?”


    两种阵法完全不一样,并且先前的困阵,虽然难度较高,但即使走错方位,也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宜礼极少如此瞻前顾后,伽海看向宜知瑾,也道:“监察司和寻岚宗就快到了,不如先等他们进来破阵,再趁机离开?”


    所有人中,宜知瑾最为冷静,垂着灰眸:“不会有危险。”


    即便修为已达三重天巅峰,因为双目失明,神识也不完整,他看起来依旧孱弱、是被归为需要保护的一方,说这话时,却莫名使人安定信任。


    宜礼眼眸闪着神采,当即做了决定:“那就去!”


    —


    自从宜知瑾出现并加入,一行人仿佛变得十分顺利。


    俞林找到的阵点就在不远的位置,是半截坍塌的石柱。


    石柱虽残破,内里设下的阵点完好无损,宜知瑾注入灵气查看灵纹、确认遍布整个遗址的阵法,叫作囚灵阵。


    囚灵阵实际是一类用于战场切磋的阵法,开启后强行将修为达标的修士拉入,且无视一切伪装。


    要想解也很简单,只需要将阵点中的灵纹修改几处,就能取消禁制,随意进出。


    阵法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主人必定早就死亡,所以谁都能改阵。


    但如此庞大的阵法,一处阵点也十分复杂,修改起来很耗时。


    好在俞林懂些阵法,能在一旁协助宜知瑾。


    他求知欲十足,偶尔问些问题,宜知瑾知无不言,俞林看过来的目光越发仰慕恭敬。


    最终,一个多小时后,阵点修改完毕。


    一艘船型飞行法器早已在后方等候,确认出入的限制取消,立即带上所有人,从地底用土系法术破路,悄无声息地驶入大海。


    宜知瑾耗费的灵气最多,宜礼立即扶着他去休息,给他吃了一些补药。


    吃了药,宜知瑾说道:“我没事了,哥哥也去休息吧。”


    见他气色好转,宜礼放心了,走出房间。


    船形法器内里的空间很大,布置完善,宜知瑾蜷缩在沙发一角,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状况。


    是三重天巅峰没错,寻常修士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增长的修为,他只需三天就到了。


    并且宜知瑾发现,自己的丹田当中,竟然有浓郁的金系灵气。


    他十分困惑,不知道金系灵气是哪里来的。


    但薄厌是木火双系,宜知瑾是水系。


    他还猛然想起来,第一次神魂双修后,丹田里也有金系灵气,只不过非常淡,那时他还以为,和自己双修的人是三灵根。


    宜知瑾迷茫不解,试着将所有金系灵气一一梳理,并寻找源头。


    渐渐的,一股寒气在灵脉中游荡,在小鱼妖灵的下方,他隐约“看”见了一团模糊的白色,好像在呼吸般轻轻起伏。


    宜知瑾懵了,也被吓到,连忙退出丹田内视。


    那是什么……


    看着有点像修为尚低时,无法辨认模样的妖灵,但修士只会有一个妖灵才对。


    待冷静下来,宜知瑾又小心翼翼查看了一遍。


    好像没别的异常……他暂时没管,想着有机会去问问宜礼。


    宜知瑾上辈子基本只修习阵法,很多别的法术都不会,在此之前,对妖灵的各种情况也不太懂。


    现在修为增长,就必须弄懂了,也得学些法术才行,不然他只会制符和刻阵。


    这样想来,他进云上宗,是有好处的。


    况且再犹豫,也还是跟着宜礼离开了……


    宜知瑾安静发呆,不自觉抚摸着手上的储物戒。


    金羽蛛从衣兜钻出来,轻轻蹭他的指尖,像在安抚。


    飞行法器在海中快速穿梭,前进至较远距离后,又出海升入高空。


    晚些时候,顾小山来找宜知瑾,顺便陪着他在船上走走。


    下属们也在外面,见到宜知瑾,纷纷恭敬喊“少宗主”。


    宜知瑾还有些不习惯,硬着头皮应付几声,去了船尾安静些的位置。


    但船尾也有人,是宜礼与伽海。


    两人似乎在谈事,并未避讳宜知瑾,宜礼还招手让顾小山带宜知瑾过来坐。


    宜知瑾坐下后,宜礼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又说:“你这盲杖太简陋了,等回宗后,我叫人给你炼个法器,要是不喜欢人多,再养几只聪明的灵宠带在身边……”


    一提起灵宠,宜知瑾就想到了那只没能带走的“黑脊犬”。


    他低头轻声说:“不用这么麻烦……”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伽海查看手中的玉简,蹙眉道:“去白沙岛的,竟然是寻岚宗的大长老。”


    他们已离开,群岛那边还有伽海从前留下的人,发来密信。


    “那个老头子竟然露面了?”宜礼挑眉,“还以为他早死了,寻岚宗藏着没说呢。”


    说完他意识到宜知瑾还在,轻咳一声,正色道:“看来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十分担心薄厌的虚弱期。”


    宜知瑾好奇,忍不住问:“寻岚宗的大长老是谁?”


    听宜礼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人。


    “张乾,”宜礼回答,“薄厌的大师父。”


    闻言,宜知瑾愣了愣。


    他碰着水杯,神色的变化不明显,掩饰般低头喝了一口。


    张乾,竟然是寻岚宗的大长老,薄厌的师父之一。


    从前宜知瑾深居白沙岛,能接触的人都没几个,即使能看到两个阵营的排行榜,却不曾主动了解,最初薄厌这个名字,还是顾小山提起来的。


    而张乾,曾经长期在反派榜位居第一,后来被赵覃礼压下,变成了第二。


    这个人,竟然是薄厌的师父。


    宜知瑾心底凝重,不自觉有些担忧。


    他不清楚两边阵营的人都有什么交集与过往,也不清楚归类的方法,但“反派”两个字,总归是“主角”的对立一方。


    宜知瑾又有点后悔自己离开得太快了,应该再等等的。


    可是,就算告诉薄厌,他的师父可能是个坏人,薄厌会信吗?


    思来想去,宜知瑾无法冷静。


    他想告诉薄厌,至少提一句,让薄厌多加注意。


    好歹……好歹他们双修过。


    宜知瑾放下杯子,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问宜礼:“哥哥,你有……薄厌的联系方式吗?”


    宜礼怔了一下,反问:“你们没有联系方式?”


    宜知瑾张了张口:“……没有。”


    宜礼神色微妙,幽幽道:“那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宜知瑾尴尬低着头:“哦……”


    伽海自然也没有,宜礼看着宜知瑾的模样,莫名叹了口气:“大长老可能有,等回宗再说吧。”


    但话虽这么说,没过多久,宜礼还是先行联系了云上宗的大长老,问出一个电话号码。


    大长老颤颤巍巍:“我只有这个,不一定能联系上,宗主您是要……”


    宜礼冷笑:“你抖什么,我还能把他约出来揍一顿不成?”


    顺利拿到电话号码,宜知瑾小心保存好,返回了船舱的房间。


    他又纠结了半晌,试着发去一条信息。


    另一边,白沙岛。


    在阵法禁制破除之前,薄厌就已醒来,当他从遗址当中出来,监察司的人和张乾也恰巧到了。


    监察司仍在探查遗址与可疑人员,张乾单独与薄厌交谈。


    “你没事就好,”张乾打量着薄厌,“不过你说那唤灵阵,对你没多大效果?”


    张乾的外表大约六十岁,一头略长的白发、国字脸。


    薄厌垂着眼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张乾话音顿了顿,转而提起宜礼:“他刚上任不久,来白沙岛做什么?难不成与地底的遗址有关?”


    “不好说,”薄厌眸光微闪,“他已经离开了白沙岛,早知道……”


    他脸色很沉,看似是因为宜礼。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张乾没有多问,叫他先去休息,又给了他一瓶丹药。


    身为寻岚宗的大长老,张乾的修为略低,在炼丹上的造诣却极高。


    薄厌收下药瓶,看着张乾再次进入地底遗址。


    储物戒中,乌鸦叹气:“哎哟小祖宗,不是给你留了定情信物吗?你臭着一张脸,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薄厌取出那一块小小的三角符纸,指腹摩擦:“定情信物?”


    可是,宜知瑾为什么直接走了?


    他必定选择了与宜礼回云上宗,薄厌要想追过去,还得先应付完张乾。


    薄厌也很懊恼,他怎么就突然进入了虚弱期。


    那时他对自己的转变毫无察觉,即使提前将魂塔给了宜知瑾备用,结果转眼就被他给骗……


    薄厌闭上眼,沉沉呼吸。


    醒来后,虚弱期已经结束,他对宜知瑾做过什么,每一秒都记得。


    ……他真是个畜生。


    宜知瑾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虽然乌鸦说,宜知瑾临走时是犹豫过的,看不出害怕逃离的模样。


    但就算宜知瑾真的被吓到,他也一定会追过去。


    双修的整整三天……薄厌这辈子都忘不了。


    心情正沉闷烦躁,丢在储物戒中的手机却亮了一下。


    乌鸦凑近:“咦?短信。”


    它看不到短信内容,薄厌随意打开扫了一眼,立即站起身。


    短信来自陌生的号码,里面有一行字:是薄厌吗?我是宜知瑾。


    薄厌紧盯着短信内容,知道宜知瑾存在的人不多,被故意伪装的可能性很小。


    而宜知瑾选择给他发短信,可能是不方便通话联系。


    薄厌喉结滚了滚,压着猛然涌上的悸动。


    他当即决定现在就出发,赶去云上宗的方向,至于张乾和监察司那边,之后再想办法解释。


    薄厌抬手召出飞行法器,前往距离最近的传送阵地点。


    坐在小舟里,他又看了一遍短信,将来信人的名字,保存为“始乱终弃的小鱼”,并回复。


    “我不是薄厌。”


    “我是薄团团。”


    [始乱终弃的小鱼]:……不要乱说。


    第34章


    编辑短信时, 宜知瑾确认了好几遍没有错字,忐忑发送。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许多高阶修士之间联系,通常喜欢使用玉简这类私密性更高的传讯物品。


    而且这号码是别人转交, 不一定真是薄厌的。


    结果没想到, 对方回复得这么快。


    听到语音播报里响起“薄团团”三个字,宜知瑾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这人怎么随口乱说。


    难不成虚弱期症状还没结束吗……


    宜知瑾又想起那时候薄厌还说什么, 他就是自己的小狗……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尖, 冷静回复。


    倒是能确定了,号码就是薄厌的, 团团这个名字,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另一边, 薄厌收到新消息,勾起唇角。


    可他也没跟谁用短信这样聊过,一时更加焦躁, 坐立难安。


    薄厌想问宜知瑾的情况, 问他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 身体有没有受伤……


    他们在黑塔里整整待了三天三夜, 更准确地说,是宜知瑾被他关起来。


    双修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长,到最后,宜知瑾整个人都恍惚昏沉,薄厌都不曾停下。


    回想起来,他暗骂自己畜生, 然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更多。


    宜知瑾的喘息、眼泪, 一碰就泛红的雪白皮肤……


    更重要的是,在薄厌的记忆里, 宜知瑾其实并没有太抗拒,模样懵懂又依赖,沉溺在情事中。


    他还主动亲过自己,不止一次。


    但宜知瑾也处于虚弱期,第三次的症状正是求偶发情,他需要一个伴侣。


    待稳固神魂苏醒后,宜知瑾就离开了,这导致薄厌无法确定他在想什么。


    薄厌握着手机,来来回回敲字删改。


    他不太习惯用这种方式沟通,平常给师父们回传讯,总是十分简短敷衍,懒得多说。


    要是宜知瑾就在面前,他就更直接一些。


    这时,宜知瑾的新信息再次发来。


    [始乱终弃的小鱼]:要小心你的师父张乾。


    非常直接明了的一句话,薄厌收敛神色,表情微凝。


    他询问为什么,宜知瑾只回了句“他可能不是好人”,没有过多解释。


    薄厌蹙眉思索,他对张乾这位大师父,是最尊敬、也是关系最疏远的一个,张乾的灵根属火,却擅长炼丹,没教他多少。


    但张乾在寻岚宗的地位不一样,寻岚宗宗主较为年轻,什么事都会连同所有长老一起商议,而张乾身为大长老,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个。


    只不过近十年来,张乾都潜心研究炼丹,时常闭关不出,已经不怎么过问宗内事务。


    他在各宗之间的名声也一直很不错,绝对不会被称作“不是好人”。


    薄厌又拿出不久前,张乾给他的那瓶丹药。


    丹药是张乾定期为他炼制的,能够清除穷奇黑火留下的暗秽隐疾,并稳固神魂灵脉,保护本命木灵根不被烈火所伤。


    不过,第一次与宜知瑾神魂双修过后,灵脉中的那些暗秽全部清除了。


    这一点,薄厌还没让任何人知道,也暂时不打算将宜知瑾的存在告诉谁。


    先前是觉得宜知瑾修为低,得先好好保护起来,带离白沙岛再说。


    然而宜礼突然出现……


    想到宜礼,薄厌脸色又沉下来,烦躁地收起药瓶。


    他打开手机,回了一个“好”。


    乌鸦在储物戒里目睹一切,“嘎嘎”笑:“本鸟就知道!张老头子看着不像个好人!”


    薄厌面无表情:“你看谁像好人?”


    乌鸦噎了一下,拍拍翅膀:“呃,知知是好人!”


    薄厌不再搭理它,把它从储物戒放出来,赶去外围确认周遭的安全。


    等聒噪的乌鸦离开后,薄厌拿着手机,还想继续给宜知瑾发消息。


    宜知瑾这边,他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他并不了解张乾,只能简单提醒一句,哪怕薄厌不信,以后应该也会多加留意一些。


    宜知瑾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薄厌甚至不多询问,也没有质疑他。


    握着手机,宜知瑾发了会儿呆。


    和薄厌分开后,没想到是他先主动联系对方。


    薄厌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但遗址的法阵禁制已解,监察司的人也到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状况。


    而薄厌,也要离开白沙岛了。


    他是会回监察司,还是寻岚宗?


    宜知瑾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长时间双修对身体的影响已经消退,他如今的修为不低,不会那么脆弱。


    但此刻独处,他不自觉想着薄厌,就想起两人在一起的三天。


    在遗址中时,要忙着解阵破阵,没有时间思考别的,现在放松安静下来,越想着薄厌,就越是莫名呼吸困难。


    他仿佛已经有了戒断反应,明明是自己决定离开的,却好像后悔了。


    连带着熟悉的黑暗也变得难以忍受,宜知瑾干脆放出妖灵,抚摸着掌心的金色小鱼。


    手机再次轻轻震动,宜知瑾摸索着打开,又是薄厌的信息。


    “可以打电话吗,想听你的声音。”


    宜知瑾呼吸微滞,迟疑着说:可以。


    比起短信这类方式,他本来就更喜欢打电话,因为能听、能说,比文字多了几分确定性。


    回复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薄厌的电话就打来了。


    宜知瑾愣了愣,才接起。


    他听到了薄厌的呼吸,还有隐约掠过的风声,似乎不在室内。


    “知知,”薄厌低声道,“别怕,是我。”


    宜知瑾不明白他说的“别怕”是什么意思,但没来由地安定了许多。


    他抱着膝盖,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回云上宗吗?”薄厌又问,“你和我联系,宜礼知不知道?”


    宜知瑾又“嗯”了一声,犹犹豫豫:“他……不知道。”


    他以为,薄厌打电话来,是还想问问张乾,于是回答的也是这个。


    宜礼只帮忙要到了薄厌的联系方式,不清楚原因。


    薄厌似乎笑了一声,轻声说:“好,不让他知道。”


    宜知瑾心跳快了几分,隐约意识到,两人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薄厌安静片刻,又问:“之前……在塔里,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宜知瑾微微坐直,回答:“没、没有。”


    “真的?”


    两人都在飞行法器里,信号不太好,薄厌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宜知瑾勉强听到“抱歉”“宝宝”……


    “我以为……”薄厌的语气很低,“我做得太过了,以后不会……”


    话还没说完,信号突然中断。


    宜知瑾呆呆握着手机,有些迷茫。


    随后,薄厌没有再打来电话,而是发了一条信息。


    “等我。”


    宜知瑾听了几遍,想象薄厌说出口的声音。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宜知瑾的心跳依旧很快,不知是期待还是慌张。


    但这个期待,总感觉不可能。


    反正信号也不好,他干脆丢开手机,装作没收到过这条信息,把脸埋进抱枕。


    急速行驶的小舟里,薄厌电话打不出去,只好克制着专心赶路。


    没一会儿,他再次打开手机,翻到相册最新的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他和宜知瑾。


    那时两人刚逃离宜礼不久,坐在小舟上。


    画面中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看清。


    他哄着宜知瑾亲自己一下,宜知瑾懵懂乖巧,真的主动亲了一下。


    之后的薄厌就失控了,按着宜知瑾连续接吻。


    薄厌倒回数次,反复看宜知瑾主动亲他的那几秒。


    录像是他拍的,宜知瑾对此毫不知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预感到自己会继续失控,留一项“证据”,代表宜知瑾并非完全不愿意。


    后面就没再录了,薄厌既庆幸没做到那种地步,竟还察觉有一点点遗憾之意。


    他闭眼深呼吸,关掉手机,开始念清心咒。


    与此同时,白沙岛的地底遗址。


    林灿尴尬地找到张乾,说薄厌突然不见了,想问张乾知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张乾眉头紧皱,不动声色道:“阿厌的事,我稍后会亲自与总司联系。”


    薄厌在监察司目前还是实习期,行动较为自由,估计也没几个人敢管教他,但张乾是他的大师父。


    林灿默认张乾知道薄厌的去向,点点头,不再多问。


    张乾取出一枚玉简,给薄厌传讯。


    随后,他抬起头,继续查看遗址中的一处阵点。


    阵法突然更改了禁制,能够自由出入,必定是人为了。


    即使张乾对阵法不熟悉,也想到了宜礼一行人的身上。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来到遗址中心的白泽遗冢,发现其中的困阵果然已被破除,里面丝毫没有寒冰珠的影子。


    张乾脸色难看,喃喃道:“宜礼……”


    —


    船形飞行法器持续行驶,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即将抵达水杉城的边界。


    宜礼这次是秘密出行,为了避免麻烦,飞行法器隐在高空中,选择了较为偏僻的路线。


    这几天里,宜知瑾也没闲着,他一有空就制作各种符箓,还为飞行法器做了几张防御符和隐匿符。


    符箓的制作材料可以有很多,之前薄厌送的储物戒里物资不少,随便翻几个都能用。


    宜知瑾的情况特殊,有了足够的修为,并不能让他安心,足够的符箓才能。


    每次专心制符的过程,还会让他感到满足。


    丹田内多出来的金系灵气,也一并用上了,五行灵气各有不同的优势,而金系灵气制作防御类的符箓和阵法,效果是最好的。


    至于他会的这些,既然在遗址的时候,破阵这一点已经暴露,宜知瑾没有打算隐瞒。


    将几张符箓交给宜礼的时候,宜知瑾含糊道:“我修为增长后,碰见过一位年长的修士,他……”


    宜礼打断他的话:“小瑾。”


    宜礼神色稍有的凝重,他看了宜知瑾许久,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缺制符和解阵的修士?你就这么把这些东西给我,你……”


    他似乎还有点生气,恨铁不成钢:“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宜知瑾愣住,迟疑着出声:“哥……”


    宜知瑾的确没想那么多,他上辈子过得很单调,唯一的使命与用处,就是为家族效力。


    决定了去云上宗后,大概是从前的习惯作祟,况且他会这些,他是有用的,为什么不能帮忙呢?


    再说了,宜礼是他哥哥……


    宜礼也冷静了下来,柔声道:“我是看你太单纯了,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暴露实力,知道吗?”


    宜知瑾愣愣点头,宜礼语气缓和:“好了,去休息吧,我接你回宗是享福的……”


    话音未落,整个飞行法器微微一震,速度被迫减慢。


    宜礼脸色骤变,立即让宜知瑾回房躲好。


    伽海的传音随之而来,说他们遭遇了埋伏,有人提前在这一片区域设下了禁制法术。


    宜礼没想到手中的符箓这就派上了用场,他连用两张防御锁金符,身形飞入空中。


    远处,数名身披黑袍、隐藏面容的修士将船形飞行法器包围,竟都是四重天的修为,不过有几人明显不够稳固,似乎使用丹药强行提升的。


    “终于等到你了,宜礼,”其中一名修士声音苍老,“你要是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放过你的手下。”


    宜礼冷笑:“你是哪个老不死的?敢和我这么说话。”


    他甩出长鞭,外溢的火系灵气鲜艳燃烧,却在下一瞬,被下方某个法器莫名吸收。


    宜礼立即察觉,想要将法器击碎。


    先前的修士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


    宜礼的灵火太过霸道,不知是什么来历,竟不比穷奇黑火差多少,不枉他们耗费心血,量身改制出这件法器,专门克制他。


    修士又怒喝一声,召出自己的妖灵。


    那是一条庞大的巨蟒,盘旋成一团,朝着船形法器压下,要将其困住。


    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使今天杀不了宜礼,也要将他重伤。


    加上当初白沙岛地道里的那名高个子修士,与宜礼打过照面,大致清楚他的情况,临死前传了密信。


    宜礼身边带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个伽海,其余的……


    然而船身莫名亮起金系防御阵法,出船御敌的下属随手一挥,竟是少见的攻击符箓。


    修士眉间紧锁,意识到有些低估了宜礼。


    不过,符箓总有耗尽的时候,只要将他们困在原地……


    就在此时,远处磅礴的灵气涌动,朝着这边破空袭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状,宜礼烦躁地抬眼,却敏锐嗅到一丝熟悉的火焰。


    他微微挑眉,脸色有些古怪。


    漆黑的利爪突然从云中显现,将那条巨蟒狠狠拍开。


    妖灵重伤,修士顿时口吐鲜血,不敢置信。


    宜礼反应迅速,立即传音给下属:“是薄厌来了,我们快走。”


    第35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参与围攻的人一下子乱了阵脚。


    压在船顶的巨蟒消失不见,而云层当中的另一只庞然大物,显露出真容。


    穷奇现身,古兽的强悍威压如潮水般倾下,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惊惧惶恐。


    只有宜礼的状态好些, 并且有他的传音提醒,其余下属对此有所心理准备。


    但薄厌来了, 可不一定是为了帮他们。


    宜礼心想, 这人追得这么紧,要么是为了白泽遗冢里的寒冰珠, 要么是为了抢走宜知瑾, 寒冰珠又恰好在宜知瑾那里。


    总之他绝无可能对薄厌放松警惕, 得趁此机会逃走,尽快回宗才行。


    宜礼丝毫不恋战,他的火焰被法器压制, 长鞭却依旧威力十足, 将堵在船头的两名修士挥开。


    紧接着, 一只长有红冠的巨鸟出现, 背着大船冲出突围,快速飞向远方。


    这是伽海的妖灵,重明鸟。


    而不知为何,穷奇丝毫没有阻拦或追赶的意思,一双红瞳凌冽俯视。


    围攻的修士见宜礼逃了,全都愤恨不甘。


    精心布置了这么多, 竟然没能伤到宜礼分毫, 还让他给跑了!


    但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有几个反应快的, 也隐匿身形悄悄遁走。


    还剩下三四名修士行动稍慢、躲避不及,见到乘着小舟的薄厌出现。


    前有薄厌,后有薄厌的妖灵穷奇,他们不敢再有轻举妄动,努力思索着对策。


    先前用来压制灵火的法器不知被谁收走了,而且那是专门用来针对宜礼的,薄厌虽也是火系,却与宜礼完全不同。


    且薄厌出自寻岚宗,最近又听说进了监察司。


    就算抛开身份不提,他可比宜礼难对付多了…


    薄厌依旧身穿监察司的制服,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哪个宗门的,为何在此私斗?”


    在秘境外,高阶修士之间其实并没有严格禁止交手,但不能伤及无辜,也不能在别宗的地界肆意妄为。


    薄厌是监察使,他撞见了这事,主动出手并询问,也算合理。


    “我们都是散修,没有宗门,”一名修士硬着头皮开口道,“刚才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才……”


    反正宜礼已经跑了,薄厌就算把他们都抓起来,最多审问个两三天,也问不出什么来。


    还有一名修士胆子大些,主动询问:“原来是薄监察使,您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要事?或许我们可以帮忙……”


    薄厌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神色淡淡:“我要去见云上宗的宜宗主,找他有重要的事情。”


    他说的坦然自若,几名修士却哑口无言。


    总不能直接告诉薄厌……就在刚刚,宜礼被你放跑了!


    围攻一宗之主不是小事,即便薄厌与宜礼一向交恶,但他现在进了监察司,几人不敢随意透露半分。


    而且……看薄厌的反应,难不成他当真不知道,刚才的大船里,就是宜礼一行人?


    几人心思各异,好在他们设下的禁制在高处,此时破得七七八八,也没对下方造成别的影响,于是薄厌没有多问,将他们放走。


    待几名修士快速离开后,乌鸦出现在薄厌的肩头。


    “竟然敢埋伏偷袭大舅哥!”乌鸦愤愤道,“应该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


    薄厌盯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微沉:“我是监察使,不能乱来。”


    宜知瑾也在飞行法器上,他倒不是为了帮宜礼。


    其实他本不该出手的,两人从前针锋相对,现在突然转变态度,难免引起外人的注意与怀疑。


    而且宜礼一路坐上宗主之位,树敌众多,说不好是哪一方想要他的命。


    确认无事后,薄厌将周围破损的禁制与法术痕迹一一记录,才朝着云上宗赶去。


    他一出手,这下宜礼也知道他来了,必定有所防备。


    这几天都联系不上宜知瑾,薄厌心情沉闷,路上又打开了那段接吻的录像。


    与此同时,船中。


    有宜知瑾给的符箓,整座船身并未受什么损伤,待远离先前的地点,伽海收起妖灵,让船正常行驶。


    那些人的目标是宜礼,下属们也只受了些轻伤,基本无碍。


    宜礼站在船尾,神情阴郁。


    要不是薄厌来得刚好,他得把那些人都杀了……还敢针对他的灵火,胆子不小。


    “宗主,”伽海守在一旁,出声提醒,“回宗再说吧。”


    恰好此时宜知瑾从船舱出来,宜礼脸色缓和几分,迎上前。


    “已经没事了,”宜礼安抚道,“刚刚遇上一点小意外。”


    宜知瑾刚才全程被保护,不曾露面,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点头,面容隐约有些苍白。


    宜礼看着宜知瑾,突然又问:“你和薄厌,你们两人……”


    他语气难得犹豫,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合适。


    宜知瑾与薄厌之间的事,宜礼本不想过问太多,修士有虚弱期的影响,喜欢找短期伴侣的不在少数。


    但薄厌明知道宜知瑾是他弟弟,还紧追了过来……


    想到宜知瑾先前要了薄厌的号码,也不知两人联系上没有。


    万一这两人真要在一起怎么办?


    宜礼忽然有些头疼。


    忽然听到薄厌的名字,宜知瑾愣了愣。


    他没有恋爱的经验,不懂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宜知瑾低头沉默,犹豫再三:“他不是……要回监察司,或者寻岚宗吗?”


    宜礼喉间一梗,意味深长道:“……我看他哪边都不想回。”


    宜知瑾茫然不解,宜礼却已经走开,拿出玉简联系宗内,让他们准备接应。


    后方,当薄厌抵达云上宗,宗门上上下下山门封闭,仅有两名守卫现身。


    薄厌问道:“你们宗主呢?我要见他。”


    守卫客客气气:“抱歉,宗主已闭关,本宗这几日暂不见客,您若有传讯,我们可以代为转交。”


    闭关?


    薄厌心中冷哼,转身离开,却悄悄绕到了后山,想直接潜入。


    没想到后山看守的人更多,并且设有防御禁制,一旦触发,全宗都会收到警报。


    薄厌更加烦躁,耐着性子没有立即硬闯。


    他放出乌鸦,指着云上宗的山门,让它单独行动:“去,探探情况。”


    乌鸦拍拍翅膀:“行吧行吧!为了帮你抢老婆,本鸟可以牺牲!”


    —


    宜知瑾对外面的状况一无所知,回到云上宗后,他变得忙碌起来。


    宜礼一早为他准备好了住处,屋里贴心布置过,和之前白沙岛的房子布局基本一致,省去宜知瑾熟悉的时间。


    后院面积更大,种满各种花草,并铺有石子小路,作为盲道。


    盲杖也准备了好几支,都是法器改成的,能够触发防御与攻击效果,看宜知瑾用着哪个更顺手。


    贴身照顾起居的陪护自然也要有,男女老少各种五行配齐了,等着宜知瑾挑选。


    宜知瑾摸索着崭新的盲杖,轻声道:“哥哥,我不需要陪护。”


    他已经是三重天的修为,不比从前了,宜礼想了想,就把陪护给撤了,但院外依旧随时有巡逻的侍卫。


    宗中的其他地方,因为宜知瑾眼盲,也看不见什么风景,宜礼就暂时没带他去别处。


    但他不出门,身为宗主亲自带回来的弟弟,其他人当然要主动来见一见。


    云上宗一共四位长老,六位峰主,还有门主十二名,剩下的才是普通弟子。


    最先来见宜知瑾,是大长老清阳。


    他已经年过二百,木系灵根,妖灵是一只仙鹤,治愈术高超。


    大长老待在云上宗许久,极少见到宜知瑾这样神识有缺的修士,既心疼又怜爱:“少宗主快坐,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必多礼!”


    宜知瑾在主角榜第十名找到了清阳的名字,也与仙鹤妖灵对得上,顿时对这位年迈的大长老心生好感,连带着整个陌生的云上宗,也亲切许多。


    大长老擅长治愈术,也擅长炼丹,送来好几瓶丹药,作为见面礼。


    宜礼也在,帮着收下递到宜知瑾手中,顺便与大长老说起这次白沙岛的出行。


    大长老听着心有余悸:“那岛上还有如此凶险的地方……幸好有少宗主在!少宗主竟然是一名解阵师!宗主怎么从前没提起过……”


    宜礼摸了摸鼻尖,略显尴尬,不想告诉他,自己也是不久前知道的。


    好在大长老并未深究,又和宜知瑾聊了几句。


    等他走后,宜知瑾犹豫犹豫,主动开口:“哥哥,我为什么是少宗主?”


    宜礼理所当然道:“我是宗主,你当然就是少宗主。”


    宜知瑾欲言又止,他对宗门事务一无所知,又是刚刚回宗,总觉得当不了什么少宗主。


    宜礼看出他的忧虑,宽慰道:“就算不叫少宗主,你是我弟弟,他们照样得对你恭恭敬敬。”


    宜礼又说,宜知瑾这个少宗主,就不单独搞什么仪式大典了,宗里人知道就行。


    闻言,宜知瑾这才作罢,勉强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之后的一整天时间,其余长老和各峰主都来了一趟,他们待的时间都不久,主要是为了见宜知瑾一面,并送上见面礼。


    宜知瑾的储物戒一下子塞满了各种物品,有宜礼坐镇,他根本推辞不了。


    作为峰主之一,伽海也来送了见面礼,估计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直接送了一个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足足是其他人的三倍。


    宜礼亲自打开看了看,还算满意。


    他转头交给宜知瑾,对伽海道:“行了,滚吧。”


    伽海躬身告退,默默离开。


    还有一位峰主,送来一只三阶灵宠,叫做缠石蛛,说是蛛丝有特殊的防御能力,也很机敏聪慧,平时能为宜知瑾引路。


    宜知瑾好奇:“缠石蛛?”


    衣兜里的金羽蛛听见,立马急了,冲出来对着那只缠石蛛虎视眈眈。


    缠石蛛好斗,根本不怕,还挑衅地抬了抬腿。


    峰主见状愣了愣,笑道:“原来少宗主已经有一只蜘蛛灵宠,那这……”


    宜知瑾也愣了一下,摸了摸手边的金羽蛛。


    他还没和金羽蛛结契……


    但金羽蛛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在遗址中时,还为他找了不少物资。


    峰主见宜知瑾犹豫,立即识趣地换上另一份见面礼,是几株珍稀的新鲜药植。


    危机勉强解除,金羽蛛稍稍放松,不再钻回衣兜,爬上宜知瑾的肩头趴好。


    收完了所有的见面礼,宜知瑾还来不及整理,第二天又得处理身份信息。


    他原本在白沙岛录入过资料,现在要转移至云上宗,并更新修为阶段,以及妖灵的种族。


    大长老与二长老仔细辨认宜知瑾的金色小鱼,判断道:“这应该是……鲤鱼。”


    鲤鱼也有许多单独的分支,只不过这类偏普通的妖灵,资料上的填写并不严格。


    宜知瑾看着掌心的小鱼,又翻出鲤鱼的名册。


    果然很普通……


    正要录入时,宜礼摸着下巴:“鲤鱼不好听……我看这鱼的长相,难道不是锦鲤吗?”


    他一直觉得当初宜知瑾从医院回来后,自己这一路走得十分顺畅,到现在还贴身带着宜知瑾送的护身符呢。


    那护身符,宜知瑾一口气送了二十多枚,他捧着那一大堆符纸块时,心头也像被塞满了。


    从那以后,他就把宜知瑾当作了亲弟弟。


    宜知瑾听得一愣,两位长老思索片刻,二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确实,是像锦鲤!”


    于是,宜知瑾的资料信息里,妖灵的那一栏不再是鱼类,而是锦鲤。


    录入时,还有一点点小插曲,是宜知瑾的修为。


    他先前和薄厌双修后,修为增长到三重天巅峰,只差一步突破。


    但几天下来,他的修为往下降了一些,离突破又差更远了。


    宜知瑾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道:“我情况特殊,以后应该还会往下掉。”


    大长老为他探了探灵脉,的确如此,宜知瑾神识有缺,本就无法正常修炼。


    由此,宜知瑾的修为,只登记至三重天初段。


    完成录入后,宜礼和二长老先一步离开,留下大长老清阳,想继续为宜知瑾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办法修复神识。


    “长老爷爷,”宜知瑾低着头,“我现在能学一些法术吗?”


    “当然能,”大长老说道,“您想学哪一类?”


    许多基础法术,宜知瑾都不会,他还想了解更多妖灵的知识。


    聊着聊着,大长老提起关于妖灵的特殊能力。


    “原来您是直接升入的三重天境界,”大长老叹气,“宗主还不许我多问……算了算了。”


    他还以为,是不是宜礼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提升宜知瑾的修为。


    但见宜知瑾的灵脉正常,只是不知为何灵气偏寒,估计是水系属性问题,大长老暂时没管。


    他告诉宜知瑾,到达三重天后,妖灵就有几率觉醒属于自己的专属能力,要确定这一点也很简单。


    按照大长老的指引,宜知瑾试着把意识,进入妖灵小鱼的身体。


    他第一次这样做,很不习惯,尝试了两次才成功。


    在小鱼的视角,他睁开眼,整个世界依旧是漆黑一片,唯独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正坐在椅子上,抬手托住小鱼。


    宜知瑾轻轻游了一下,这感觉很奇妙,不过他能看清小鱼的模样,意识进入小鱼,却看不清自己,这让他有些失落。


    大长老说,这是因为他修为还不够,假如神识一直残缺,估计要到五重天时,与妖灵的融合更加紧密,才能看清。


    之后,宜知瑾继续按照指引,内视小鱼的丹田。


    如果他有特殊能力,就会在丹田当中显现……


    小鱼的丹田十分简单,仅有一团水色的迷雾,透过迷雾,宜知瑾不断往下看。


    最终,他“看”到了一面缩小的法阵。


    法阵散发着淡淡的亮光,内里每一道灵纹,宜知瑾都再熟悉不过。


    他呆呆看着,茫然震惊。


    这是……转轮阵。


    他上辈子为了家族福运,开启过不知多少次的阵法。


    转轮阵,就是他妖灵觉醒的能力?


    宜知瑾彻底怔住了,然而他还未反应过来,浑身忽然涌上一阵刺骨的寒气,闭眼晕了过去。


    —


    宜礼刚刚与二长老离开不久,又迅速返回宜知瑾的住处。


    陷入昏迷的宜知瑾躺在床上,大长老已经为他紧急治疗一轮,并仔细查探他的丹田


    “少宗主的丹田内,不知为何有许多寒金之气,”大长老忧心忡忡,“我怀疑……但那闻所未闻!”


    在宜知瑾的丹田中,除了金色小鱼,大长老还见到了一团模糊的物体。


    他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团物体,不断散发着寒金灵气。


    五行之中,金能生水,恰好宜知瑾的小鱼是水系,然而寒金过寒,不仅无法生水,还会使灵脉堵塞,要是仅有单独的寒水灵根,都不会这样。


    加上宜知瑾神识不全,他本就不该有如今的修为。


    先前他意识进入妖灵,内视时骤然被寒气所伤,才会晕倒。


    宜礼脸色难看:“那怎么办?你治不了?”


    大长老用衣袖擦擦额角:“这……少宗主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升上来的?寒气要想去除,也有办法,用火就好了,但也得是合适的火……”


    让宜知瑾醒来不难,但得处理他体内的寒气。


    丹药、法器、炉鼎,都可以解决五行运转堵塞的问题。


    宜礼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在船上时,宜知瑾明明还好好的……


    但连宜知瑾自己都不知道,他修为到了三重天巅峰,寒金开始显露,而他在船上为了制符,又用过了不少金系灵气。


    即使不用,有第二个妖灵的存在,他的灵脉堵塞是迟早的事。


    炼制法器的耗时最长,大长老先给宜知瑾喂了些火系丹药,又赶紧写着新丹方。


    吃了丹药,宜知瑾稍有好转,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


    他听见了宜礼的声音,却睁不开眼,身体像泡在冰水里,冷得呼吸不畅。


    这种时候,宜知瑾突然十分想念薄厌。


    想念薄厌的体温,还有温暖的怀抱、亲吻。


    明明在船上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就已经不会想起这个人了。


    宜知瑾不愿意这样,他不可以这样,他不想依赖薄厌,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即使他想要依赖。


    因为他想要的那种依赖和陪伴,完全是奢望。


    清醒不到一会儿,宜知瑾又冷又难过,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宜礼盯着宜知瑾沉思片刻,唤来几名下属。


    “去准备一下,”他说道,“把薄厌抓来,给少宗主当炉鼎!”


    反正这两天,薄厌为了潜入宗内,在山门外日夜不带消停的,各峰轮流看守,已经快撑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进来吧!


    一旁的大长老对状况毫不知情,面露惊恐:“宗宗宗宗主!使不得啊!”


    第36章


    宜礼懒得解释, 让大长老守好宜知瑾,带着人走了。


    大长老捂着心口,颤颤巍巍继续写丹方,只盼着宜礼是随口说说而已。


    先不提能不能把薄厌给绑回来, 人家是寻岚宗三位长老的关门弟子、新晋监察使, 一朝被折辱成炉鼎,这……


    大长老已经能由此想象到, 薄厌与云上宗不死不休的场面, 手又抖了抖。


    胡闹!太胡闹了!


    然而实际上,宜礼是深思熟虑过的。


    大长老不知情, 宜知瑾的修为提升迅速, 正是因为薄厌。


    两人的灵气属性必定是十分契合的, 薄厌是火系,能帮助宜知瑾疏导灵脉。


    再者,他前脚刚带着宜知瑾回来, 薄厌后脚就已经追到家门口了!


    好在宜礼有所防备, 加强了全宗上下的警戒。


    他也知道, 这样拦不住薄厌多久, 况且薄厌有所顾忌,还没有选择硬闯。


    但即使没有硬闯,薄厌弄出的动静也不小,和他那只灵宠乌鸦几乎昼夜不休,搞得各峰峰主心力交瘁。


    宜礼十分头疼,他原本打算先让宜知瑾好好安顿下来, 再想办法解决门外的薄厌。


    薄厌身份特殊, 总不能直接让他光明正大地进来做客,说出去谁信?


    而且等他进来了, 万一没看住,他又趁机把宜知瑾抢走怎么办!


    想起在遗址洞府里时,薄厌突然出手偷袭,并带着宜知瑾逃离,宜礼就生气。


    很好,算账的机会来了。


    宜礼带人赶到山门后侧区域时,一名峰主前来求助。


    “宗主……”他愁眉苦脸,“我们真要撑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宜礼没有靠近,用神识查探。


    山门外,一只乌鸦“咚咚”砸着禁制阵法,大声惨叫:“有人吗!救救鸟!鸟被追杀啦!快点开门啊!”


    禁制早已出现道道纹裂,几名弟子硬着头皮上前驱赶,乌鸦继续大叫,一边躲闪着挥爪攻击。


    眼看差不多了,它转身就溜,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又出现在另一侧,继续砸门。


    薄厌不见踪影,但禁制多处受损,不止是乌鸦干的。


    弟子们分身乏术,在场的另一名峰主也追不上乌鸦,还被土系法术糊了一脸。


    就在此时,禁制某处终于破了一道口子,根本来不及修补,也未能正常发出警报。


    薄厌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然而在踏入云上宗时,脚下的地面升起另一道符纹光芒。


    薄厌对此并不意外,快速后退,想从侧方绕开。


    宜礼的声音突然响起:“行了!出来吧!”


    他带着下属现身,盯着空荡的树林脸色阴沉:“烦不烦?一直补都赶不上你搞破坏的速度!”


    为了避免直接攻击禁制,造成强行闯入的后果,薄厌还真是有耐心!


    下属迅速将四周包围,薄厌此刻也不装了,从树林中走出。


    “宜宗主,”他坦然自若道,“见你山门破损,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乌鸦已被传至身边,拍着翅膀欠兮兮道:“大舅哥!又见面啦!刚才好像有一只和本鸟很像的……”


    宜礼一脸嫌弃:“乱喊什么……你不追来,云上宗能出什么事!”


    薄厌冷哼:“没出事,为什么屏蔽通讯信号?”


    先前在路上,他联系不上宜知瑾,后来宜知瑾进了云上宗,他还是联系不上。


    薄厌本就怀疑宜知瑾回云上宗,是被宜礼半胁迫的,总之他已经进来了,必须要见到宜知瑾。


    宜礼眼角抽了抽,盯着薄厌打量。


    他神色有些微妙,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喜欢小瑾,”宜礼从身上摸出一卷灵烟,“但以你的身份,我不能轻易放你入宗。”


    说到一半,他将一个法器丢给薄厌。


    “这样吧,”宜礼说道,“我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留在小瑾身边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


    —


    新丹方的熬制需要时间,大长老又给宜知瑾喂了一次丹药,用治愈术为他缓解灵脉的寒冷。


    宜知瑾有所好转,不再那么难受。


    半梦半醒时,他好像又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是十分熟悉的怀抱,小心翼翼又隐含着克制,将他拥紧。


    随即,不属于自己的火系灵气注入丹田与灵脉,驱散内里的寒气。


    短短几息,寒气就消散大半,宜知瑾也逐渐放松下来。


    有人怜惜地抚摸他的脸颊,将他的碎发拂开。


    是梦吗……他好像梦到了薄厌。


    宜知瑾迷迷糊糊,埋头蹭了蹭,再次陷入更深的睡眠。


    床铺旁,大长老小心翼翼说道:“没错……目前只用灵气疏导就好……”


    当见到宜礼迅速返回,并且当真将薄厌带来,大长老差点背过气去。


    然而他很快又得知,薄厌和宜知瑾关系匪浅,宜知瑾的丹田,对他的火系灵气再熟悉不过……


    大长老闭上眼,给自己塞了枚丹药,才冷静下来,立即教薄厌为宜知瑾的灵脉疏导。


    途中,他没忍住瞪了宜礼一眼。


    怎么不早说!他人老了,经不得吓!


    不过……


    薄厌那样的身份,给宜知瑾当炉鼎,他真的愿意吗?


    大长老悄悄抬眼打量,见薄厌抱着宜知瑾,动作温柔轻缓,满眼都是怀里的人。


    再看后方的宜礼,虽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却依旧阴沉着脸,恨不得把薄厌的手砍了。


    大长老再次闭上眼,默默叹息。


    真是世事无常……这下又要变天了。


    之后,大长老又将一些状况和注意事项告诉薄厌,留下自己的玉简,捂着心口离开。


    宜礼还没走,守在一旁:“差不多得了,现在还不需要你当炉鼎。”


    薄厌抬眸,冷冷道:“他跟着你回来才几天?就搞成了这副模样。”


    宜礼顿时怒火中烧:“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之前伤到了小瑾!”


    大长老说,宜知瑾的丹田中,疑似有第二个妖灵,但看不清是什么。


    但这种情况从未听闻,宜礼就怀疑,是不是他和薄厌双修的缘故。


    虽然薄厌并没有金系灵根,但穷奇黑火本就邪性,说不定这中间出了什么状况。


    薄厌蹙眉:“我怎么会伤到他?”


    两人担心吵醒宜知瑾,全程传音交谈,房间内安安静静,只剩目光的交锋。


    最终,宜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整个住处只剩下宜知瑾与薄厌两人,以及外侧看守的一批下属。


    薄厌放出乌鸦,让它带着金羽蛛去院子里玩,重新关好门窗,抱着宜知瑾躺下。


    —


    梦到薄厌的怀抱后,宜知瑾睡了很沉很舒适的一觉。


    修为增长后,修士可以不再需要睡眠,但在船上的几天,他连续制作符箓没怎么休息,回宗之后也有许多事情。


    所以到这时候,宜知瑾终于彻底放松,任由自己沉睡。


    待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晚些的时间了。


    睁开眼时,宜知瑾还有些恍惚,仿佛依旧身处梦中。


    因为……抱着他的人,好像还在。


    他呆愣许久,迟钝地动了动,想去摸枕边的手机,却碰到了一截温热的手臂。


    薄厌顺势牵住宜知瑾的指尖,轻声问道:“醒了?”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宜知瑾顿时僵住。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他慌忙推开薄厌,坐起身往后缩了缩。


    宜知瑾背靠着床铺内侧的墙壁,呆呆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悄悄掐了掐手心,不是梦。


    自己明明在云上宗……薄厌为什么也在?


    薄厌也坐了起来,沉默片刻:“你不希望我在吗?”


    他黑眸注视着宜知瑾,有些沉闷。


    从宜礼口中,薄厌才得知,宜知瑾回云上宗是他自己的决定,宜礼没有强迫半分。


    但那时候,宜知瑾还主动给他发信息。


    薄厌想不明白,心底难免郁结,又无法忍受见不到宜知瑾。


    宜知瑾缓慢眨了下眼,犹豫道:“我……”


    不,他希望的……


    但一觉醒来,薄厌真的出现在了身边,这简直像做梦一样,他还没能回过神,心跳得很快。


    似是察觉了宜知瑾细微的反应,薄厌试着靠近一点:“别怕,我的虚弱期已经结束了。”


    “是不是那几天,吓到你了,”他低声道,“对不起宝贝,我控制不了自己。”


    宜知瑾默不作声,薄厌继续靠近:“我不会伤害你,不要怕我。”


    “我……”宜知瑾低着头,“我不怕你。”


    “那为什么要偷偷离开?”薄厌垂眸注视,“是不是我太凶,弄伤你了?”


    宜知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薄厌话里的意思,耳尖迅速泛红。


    薄厌看着他羞涩躲闪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算起来,两人其实才分开几天。


    然而此刻再相处时,好像之前的进展全没了,宜知瑾面对他,又回到了紧张防备的状态。


    这让薄厌更感焦躁且难以克制,很想把宜知瑾按进怀里,让他重新染上自己的痕迹和气味。


    薄厌无法保持冷静,又靠得近了些,几乎将宜知瑾堵在墙边。


    “是不是弄疼了?”他低声追问,“是我太不节制,以后不会那么……”


    宜知瑾听不下去了:“……你别说了!”


    他脸颊也泛起了红晕,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重逢后,要先问这些问题……


    薄厌住了声,紧盯着宜知瑾的模样,确认他只是羞涩、紧张,可能还有点生气,没有排斥或抗拒。


    但就算是生气,总比害怕他要好。


    薄厌再也忍不住,倾身将宜知瑾笼罩在怀前,动作十分轻缓,试探着亲了他一口。


    这个吻落在嘴唇,一触及离。


    宜知瑾呼吸颤了颤,水润的眸子微微睁大。


    随后,他腰间一紧,被薄厌抱了过去。


    “宝贝,”薄厌继续亲着他的脸颊,“又对我始乱终弃,好狠心。”


    “……”宜知瑾反驳,“我没有……”


    薄厌就问:“那为什么双修完就走了?”


    宜知瑾沉默,眼底有些迷茫。


    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薄厌来找他了,话里质问控诉他的离开……这根本不在宜知瑾的预期里。


    但其实,他好像没有想过太多预期,因为薄厌重新出现得太快了。


    就连喜欢薄厌这一点,也没来得及想清楚。


    落在脸颊的吻逐渐转移,薄厌半哄着,想和宜知瑾接吻。


    他很温柔,减弱了入侵感,宜知瑾没有太拒绝。


    断断续续亲了一会儿,宜知瑾靠在薄厌怀里,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物体。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手轻轻摸索。


    那好像是一截手指粗细的金属,紧贴在薄厌的颈部。


    见被发现,薄厌牵起宜知瑾的手亲了亲:“忘了说。”


    “我现在是少宗主的炉鼎,”他语气亲昵,沉声问,“少宗主打算什么时候使用我?”


    颈部的法器压制了修为,否则宜礼不会让薄厌轻易进来。


    第37章


    宜知瑾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好半天, 才呆呆开口:“什么……你怎么会……”


    薄厌怎么可以给自己当炉鼎……


    宜知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挣脱薄厌牵着他的手:“不行……”


    薄厌黑眸沉沉,立即反问:“为什么不行?”


    宜知瑾脸颊的红晕还未散,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住, 又因为“炉鼎”两个字, 更感羞涩无措。


    他当然知道炉鼎的意思……虽然两人已经做过那种事了,当初神魂双修, 薄厌还说给他当了炉鼎。


    可那毕竟是意外……连同遗址里的三天, 实际上也是一场意外。


    此刻薄厌再次出现,怎么就成了他的炉鼎?


    宜知瑾脑子里很乱, 又不肯和薄厌继续亲近了, 推开他要下床。


    恰好这时, 大长老上门来。


    他估摸着宜知瑾该醒了,想再做一次灵脉的检查,确认情况。


    有外人在, 薄厌收敛许多, 又见大长老在他面前十分紧张拘束, 干脆退去了外间等待。


    大长老这才稍稍放松, 为宜知瑾查探灵脉。


    “目前已经无碍了,”不久后,他说道,“但少宗主最近不要大量使用灵气,先以调理为主,看看是否能解决寒金问题。”


    关于宜知瑾的身体状况, 大长老也如实告知。


    他的丹田中, 有一团不断散发着寒金灵气的物体,可能是第二个妖灵, 也可能是自身的异常灵根,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显现。


    如果不尽快干预,会造成寒气入侵、时常昏迷不醒,并且灵脉堵塞是迟早的事,修为不断下降那都是小问题了。


    而干预的方法之一……目前已经确定,薄厌能为宜知瑾梳理灵脉,他的火与宜知瑾十分契合。


    所以,宜知瑾的确需要炉鼎,而且最好是薄厌。


    除此之外,服用丹药、或者特制专属的法器,也可以,但效果欠佳。


    宜知瑾默默听完,低着头不自觉走神。


    看来他注定无法正常修炼,哪怕修为已经涨上去了,也会出现新的状况。


    大长老叫他最近不要大量使用灵气,可他本来想着,要开始学习法术的。


    而且昨天见过所有长老和峰主后,他收到许多见面礼,其中有不少可用的材料,他打算整理一下,用来制作更多合适的符箓和阵眼。


    结果现在……他体内的寒金来源究竟是什么,连大长老都无法确定。


    还有昏迷之前,他在小鱼丹田看到的转轮阵……


    宜知瑾确信那是转轮阵,他绝不可能看错。


    但如果这就是他妖灵的能力,又要如何使用呢?


    即使有上辈子的经历,宜知瑾对转轮阵再熟悉不过,却也感到十分困惑。


    也因为他是死过一次的人,骤然见到与上辈子相关的东西,他暂时不敢向谁求助。


    不过,之前顾小山说……


    大长老见宜知瑾神色有些低落,宽慰道:“少宗主不必忧心,只要寒金能妥善解决,在修行上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


    他话音莫名有些抖,压低声音:“而且,薄监察使就在宗内……”


    宜知瑾脊背一僵,又想起薄厌口中的“炉鼎”。


    他纠结犹豫,忍不住问道:“炉鼎为什么要……戴那个?”


    宜知瑾指的是薄厌颈部的东西,他不小心碰到了,薄厌才告诉他,自己成了他的炉鼎。


    “呃,这个……”


    大长老胡子抖了抖,声音压得更低:“当时您突然昏迷,宗主情急之下,说要把薄厌抓过来……”


    宜知瑾双眸微微睁大,不敢置信。


    “但、但我见薄监察使并未有抗拒,”大长老连忙补充道,“只因他身份特殊,又是一名四重天修士……宗主让他戴上压制修为的法器,是以防万一。”


    更重要的是,薄厌向来与宜礼不对付,连带着和云上宗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总之,宜礼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让薄厌进入云上宗。


    宜知瑾抿了抿唇:“可是……”


    ……他没有想过要薄厌当自己的炉鼎,再说他的灵脉问题,也能用丹药调理,只是效果不如薄厌。


    而压制修为的法器,能解开的人只有宜礼,宜知瑾当即给宜礼打了电话。


    宜礼那边很快接通:“小瑾?你醒了?好些了吗?”


    “我没事,”宜知瑾低声道,“哥哥,我不需要炉鼎,能不能把……”


    宜礼猜到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不能。”


    宜知瑾张了张口,又听见宜礼说:“那是他自愿的,而且你当他是什么好人?给他解开,信不信他今晚就能把你从云上宗掳走!”


    况且那枚法器,原本是要刺入心口血肉,效果才最好。


    是宜礼见薄厌毫不犹豫答应,才勉强退而求其次。


    宜知瑾听得越发局促,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宜礼担心的,竟然是薄厌会把他掳走。


    可是……可是薄厌会做这种事吗……


    说完,宜礼的态度又软下来,再次开口:“小瑾,他戴着法器,能安分在宗里陪着你,不好吗?”


    宜知瑾攥紧手机:“我……”


    反正宜礼不可能将法器解开,他那边还有别的事,很快挂断了电话。


    之后大长老也离开了,临走前嘱咐了几句。


    当薄厌重新进入房间,就见宜知瑾坐在椅子上安静发呆。


    他走上前,熟练抱起宜知瑾,带去了另一侧更加柔软舒适的沙发。


    等宜知瑾反应过来,已经被堵在了沙发角落。


    “清阳长老说了什么?”薄厌牵着他的手指把玩,“什么时候用我?”


    “用”这个字,让宜知瑾耳尖泛红。


    他不想回答,又挣脱不开薄厌,扭头装作没听见。


    薄厌戴的法器能压制修为,内里估计嵌入了小型阵法,就算宜礼不答应,宜知瑾自己也可以试着解开。


    什么炉鼎,他不需要……


    然而,宜礼最后说的话,竟然让宜知瑾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仿佛戴上了法器之后,被束缚的薄厌,就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宜礼还说,这是薄厌自愿的,可他真的会自愿……


    此时,薄厌一下一下亲着宜知瑾的手,状似无意的,又让他触碰到了颈部的金属法器。


    宜知瑾心头一跳,指尖轻轻动了动。


    薄厌明显察觉了他的反应,主动引导着他的手,在颈侧的法器上缓慢摸索抚过。


    宜知瑾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这种形式的束缚,莫名让他想起了“黑脊犬”,那只养过的小狗。


    薄厌的吐息也越来越沉,倾身压过来,想和他接吻。


    宜知瑾正紧张,慌忙推开他,问道:“我的小狗呢?”


    但他刚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了,直觉不该这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果然,薄厌出声:“什么小狗,团团?”


    宜知瑾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不是在这里吗?”薄厌用一贯微冷的嗓音说道,“我就是团团。”


    好似十分正经,没有半点逗弄的意思。


    宜知瑾脸红:“……你不要乱说。”


    薄厌勾唇轻笑,又道:“我的修为被压制,小狗放不出来。”


    这的确是实话,穷奇的存在太令人忌惮,必须一并压制才行。


    宜知瑾半信半疑,有些失望:“哦……”


    趁他不注意,薄厌凑近亲他的脸颊:“我现在就是团团,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宜知瑾根本听下去这种话,用力推开薄厌:“叫你不要乱说!”


    他脸颊更红,摸索到沙发旁的盲杖,逃避般起身离开,想去院子里走走。


    薄厌抬手按了按颈部的法器,紧跟了过去。


    —


    最近几日,有消息暗中流传,说云上宗莫名开始紧急修复山门。


    并且宜礼作为新任宗主,突然在白沙岛短暂出现,同时身处白沙岛的,偏偏还有薄厌。


    再后来,薄厌离开白沙岛,赶去了云上宗的方向。


    各宗都有专属的情报网,许多知名的高阶修士,动向不是绝对的秘密。


    更何况宜礼和薄厌这两人,不仅关系紧张,且一个是新任宗主,另一个本就备受瞩目,前段时间重伤痊愈后,突然当上了监察使,都十分引人关注。


    先前一批埋伏围攻宜礼的人未能成功,也得到了这些消息。


    他们是云上宗前任宗主徐怀英的旧部,行动失败后,悄悄躲藏在了寻岚宗,继续商议。


    “那两个,在白沙岛碰了面,必定会起冲突,”下属问徐怀英,“宗主,张大长老那边没有传回消息吗?”


    徐怀英摇头,疑惑道:“可是你们围攻宜礼,薄厌为何要出手?”


    还将他手下长老的妖灵重伤……要不是薄厌,他们估计就成功了。


    “不确定……”下属犹犹豫豫,“可能他恰好路过,当真不知道那艘船是谁的。”


    而且当时宜礼的灵火被法器克制,薄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似乎……也算合理。


    总而言之,薄厌会出手帮助宜礼,才是最不合理的。


    下属想了想,又说:“薄厌后来应该去了云上宗,云上宗突然紧急修复山门……怕不是打起来了?”


    徐怀英思索着,冷笑道:“打起来最好,云上宗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最重要的是,护山大阵被损坏,宜礼根本没办法解决。


    等到秘境开启之日后,他还能当多久的宗主。


    另一边,薄厌收到了两封玉简传讯。


    一封来自监察司,因临近秘境开启,总司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并告知白沙岛的事故已解决,他如果不打算去秘境,可以自行接新任务。


    不过,白沙岛的事故,最终是林灿处理的,薄厌协助并不多,所以他依然在实习期。


    另一封,来自寻岚宗大长老张乾。


    张乾的传讯中,也叫他准备好秘境之行。


    如今五大宗门各自看守一个秘境口,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将会开启,而这次开启的,恰好是云上宗的秘境。


    严格来说,秘境属于共有资源,每个秘境正式开启时,各宗都能安排队伍进入探索,但收集到的所有物资,尤其是珍稀物品,需要上报给秘境所属的宗门,不能隐瞒。


    从前薄厌属于寻岚宗,并且身为三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有责任带队进入秘境,为宗门争取更多资源。


    现在他进了监察司,可以不再管宗门的事,但毕竟还有三位师父,总不能当了几天监察使,就忘了宗门。


    并且张乾这次亲自传讯给他,说明较为重视这次开启的秘境。


    薄厌看着玉简,若有所思。


    张乾还说,宜礼很可能拿走了白沙岛遗址中的某样东西,近期也许会有异动,叫他多加小心。


    乍一看,传讯没有任何异样,也并不过问薄厌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给足了自由。


    两封玉简,薄厌都没有回复。


    一方面是不想回,另一方面是他人在云上宗,传出去的玉简密信,可能会被拦截。


    他将玉简丢回储物戒,继续给宜知瑾剥桔子。


    此时此刻,薄厌正陪着宜知瑾,在云上宗的藏书阁里看书。


    为了方便修士查阅,所有书籍都分别收录在一种特制的瓷片中,只要注入灵气,就能翻看。


    这对宜知瑾而言很方便,只不过他神识不全,要十分专注地感知,才能将其中的信息印入脑海。


    他现在手中握着的瓷片,是最基础的术法大全。


    看了许久,宜知瑾放下瓷片,运转灵气尝试使用清洁术。


    微风拂过,窗台边的落叶被一扫而空。


    他聪明、学得快,但“看”得太慢。


    薄厌就坐在身旁,等宜知瑾收回灵气,喂了一瓣桔子过去。


    他一边问道:“不怕触动了寒气?”


    宜知瑾对投喂毫无防备,呆呆吃掉桔子,小声道:“大长老说,用一点点基础法术没事的……”


    “想学这些,为什么不让我教你?”薄厌又给他喂了一瓣,“基础术法各派互通,就算我修为被压制,也能教你。”


    宜知瑾再次慢吞吞吃掉桔子:“……我自己可以。”


    桔子是一种灵树结出来的,味道很甜,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薄厌凑近一点,锲而不舍:“但我很厉害,由我来教你,一定能学得更快。”


    宜知瑾还是没有答应,低着头说:“你……不用这样,不用在这里等我。”


    这两天里,除了晚上休息的时间,薄厌整日跟着他,他做什么都陪着。


    他的灵脉暂时正常,就陪他散步、来藏书阁,有时还不知从哪找出一些吃的,亲自喂给他。


    宜知瑾承认,自己挺喜欢这样……


    但越是喜欢,他又开始无所适从。


    宜知瑾知道自己别扭,有时弄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也可能因为薄厌的陪伴,得来太轻松,甚至让人感到不安,想要伸手戳一下,确认不是幻想的泡沫。


    自从薄厌出现,他也会再次回想起遗址中的三天……


    那种令人心悸的迷恋,仿佛也成了记忆泡沫。


    为了不继续胡思乱想,宜知瑾才来到藏书阁,想用修行让自己冷静一下。


    薄厌盯着宜知瑾看了一会儿,把剩余的桔子丢出窗外,被乌鸦飞快叼走。


    他眼眸微暗,沉声道:“不肯用我,也不让我教法术。”


    两天了,刚进来时,薄厌还以为真能立刻当上宜知瑾的炉鼎。


    想到这两天里,宜知瑾不冷不热、忽近忽远的模样,薄厌犬齿发痒,感觉自己的耐心所剩无几。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这样吧,我们只谈恋爱好不好?”


    宜知瑾愣住,懵懂问:“只谈恋爱?”


    这个问题,好像突然把他难住了,他理解伴侣的意思,但谈恋爱,要怎么做……


    似是发现了宜知瑾的困惑,薄厌半哄着说道:“就是正常的、普通的恋爱,不管什么炉鼎、修为。”


    宜知瑾缓慢眨了下眼,好像听进去了。


    薄厌顺势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我们已经双修过,是不是能算作在一起了?试一试好不好?”


    听到那两个字,宜知瑾眼睫颤了颤。


    见他不拒绝,薄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宜知瑾还是沉默,攥紧的指尖显露出他的茫然无措。


    薄厌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宣告:“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恋人。”


    他又很快补充道:“但成为了恋人,每次双修后,不可以再不告而别。”


    ……怎么又提起这事了。


    宜知瑾脸红,要推开薄厌。


    薄厌轻松按住他,继续在他耳边说道:“那天你走后,我一直在想你。”


    宜知瑾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薄厌的话,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又听见薄厌问:“知道想你的时候,我都怎么缓解吗?”


    随即,薄厌好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过多久,宜知瑾听到了另一个薄厌的声音。


    有些失真,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说着十分熟悉的话:“亲我一下好不好?”


    宜知瑾呆了呆,立即想起来,这是他们在遗址中的时候。


    紧接着,两人接吻的声音响起,薄厌亲得又急又凶,宜知瑾甚至听见了唇舌纠缠的水渍声,听见他在轻哼、微喘。


    宜知瑾脸颊发烫:“你……”


    薄厌那时候竟然把这些录下来了!


    后面接吻的时间太长,宜知瑾听不下去,伸手摸到薄厌的手机,然后胡乱按了几下,顺利关掉了。


    薄厌丢开手机,将宜知瑾抱到腿上来。


    他亲着宜知瑾的脸颊:“不要害羞,我们正在谈恋爱,你都答应了,对不对?”


    宜知瑾睁着漂亮的灰眸,依旧迷茫怔愣,不明白此刻的状况,是怎么发展的。


    “谈恋爱,可以随时接吻、拥抱,”薄厌话音顿了顿,“不想双修,不想用炉鼎,只上床也行。”


    第38章


    宜知瑾越听脸越烫, 双修、用炉鼎,和上床,不都……要做那种事吗?


    而且抛开修为和炉鼎的用途,只上床, 听起来像是单纯被情欲所控, 更加觉得羞耻。


    宜知瑾从未接触过这些,僵硬地埋着头不吭声。


    但薄厌不想吓到他, 用词其实已经比较保守。


    两人有过了实质性的亲密, 要让他再按照以前的打算,比如什么从牵手开始……那绝对不行, 他忍受不了。


    再说重逢的那天, 宜知瑾对他的吻和拥抱, 并没有抗拒。


    暂时当不上炉鼎,就换个别的方式,既不会显得太急躁, 又有新的进展。


    薄厌也知道宜知瑾还没彻底想明白, 但没关系, 只要不拒绝他就好。


    不拒绝, 就代表心里是有喜欢的,像遗址中那个讨来的、主动的吻一样。


    总之新的进展十分顺利,薄厌心情大好,这两日作为炉鼎被冷落的焦躁一扫而空。


    此刻宜知瑾乖巧坐在怀里,他又有些忍不住,继续亲着宜知瑾的脸颊, 低声表白:“好喜欢你, 宝宝。”


    宜知瑾的心跳猛然加快,原本还十分忐忑, 这会儿又有些晕乎乎的,甚至不自觉仰起脸,让薄厌亲得更方便。


    除了之前乌鸦提起过,这是薄厌第一次对他完整地说喜欢。


    还有他时不时过分亲昵的称呼,宜知瑾每次总刻意忽略掉,但这种称呼,他一点都不排斥。


    谈恋爱……就是当正式伴侣的意思吧,这里与宜知瑾上辈子的世界,有许多用词不一样,但也更加直白。


    薄厌,好像真的喜欢自己。


    当薄厌来到云上宗,宜知瑾就隐隐有这个念头了,这或许证明,薄厌在寻岚宗和监察司之外,选择了他。


    这是他不敢想象的,他很开心。


    可是,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万一自己有时候太过黏人依赖,会不会……


    宜知瑾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薄厌突然再次开口:“当然,需要用我的时候,我也是你的炉鼎。”


    连宜知瑾的“小狗”都当了,再当几次炉鼎算什么?


    虽然炉鼎在一些人眼中,是带有羞辱和下等意味的,薄厌却毫无芥蒂。


    宜知瑾似乎也对“小狗”和炉鼎羞耻般地逃避,他偏偏总是提起,喜欢看宜知瑾的反应。


    果然,宜知瑾又害羞了,努力维持冷静,并装作没听见似的转移话题:“你……一直待在这里,你的师父不会问起来吗?”


    从大长老口中,宜知瑾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各宗之间有利益纠葛,明面上的交好与交恶都不少。


    从前宜礼和薄厌是“死对头”,连带着与寻岚宗的关系也十分紧张。


    加上他刚刚上任不久,和其他四宗之间也不怎么友好……


    宜知瑾是宜礼的弟弟,薄厌为了他,能还算平和地进入云上宗,已实属不易了。


    要是被外界知道,薄厌在这里被戴上压制修为的法器,还成了炉鼎……


    “我修为突破四重天后,”薄厌回答道,“他们就很少管我。”


    或者说,想管也管不了,他行事一直比较随性,不喜欢时刻汇报,但该做的事也会做,三位师父通常不会过多询问他的去向。


    而且新一轮秘境即将开启,宗内估计在忙着选人组队,包括监察司的人也会前往秘境。


    所以这段时间,他恰好能时时刻刻守着宜知瑾。


    宜知瑾闻言,慢慢“哦”了一声。


    薄厌思索片刻,又问道:“上次发的消息里,为什么那样说?是你哥哥告诉你的吗?”


    他还将宜知瑾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亲近着交谈。


    “不是的,”宜知瑾犹豫片刻,“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但我没有乱说……”


    薄厌就不问了,应道:“好。”


    提起这件事,薄厌稍稍收敛神色。


    “最初是大师父将我领入寻岚宗,”他低声说着,“但我和他最不亲近,他时常闭关炼丹,很少露面。”


    虽然薄厌并不想学炼丹,张乾教不了他什么,却也为他操心了不少。


    穷奇黑火对他本命木系灵根的伤害较大,是张乾每月为他熬制专属的丹药,能够清火润木。


    所以哪怕拥有穷奇这样的力量,薄厌本身灵脉的问题也不小,只是与他比起来,宜知瑾的修为增长速度更为迅猛,才会骤然遇上更加严重的状况。


    宜知瑾认真听着,忍不住问:“是什么丹药?”


    薄厌直接取出一个药瓶,塞进他手里:“叫清叶回连丹。”


    据说这丹药的丹方原本有缺,是张乾反复调配了上千次,才终于修补完善。


    听见有丹药的具体名字,宜知瑾双眸一下子亮起。


    他握紧药瓶,火速在自己脑海中的丹方名册中,找到了清叶回连丹。


    宜知瑾连忙道:“这个丹方我也有!而且是完整的,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声音越来越小。


    张乾毕竟是薄厌的师父,哪怕不够亲近,也相处过好几年。


    而宜知瑾认识薄厌才多久,况且他要怎么证明,他的丹方比张乾的更稳妥、安全?


    他又该怎么解释,从哪里得到的丹方……


    宜知瑾变得紧张起来,薄厌见他这模样,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最近不需要吃这种丹药,”他说道,“谢谢宝贝,以后用得上再问你。”


    宜知瑾的脸被捏红了一小块,闻言松了口气。


    他的秘密,薄厌一早察觉了,哪有人能得到那么多种符箓的制作方法,现在又拥有准确的丹方,也不算惊讶了。


    薄厌只当宜知瑾来自某些隐秘的古老家族,符箓丹方之类的属于世代传承,他既然是宜礼的弟弟,就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修士。


    见宜知瑾还有些怔愣,似乎没想到薄厌这么信任自己。


    薄厌想了想,又说道:“我上次重伤,其实对宗内有过怀疑,不过没空追查。”


    宜知瑾听得又忐忑起来,他不怎么了解此事,只知道与薄厌神魂双修,是因为一些意外。


    原来他是重伤过一次,并且可能与寻岚宗有关。


    宜知瑾一副紧张忧心的模样,薄厌十分受用,又轻轻捏着他的脸,故作冷酷道:“差点忘了,我那次重伤,也是因为你哥哥……”


    宜知瑾顿时睁大双眸,好似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门突然“砰”一声轻响。


    宜礼推门而入,见到窗边的两人搂搂抱抱举止亲昵,脸色更臭。


    “小瑾,”他重重咳了一声,冷冷盯着薄厌,“原来你在这里。”


    听见宜礼的声音,宜知瑾愣了一下,连忙推开薄厌,在原先的位置端正坐好,喊道:“……哥哥。”


    两人的独处被打断,薄厌十分不悦,看向走近的宜礼。


    宜礼身后还跟着大长老,他毫不避讳地在桌子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瓷片。


    “小瑾在看什么书?”宜礼温和道,“基础术法……你想学这些?等我空了可以教你。”


    不等宜知瑾回答,薄厌淡淡开口:“宜宗主这么闲?还有空亲自教授基础术法。”


    他戴着法器,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宜礼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冷笑:“倒没有薄监察使闲,也不知道是谁,在人家山门口蹲守了两天两夜,上赶着……”


    一旁的大长老颤颤巍巍坐下,忽然开始猛烈咳嗽,打断了宜礼的话。


    好不容易咳完,他连忙道歉:“哎呀,这人老了,一身毛病……”


    宜礼懒得和他计较,轻哼一声。


    薄厌也默不作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新的桔子,要剥给宜知瑾吃。


    宜知瑾察觉气氛不太对,主动转移话题:“长老爷爷。”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清叶回连丹,恰好大长老精通治愈术,对丹药也算精通。


    于是宜知瑾想把这瓶药,给大长老看一看。


    大长老接过药瓶,打开倒出一粒:“这是……”


    宜知瑾悄悄扯了扯薄厌的衣袖,发现他丝毫不阻拦,就说道:“您能确认丹药用了哪些材料吗?”


    他没有解释丹药的来历,只将自己知道的丹方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


    大长老越听眼神越亮:“是个绝妙的好方子!不过……”


    他捏着丹药,用灵气注入仔细探查,一边说道:“这药里有一味燥性较重的材料,可能是黑莲果,或者百年桑芩根……但方子里没有。”


    宜知瑾安静了一会儿,才伸手接回药瓶,只说丹方原先不完整,可能是加错了。


    大长老没有追问,依旧神采奕奕:“原来少宗主对丹药也有研究!”


    宜礼也在这,宜知瑾略显紧张道:“我……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丹方。”


    好在宜礼对丹药丝毫不感兴趣,眯着眼望向窗外。


    薄厌也始终安静,轻轻揉开宜知瑾攥紧的手心,给他喂了一瓣桔子。


    乌鸦闻着味来了,在窗边飞来飞去,热情打招呼:“大舅哥!下午好!”


    大长老又开始剧烈咳嗽,然而这招对乌鸦没用,它连忙大叫:“大舅哥!你的长老好像要昏过去了!”


    大长老捂着心口,宜礼翻了个白眼,挥出一道灵气,被乌鸦惨叫着灵活躲开。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宜知瑾吃着桔子,还在想药的事情。


    果然……虽然丹方本身有缺,难以还原,不好说张乾是不是故意的。


    但反派之所以为反派,必定存在某种危险性。


    而主角与反派分为两个阵营,不管有何纠葛,双方大概率是敌对的。


    至于榜单排名的意义,名次越是往前,恐怕越是众矢之的。


    比如薄厌身为主角榜第一,他上次重伤,来到白沙岛后,遗址中的唤灵阵,实际也是针对他的。


    宜知瑾垂着眸,短暂走神。


    他以前不怎么在意能看到的东西,因为觉得那些都离自己很遥远。


    可是现在……薄厌就在自己身边。


    既然已经产生纠葛,那他是不是可以帮忙?哪怕只是简单提醒一句。


    宜知瑾又吃了一瓣薄厌喂过来的桔子,默默想着,或许他也能帮助宜礼。


    大长老委婉提起过,宜礼刚刚上任不久,和其余四宗关系都不怎么样。


    有排行榜阵营的划分,至少能得知,哪个宗门的哪些人,可以认真结交。


    还有薄厌和宜礼……


    两人以前关系虽不好,但现在应该……算有所缓和吧?


    宜知瑾想得很认真,决定先找机会问问薄厌,让他告诉自己各宗都有哪些长老,以及名气较大的高阶修士,再一一查看,这样不会显得太奇怪。


    有了这个打算,宜知瑾心里也安定不少,他最近不能制符,学基础术法又学得比较慢。


    就像找到了证明他“有用”的新方式,会让他减少一些胡思乱想。


    宜礼没在藏书阁待多久,很快离开了,大长老找到想找的医书,也走了。


    时间不早,天色即将暗下来,薄厌陪着宜知瑾返回住处。


    路上,宜知瑾就忍不住问起心中所想。


    薄厌认识的人果然很多,慢慢为他介绍起各宗情况。


    宜知瑾一边对照阵营排行榜,竟然发现其余四宗,都有两到三个排名或高或低的“反派”角色,当然也有身处“主角”阵营的人。


    而云上宗里,只有“主角”,没有“反派”。


    大长老清阳排在主角榜第十,二长老排在第十五,还有一位实力较强的峰主,排在末尾第二十。


    宜知瑾有些好奇,心里对云上宗的感觉,又有微妙变化。


    他从前就一向将家族放在首位,此刻来到新环境,不免会产生新的归属感。


    比如希望宗门强大,顺风顺水。


    听了一会儿,宜知瑾忍不住问:“云上宗,在五宗里能排第几?”


    薄厌沉默片刻,如实回答:“第五。”


    宜知瑾僵了一下,低头:“哦……”


    实际上,要是换了别人来问这个问题,薄厌估计会直言,云上宗怕是要完蛋了。


    当初得知宜礼上任宗主,他就这一个念头。


    抛开别的不提,这人看起来并不是个会当上宗主的,无关实力或品行,而是想不想当。


    不过,别宗的事,薄厌不想插手太多,他只需要保证宜知瑾的安全就好。


    返回住处还有一段悬空的路,薄厌抱着宜知瑾,闪身飞过去,一路带着他回到房间。


    薄厌将宜知瑾放在沙发上,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发:“不怕,有我保护你。”


    宜知瑾恍惚了一会儿,愣愣点头。


    —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宜知瑾在卧室里继续“看”书。


    他从藏书阁带了些瓷片回来,不仅有基础术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


    薄厌就在一旁守着,见宜知瑾又不搭理他,耐心越来越少。


    直到宜知瑾中途短暂放下瓷片,他立即凑近,将宜知瑾拉进怀里:“不睡觉?”


    宜知瑾老老实实道:“我不困,不想睡。”


    他的修为目前还算稳固,对睡眠的需求下降很多。


    “那也得休息,”薄厌沉声道,“看了一天了,不累吗?”


    宜知瑾犹犹豫豫,并没有觉得太累。


    薄厌又说:“而且我想和你一起休息。”


    他离得很近,温热的吐息洒来:“你是我的恋人,是不是得陪着我?”


    宜知瑾呆滞,他差点忘了,自己还答应了这个。


    成功让他的注意力转移,薄厌不再忍耐,诱哄似的说:“先亲我一下,这是恋人必须做的事。”


    听到相似的话,宜知瑾的思绪,再度飘回了遗址中的那天,还有白天在藏书阁的时候。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然而薄厌倾身紧追上来,一定要他主动亲一下。


    过于强烈的入侵感,让宜知瑾无暇顾及其他,懵懂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


    薄厌近在咫尺,嘴唇若有若无地轻轻擦过,宜知瑾被扰得没办法,往前一点点,亲了上去。


    当然是一触即离,退开的时候,宜知瑾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因为他上一次这样做,被薄厌……


    但这一次,薄厌并未处于虚弱期,没有那样做。


    宜知瑾攥紧指尖,轻颤着垂下眼睫,莫名有些失落。


    但下一刻,薄厌将他吻住。


    比起在遗址的时候,薄厌的确更冷静,但也没冷静多少,一开始还算温柔,后面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亲到最后,宜知瑾的舌尖都麻了。


    他不知何时被薄厌抱在了腿上,两人的体形差,让他几乎能像个玩偶娃娃似的,被薄厌轻易摆弄。


    “怎么这么乖,”薄厌按紧他的腰,“好像在等着我亲你。”


    宜知瑾指尖颤抖,被薄厌牵住,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薄厌问道:“今晚陪你休息好不好?”


    宜知瑾默不作声,慢慢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薄厌对此很惊喜,呼吸一瞬间变沉了几分,用力亲着宜知瑾的脸颊。


    亲了好几下,他才勉强克制住,见宜知瑾的脸被亲红了一块,半哄着问:“亲疼了没有?”


    宜知瑾不说话,但也没松开薄厌,走神一般,小口微喘着。


    过了好一会儿,宜知瑾轻轻挣扎,小声说:“想喝水……”


    薄厌没松开他,直接抱着他去桌边拿杯子,再喂给他喝。


    宜知瑾没有拒绝,就着薄厌的手慢慢喝了半杯。


    他一边恍惚着想,薄厌能喜欢他多久。


    这样天天陪着他,照顾他,等他忍不住想黏人依赖的时候,会在什么时候对他厌烦?


    还有……如果他帮忙解开压制修为的法器,薄厌又会选择什么时候离开?


    宜知瑾自暴自弃般,一点点凑近,又试探着在薄厌的脸侧亲了一下。


    薄厌心头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他放下杯子,把宜知瑾重新抱回沙发,倾身压上。


    “今晚这是怎么了?”薄厌吐息沉重,“都把我亲*了。”


    第39章


    云上宗气候温暖, 修士更不畏寒,衣物都很单薄。


    两人贴得近,薄厌一向极少掩饰自己的欲望,宜知瑾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僵住不动, 露出发丝的耳尖早已泛红。


    刚才接吻的时候都还好, 怎么再亲一下就……


    宜知瑾也没别的意思,可能是白天听过薄厌的亲口告白, 加上刚才他心里想到了接吻, 薄厌就真的和他接吻了。


    薄厌说晚上也陪着他,抱他去喝水, 所以他又亲了薄厌。


    就像面前飘着一大团幻梦般的泡沫, 沉溺在其中会感到不安, 于是忍不住主动戳破。


    没想到戳了一下,泡沫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剧烈地将他包围。


    此时此刻, 薄厌起了反应, 竟然让宜知瑾心跳加速, 有一种奇特的、被满足的感觉。


    虽然他在主动的时候, 没有太期望能得到回应。


    宜知瑾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热烈体温,短暂失神。


    薄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过多举动,只一下一下亲着宜知瑾,从脸颊到鼻尖、下巴,克制着不接吻。


    严格说来, 他们才第一天恋爱, 以前相处的时间还是不够多,也还没有过一次正常的上床。


    薄厌想再等一等, 慢慢引导。


    宜知瑾有时乖巧顺从,有时又实在无情,比如双修三天结束,转头就离开了。


    薄厌觉得宜知瑾就像一块冰糖,看着是柔软的,剥开凉凉的,得不停捂着才行。


    但只要融化了一点点,就能让他尝到甜味。


    今晚宜知瑾能主动亲他第二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薄厌说服自己冷静,却也没有放开宜知瑾,直接抱着他去里间。


    察觉自己要被带进卧室,宜知瑾埋头紧张起来。


    那一下是他主动的没错,可他没想过要……


    大概是发现了他的紧张,薄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别怕,我不做什么。”


    宜知瑾犹犹豫豫,小声说:“可是你……”


    正说着话,两人已来到卧室床前。


    薄厌将宜知瑾放下,冷酷道:“不管。”


    身为四重天的修士,忍忍不就行了,没什么大碍。


    薄厌果真丝毫不打算解决,熄灭屋里的灯,陪着宜知瑾躺下。


    实际上前两晚,他就想和宜知瑾一起睡,但那两天宜知瑾对他的炉鼎身份还有些逃避,不肯用他。


    直到今晚,有了新的“恋人”身份,宜知瑾总算愿意了。


    躺下后,宜知瑾忐忑的思绪缓和下来,靠在薄厌怀里逐渐放松。


    虽然……但一想到这是对他亲吻的回应,他竟然接受良好。


    说过不想睡觉,宜知瑾闭着眼没多久,依旧涌上了一阵困意。


    半梦半醒间,他听着薄厌沉稳的心跳,迷迷糊糊想通了。


    反正薄厌已经在他身边,既然开心和满足都是真的,那就先不管那么多了。


    宜知瑾也隐约明白了宜礼那天说的话,有法器的束缚在,薄厌暂时哪里都去不了。


    薄厌确确实实属于他了,就像那只养过的“黑脊犬”。


    发现“黑脊犬”一直守在家门口,于是他领回去,把它变成了自己的。


    即使这一切可能有时限,薄厌可能不会永远喜欢他。


    泡沫太多太浓郁,但总有全部戳破的一天。


    等到不喜欢他的时候……那就不喜欢吧。


    —


    深夜,云上宗顶峰。


    山顶上刮着冷风,宜礼站在峰头,看着底下的几名解阵师。


    他们是负责修补护山大阵的修士,然而这么久了,半点进展都没有。


    算起来,护山大阵比云上宗存在的时间还早,曾经是千年前某个宗派留存下来的阵法。


    开启后,大阵不仅能守护整个云上宗,还能抵御秘境开启时的灵潮爆发。


    但正因为阵法古老强悍,一旦损坏,极难修补。


    而且没有确切的阵法图纸,即使将破损之处补上,也无法保证效果如初。


    这事十分重要,全宗上下的知情人绝不可外传,也因此能召集的解阵师非常少。


    几位长老都跟在宜礼身后,忧心忡忡。


    大长老裹紧外袍,叹息道:“这该如何是好?等秘境开启……”


    “等我收服那只鲲鹏,”宜礼淡声道,“它可以抵挡灵潮。”


    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开启,往常入口处不会彻底闭合,会有一些灵兽自由出入。


    而正式开启时,大量汹涌的灵气一次性爆发,威力足以摧毁整个云上宗。


    一旁的二长老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您上一次……”


    鲲鹏在秘境中不知待了多少年,野性难驯,且实力足以与五重天修士匹敌,即使宜礼身为……他上一次试图收服鲲鹏,结果被重伤。


    “那还能怎么办?”宜礼不耐烦地打断,冷声道,“不如到时候把各宗的人都骗过来,大家一起死。”


    二长老就闭了嘴,向大长老试了个眼神,示意他再劝劝。


    大长老也愁眉苦脸,此时后方的俞林上前。


    “宗主,”他低声道,“少宗主似乎对阵法有研究,而且我们回来时遇袭,也用过少宗主制作的防御符箓,是否可以……”


    俞林当然没想过宜知瑾能修复护山大阵,只是觉得那次的防御符箓效果很好,或许能弥补大阵的残缺。


    宜礼皱眉思考,脸色不知为何有些沉。


    他接宜知瑾回来,可没想过要宜知瑾帮忙处理宗内的烂摊子。


    实在不行,保护宜知瑾弃宗离开就是了,他原本就没想过当这个宗主。


    大长老却不赞同,开口道:“少宗主的灵脉问题还未解决,最好不要过多使用灵气……”


    伽海此时出声:“不是挑好了备用的炉鼎吗?”


    他话音刚落,大长老捂着心口咳嗽:“这、这……”


    伽海一脸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大长老连忙看向宜礼。


    虽然宜礼让薄厌戴上了法器,才顺利进宗,可给人当炉鼎,毕竟还是有些……


    这事要被薄厌的三个师父知道了,还不得掀了整个云上宗!


    大长老原本想着,他尽快炼好丹药,三长老也正在筹备炼器,一并尝试解决宜知瑾的灵脉问题。


    至于炉鼎,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嘛!


    宜礼扫了一眼伽海和大长老,继续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才说道:“明日去问问。”


    与此同时,寻岚宗。


    白崎风风火火闯入石竹秀的炼器房,抢走他的通讯玉简,确认他发给薄厌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这臭小子!”白崎没好气道,“又跑哪去了!”


    石竹秀慢悠悠地拿回玉简:“他最近不是去了云上宗那边?”


    “这种传闻你也信?”白崎袖子一甩,“阿厌再冲动,也不会独自找上宜礼。”


    —


    夜晚转眼过去。


    这一晚,宜知瑾睡得格外香。


    那次昏迷过后,他就没怎么好好睡过了,修士的睡眠需求减少,但总归需要休息。


    他醒得很早,大约五点多就轻轻睁眼,无意识地埋进温暖的热源蹭了蹭。


    薄厌将宜知瑾抱起来一点,抚过他脸颊边的碎发:“醒了?”


    宜知瑾还未彻底回神,呆呆应了一声,抬起浓密的睫毛。


    他脸颊睡红了一小块,浅色的嘴唇微张,好像在索吻,带着一点刚刚苏醒的懵懂与依赖。


    薄厌喉结滚动,按捺不住,凑近和他接吻。


    慢慢亲了一会儿,宜知瑾腿间触碰到明显的异样。


    他顿时清醒不少,呆滞道:“你……”


    薄厌轻咳一声,试图解释:“这是早上的正常反应。”


    他没有一晚上都*着……那样岂不是太禽兽了。


    见宜知瑾好像不肯再继续亲了,薄厌闭眼深呼吸,主动松开他,坐起身来,在一旁克制调整。


    宜知瑾安静一会儿,也独自坐了起来。


    床铺很大,他能确认薄厌的方向,听见呼吸,却碰不到对方。


    宜知瑾抱着被子发呆,大概是因为昨晚想通了,再加上刚睡醒,还是不够清醒,有点迷迷糊糊的。


    想黏人,想再主动戳一下泡沫。


    于是,宜知瑾慢吞吞靠近,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薄厌的手臂。


    薄厌睁开眼,暂时没动:“怎么了宝贝?”


    有这声宝贝,宜知瑾其实已经得到回应的满足了,就不自觉生出退缩之意。


    他收回手,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你好了吗?”


    然而就是这句话,让薄厌压制的火气又再次上涌。


    他紧盯着宜知瑾懵懂无辜的样子,想起两人先前在幻阵的时候。


    最初在幻阵里的宜知瑾,就是这样的。


    气氛忽然有些凝固了,宜知瑾隐隐察觉,心里的退缩之意更加强烈,低着头想退开。


    但紧接着,宜知瑾腰间一紧,被薄厌抱了过去。


    薄厌把他按在怀里,恨不得狠狠亲到他哭,又舍不得,低沉吐出两个字:“没好。”


    宜知瑾自然感觉到他的变化,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他不敢挣扎,又有些怔愣。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仅仅尝试了两次,但薄厌的反应,总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薄厌扯开被子,将宜知瑾抱得更加亲密,吐息越来越沉。


    他是打算慢慢来,但两人都双修过了,倒也不必太过纯洁。


    薄厌最担心的是那持续不断的三天,让宜知瑾有些怕他,现在没了虚弱期,依旧得试着让他接受。


    爱和欲本就分不开,他想和宜知瑾上床,这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宜知瑾突然这么乖,仿佛自己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抗拒……


    薄厌再次调整姿势,亲了亲宜知瑾的脸颊:“你自己过来的,不许害怕。”


    宜知瑾被亲得一颤,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薄厌一边抱着他,一边……


    反应过来,宜知瑾顿时羞耻得不行。


    他生活平淡,连自己解决都极少,哪怕和薄厌双修过了,也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


    薄厌沉重的呼吸就在耳边,还有他的心跳、脉搏,手上的动作。


    就好像宜知瑾也被迫在做这种事。


    他迟钝地轻轻挣扎,很快被薄厌按住。


    “别怕,宝贝,”薄厌低哄道,“这是正常的,因为喜欢你。”


    这话更加令人羞耻,可宜知瑾听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恍惚间又觉得薄厌说得对,是他自己要过来的,他不就是希望得到回应吗。


    宜知瑾脑子里乱乱的,薄厌时间太久,等他回神时,窗外天色已亮。


    薄厌连续用了清洁术,再隔空将窗户打开。


    床铺睡过一晚,稍显凌乱,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薄厌把埋在怀里的宜知瑾捞起来,看着他脸颊通红,不知所措的模样。


    肯定被吓到了,似乎也能接受,勉强没有逃走。


    薄厌缓慢凑近,在宜知瑾唇上亲了一下。


    宜知瑾眨了下眼,呼吸急促,但没躲。


    第40章


    从昨天确认“恋爱关系”到现在, 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让薄厌越发难以自持、得寸进尺。


    他重新将宜知瑾搂紧,有瘾似的低头轻嗅着,一边说道:“宝宝,帮你换衣服好不好?”


    宜知瑾穿的是睡衣, 他虽看不见, 每日起床也要换好衣服、保持整洁。


    并且宜礼为他安排的住处,与白沙岛的家十分相似, 衣物之类的也按照宜知瑾之前的喜好要求, 一起准备了一份新的。


    宜知瑾还有些紧张,下意识道:“不、不用……”


    听他拒绝, 薄厌很是遗憾, 但没有继续坚持, 磨磨蹭蹭离开内间,自己再去清理一下。


    卧室里暂时只剩下宜知瑾,他呆坐一会儿, 摸了摸温度恢复的脸颊, 起身来到衣柜前。


    换衣服这种私密且十分简单的事情, 宜知瑾一向是自己解决, 即使他的眼睛不方便。


    不过如今修为增长,花费的时间也短了,他可以快速找到衣物上专属的标记,分辨出颜色和里外。


    而且因为看不见,宜知瑾只喜欢穿黑白灰,简单又不容易出错。


    宜知瑾摸索着自己换好衣服, 心里想着薄厌的话。


    拒绝得太快, 他好像又有点后悔了……


    可是照顾一个人,连衣服都要帮忙穿, 会很累吧。


    上辈子患上眼疾后,母亲都没有做过这类事,都是交给侍从。


    会对这种行为产生期待,宜知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昨晚才想通,他暂时还不希望薄厌的喜欢,消退得太快。


    宜知瑾默默整理好衣领,又摸索着挑了一顶帽子。


    这里的衣柜,和白沙岛的几乎一模一样,宜知瑾能感觉到,宜礼对他当真很上心。


    卧室外,薄厌听到盲杖的声音,立即推门进来。


    他牵过宜知瑾的手:“今天还去藏书阁吗?”


    宜知瑾想了想,摇头。


    从藏书阁带回来的瓷片还没看完,而且昨天学基础术法,刚运转过灵气,今天就先休息,顺便把储物戒里的东西整理一下。


    长老和峰主们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宜知瑾已经忘记有什么了。


    于是,薄厌就陪着他坐在院子里,陆续从储物戒里取出物品查看。


    乌鸦帮忙找来花盆,好养的新鲜灵植塞进去,不好养的放回储物戒保存。


    几个新法器都是防御类,使用方便,宜知瑾留了两个认主。


    薄厌在一旁看着,有些挑剔:“灵植还算珍贵,法器太普通了,等我下次找三师父,为你炼几个新的。”


    宜知瑾知道他的三师父叫石竹秀,也是主角阵营中的正派修士,擅长炼器。


    他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有这些东西,宜知瑾觉得足够了,而且上次在遗址,薄厌送给他的塔形法器,还被他戴在颈间。


    只是之前由薄厌长时间开启过,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使用。


    制符与刻阵的材料也有不少,宜知瑾现在无法正常使用灵气,只能暂时存放起来。


    翻到最后,宜知瑾摸出了一枚蛋。


    “这是……”他好奇摸索,“小蛛在遗址洞府里找到的。”


    金羽蛛趴在宜知瑾的肩头,连忙挥了挥前腿,表示没错。


    但这枚蛋表面普普通通,看不出属于什么种族,也没有灵气波动。


    况且在遗址里不知放了多久,说不定早就成了一枚死蛋。


    薄厌接过来随意看了看,又重新递给宜知瑾:“先放着吧。”


    宜知瑾摸了一会儿,将蛋小心放回储物戒,摆在一堆灵气浓郁的材料旁边。


    随后,他又拿出了一枚冰凉的小珠子。


    薄厌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宜知瑾犹豫片刻,向他坦白:“这是寒冰珠,白沙岛的遗址中心是白泽遗冢,也是小蛛帮忙找到的。”


    闻言,薄厌轻轻蹙眉。


    张乾向他提起过,宜礼很可能从遗址中带走了什么东西,难道就是这个?


    但寒冰珠的用途不明,薄厌没说什么,只让宜知瑾自己收好,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拿出来。


    宜知瑾点点头,将珠子收进一个法器里,再放回储物戒。


    他上辈子与白泽一族有过短暂的渊源,对这珠子的感情很复杂,即使薄厌不提,他也会好好保存。


    薄厌看着宜知瑾,目光又落在他肩头的金羽蛛身上,突然问道:“小蛛跟了你这么久,不打算和它结契吗?”


    乌鸦凑过来打量:“是哦,竟然还没有结契!”


    宜知瑾和金羽蛛皆是一愣,金羽蛛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抖腿。


    这么久了,这么久了!终于!


    宜知瑾还在迟疑,金羽蛛已经迅速爬进他的掌心,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我……”宜知瑾张了张口,“我怕我养不好……”


    薄厌凑近:“你一直带在身边,不是养得挺好的?”


    宜知瑾一时回答不上来,神色有些茫然。


    要不是薄厌提起,他还真没想过和金羽蛛结契,哪怕上次有位峰主要给他送另一只蜘蛛灵宠,因为金羽蛛好像不愿意,他就没收。


    的确……怕养不好,也养这么久了。


    而且实际上,金羽蛛跟在宜知瑾身边,偶尔捡他制符时不小心损坏的材料吃,宜知瑾还经常给它喂用不出去的聚灵符。


    宜知瑾制符的成功率太高了,就显得手里的符箓不太值钱,而且即使是他制作损坏的材料,也蕴含大量灵气。


    金羽蛛本就是杂食,跟着别的主人可没机会吃到这些。


    宜知瑾默不作声,薄厌看出他的犹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想把小蛛名正言顺留在身边吗?我看小蛛挺想的。”


    金羽蛛猛烈点头,在宜知瑾手上转着圈催促,生怕一会儿他拒绝。


    名正言顺……留在身边。


    宜知瑾被这几个字触动,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他当然是喜欢金羽蛛的,最初没有想过与它结契,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弱了,金羽蛛能拥有更好的主人。


    而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修为大幅增长,也离开白沙岛,来到了云上宗。


    宜知瑾总算点了头:“好。”


    随后,他用灵气刺破指尖,金羽蛛几乎是立即主动扑上,舔舐掉鲜血。


    灵兽契很快结成,宜知瑾感知到了金羽蛛的情绪。


    它非常开心,继续在宜知瑾掌心转圈,又爬上肩头蹭他的脸颊。


    通过灵兽契,宜知瑾隐约听到金羽蛛不断呼唤的话语。


    “小宝小宝,呜呜……”


    宜知瑾呆了一下,耳尖有点泛红,也伸手摸了摸金羽蛛。


    乌鸦目睹这一幕,抬起翅膀擦了擦眼角:“多好的主人,要小蜘蛛主动才肯结契,不像本鸟,挨了几顿打……”


    薄厌冷眼扫来:“怎么,不想跟着我了?那不如我把你送给宜宗主,你就留在云上宗……”


    乌鸦大惊失色:“不、不不……”


    它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宜礼真的来了。


    他身后跟着大长老与二长老,走进院子。


    “小瑾,”宜礼瞥了薄厌一眼,“我这里有点事,想与你单独聊聊。”


    要避开薄厌,那估计是云上宗的私事,薄厌没有多言,识趣地带着乌鸦离开,去远处等待。


    待宜礼与两位长老坐下,宜知瑾询问:“哥哥,什么事?”


    “少宗主,”大长老先行开口,“您之前制作的防御符箓,还能再用别的材料复刻吗?”


    宜礼始终一言不发,是从两位长老口中,宜知瑾才得知宗门的护山大阵,竟然早已损坏。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来求助少宗主,”二长老叹息,“您也不必有太大压力,防御符只是一层保险,能用就用,不能用……宗内还有别的计划。”


    宜知瑾呆了好一会儿:“……护山大阵?”


    大长老点头:“那是上古留存下来的金系阵法,若修补好后,能与少宗主您的防御符叠加使用,这样更加稳妥。”


    此时,宜礼幽幽开口:“我是不同意小瑾制符的,大不了弃宗另建。”


    大长老一哽,抖着胡子:“这这……您说得轻巧,一旦弃宗,就等同于失去秘境,再想建宗谈何容易……”


    宜礼面色平静:“不弃宗,那就大家一起等死。”


    什么叠加防御符使用,大阵根本修不好,要是全让宜知瑾扛着,不知道要做多少符箓。


    宜礼的话,让二长老也面露菜色,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宜知瑾开口:“让我试试吧。”


    三人同时看向他,还以为他答应了制作防御符。


    没想到,宜知瑾又说:“护山大阵,我能修。”


    空气寂静了几秒,大长老捂着心口,二长老不敢置信:“当真?!”


    宜知瑾忐忑点头:“不过,我得先确认大阵的损坏程度,不能保证修好的时间,而且……而且可能需要很多阵眼材料……”


    这话一出口,已经是有足够的把握了。


    护山大阵对宗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宜礼和两位长老尽量说得轻松,宜知瑾也能听出来,事情多半很严重。


    自己是会制符,然而究竟有多会,外人并不知晓,但这种情况下,宜礼与两位长老依旧选择来找他。


    于是,宜知瑾省去试探与询问,直接说了出来,他能修阵。


    “材料是小问题!”二长老又小心翼翼道,“可是……可是护山大阵古旧,阵法图早已失传……”


    宜知瑾垂下眼睫:“我有阵法图。”


    “我有……很多阵法图,”他又补充道,“哥哥应该知道,上次在白沙岛,是我两次破阵。”


    两位长老连忙看向宜礼,眼中的震惊仿佛在问,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早说。


    宜礼被他们看得不耐烦:“破阵和修阵是一回事吗?小瑾……你千万不要勉强,能修就修,太麻烦就算了。”


    大长老差点被他气晕过去,这叫什么话!


    但……宜知瑾的灵脉问题,确实还未解决,而要修阵,必定得使用灵气。


    宜知瑾一愣,差点忘了这个:“那我……”


    不仅如此,想要修阵,他需要使用的,恐怕是体内最不能动的寒金灵气。


    二长老悄悄看了一眼远处的薄厌,压低声音:“少宗主,那位薄监察使,是否愿意……帮忙?”


    不久后,宜礼与两位长老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宜知瑾,他安静坐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厌走近,屈膝蹲下,抬手给他喂了半颗剥好的软栗。


    “怎么了,”薄厌试探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宜知瑾慢慢吃掉软栗,有些忐忑地伸出手。


    他指尖触碰到温热结实的手臂,摸索着想牵住薄厌。


    虽然薄厌已经来到了云上宗,宜礼也说,他是自愿进来的……


    但宜知瑾依然感到不安,他无法确定。


    因为他看不见,就像不知道衣服的颜色,除非摸到上面的标记,而且要每天都摸一次,每天确定一次。


    薄厌会愿意给他当炉鼎吗……况且要修复大阵,需要炉鼎的次数肯定不会少。


    宜知瑾摸索到一半,就被薄厌拦腰抱了起来。


    薄厌抱着他坐在另一侧椅子上,亲了亲他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宜知瑾沉默不语,他独自忐忑了一会儿,也主动凑近,亲了一下薄厌。


    他有点紧张,差点撞到薄厌高挺的鼻梁,连忙退开一点。


    薄厌呼吸一滞,不自觉收紧手臂,只觉得要被他这一下迷了神智。


    宜知瑾坐在他腿上,垂着眼睫,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我最近需要你。”


    薄厌立即猜到,轻笑:“终于肯用我了?”


    宜知瑾微微睁大双眸:“你怎么知道……”


    薄厌摘下宜知瑾的帽子,抚摸着他乌黑的发丝,答非所问:“紧张什么,你想用就用,随时都可以用。”


    宜知瑾神色怔愣,好像不太明白这句话,还带着一点忐忑。


    “没感觉到吗?”薄厌低声说,“你只要亲我一下,我就*了。”


    这话有大半是故意逗弄宜知瑾的,他没那么禽兽……不过宜知瑾需要的话,当然也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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