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宜知瑾当然知道, 薄厌不管哪里都是最出众的,很久之前,他就从顾小山口中听说过这位天之骄子。
作为恋人,薄厌同样是最好的, 至少在宜知瑾心里是这样。
宜知瑾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最初他以为遇上薄厌,会陷入许多麻烦, 和这样的人作为伴侣, 还会令自己伤心难过。
但事实上,他和薄厌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到从前的胡思乱想都少了许多。
面对同门和师父, 薄厌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 自己是他的未来道侣。
宜知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薄厌的脸侧,指尖掠过面容轮廓。
不知道这辈子能否有机会, 让他亲眼看一看这个人, 哪怕只有一眼。
宜知瑾神色专注, 薄厌安静低着头, 也在想这个问题。
因为神识不全,宜知瑾的眼盲无法被治愈,薄厌从来没听说过有修复神识的方法。
通过灵契之类的,短暂转移他人神识也许有用,得找精通此类的修士研究研究。
不过,如果宜知瑾恢复视觉, 见到穷奇长成那样, 会不会害怕或是讨厌?
妖灵作为修炼的媒介,也是自身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
薄厌是薄厌,也是一只穷奇,两人在一起,就抛不开妖灵的那一部分。
想到这里,薄厌突然在宜知瑾指尖轻轻咬了一下:“不许嫌弃我。”
宜知瑾困惑:“什么?”
薄厌又说没什么,继续亲着他的手心和腕间。
有的时候,他的这类行为,当真像是一只犬系兽类一样,热衷于在宜知瑾身上,不断留下自己的痕迹与气味。
宜知瑾没有抗拒,不自觉回想起先前,“黑脊犬”突然变成了薄厌的时候。
他就又想起曾经与“黑脊犬”的一些相处,比如那只灵兽会堵着自己,不停地舔他。
薄厌从未掩饰过什么,是宜知瑾总觉得太羞耻,一直逃避。
他悄悄脸红,埋着头,努力把脑子里的念头都清空。
小舟不断飞行,来到一处洞府遗址后速度慢下来。
这一带有其他修士的神识痕迹,薄厌用法器刻意隐藏了行踪,也没去洞府,带着宜知瑾去僻静的地方继续“游玩”。
两人又恢复了独处,路上遇见珍稀的灵材,薄厌顺手取了,全塞进宜知瑾的储物戒。
一些有趣的灵植,也摘给宜知瑾拿着玩。
白崎等人稍稍落后,大概去了洞府遗址的方向,两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无人打扰最是放松,薄厌还抓到一只彩雀灵鸟,小小一团,被他握在手里吓得直接装死。
塞给宜知瑾,彩雀又渐渐“活”了,他好奇且小心翼翼地捧着,抚摸彩雀柔软的羽毛。
金羽蛛没见过这种小鸟,也爬上来摸了摸,最后由宜知瑾放走。
小舟绕着附近转了大半圈,找到一处干涸的河床。
这条河很长,两侧都望不到尽头,河底凝聚着一层黑色淤泥,长着散发有毒气体的灵植,薄厌没有靠太近。
他一边对宜知瑾说道:“前面是雪冥河,得绕过去,我跟师父说一声。”
宜知瑾微微愣神:“雪冥河?”
这条河,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里也有。
他记得那是一处险地,有一支妖兽族群盘踞,普通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是巧合吗……宜知瑾想了想,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一种叫赤鱬的异兽?”
没想到薄厌回答:“秘境刚开的时候有过一只,后来被人捕杀了。”
宜知瑾原本没抱希望,闻言却呆住了。
这也能是巧合吗?虽然这个世界的各种妖灵与兽族,与他上辈子的世界本就有许多重合。
宜知瑾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又问:“秘境的来源是哪里?”
小舟调头折返,薄厌从身后抱住宜知瑾,为他解答:“我听师父说,秘境是这片大陆灵气衰竭之前,被特意分割、单独保存下来的区域。”
这里的灵气从未衰竭过,一直是充沛状态,封闭了许久才开启,也正是灵气复苏的来源。
宜知瑾听得沉默,感到迷茫不解。
因为妖灵这种特殊的修炼方式,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如果这里和他上辈子的世界,根本就是同一个……
但即使是,那也一定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就算知道这一点,似乎并没有太大用处。
宜知瑾默默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
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不对,也许宜礼早就猜到了,以他的实力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他从来不提,也不主动问,却还是把宜知瑾接回了云上宗。
宜知瑾转身搂紧薄厌,又想到了最关心自己的大长老,心底才终于安心了些。
—
这一天很快过去,白崎带队探索洞府遗址去了,薄厌便没走远。
入夜前,薄厌取出一口小锅,和提前储存的食材,做了山菇丸子粥。
他甚至连碗都带了,用石块临时磨出一只勺子,喂给宜知瑾。
宜知瑾喝了几口,含糊着又说:“你好厉害……”
而他自己只会做最简单的食物,也不好吃。
薄厌神色淡定,仿佛不值一提,一旁的乌鸦也有粥喝,它埋头“咕噜咕噜”喝完,对宜知瑾说:“小主人会做的可多啦!”
乌鸦说起薄厌的从前,宜知瑾这才知道,是因为薄厌刚觉醒妖灵不久时,独自在环境艰苦的地方历练,整整吃了三个月的苦菜根和沙虫尸体。
回来之后,他就从不在食物上亏待自己,嫌宗里的食堂难吃,就自己做。
宜知瑾惊讶又心疼:“三个月……”
“现在想想,也不过如此,”薄厌一边喂他喝粥,状似无意地问,“知知既会制符又会阵法,是不是也吃了很多苦?”
宜知瑾一愣,默默喝了一口粥,才低头说:“还好吧。”
薄厌摸了摸他脸颊边的碎发,没有追问。
晚饭过后,薄厌又为宜知瑾检查灵脉。
他一边叮嘱道:“你的修为临近突破,这里灵气浓郁,要随时注意。”
宜知瑾懵懂点头,犹豫着问:“但我的修为增长速度太快了,会不会不好?”
要从三重天突破至四重天,本就是最难的。
但这样短的时间,他竟然就快成为四重天的修士了……古往今来,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修为能涨,就代表灵脉能承受,不用担心,”薄厌说道,“再说有我天天给你当炉鼎,很正常。”
宜知瑾脸一红,又被薄厌抱紧。
“宝宝,”薄厌轻声问,“要是进了虚弱期,不许瞒着我。”
三重天是虚弱期症状最严重和最频繁的时候,而宜知瑾在三重天的时间大概还不够长,只有最初的一次。
“嗯,”宜知瑾乖巧回答,“我没有感觉到。”
也或许是两人这段时间不曾分别,薄厌作为伴侣尽职尽责,没有诱发虚弱期的条件。
薄厌“嗯”了声,撩开宜知瑾的衣摆,摸着他的小腹,又问:“要用我吗?”
宜知瑾脸更红,埋着头闷声道:“等出去……”
前段时间,薄厌给宜知瑾当炉鼎的次数多,寒金早已被疏通了不少,而且宜知瑾现在不用大量消耗灵气了。
然而薄厌换了个方式问:“那要上床吗?”
宜知瑾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们现在身处秘境,相当于荒郊野外……
虽然当初在白沙岛遗址,条件差不多,可那也不一样。
薄厌知道宜知瑾胆怯,安抚道:“这片附近资源少,没人会过来,我带你进塔。”
乌鸦会在外面守着,进了黑塔,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看不见也听不见。
再说他们来到秘境,本就是意外,薄厌不接受计划被打乱,还要被迫禁欲。
他哄了宜知瑾一会儿,说自己昨天就忍过了,又说宜知瑾用手就行。
哄着哄着,宜知瑾还是被他抱进了黑塔。
可是进了黑塔,就由不得宜知瑾了,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全程紧张又忐忑。
好在附近足够隐蔽安静,当真没有外人经过。
薄厌一边安抚:“放松点,宝贝。”
他有些故意逗弄的意味,宜知瑾羞耻得不行,忍不住咬了他一口。
然而宜知瑾没什么力气,连一点印子都没咬出来。
在这种状况下得到满足,既刺激,结束后竟也有种放松的感觉。
到后半夜,宜知瑾埋在薄厌怀里睡着,比昨晚睡得更沉。
—
天刚亮时,薄厌收到白崎的紧急传讯,说他们在洞府遗址发现了些东西,可能与妖灵的来源有关,叫他也过来看看。
恰好宜知瑾迷迷糊糊醒了,薄厌问他想不想去。
宜知瑾想了一会儿,点头:“想去。”
薄厌就把他抱起来,掀开被子,给他穿衣服。
新的一套衣服已经提前备好了,这样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宜知瑾习惯了,不会再因此过于害羞。
他乖乖伸腿,又抬起手臂,感受薄厌为自己系好衣扣。
不知想到了什么,宜知瑾突然钻进薄厌怀里,小声说:“你对我真好……”
薄厌把人抱稳,继续系扣子:“你哥哥对你不好吗?”
“哥哥对我也好,”宜知瑾说,“可是不一样。”
他有时觉得,薄厌和自己的母亲有点像,虽然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像,而且是记忆里最早时期的母亲,因为薄厌会给他穿衣服,喂他吃东西。
而在最初,他还觉得薄厌和父亲有点像,同样也是很少的一部分。
总之,他好像离不开薄厌了,越来越依赖对方。
换作从前,宜知瑾会觉得依赖另一个人很不好,可他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
忽然,薄厌捏着宜知瑾的脸,让他抬起头来,并问道:“在想什么?”
薄厌越发敏锐了,宜知瑾只好老老实实说:“我太依赖你了……”
前天晚上就有这样的想法,他非常需要薄厌的陪伴和保护,连衣服都要对方帮忙穿。
之前待在云上宗还不觉得,来了秘境,就有一种耽误了薄厌时间的感觉。
他们昨晚还……没能拒绝,宜知瑾就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为什么不能依赖我?”薄厌故作冷酷,“我是你的恋人、道侣,是你的老公。”
他最后说出的两个字,似乎让宜知瑾呆住了,神色怔愣懵懂。
薄厌觉得这个称呼不错,捏着宜知瑾的下巴晃了晃:“难道不是吗?叫老公。”
宜知瑾脸颊泛着红晕,有些羞耻和忐忑,莫名心跳加速。
好像一旦叫出了口,他的某种心理防线要被摧毁,会变得更加依赖薄厌。
这不是一件好事,却又充满奇异的诱惑力。
薄厌耐心等了一会儿,再次催促:“快点!”
宜知瑾再次把脸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肯小声说出两个字。
薄厌还算满意,把他捞起来,亲了亲脸颊:“我喜欢你依赖我。”
第52章
半小时后, 白崎等人见到薄厌和宜知瑾。
一行人在洞府遗址的侧方,找到了一处新的遗址,看起来年代更加久远。
遗址内部简陋逼仄,脚下还有许多碎石块, 宜知瑾看不见路, 薄厌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抱着他往前走, 宝贝似的护在怀中。
石双和两名弟子都是一副“薄厌竟然是这样的薄厌”的表情, 白崎欲言又止,最终抬手:“这里。”
算了, 谈恋爱就谈恋爱吧, 挺好的!
薄厌抱着宜知瑾走近, 他们正身处遗址最中央的石室,四周堆放着一些陈旧杂物。
而再往角落走几步,地底出现一个大坑, 里面躺着几具骸骨。
“这处遗址的主人, 应该是一位医修, ”白崎说道, “那边还有一座损坏的丹炉。”
他们来到附近,是想抓一种小型灵兽带回宗门培育,意外发现了这里。
因为遗址面积小,没什么灵气波动,似乎一直没被人找到。
除了丹炉,墙角堆放着许多老式医书, 还有一卷刻满字的木简, 然而上面的文字十分古早,晦涩难辨。
薄厌扫视一圈, 坑底的骸骨被移了一具上来,摆在空旷的地上,看着却十分怪异。
“那些骸骨形状怪异,”白崎继续道,“看起来,全都是半人半妖。”
薄厌轻轻蹙眉,抬手捂住宜知瑾的耳朵。
然而宜知瑾已经听到了,而且他胆子也没那么小,惊讶又好奇地悄悄抬头。
白崎问薄厌:“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他想着穷奇身为古兽,比寻常妖灵更加敏锐,或许能察觉出这些骸骨有何异样。
薄厌唤出穷奇,但过了半晌,却摇头:“没有,这些骨头埋了太久。”
“那就把这些骸骨带回宗门,我找老石研究研究,”白崎展开手中的木简,“还有这个,角落的医书早就翻不开了,这上面写的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石双几人负责收骸骨,薄厌放下宜知瑾,接过木简。
他拿在手中查看,宜知瑾还在他怀里,好奇摸索:“什么东西?”
这种原始方法制作的木简,宜知瑾的神识无法读取,薄厌就牵着他的手,让他触碰木简上的文字。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行为,一路上薄厌时常让他手里摸着东西玩。
没想到宜知瑾“咦”了一声,顺着字迹缓慢往下抚摸,若有所思。
白崎惊讶,连忙问道:“难道小瑾认得这些字?”
宜知瑾愣了愣,迟疑着点头。
他上辈子十四岁才患上眼疾,自然是识字的,包括一些世家的专属符文,这上面的文字有一些特别的笔画风格,与从前学过的完全一致。
宜知瑾又想起了那条名字一样的雪冥河,指尖一抖。
他迅速恢复思绪,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摸索木简。
白崎猜得没错,木简的主人的确是一位医修。
他所在的年代,各地灵气已经开始出现衰竭迹象,各大世家都在寻找解决方法。
然而灵气衰竭似乎是不可逆的,直到有人身体莫名出现兽化特征,灵脉却更加充盈。
医修不明白原因,尽力为这些人治疗检查,其中有一部分人快速死亡,另一部分则彻底适应兽化。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能够适应兽化的人,本身接受能力更强,并不排斥自己身体的变化,只要能活着就好。
并且兽化明显对灵脉的运转有益处,可惜当时世家们不接受这种变化,更是极力隐瞒这些人的存在,暂时不想让外界知晓。
再后来,各地天灾频发,灵气彻底衰竭,木简最后的记录匆忙,戛然而止。
宜知瑾将木简的所有内容转述给众人,白崎思索道:“里面的内容,倒是与之前找到的一些记载有关。”
比如据说要真正修成兽身,就必须彻底接受自己的妖灵,否则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五重天巅峰,直到寿命耗尽。
再比如妖灵的觉醒,实际是灵气变异后的结果,但修士觉醒妖灵的种族并非随机,而是命定的。
宜知瑾听得入神:“命定?”
云上宗关于妖灵的书籍中,几乎都是关于如何修炼的,他第一次知道白崎说的这些。
白崎点头:“这个没有定论,也许与家族血脉、灵契供奉之类的有关,或者说是妖灵选择了我们。”
穷奇漆黑的身躯立在一旁,薄厌转头与它对视一眼,冷淡移开。
白崎说的这些,这些宜知瑾听得云里雾里。
还有什么必须接受自己的妖灵,那他以后如果想突破至最后一阶,就得接受自己是一条鱼?
不对,他可能还有第二个妖灵……
白崎还说,一些较为寻常的兽族,不仅能存活至灵气复苏后的现今,也同样能够作为修士觉醒的妖灵。
比如山雀,既是一种灵兽,也是一种妖灵,只不过两者还是有些区别。
而越是珍稀的异兽,比如薄厌的穷奇、白崎的朱厌、石双的狰,这些妖兽种族,或许无法适应现在的环境,早已灭绝了,只作为妖灵的存在,与人类修士共存。
宜知瑾默默听着,想到上辈子死前,与自己朝夕相处过的那只白泽。
白泽喜静,时常待在同一个地方调息。
那时的宜知瑾浑身灵脉损坏,相当于一个濒死的普通人,一开始他不敢靠近白泽。
后来确认白泽愿意让自己留下来,宜知瑾很感激,每天摸索着去摘灵果取灵泉,给白泽送来,偶尔还会帮忙梳理毛发。
有时灵脉疼痛难忍,他靠在白泽身上,会稍微好受些。
一些异兽的繁衍方式特殊,其中白泽一族数量极其稀少,很可能同时存在于世的,只会有一只。
宜知瑾也能感觉到,那只白泽的年岁已高,呼吸和脉搏十分迟缓。
在他死后,白泽或许也寿命将近,而他复生后身处的白沙岛,地底正是隐藏的白泽遗冢……
宜知瑾有些茫然,来到秘境后,他的许多认知就被改变了。
那他脑海中的排行榜,以及各种丹方符箓的记载,又是怎么来的?
仔细回忆起来,当初家族的没落,似乎也与灵气衰竭有关,但宜知瑾从前深居简出,能了解到的信息太少。
假如上辈子的世界,与这里是同一个,那他就从未离开过,神魂不知沉睡了多久,又重新醒来。
所以他的小鱼妖灵,丹田中的能力,显现的是转轮阵,这个阵法不知被他用过多少次,整个人几乎都成为阵法的承载,复生后同样刻在他的骨血里。
白崎还说,是妖灵选择了他们。
宜知瑾安静走神,神识下意识进入丹田,看见那一团白色的模糊物体。
不知怎的,将一切联想起来后,这团白色的物体,渐渐让宜知瑾想到了白泽。
患上眼疾前,他在书籍绘图里见过白泽的模样,这只异兽有着雪白的毛发,猫耳鹿角,有一双金瞳。
宜知瑾怔怔盯着丹田发愣,薄厌察觉他的异样,握着他的手心:“怎么了?”
宜知瑾回过神来,手中的木简却突然滑落。
他丹田内的灵气急速翻涌,寒金灵气不断扩散,让白色物体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仿佛是被宜知瑾猜中,终于将要显现出它的真容。
宜知瑾周身的灵气波动剧烈,倒在薄厌怀里。
薄厌神色微沉,白崎惊讶道:“他要突破了?!”
—
三重天突破至四重天,是修行路上最为艰难的第一道坎,许多人日夜修炼,闭关两三个月时间都是短的。
白崎当上长老数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修士站着发了会儿呆,就要突破至四重天的。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些,一行人迅速离开,进入旁边的洞府遗址。
这边宽敞些,方便布置防御,因为突破时的劫云,可能会引来附近的高阶灵兽。
洞府遗址内没有其他人,白崎清理出一片区域,就去了外围守护。
乌鸦带上金羽蛛,一起离开。
薄厌寸步不离地抱着宜知瑾,一边为他梳理灵脉。
出现突破迹象后,宜知瑾的意识就变得昏昏沉沉,体温也在下降,多半是体内寒金又被激发。
好在两人昨晚才亲密过,灵气的运转基本顺畅,灵脉也在正常扩张,只等雷劫。
而有薄厌在宜知瑾身边,劫云的强度极有可能增加,等于两个人一同承受。
薄厌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唤出穷奇。
周遭的视线瞬间变得黑暗,上方的石壁掉落下几块碎石。
这只古兽勉强显露出了一半的体魄,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护着下方的人。
宜知瑾似乎也感受到了,轻皱的眉间稍稍松开,无意识地依赖着薄厌。
此时,白崎快速布置好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并掏出好几个防御法器摆在四周。
薄厌留在里面会增强劫云,白崎也很清楚,但他信任薄厌。
然而,在看见闪着金光的异云在高空凝聚时,白崎震惊不已。
“这是……”他不敢置信,“古兽现世?!”
当初薄厌的妖灵觉醒,也是同样的异相,还包括早已死亡的凤凰、隐居避世的麒麟。
可是,宜知瑾明明是修为突破,怎么成妖灵觉醒了?
难道是因为薄厌的缘故,才让劫云生出异相?
劫云已出现,白崎不能再贸然进去,给薄厌发了紧急传讯。
没过多久,薄厌回复:“是觉醒。”
白崎差点把玉简捏碎,顾不上询问,赶紧又掏出几个压箱底的防御法器,恨不得把整个洞府遗址盖得密不透风。
然而劫云无法遮挡住,且这等异相,在秘境中即使离得极远,也能被神识捕捉到。
许多修士遥遥望去,有些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出世,连忙想赶过去看看。
宜礼自然也看到了,他站在火红的飞行法器上,眉头紧皱。
大长老一直在与宜知瑾联系,玉简两边延迟,宜礼半夜才终于收到消息,说宜知瑾和薄厌在雪冥河那边。
异相出现的方位……似乎也来自雪冥河。
大长老也向宜礼说过,宜知瑾的丹田内很可能有第二个妖灵。
宜礼越想越焦急,吩咐下属:“全力赶路!”
在他身后,张乾暗中跟踪,也去了雪冥河方向。
—
当天下午,在雪冥河一带,已有不少修士聚集。
不论是谁,只要寻着异相找来洞府遗址,就能看到守在外面的白崎与石双,以及巨大的妖灵朱厌。
白崎还在防御法器上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他是寻岚宗的二长老、薄厌的师父,常年威名在外,修士们不敢轻易造次,只暗中猜测异相出现的原因。
并且秘境才开没几天,所有队伍又都被冲散,正好趁此机会,找找熟识的人。
假如有寻岚宗的弟子出现,可以去石双那边报个到,再一同保护洞府。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石双暂时没有告诉他们,只说等待即可。
白崎坐在法器上闭目养神,内心却很焦急。
实在等太久了,路上必定还有人正在赶来,根本瞒不住。
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又有一只古兽妖灵现世。
好在寻岚宗的弟子也因此找到了不少,不管以后宜知瑾愿不愿意进寻岚宗,就凭他是薄厌未来道侣的身份,自己也得保护好他……
这时,又有一队修士抵达。
他们是沧落宗的,带队的人是沧落宗三长老江堤。
江堤下了飞行法器,用灵气踩在脚下隔空飞来,问道:“白长老,您怎么也来了?这是……”
白崎睁开眼:“看不见吗?此处由我寻岚宗守护,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江堤笑了笑:“白长老这话说的,我还以为我进了寻岚宗的秘境呢,况且秘境当中,看见的东西可以拿走,拿不走的,还不让别人试试吗?”
两人从前关系就不好,话里夹枪带棒。
白崎冷笑:“行啊,我单独放你进去,阿厌许久没见到江长老,兴许正想念。”
一听到薄厌竟然也在,江堤面色微僵,很快恢复。
出发前,队伍里根本没见到薄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也听说,云上宗的新任宗主,正在到处寻找薄厌……
他思索着,决定再试探几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炽热的灵气。
江堤下意识回身抵挡,却见到了宜礼的身影。
宜礼的飞行法器急速驶来,他的灵气简直和薄厌一样霸道,将江堤硬生生逼退。
白崎见状暗道不好,最棘手的来了。
宜礼停在前方,视线扫向被法器层层保护起来的洞府,平静问道:“薄厌人呢?”
与此同时,外侧不少修士见到江堤和宜礼接连出现,白崎疑似落入弱势,胆子便也大了许多,悄悄靠近。
第53章
至今出现过的古兽妖灵, 一共也就三只而已,根本没几个人见过古兽现世时的异相,更无从分辨。
包括其余宗门的几位长老,也都以为这是有什么奇珍异宝即将诞生, 或者是极其稀有的灵兽之类的。
那白崎带领寻岚宗弟子守在这, 目的就很明显了,但秘境中并不禁止争斗, 只要东西没认主, 就可以使用擂台符抢夺。
五宗之间有时为了维持友好,部分修士在秘境遇上竞争对手, 权衡过后会主动放弃。
但这次情况太特殊, 异相如此罕见,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想看热闹,还有个别企图浑水摸鱼。
万一那些厉害的先打起来, 自己将异宝捡漏认主了呢?
投向白崎和宜礼的目光越来越多, 云上宗的弟子稍稍落后, 也赶到了, 簇拥在宜礼身后。
两方疑似对峙,像是随时会打起来。
白崎的朱厌就守在一旁,暗红的巨瞳紧盯着宜礼。
宜礼并未唤出自己的妖灵,或者说,他的妖灵从未在人前出现过。
与白崎相比,他自然十分年轻, 面对朱厌的注视却依旧面色沉静, 气势不减。
许多人暗暗看着,包括寻岚宗和云上宗的弟子, 心里也在打鼓。
因为薄厌的缘故,两宗平时关系的确不怎么样,要是现在就打起来……
白崎不动声色,先试探着说道:“宜宗主,您赶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阿厌在不在吗?”
薄厌要保护宜知瑾,哪有心思对付宜礼,况且五宗的人都被异相吸引而来,情况着实不太好。
白崎这边正思考着对策,宜礼突然给他传音:“薄厌在里面?”
这个里面,当然是指洞府遗址。
白崎心里一惊,谨慎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宜礼再次看向后方的洞府遗址,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崎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又忍了。
白崎会守在这,必定是因为薄厌,也多半早就见到了宜知瑾,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宜知瑾的身份。
薄厌没有告诉他,宜知瑾是宜礼的弟弟。
当着众人的面,宜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所有弟子退到下方。
薄厌在里面守着宜知瑾,目前情况未明,他不能贸然闯入。
外侧暗中观察的人见状,略显遗憾。
竟然没直接打起来,是在等里面的异宝完全出世吗?
白崎也觉得有点奇怪,但终究松了口气。
再怎么样,也得等宜知瑾那边顺利结束才行,否则就怕中途出现状况,会打断他的突破和觉醒。
而其余三宗的人,见云上宗也守在了洞府外,颇有与白崎一样的架势,也都没有轻举妄动。
渐渐的,五宗弟子开始各自聚集,分成了五方。
所有人默契等待着异相变化,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某个灌木丛的隐蔽角落,乌鸦带着金羽蛛躲在里面。
它压着嗓子,兴奋地和金羽蛛聊天:“哎呀!真热闹!”
金羽蛛趴在它背上,抬了抬腿以示回应。
洞府内,宜知瑾已经在薄厌怀里沉睡了许久。
大概因为他修为增长太快,灵脉的扩充与巩固所需的时间很长,劫云也迟迟没有落下。
再加上他的第二个妖灵开始活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显露真身。
所幸宜知瑾的状态良好,没有出现不适反应,灵脉也不排斥薄厌的灵气。
薄厌稳稳抱着他,一边关注着外侧。
白崎设下的所有防御法器,都是单向的,通过神识的探查,薄厌也知道外面的情况。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冷,但见到宜礼赶来后,还是有所缓和。
白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有薄厌知道,宜礼也是来保护宜知瑾的。
现在也不方便给白崎发传讯,等宜知瑾醒来再说吧。
薄厌垂眸,抚过宜知瑾脸颊边的碎发。
通过灵气内视,他能看见宜知瑾的丹田,金色小鱼围着另一只妖灵转圈。
新妖灵的轮廓越发清晰,有着纯白色的毛发,头顶似乎有角,正蜷缩着,和宜知瑾一样沉睡。
两只妖灵的种族明显差距较大,但竟没有出现丝毫的排斥,金水两种灵气也十分和谐。
同时拥有两个妖灵,至今恐怕也只有宜知瑾一个了,不知再往后,修炼成兽身时是否也能同时存在。
薄厌又觉得这只新妖灵,和穷奇一黑一白,更加显得般配。
不过宜知瑾的妖灵,肯定比穷奇好看多了。
薄厌目不转睛,看着新妖灵的轮廓又清晰几分。
终于,宜知瑾的眼睫颤了颤。
上空的劫云立即涌动,轰隆作响,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霹下一道惊雷。
白崎布置的法器是防人的,面对劫云如同虚设,直接被穿透。
惊雷将洞府顶端砸出一个大坑,又砸在穷奇的身上。
穷奇纹丝未动,薄厌更是眼睛都不眨。
突然,他察觉到宜知瑾的储物戒中有异动。
紧接着,第二道雷落下。
外侧许多人连连后退,生怕被这劫云误伤,又不愿退太远。
他们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异宝出世,却因为白崎的法器遮挡,看不到洞府内的情形。
只有极个别神识强大的,瞥见里面黑漆漆一片,感觉有点不对。
宜礼也在看,他神情不易察觉地紧绷,目不转睛。
虽然知道薄厌能护得住,心中也难免担忧。
要是护不住……那就不配和宜知瑾在一起。
直到劫云落下了整整十二道,才终于停歇,却没有立即散去。
宜礼眉头紧皱,看着高空中的云层缓慢涌动,光线稍稍明朗。
众人也在屏息等待,这时,云层下方传出一声稚嫩轻微的兽鸣。
一只白色巨兽的虚影在洞府顶端显现,睁开金瞳。
与稚嫩的兽鸣不同,虚影明显是成年形态,来自古兽的威压在顷刻间席卷,竟比刚才的劫云还要令人震撼,一些修为较低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白崎的妖灵朱厌离得最近,身躯直接缩小了一大截,低头后退。
但下一秒,虚影与威压消失不见,劫云也彻底散去。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目睹一切,震惊呆滞。
白崎也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息。
据说当初薄厌的妖灵觉醒时,也是如此场面,但他没能亲眼见到,只从旁观者口中听说。
而刚才的虚影,有着形似猫耳与鹿角的特征,再加上一双金瞳……
宜知瑾觉醒的妖灵,竟然是白泽!
除了白崎,在场的人有不少都认出了这只古兽,这些上古异兽虽消失已久,样貌却保留至今。
“白、白泽……”江堤喃喃道,“是白泽现世!”
他话音刚落,众人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周遭的寂静被打破。
“白泽……天生知晓万物的古兽!”
“怎么会在云上宗的秘境……”
震惊过后,就是激动与狂热。
与穷奇不同,白泽是性情温和的瑞兽,且能力十分特殊。
并且这里是秘境,进来的所有修士至少都是三重天巅峰,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觉醒第二只妖灵。
于是,除白崎与宜礼等个别知情的,其他人都以为现世的白泽是真正的妖兽之躯,而非妖灵。
这样一想,众人心中更加沸腾。
要是别的异宝,或许还会考虑考虑要不要凑热闹……但这可是白泽。
假如哪一宗能够拥有,必定将成为五宗之首!
再说各宗都有不少人聚集在此,没有哪一方绝对弱势。
一时间,众人悄悄交换眼神。
抢!必须抢!
白崎面沉如水,想着是否要将实情告知众人,但他好像没听薄厌说过宜知瑾的宗门,假如是散修,那各宗也可以抢人……
他有点坐不住,又不知薄厌那边究竟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出来,时不时望向洞府。
而江堤也坐不住了,他闪身上前,想要接近白崎的防御法器。
然而白崎还未来得及出手,一抹火红的影子先一步袭来。
炽热的长鞭横甩,江堤被迫后退,再一抬头,宜礼拦在了他面前。
宜礼眼神冷漠:“想干什么?”
白崎看得忐忑,也不知道宜礼想干什么。
难道是仗着云上宗进入秘境的人最多,想先逼退其他三宗,再来抢白泽?
江堤差点被长鞭所伤,脸色不太好:“宜宗主,您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
在场的五宗,哪个不想得到白泽?
虽然白泽是在云上宗的秘境现世,那也不代表就是云上宗的了。
“诸位,”江堤再次扬声道,“我是想提议,白泽出世意义重大,其归属需从长计议,但也得由专人将白泽妥善照顾……”
沧落宗驯养灵兽的经验最多,江堤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先把白泽留在自己宗门这边再说。
白崎欲言又止,宜礼有点不耐烦,江堤的话音却突然顿住。
他睁大双眼,看着后方出现的庞然大物。
古兽的威压再次来袭,但不是白泽,而是……穷奇。
外表狰狞的漆黑巨兽从洞府顶端显现,抬着利爪缓缓迈出。
没了洞府的限制,穷奇体形又增大一倍,强悍的气息丝毫不收敛。
一批修士又控制不住地跌倒,颤抖着后退。
江堤目瞪口呆,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疑问,薄厌怎么会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的妖灵怎么会从那个洞府里出来!
大概只有宜礼十分冷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也并未被穷奇的威压所影响。
他握紧长鞭,视线落在穷奇后方的洞府。
薄厌出来了,那宜知瑾应该没事。
“江长老,好久不见。”
薄厌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穷奇立在原地,暂时没有更多举动。
“您刚才说什么?”薄厌又道,“谁的归属?”
但穷奇伫立在那里,就已经压迫感十足,江堤忍着脊背的冷汗:“……自然是白泽的归属,幼年白泽需人照料……”
薄厌“噢”了一声:“那就归我吧。”
江堤表情扭曲,似是没想到薄厌会来这么一句。
白崎再次欲言又止,宜礼冷笑:“你要不要脸?”
他话音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薄厌和宜礼是死对头,原本薄厌并不在秘境的队伍里,谁知他又出现在这里。
而宜礼似乎对薄厌刚才的言论不满,也要抢白泽……
众人暗自心想,莫不是要打起来了。
没想到薄厌听着宜礼的话,一点没生气,还轻笑出声。
宜礼脸色不太好,干脆朝着穷奇甩了一鞭子。
他动了真格,一是为薄厌之前想偷偷把宜知瑾带出云上宗,二是因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想借此驱赶。
白泽的存在太过特殊,即使告知是觉醒的妖灵,也必定会有人打宜知瑾的主意,不如提前让“白泽的归属”,落在薄厌与宜礼之间。
薄厌似乎领会了宜礼的意思,穷奇立即咆哮着吐出黑火。
白崎大惊失色,想要试着阻拦两人,却收到薄厌的传音。
“师父,你们不用插手。”
白崎疑惑顿住,再看云上宗的弟子们,跑得比谁都快。
薄厌和宜礼都是霸道的火系攻击,一时间周遭被热浪席卷,但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走,想要亲眼见一见白泽的真容。
甚至有人见薄厌的注意力被宜礼干扰,大着胆子靠近洞府。
这时,天边响起一声奇特的兽鸣,一只体形巨大的飞行异兽出现,朝着洞府方向疾驰。
宜礼立即停手,眉头紧蹙。
“鲲鹏?”后方的白崎惊讶,“它也被白泽吸引而来?”
鲲鹏是云上宗秘境中存活许久的异兽,它外表奇特、实力恐怖行踪不定,估计也因为嗅到了穷奇的气息,正进入戒备状态。
它急速飞近,刮起阵阵狂风,薄厌和宜礼同时停手抵挡。
混乱时候,洞府中又钻出一只异兽。
它浑身青黑的鳞片,有着细细的长尾,体形尚年幼,模样却凶狠勇猛,紧守在洞府前。
异兽虎视眈眈,盯着任何想要靠近的人,包括鲲鹏。
白崎见到这只异兽,眼前一亮。
这似乎是传闻中白泽的守护兽,犼。
鲲鹏也嗅到了犼的气息,再加上穷奇与宜礼的存在,它漆黑的瞳孔闪烁,随即选择转身飞走。
犼望着它的背影,目光又扫过四周的修士,转身重新钻回洞府。
洞府内,宜知瑾靠在薄厌怀里,缓慢调理着灵息。
小犼从外面返回,体形缩小了一大截,蹲坐着贴在宜知瑾腿边。
与此同时,鲲鹏的造访与离开,还有另一只异兽的出现,都让众人始料未及。
因为这点意外,薄厌和宜礼好像也不打了。
众人茫然四顾,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先前的打斗,以及鲲鹏的狂风席卷,仿佛让整片土地都变得脆弱。
同时,不知从何处飞出几道灵气法术,击中洞府下方。
一大块地面轰然落陷,白崎布下的防御法器也被迫移动,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出现了缺口。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可能是隐秘的另一座遗址,也可能是寻常的塌陷,宜礼只扫了一眼,从法器缺口闪身冲入洞府。
白崎见状,立即跟随在后。
宜礼充耳不闻,外侧穷奇庞大的身躯也骤然消失,被薄厌收回。
洞府内也在震动,但中央地带由一道防御符箓稳固住。
宜礼迅速找到宜知瑾的所在之处,进入符箓的范围。
有小犼守着,他暂时没有贸然靠近,后方的白崎也紧跟着赶到。
薄厌先前的传音奇怪,而且他和宜礼的几轮攻势,看着也有点不对劲。
白崎觉得有蹊跷,所以只试图阻拦,不动手。
他正欲解释:“宜宗主……”
却见宜礼神色柔和,喊道:“小瑾。”
乌鸦背着金羽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混了进来,对着宜礼张口:“嘿!大舅哥!”
第54章
白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在叫谁?!”
乌鸦“嘎嘎”两声, 绕着宜礼飞了半圈:“叫大舅哥啊!”
它喊顺口了,况且宜礼都在这了,没什么继续隐瞒的必要。
宜礼没搭理乌鸦,却也没反驳。
白崎震惊, 又看向薄厌和宜知瑾。
宜知瑾刚刚结束调息, 抬起头来,也惊喜道:“哥哥!”
白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沉了, 闭眼缓和呼吸。
宜知瑾又忐忑喊道:“白长老……”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瞒是肯定瞒不住了。
他沉睡大半天,外面的一些状况, 薄厌也告诉了他。
白崎默不作声, 似乎还处于震惊当中, 宜礼上前一步:“小瑾,你情况如何?”
他一有靠近的意图,宜知瑾身旁的小犼立即低吼出声, 眼神戒备。
宜知瑾赶紧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声说:“别怕, 这是哥哥和师父。”
小犼聪慧, 歪头安静思考,收敛几分。
这只犼,正是从白沙岛遗址找到的那枚蛋中,孵化出来的异兽。
宜知瑾将兽蛋存放在储物戒里,长时间以来没有任何动静,但就在白泽妖灵觉醒时, 兽蛋也突然破壳。
小犼吸干了兽蛋旁的所有灵材, 自主钻出储物戒。
它仿佛是专为宜知瑾诞生的守护兽,双方不需要缔结灵兽契, 也能拥有某种奇妙的感应。
而白泽妖灵刚刚觉醒,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外面又动静不断,小犼毕竟还年幼,十分紧张,要不是宜知瑾没有排斥宜礼和白崎,它早扑上去了。
至于薄厌,他一直在为宜知瑾梳理灵脉,两人双修已久,气息也早已混杂在一起,小犼明白,这是宜知瑾的伴侣。
宜知瑾正安抚着小犼,薄厌出声回答:“一切正常,修为突破至四重天,两个妖灵和谐共处。”
闻言,宜礼淡淡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没问你。
宜知瑾抬起头,也道:“哥哥,我没事了。”
这时候,白崎终于消化完这个消息。
“宜宗主,是小瑾的哥哥?”他看向薄厌,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搞得他在外面猜来猜去,还有找到薄厌之前,一路上担忧操心……
宜礼是宜知瑾的哥哥,那宜知瑾就是云上宗的人。
这臭小子,怎么喜欢上了死对头的弟弟!
薄厌神色镇定:“您这不就知道了吗?”
他一边扶着宜知瑾站起来,乌鸦试探着飞近,小心翼翼打量小犼。
估计闻出了乌鸦身上有薄厌的气息,乌鸦背后的金羽蛛又有宜知瑾的气息,小犼对两只灵兽态度友好,抬起鼻尖轻嗅。
乌鸦胆子就大了,凑近打招呼:“嗨小朋友!”
金羽蛛也好奇探头,它十分拘谨,与小犼对视一眼,慌忙跳到宜知瑾的袖子上,再一溜烟钻进衣兜藏了起来。
宜知瑾低头,安抚地摸了摸衣兜。
此时,白崎还有些气恼,指着薄厌的手抖了抖:“你……哎!”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宜知瑾看起来乖巧内向,怎么会是宜礼的弟弟?
白崎承认,当他见到白泽巨兽的虚影出现时,心里既震撼,也万分激动。
宜知瑾是薄厌的未来道侣,就算他将来不进寻岚宗,有薄厌这层关系在,也会与寻岚宗交好。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守好宜知瑾,先前还以为宜礼也要抢白泽,结果……
白崎暗自叹气,这下事情复杂了。
不过,要是薄厌能与宜礼握手言和,那也简单。
但关于宜礼,还有一些情况未明……
宜礼突然淡淡出声:“薄监察使应该也没告诉您,他想强行把我弟弟从云上宗带走,途中出现意外,才一起进了秘境。”
白崎听得倒吸一口气,这又是哪一出?
所以是因为这个,宜礼刚进秘境时,会那么急切地寻找薄厌。
白崎很快想明白,又瞪了薄厌一眼。
臭小子!还真是偷走了人家的传家宝!
薄厌正要解释,宜知瑾急忙先一步开口:“其实……我自己答应了偷偷离宗的,哥哥别生气……”
听他这样说,宜礼语气别扭:“……我已经不生气了。”
他对薄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就算宜知瑾自愿,那也必定是被薄厌诱哄的。
但宜知瑾开口,宜礼又下意识态度软化,不想在他面前太凶。
薄厌也懒洋洋地开口:“差点忘了,知知说过,这事是我们的错,我们要向哥哥道歉。”
宜礼的表情更加扭曲:“你乱叫什么,闭嘴!”
乌鸦张口添乱:“那就叫大舅哥!”
宜礼翻了个白眼:“你也闭嘴!”
到现在,几人之间的情况基本清楚了,但气氛依旧僵硬。
尤其是白崎,他其实从前对宜礼没什么好印象,对宜知瑾的印象又太好,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而说话间,地底一直在震动。
附近有防御土符,符箓范围内没受太大影响,但也正因为没受影响,让几人都忽视了其他状况。
宜礼最先反应过来:“这里还在下陷?”
防御符无法固定住地面,四周不断有石块落下,洞府内早已坍塌了大半,光线昏暗一片。
薄厌立即朝外侧探查,蹙眉道:“不对劲,这里有阻碍神识的东西。”
可能是某种屏障,或者误入了带有阵法的空间。
他和宜礼对视一眼,一边护着宜知瑾,要先从这里离开。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防御符范围外突然涌现大股泥浪,将这一小片区域团团包裹。
地底仿佛有另一个秘境或陌生的世界入口,把所有人吸了进去。
乌鸦惊慌失措大叫,小犼再次缩小体型,变得和两三个月的小狗一样大,跳进宜知瑾的怀里。
宜知瑾埋在薄厌颈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片刻后,周遭似乎恢复正常。
宜知瑾抬起头,听见白崎惊讶道:“这是哪里?”
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有点像另一个洞府遗址,但各处建筑保存完好,似乎还没有被探索过。
秘境中未被探索过的地方,代表物资丰厚,洞府面积越大、从前的主人修为越高,留下的宝贝就越多。
但这也代表此处危险,随时可能遇上待触发的机关或杀阵。
先前的入口消失了,没了泥浪的隔绝,神识不再受限,薄厌粗略探查一圈,说道:“有人过来了。”
之前外面混乱一片,应该是一起被吸入这里的其他修士。
除宜知瑾外,薄厌、宜礼和白崎没人不认识,要是同时看见他们三个,恐怕又会引起骚动。
目前情况不明,三人十分默契,带着宜知瑾暂时潜入暗处。
薄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怀里的宜知瑾放下,顺手为他探了探灵脉,确认无碍。
宜礼落后半步,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举动。
薄厌扫了宜礼一眼:“要是不浪费时间,我们就不会被传到这里来。”
他意有所指,宜礼面无表情:“你要是不偷偷带小瑾走,就不会被迫进入秘境。”
两人冷眼对视,心情都不大好。
宜知瑾抱着小犼,迷茫道:“我们出不去了吗?”
白崎此时从不远处返回,说道:“其他几宗果然也有人被吸进来,这里地域陌生,不如……”
他看向宜礼:“宜宗主,一起同行?”
薄厌和宜礼自然不会丢下宜知瑾,白崎也不放心这三人。
如果四人组队,再加上宜知瑾怀里的异兽犼,一定能保护好宜知瑾。
但……要让薄厌和宜礼一起组队,这简直无法想象。
薄厌看起来倒还好,只是默默牵紧了宜知瑾的手。
宜礼眉头紧蹙,似乎在忍耐着,一边思考从薄厌和白崎面前带走宜知瑾的可能性。
然而,宜知瑾的意愿更加重要。
宜知瑾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小心翼翼开口:“哥哥?”
宜礼这才应声:“好吧。”
白崎松了口气,心想宜礼看起来对宜知瑾也很上心,只要有宜知瑾在,那两人应该打不起来。
做好决定后,因为宜知瑾有些疲惫,需要先吃点东西,四人选择在原地停留。
白崎和宜礼都掏出玉简,一个试着联系寻岚宗弟子,一个试着联系自己的下属。
薄厌将几块石头移过来,削平充当桌椅。
他扶着宜知瑾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灵果,还有昨晚煮好没喝完的粥。
小犼从宜知瑾怀里跳出,体形自动变大,在附近巡视。
薄厌把粥加热,拿着勺子喂给宜知瑾。
宜知瑾吃了几口,小犼就回来了,它没有再变小,蹲坐在地上像一只刚成年的灵犬,蹭着宜知瑾的手背。
宜知瑾摸了摸它,给它喂了一枚灵果。
小犼明显也饿了,薄厌就单独取出一些异兽能直接吃的灵材,放在另一张石凳上。
犼是杂食,几乎什么都吃,它开心哼叫,埋头狼吞虎咽,没几下就吃完了,又过来紧贴在宜知瑾身边。
宜知瑾再次摸着它的头顶,小声说:“它好乖。”
他没想到那枚蛋还能孵化,更没想到小犼一出生,就成为了只属于他的灵兽。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觉醒了白泽妖灵后,送给他的“礼物”。
薄厌一边喂宜知瑾喝粥,看了小犼几眼。
确实挺乖的,忠诚又听话,性格看着也不错,像只小狗似的,虽说和犬类长得不太相似。
想到这里,薄厌再看向小犼,就莫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
倒也不至于要跟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异兽争宠……
小犼察觉薄厌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乌鸦在旁边蹭吃的,问道:“给它取名字了吗?”
宜知瑾还没来得及给小犼取名,再说他一直叫金羽蛛小蛛,小犼也可以就叫小犼。
薄厌平静道:“反正不许叫团团。”
宜知瑾一僵,耳尖微微泛红:“……不会的。”
另一边,宜礼和白崎两人正在交谈。
和宜知瑾在一起的事,薄厌多半还隐瞒了不少,他不愿意主动说,白崎就旁敲侧击,想问问宜礼,以免之后又出现什么误会。
宜礼一开始也不怎么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正在给宜知瑾喂粥的薄厌。
他轻哼一声:“前段时间,薄监察使一直待在云上宗呢。”
白崎惊讶:“阿厌一直在云上宗?”
“是啊,”宜礼微笑,“小瑾灵脉特殊,他在给小瑾当炉鼎。”
白崎眼角抽了抽,目光移向薄厌。
宜知瑾也听见了宜礼的话,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薄厌则一脸坦然。
“知知是我未来的道侣,给他当炉鼎怎么了?”
薄厌毫不示弱:“不过还好,知知提前为我解开了压制修为的法器,否则不知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走出云上宗。”
白崎眼角又抽了抽,视线缓慢转移,这一次看向了宜礼。
第55章
白崎简直不敢置信, 听到薄厌又是当炉鼎,又是被压制了修为,不能离开云上宗。
宜礼这么做,就不怕被监察司和寻岚宗知道?
然而还没完, 薄厌话音刚落, 宜礼脸色当即沉了沉。
他略带嘲讽道:“说得好像你不是自愿的,一离开白沙岛就急着追上来的不是你?为了偷偷潜入我宗, 在山门外蹲守整整两天两夜的不是你?”
这些薄厌倒不反驳, 还挑衅似的笑了笑。
白崎这下全明白了,再一次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现在他总算知道, 薄厌前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白崎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第一次觉得惊奇,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当上的监察使和一宗之主。
一个身为监察使,意图潜入别宗, 跑去给人当炉鼎。
另一个身为宗主, 顺势变相囚禁监察使, 丝毫不顾及后果。
他欲言又止, 很想把两人一起痛斥几句,又碍于眼下情况特殊且关系身份复杂,干脆甩袖不管了。
眼看气氛紧张,宜知瑾也很忐忑。
这三个人,一个是反派榜第一,另外两个是主角榜第一和第二, 哪怕什么都不做, 单纯站在一起,仿佛都能感受到互相之间的剑拔弩张。
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宜知瑾慢慢伸手, 悄悄扯了扯薄厌的袖子。
一旁的小犼察言观色,发现他情绪紧张,也适时朝几人叫了两声:“嗷嗷!”
被这样一扰,气氛总算放松了许多,宜礼移开视线,继续尝试联系下属。
薄厌收敛神色,喂宜知瑾喝完剩下的粥。
吃过食物,宜知瑾又服用了一些丹药,因修为突破而耗损的精力,总算恢复大半。
白崎终于找到时机,想询问宜知瑾的情况:“小瑾是双妖灵?”
宜知瑾点头,这回是宜礼代替他回答:“第二个妖灵,是三重天巅峰后才开始显现的,之前在丹田中模糊不清,无法确定情况。”
选择说出这些,是因为一只古兽妖灵的存在太过重要,至少证明云上宗在此之前也是不知情的,会在秘境中觉醒,引来各宗围观,也是意外。
白崎惊叹不已:“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还第一次听说双妖灵!那两只妖灵,是否会出现排斥?”
宜知瑾摇头:“好像不会。”
他攥着手心,忽然意识到,可能得让大家见一见自己的妖灵。
宜知瑾犹豫片刻,唤出白泽。
金色的光点汇聚,缓缓在他怀中成型。
大概因为刚刚觉醒不久,那是一只幼年白泽,体形像小猫似的,浑身蓬松雪白的毛发,长着一对稚嫩的鹿角。
还有另一条金色小鱼同时出现,围着小白泽转了两圈,化为灵气暂时消失。
小白泽抬起头,露出一双沉静的金瞳。
另外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白泽妖灵,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身旁的小犼同样激动,轻声叫着想凑近蹭蹭,被薄厌无情挡开。
小犼不满,但打不过他,悄悄龇牙。
薄厌目不转睛,很想把穷奇也唤出来,但碍于宜礼和白崎还在,暂时忍了。
而小白泽的金瞳稍显暗淡,同样眼盲。
白崎更加怜爱,叹道:“古兽之躯血脉不凡,却常有缺憾。”
就连薄厌,外人并不知晓,他刚觉醒妖灵后的那两年,白崎几乎每天操心,生怕他被穷奇黑火反噬,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除去隐居避世的麒麟,曾经的凤凰似乎也多有波折。
宜礼就站在一旁,眸光微动。
宜知瑾没说话,低着头目光专注。
他看着怀里的小白泽妖灵,却在想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唯一接触过的古兽,就是白泽,还是在自己临死前的那段时间,也是唯一的陪伴。
现在觉醒了白泽妖灵,宜知瑾不觉得这是巧合。
妖灵的诞生本就特别,仿佛是用这种方法,实现妖族与人类修士的共存,并且更加适应如今的灵气环境。
他还记得白崎说过,是妖灵的种族选择了他们。
结合上辈子,就好像……当初那只白泽,把宜知瑾变成了自己的孩子。
宜知瑾安静发呆,他有些迷茫,情绪十分复杂,不知是高兴还是想哭。
他上辈子得到家族认可的次数不多,最后还被变相抛弃,没想到是相处过短短两个多月的一只白泽,真正接纳了自己。
由此,宜知瑾又想到了宜礼。
所以哪怕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也不够了解对方,一样能够成为家人吧?
薄厌察觉宜知瑾状况不太对,伸手把他拥进怀里:“怎么了,不舒服?”
宜知瑾摇摇头,调整好思绪。
小白泽很快被收回,确认了他的两个妖灵的确和谐共处,另一件最为重要的事,就是白泽的能力。
白泽是号称知晓万物的古兽,但具体知晓的是什么,却没人解释得清。
宜知瑾想了想,说道:“我知道很多丹方、符箓、阵法图,还有各妖族的一些记载。”
不过这些东西,其实早就出现在了他脑海中,只是当初不明白原因。
至于两个代表反派和主角阵营的排行榜……这个东西太特殊,宜知瑾暂时没有坦白。
闻言,白崎震惊又激动:“竟是如此!不愧为福泽之兽!”
灵气衰竭过后,许多东西都失传了,比如一些古旧的阵法,根本无法修复。
有了宜知瑾,就等于一个活的藏书阁。
宜礼和薄厌两人要平静得多,毕竟宜知瑾早就修好过护山大阵。
白崎的夸赞,宜知瑾听得不好意思,拘谨低头:“我……我可以都告诉你们。”
正好自己拥有的这些,宜知瑾一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现在一切都得到解释。
以后回到云上宗,就能毫无顾忌地和大长老聊丹方了。
而且白泽妖灵彻底显现后,脑海中的资料又有扩充,宜知瑾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不急,”宜礼开口道,“不过既然小瑾知道这么多,能找到恢复双眼的方法吗?”
宜知瑾愣了一下,垂着眼睫:“我不知道。”
他脑海中关于妖族的记载名册,甚至都没有白泽的,只知别人,不知自己。
修复神识的方法,似乎也没有。
薄厌牵着宜知瑾的手心,轻轻捏了捏,像在安抚。
白崎思索着:“倒是我之前巧合之下,从阿厌的大师父口中听过,有一种极为珍贵的仙草可愈万物,据说是与凤凰一族有些关联……”
宜礼蹙眉:“什么仙草?”
白崎却又道:“我当时也觉得好奇,但张老头子说只是传闻,这种仙草根本不可能存在……他也来了秘境,不如我现在就问问他!”
说着白崎掏出玉简,要给张乾发传讯。
听到他提起张乾和凤凰,宜知瑾再度忐忑。
张乾是反派榜第二,极有可能是个危险人物,可要怎么告诉几人呢。
即便他是白泽,说出口的话,也得有信服力才对,他并不知道张乾究竟哪里危险。
更何况……反派榜的第一就在这里。
宜知瑾承认,他是有私心的,想先确认宜礼的阵营,能否从反派转到主角这边来。
再说与凤凰有关的仙草,那不就是与宜礼有关?
恰好宜知瑾脑海中的丹方库,扩充了各种灵植的记载,但他刚觉醒不久,就像骤然塞满的信息还未整理好,一时无从查找。
白崎并不知道仙草的具体名字,又增加了难度。
薄厌是唯一一个听宜知瑾说过,要小心张乾的人,他不动声色道:“我来问吧。”
白崎的传讯还没发出去,就把玉简收了起来:“也行,我这一路上给你大师父发了不少传讯,他一次也没回复,你顺便问问他在忙什么呢。”
白泽现世的异相引来那么多人,也没见到张乾出现。
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宜知瑾悄悄扯了扯薄厌的指尖。
薄厌就凑近亲了他一下,示意自己明白。
宜礼见状,沉着脸移开视线,白崎也若无其事地侧过身。
但不可否认,有了宜知瑾的存在,不管薄厌和宜礼之前有多讨厌对方,当下的关系还是有所改变。
之后,一行人决定去附近探查,寻找离开的出口。
这里是秘境中的另一方小空间,似乎没有昼夜之分,建造此处的主人必定修为造诣极高。
先前地面上一片混乱,不知道究竟一起吸入了多少人,为避免麻烦,几人先隐匿行踪,绕着洞府外侧转了大半圈。
但一路走来,各处严丝合缝,也有一些其他人留下的灵气痕迹,却没有找到任何出口,也没有阵法束缚的迹象。
白崎探索秘境的经验最为丰富,猜测道:“难道出口在洞府内部?”
他们在外侧没撞见其他人,多半也都进了里面。
宜礼抬了抬下巴:“那就进去看看?”
薄厌没有意见,白崎则面露犹豫。
他们三个再加上小犼,武力值自然不必说,但进了里面,就有可能遇上其他人。
虽说宜知瑾的情况,出了秘境大概率也是瞒不住的。
况且白泽现世,为何要瞒?
宜知瑾必须被保护好,这是另一回事,而白泽身为注定受到无数拥护的古兽妖灵,他不能躲在暗处。
那剩下的问题只有……
白崎看了看宜礼,又看向薄厌:“两位,暂时不计前嫌吧?”
这两人都默不作声,好像没听见似的。
宜知瑾就从薄厌怀里抬起头,郑重回答:“嗯。”
薄厌见他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忍不住偷亲一下,带着人率先走在前面。
乌鸦紧随其后:“走咯大舅哥!”
宜礼翻了个白眼,迈步跟上。
白崎落在最后,顺便看好这两人。
洞府的第一道大门并未设限,里面的布置和风景还不错,薄厌习惯性走走停停,带宜知瑾参观似的。
很快,一行人就遇到了三名修士。
探索这类空间较大的洞府,同时进来很多人十分正常,一般会各走各的路,尽量避免起太大的冲突。
三人应该是临时组建的小队,从另一侧小路过来,突然撞见了薄厌和宜知瑾。
薄厌正摘了一株有香气的灵植,塞给宜知瑾。
宜知瑾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而薄厌先前本人没有出现,穷奇却是露过面的。
此刻见到薄厌身边带着人,三人都愣住了。
薄厌果然也进来了……他身边的人是谁?那白泽呢?
宜知瑾怀里还抱着一只肤色奇特的小灵兽,看不太清长相。
紧接着,三人又看到了宜礼和白崎。
白崎背手站在后方一些的位置,宜礼就在薄厌不远处,他触发了一处小机关,抬手用灵火直接烧毁。
而这一幕竟诡异得和谐,又好像他们压根看不见彼此的存在。
宜礼手中灵火未散,漆黑的眸子移过来,盯着呆若木鸡的三人,幽幽开口:“怎么,有事吗?”
第56章
宜礼语气还算平静, 却明显心情不佳,仿佛随时要把手中的灵火甩过来。
三名修士吓得连忙收回视线,恭敬喊了声“宜宗主”,想快步离开。
他们走了几步, 就要经过薄厌和宜知瑾所在的位置。
这条路狭窄, 调头返回来不及了,离远些又怕触发附近的机关。
看着薄厌身上的监察司制服, 三人也小心翼翼喊道:“薄监察使。”
薄厌抬了抬下巴, 示意自己听到了,三人再往后走, 最后喊:“白长老。”
这一幕看似寻常, 普通弟子在秘境中遇上, 也会互相打个招呼。
但凡站在这里的,不是宜礼和薄厌的话……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争夺白泽吗?现在是……休战了?
实不相瞒,被吸入这里的大部分修士, 刚进来的时候都在关心白泽的去向。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和秘境开启时有点像, 万一自己运气好, 恰巧和白泽落在同一处地点……
所以许多人第一时间就开始四处探索,并进入洞府中查看,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三名修士是临时组队,前面有个困阵过不去,于是想换个方向进洞府,没想到撞见这场面。
那白泽究竟……
好奇归好奇, 三人不敢停留, 生怕一会儿就打起来波及到自己,赶紧远离了。
宜知瑾抱着体型缩小的小犼, 低头有些紧张。”不怕,“薄厌安抚道,“我和师父都在这。”
再加个宜礼,没人敢造次。
宜礼似乎听见了薄厌的话,冷哼一声,朝前独自探路。
洞府内各种布置繁琐,既有装饰也有机关伪装,不方便使用飞行法器,只能步行。
渐渐的,宜礼与后方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看似并非同行。
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洞府外侧的尽头,前方有一处杀阵。
杀阵的另一头,应该就是洞府内部了,然而杀阵看起来凶险,有一部分修士不敢踏足,要么准备绕路,要么盼着有更厉害的人前来解决。
宜礼远远看了一会儿,失去耐心,直接飞身上前。
他顾不了太多,只想尽快找到离开的出口,况且这种杀阵,还不需要宜知瑾出手协助。
杀阵外的众人见到宜礼出现,眼前都是一亮,其中还有一名云上宗的弟子,惊喜喊道:“宗主!”
宜礼没做停留,身影直接消失在杀阵当中。
他有时的行事风格,其实和薄厌很相似,都是以绝对的武力值,将一切阻碍破除。
不出半刻钟,杀阵中弥漫的烟雾散去,露出满地的狼藉。
宜礼站在废弃的阵中,淡声道:“可以了。”
众人还以为宜礼在和他们说话,连忙感谢他出手帮助,其中有个胆子大的,试探着询问:“宜宗主,进来之前,您有没有见到古兽白泽……”
话还没说完,宜礼的目光扫来,那人就闭了嘴。
这时,杀阵后方突然生出变故。
无数灵箭袭来,竟隔空组成另一道杀阵,快速逼近。
众人惊惧,连忙往后退,而宜礼处于最前端,是杀阵的首要攻击对象,不得不再次出手。
这一阵的凶险度更高,宜礼解决了大半的灵箭,有一支稍有疏忽没能抵挡,眼看就要刺伤他的肩侧。
一支灵箭而已,受点伤不会有太大问题,宜礼并不在意,甩出长鞭击碎一旁的石壁。
但就在此时,一道显眼的黑火凭空出现,烧掉了那只灵箭。
同时宜礼另一侧的石壁,也被黑火击碎,藏在里面的阵眼损坏,杀阵也随之结束。
众人都懵了,宜礼平静抬头,看向后方。
薄厌不知何时出现的,就站在不远处,懒洋洋开口道:“不用谢。”
一时间,在场的人表情和先前那三名修士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这两人……不对,薄厌竟然出手帮了宜礼?
而且薄厌身边的人又是……
宜知瑾抱着小犼,但小犼是在鲲鹏出现时才出去过一趟,并且现在体型变小,不好辨认。
薄厌对所有目光熟视无睹,牵着宜知瑾往前。
众人自觉退开一条路,那名云上宗的弟子正想喊一声“少宗主”,察觉气氛不太对,没能开口。
转眼间,薄厌已经来到了宜礼面前。
往日这两个见面经常打架的人,却十分冷静,宜礼默不作声,转身就走。
他没搭理薄厌,薄厌也没什么反应,乌鸦飞在身侧,朝后方招呼:“师父快跟上啊!”
再往后看,原来白崎也在!
相比之下,白崎和薄厌站在一起,就显得正常许多了。
有人悄悄问同伴:“这么巧……”
所以是宜礼独自一人,恰好撞见了薄厌和白崎。
至于薄厌的出手帮助,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这样一想,哪怕再好奇,众人也不敢靠几人太近,直到白崎快要走远,才陆续通过此地。
前方,宜礼一直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
宜知瑾心里忐忑,主动喊他:“哥哥?”
宜礼停下脚步,转过身:“嗯?”
附近没人,薄厌带着宜知瑾走近,宜知瑾问道:“哥哥刚才没有受伤吧?”
“没有,”宜礼表情柔和,“不用担心。”
这样一来,他又和两人拉近了距离,走在一起。
而通过了杀阵,才算真正进入洞府,穿过一条走廊,几人来到一处豢养灵兽的小树林。
洞府主人早已不在,其中的灵兽变得野性十足,一大群绿蝉闻着生人气息就飞扑上来,还有毒蛇潜藏在暗处偷袭。
这些灵兽,每一只都属攻击型,且在秘境这样的灵气环境中成长,要难对付得多。
薄厌和宜礼两人收敛神色,都认真起来,白崎也上前协助。
小犼暂时没有动,趴在宜知瑾怀里,偶尔用土系灵气加固防御符。
白崎一边说道:“不知这个洞府的主人是谁,能同时养这么多高阶灵兽,必定有五重天巅峰。”
乌鸦兴奋:“那一定藏着很多宝贝吧!”
就连这片小树林中,也长着不少珍稀的灵植,薄厌顺手摘了一些,给了宜知瑾。
白崎却摇头:“宝贝是有,但一般在这类修士的洞府中,真正的家底都藏在最凶险的地方,极难获取。”
其他位置能找到的物资,都不值一提。
但三人都没考虑太多,只想尽快带宜知瑾出去。
待穿过小树林,一行人又踏入了一处困阵。
困阵用暴力手段破除的成功率低,宜知瑾主动提议寻找出阵点,再由他找路。
其余人没有意见,然而困阵内的环境是一大片府邸,到处伫立着一模一样的房屋建筑,找到阵点的难度较高。
白崎再次感叹,洞府的主人实在实力雄厚,竟然能做出这样的困阵。
宜知瑾看不见,抬手摸索着一截雕花栏杆,心念微动。
他上辈子的父亲,其实也是一位精通阵法的高阶修士,撰写过许多书籍,可惜从来没有亲自教过宜知瑾。
宜知瑾默默想着,收回手。
几人试探着前进,一一排除阵点位置,阵中偶尔有陷阱小机关,好在威力不强。
但走了许久后,几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困阵中应该还有压制修为和体力的叠加阵法,一旦长时间消耗,就会显现效果。
宜知瑾抱了小犼很久,觉得它越来越重,便把它放下。
薄厌见状提议休息,在某处府邸的前院暂时停留。
这种阵法最是磨人,宜礼有些烦躁,靠在不远处的树下。
白崎在另一侧查看地形,薄厌牵着宜知瑾坐在院子中央,勉强有时间独处。
他习惯性为宜知瑾检查灵脉,确认无碍,宜知瑾想了想,问道:“你的大师父,回消息了吗?”
“没有,”薄厌说道,“这里传讯信号太慢,他可能还没收到。”
宜知瑾默默点头,不自觉靠进他怀里。
这一路上,宜知瑾都在尝试寻找与凤凰有关的灵草,可惜目前一无所获,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
比起复明的未知可能,他更担心宜礼,总觉得这事不寻常。
宜知瑾的思绪也有点乱,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正掌握了白泽的能力。
他呆呆看着丹田中的白色小兽,听见薄厌询问:“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可以给你烤灵蟹腿和薯球根。”
困阵压制修为,且大量消耗精力,这种情况下服用丹药,效果不怎么好。
宜知瑾反应迟钝,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薯球根的记载,得知这是一种灵植的根茎,可以食用。
他呆了一下,抬起头试着说:“你问问我,和凤凰有关的灵草是什么。”
薄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宜知瑾的话问出口。
顿时,宜知瑾从杂乱的信息中,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凤凰骨,凤凰死后骸骨生长出的灵草,服用后有治愈万物的效果。
但此物也与凤凰的传承有关,不会轻易落入外族。
宜知瑾彻底呆住了,久久没有回神。
他又立即打开记载着凤凰妖灵的名册,里面写着凤凰的传承由血亲给予,假如失去传承,妖灵会不受控,且永远无法与自身融合、修成兽身。
这上面的内容,宜知瑾早就看过,却丝毫没有想到所谓传承,会是一株灵草。
薄厌察觉他的异样,看向远处宜礼的背影,一边将宜知瑾拥入怀中。
他轻声问道:“和你哥哥有关吗?”
宜知瑾含糊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的确与宜礼有关,可是宜礼的妖灵,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个秘密。
大长老还说过,宜礼的妖灵有些小毛病,需要时常服用丹药。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唤出妖灵,难道就是因为失去了传承?
白崎提起与凤凰有关的灵草时,宜礼没什么太大反应,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凤凰骨的存在。
还有……曾经云上宗的第一任宗主赵识,似乎就是死在秘境当中。
知道太多,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宜知瑾心跳得有点快,神色怔愣茫然。
他努力调整思绪,想着先出了困阵,再找机会问一问宜礼。
至于凤凰骨的药效……那本该是宜礼的东西,宜知瑾没有想太多。
等宜知瑾情绪缓和,薄厌取出食材,开始烤蟹腿和薯根。
随后白崎走近坐下,他虽是长老,却也一起动手帮忙。
直到蟹腿开始散发香味,乌鸦喊道:“大舅哥!过来吃饭了!”
宜知瑾也抬起头:“哥哥?”
过了一会儿,宜礼淡淡应声,走了过来。
蟹腿烤好了几截,小犼也有一份,薄厌照例喂给宜知瑾吃。
他一边问道:“怎么样?这和上次的不是同一种。”
宜知瑾点点头,白崎也开口:“不错!”
宜礼捏着半截蟹腿,面无表情:“勉强。”
这时,附近有脚步声。
几名同样进入困阵的修士推开院门,见到里面的场面,顿时僵在原地。
第57章
困阵中偶尔有迷雾干扰, 也会影响神识,双方都是离近了,才察觉对面的存在。
来的修士一共有四名,都属五宗之一的昆月宗, 为首的是昆月宗顾长老。
他们从其他方向进入困阵, 之前并没有与薄厌等人碰过面,此时在阵中已兜兜转转许久, 十分疲惫。
见到院中竟然有人, 而且不少是熟面孔,四人都愣住了。
再仔细一看, 白崎和薄厌……噢, 是寻岚宗……
等等, 宜礼?
宜礼和薄厌竟和和气气坐在一起?这该不会是阵中迷惑心智的幻觉吧!
怔愣之时,白崎主动开口:“顾长老。”
顾长老半信半疑,小心翼翼:“白长老?”
薄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丝毫不在意, 继续专心给宜知瑾喂吃的。
他一边低声和宜知瑾说话, 也不让宜知瑾被陌生人转移注意力而紧张。
宜礼眉头紧皱, 表情罕见地有些不自在,似乎想起身离开。
乌鸦胆大包天地飞到他肩头,悄声说:“怕什么呀大舅哥!还能瞒他们一辈子吗?”
宜礼冷冷挥开乌鸦,又看向薄厌,见后者面色如常,根本不怕被人议论。
再转念一想, 让外人知道薄厌疯狂迷恋云上宗宗主的弟弟, 对云上宗而言,似乎不算什么坏事。
于是宜礼勉强维持着耐心, 吃了最后半截蟹腿。
另一边,白崎负责与顾长老等人交流。
双方简短互通了信息,得知都在尝试寻找困阵的出口,白崎则只说宜礼是碰巧与他们遇上,又因为这困阵难度太高,于是选择同行。
他说得轻巧,顾长老不动声色,没有多问,暗中打量了一眼宜知瑾这个生面孔。
什么碰巧遇上,傻子才信,而且薄厌和那名少年举止亲密,少年的身份一定不寻常。
五宗之间,昆月宗与各宗关系都比较友好,弟子众多但行事低调,极少主动惹事。
顾长老又放低姿态,想顺势和白崎他们同行,不过会保持距离,非必要一定不打扰。
白崎转头看了看薄厌和宜礼两人,点头应下。
眼下没必要互相争斗,这困阵太大,多几个帮手寻找阵点也好。
于是,顾长老带着弟子去了侧方包厢,也准备休息休息。
宜知瑾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转过头。
又遇见了陌生人,他原本是有些紧张的。
但不论何时,他都处于被保护之中,而且薄厌和宜礼都在身边,竟有种诡异的心安。
乌鸦刚才悄悄对宜礼说的话,其实音量不小,宜知瑾也听见了。
的确,他从前总想着什么时候会和薄厌分开,而最近这个念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薄厌已经在一起了。
如果因为自己,能让薄厌和宜礼的关系缓和,甚至有机会成为朋友,这是一件好事吧?
白崎也是能够信任的人,宜礼身为反派榜第一,和主角榜前二成为同伴,或许……或许就能被拉入主角阵营呢?
虽然想归想,宜知瑾知道多半没有这么简单。
他反复思考着两边阵营的意义,以及得知的所有信息。
白泽为智兽,以前宜知瑾没想太多,现在觉醒了妖灵,忽然感受到了成为白泽的压力。
知道的该不该说,要如何说出口,都很纠结。
宜知瑾越发苦恼,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够聪明,为什么会被选中呢?
他藏着心事,自以为没有表现出来,实际薄厌和宜礼都察觉了。
宜礼不擅长和人谈心这种事,正默默把进入秘境之后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全部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异常。
薄厌行动力更强,直接抱着人去远处,说悄悄话去了。
庭院旁有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薄厌带着宜知瑾坐上去,摘了一片叶子给他。
树枝太硬,宜知瑾是坐在薄厌腿上的,低头心不在焉。
薄厌亲了亲他的发丝:“宝贝,在想什么?”
宜知瑾吞吞吐吐不肯说,薄厌故作低沉:“难道又打算对我始乱终弃?”
“……”宜知瑾反驳,“你又在想什么!”
薄厌有理有据:“你现在是白泽,比我还厉害,又有小犼在身边,是不是都不需要小狗了……”
小犼此时和乌鸦金羽蛛凑在一起,三只灵兽熟悉得很快。
树上,宜知瑾听得呆滞,每一个字都在想象之外。
他也不自觉脸红,先前心事重重的模样消失了大半,别扭道:“……不许乱说。”
薄厌逗弄了宜知瑾一会儿,又搂着人接吻,总算安分了。
他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宜知瑾伸手搂着薄厌的脖颈,含糊道:“没有不开心……”
他埋头蹭了蹭,又问:“你相信我吗?”
薄厌不假思索:“当然。”
“那哥哥和白师父呢?”宜知瑾又小声说,“他们也会相信我吗?”
“当然,”薄厌又说了一遍,“师父见你的第一天就很喜欢你,你哥哥更不用说。”
宜知瑾听着他的话,心中安定不少。
薄厌以前还说过,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虽然这话太夸张了,一听就是哄他的,但宜知瑾依旧会开心。
他搂紧薄厌,主动凑近亲了一口:“你对我真好……”
“老公当然要对你好,”薄厌低声哄着,“再亲一下,宝宝。”
宜知瑾红着脸,迷迷糊糊地继续和他接吻。
没有任何打扰,两人在树上独处许久,直到该继续出发了。
宜礼见薄厌带着宜知瑾回来,而宜知瑾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不再闷闷不乐。
他扫了薄厌一眼,带着点赞许。
不得不说,薄厌还挺适合给宜知瑾当伴侣的。
准备离开,顾长老也带人过来,白崎告诉他,宜知瑾是一名解阵师,只要他们帮忙寻找阵点,就可以带他们一起出去。
顾长老求之不得,还主动送上几株灵植。
于是,一行人再度出发。
这次多了几个帮手,进展果然快了许多,前进两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藏的阵点。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宜知瑾抬手触碰阵点,尝试查看灵纹,却突然愣住了。
困阵的设计精妙,灵纹也很复杂,套用了多个阵法,要想找到出去的路,得费上一点时间。
而在灵纹当中,竟有一处印着一个图案。
图案的模样,宜知瑾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上辈子家族的族徽,也是一种防御印记,假如有家族之外的人尝试修改阵点,会立即遭遇攻击。
宜知瑾盯着族徽呆呆看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意外。
他深深呼吸,冷静使用了一张防御符,并主动触碰印记。
上辈子,他的灵根也属金水,并且神魂依旧是他自己,印记或许不会攻击他。
果然,印记接触到宜知瑾的灵气,缓缓开启。
宜知瑾松了口气,身后的人还在等待,他没有时间解释,迅速修改了困阵。
不出一刻钟,困阵中的迷雾彻底消失,四周一模一样的府邸也稍稍变样。
宜知瑾转头道:“好了。”
白崎第一次见他解阵,和后方的顾长老一样震惊。
他迅速恢复神态,轻咳一声:“小瑾辛苦,我们走吧。”
顾长老则与他们道别,带弟子站上飞行法器,先一步离开。
白崎也取出飞行法器,是一艘船的形状,载着几人前进。
离开困阵的范围后,他们又来到一片山林,再穿过山林,应该就是洞府的中心地带了。
山林上空有禁制,飞行法器无法通过,只能步行。
而这里灵气浓郁,却不见任何灵兽,应该是专门用来培育灵植的地方。
一路上,薄厌还为宜知瑾找到不少能制作符箓的灵材,顺手全拿了。
山林面积太大,中途停下休息时,宜知瑾终于找到机会,想单独和宜礼交谈。
白崎去附近摘灵植去了,薄厌退到隐蔽处,不打扰两人。
宜礼问道:“小瑾有话跟我说?”
宜知瑾点头,开门见山:“哥哥,我知道你的妖灵种族。”
宜礼倒没太意外,之前宜知瑾去云上宗的藏书阁找过资料,那时候多半就有猜测了。
他如今觉醒白泽妖灵,白泽是知晓万物的古兽,会知道宜礼的妖灵种族,再正常不过。
宜礼低低应了一声:“嗯。”
宜知瑾攥着手心,问道:“你从来不放出妖灵,是因为缺少传承吗?”
宜礼愣了一下,没想到宜知瑾连这个也知道。
发现他沉默,宜知瑾就明白自己猜对了,于是将凤凰骨的由来告诉他。
宜礼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竟有些恍惚。
恍惚过后,他整个人渐渐急躁、不敢置信。
“灵草?我缺少的传承竟然是一株草?”宜礼面容扭曲,“我父亲早死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凤凰骨。”
宜知瑾小心翼翼,又问他缺少传承,会出现什么问题。
宜礼慢慢平复下来,自嘲般开口:“我的妖灵,不承认我。”
凤凰一旦释放,第一个攻击的对象就是宜礼本人。
妖灵本该是自身的一部分,也是将要成为的,然而一只不受控的妖灵,就好像无法共存的另一个自己。
宜礼从前还抱有幻想,后来再也不释放妖灵,以免被自己的灵火烧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当初他的父亲赵识是被人所害,全家遭遇追杀,幕后主使藏得极深,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宜礼当年也身受重伤,虽然凤凰血脉特殊,但他缺少传承,差一点就要死了。
赵识的一些旧部救了他,并将他安置在白沙岛,养伤养了好几年。
后来他遇上宜知瑾,灵脉的恢复速度就快了许多。
说到这里时,宜礼话头卡了一下,好像暴露了什么。
他见宜知瑾依旧安静不语,将这段含糊略过。
再之后,云上宗的旧部求他回去,不暴露妖灵,也是为了隐藏身份。
宜知瑾默默听完,有些心疼。
“哥哥,”他严肃问道,“赵宗主的骸骨在哪?”
宜礼皱着眉:“就在这秘境里……但父亲死后,那片区域燃起烈火,至今无法熄灭,连我靠近都会被烧伤。”
“烈火?”宜知瑾好奇,“不能用符箓之类的控制住吗?”
宜礼低声说着:“我不知道,我只去过两次,但之前徐怀英应该想过不少办法……”
宜知瑾试着安慰:“那我们再去看看,或许……”
宜礼抬起头,黑眸闪烁。
“小瑾,”他问道,“你要为我寻找凤凰骨吗?”
宜知瑾愣了一下,点头。
宜礼沉默,宜知瑾想了想,又说:“你是我哥哥,我当然想帮你,而且……哥哥还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就算、就算是不太好的事情……”
说到后面,宜知瑾磕磕绊绊,却很努力。
宜礼忽然轻笑,靠着背后的树干,抬头望天。
“不太好的事情,是有想过,”他幽幽道,“凤凰不受控,只想烧死我,我有时也想烧死它,或者干脆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宜知瑾微微睁大双眼,屏住呼吸。
坦白了太多,宜礼逐渐放松,自言自语般:“要不是清阳整天啰嗦,这个不许干那个也不许干,徐怀英怎么会躲到现在?”
在宜礼看来,徐怀英背后必定有人帮助,并且是一位高阶修士。
找不到线索,那就把符合条件的全抓起来,一个一个严刑拷打。
可惜当上宗主后,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导致复仇与毁灭计划连续搁置。
想到这里,宜礼又有些烦躁。
但他很快恢复,若无其事:“开玩笑的。”
宜知瑾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安抚道:“哥哥别担心,我们离开这里后,就去找凤凰骨……”
宜礼一边听着,忽然想到凤凰骨,该不会就是白崎提到过的那株灵草。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意外突发。
上空落下几道攻击,不知是谁用什么办法解决了飞行禁制,躲在暗处偷袭。
宜礼反应迅速,立即护着宜知瑾退开,一边挥出长鞭。
小犼就在宜知瑾身边,体形顷刻间增大,鼻尖嗅了嗅,对着一个方向怒吼。
上方的人见情况不对,连忙想要逃离,却晚了一步。
他堪堪躲过宜礼的攻势,背后随之传来一阵剧痛。
黑火在四周燃起,身下的灵鸟不堪重负,跌落下来。
江堤连忙稳住身形,待他再抬起头,见到薄厌站在不远处。
“江长老,”薄厌冷着脸,“你在干什么?”
江堤似乎十分震惊:“你、你……”
刚才偷袭的时候,是他疏忽了,可是见到宜礼之后,他根本没想到薄厌也会在附近,为了隐藏住气息,没有用神识查探。
江堤再一转头,宜礼面色阴沉地走来,目标也是自己。
他慌乱又惊诧:“你、你们何时……”
这两人,何时联手了?!
第58章
更让江堤绝望的是, 白崎竟然也在。
他先前为了隐匿气息,神识只发现了宜礼和宜知瑾,宜知瑾双目失明,即使有四重天的修为, 也大概率不擅长战斗。
哪怕暗算宜礼失败, 他也有信心逃走。
然而再加上薄厌和白崎,假如三人联合, 他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
江堤还抱有一丝希望, 丢出几个防御法器,想从另一侧闪身逃走, 却又看见了迈步逼近的穷奇。
白崎在身后追来, 厉声道:“你又在动什么歪心思?想对白泽出手?”
江堤都懵了, 从他隐匿的角度,压根看不到宜知瑾身旁的小犼,也并未发现宜知瑾的身份。
他一着急, 脱口而出:“不!我是想取回白沙岛遗址里的东西!”
江堤这话一出, 宜礼和薄厌都脸色微变。
不久后, 薄厌先带宜知瑾退到远些的位置, 江堤被五花大绑,由宜礼亲自审问。
宜礼的凶残手段,江堤是有所耳闻的,他哆哆嗦嗦,可惜周遭被法器隔绝了视线和音量,防止他的惨叫引来其他人。
白崎没有插手, 薄厌本人陪着宜知瑾, 将穷奇留在了宜礼那边,同步接收信息。
宜知瑾问道:“白沙岛遗址里的东西, 说的是寒冰珠吗?”
这是白泽骸骨凝聚而成的珠子,金羽蛛那时从遗冢里找到的,寒冰珠也可以算作一种灵材,但珠子寒气太重,实际作用似乎较小。
除此之外,遗址中并没有太多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薄厌牵着宜知瑾的手:“一会儿就知道了。”
宜礼的审问手段加上穷奇在场震慑,江堤很快就坦白了。
他要找的东西,的确就在白泽遗冢里,只知道是一枚珠子,不清楚具体作用。
当初去白沙岛培育金羽蛛,在地底偷偷布置灵阵想进入遗址的,也是沧落宗的人。
然而金羽蛛丢了,薄厌与宜礼相继来到白沙岛,计划彻底失败……
江堤看起来当真不知道寒冰珠的用途,也不肯说出珠子究竟是谁要的。
比起宜礼,他似乎更恐惧那人,咬牙道:“我要是说了,我门下上百名弟子,都会死无全尸!”
宜礼不吃这套,踩着江堤的心口,要用火烧灼他的灵脉。
穷奇就在一旁守着,薄厌把问出来的一些信息告诉了宜知瑾。
宜知瑾想了想:“是张乾吗?”
法器不隔绝外部的声响,江堤又被宜礼加强了感官折磨,听见了这句话。
他当即面露惊恐:“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宜礼微微愣神,脸色阴沉:“张、乾?”
他立即撤去法器,让白崎也知道了这事。
白崎震惊,不明白怎么牵扯到了张乾,薄厌早就受过宜知瑾的提醒,倒是最平静的一个。
高阶修士寿命长久,心境跟随修为变化,很难说张乾隐藏了多久,目的又是什么。
宜知瑾也很意外,他本来想把反派榜上的那些名字,从上往下依次说一遍,看江堤会不会有所反应,结果没想到第一个就是。
宜礼则想得更多,他一直找不到上任宗主徐怀英的藏身之处,怀疑有人出手协助,而且这人应该身份很高。
而徐怀英,又与当年赵识的死有关。
宜礼继续审问:“是不是张乾杀了赵识?”
江堤神色闪躲:“此事我不知情……”
这时,薄厌收到了玉简传讯,正是张乾发来的。
他打开查看,张乾先是问他从何处听说了那种灵草,又说自己来晚了,但也因此没有被吸入洞府。
最后,张乾让薄厌护好白泽,小心宜礼。
江堤暂时交给了白崎看着,薄厌思索片刻,收起自己的玉简,让白崎联系张乾。
他一向懒得回消息,由白崎来比较合适。
于是,白崎假装忧心,问张乾人在哪里,能不能来帮忙。
他在传讯里说,薄厌和宜礼打起来了,宜礼又突然被江堤所伤,之后他追着江堤逃走,薄厌上了头,也想追过去,好不容易才被他拦住。
这样说,是想先隐藏薄厌与宜礼两人如今的关系,并且让张乾以为,江堤很可能已经把寒冰珠拿到手了。
做完这一切,白崎拿着玉简,抬起头:“之后呢?”
自从江堤出现,太多意料之外的信息,让他还没能彻底消化,神色头一回有些茫然。
宜知瑾站在薄厌身边,说道:“去找赵识赵宗主的骸骨。”
他已大概猜出寒冰珠的用途……假如赵识真是张乾所害,那张乾也一定会去的。
而且就算没有江堤这个意外,他也要去找凤凰骨。
不过接下来,他们得先离开洞府。
江堤依旧交给白崎,他用一种能关押修士的法器,把江堤收了进去,随身带着。
之后,几人前进的速度更快。
并且因为解过一次困阵,宜知瑾仿佛对这里的所有阵法更加熟悉,再遇到难度较高的,能以最快的速度猜出阵点所在,并直接将其修改。
洞府的主人,也必定是精通阵法的,宜知瑾一路默默解了十二道阵,终于抵达洞府的中心。
中心区域,是真正的安全区,没有任何危险,其中有一扇石门紧闭,无法用外力打开。
乌鸦惦记着宝贝,绕着石门飞来飞去:“这里面藏着什么?藏着什么?”
白崎和宜礼在附近搜寻,找到了一处传送阵,应当就是出口。
宜礼抬头正要说话,却见宜知瑾站在了石门前。
薄厌陪在他身边,也看着他抬手触碰石门。
石门上亮起一道独特的阵法,刚才乌鸦抬爪碰了一下,立马就被弹飞了。
然而阵法并没有排斥宜知瑾,他的指尖甚至穿了一点点进去。
宜知瑾感受到阵法的吸引,慌乱收回手。
这个洞府,竟然真是他父亲留下的。
准确地说,是上辈子的父亲,只是宜知瑾在很小的时候才去过父亲的住处了,来到这里后,是发现困阵中的族徽,察觉了一点异样。
而石门上的阵法,并不会阻拦主人的血亲,当年有许多高阶修士都会这么干,死后的“遗产”都留给子孙,至于子孙之间会不会因此争斗,那就听天由命了。
宜知瑾能直接修改困阵,自然能打开石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接近父亲。
宜知瑾迅速调整好情绪,假装动手解阵,去除所有禁制阵法。
石门开了一道缝隙,乌鸦心大,直接冲了进去,随即哇哇大叫:“好多宝贝!”
石门是由宜知瑾打开的,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属于他的战利品,其余三人十分默契,帮忙将里面的东西横扫一空,白崎还贡献了三个大容量储物戒。
忙完后,其余修士也陆续赶来这里。
宜知瑾解阵时,是把阵法直接破坏,让后面的人畅通无阻,才能这么快找过来。
然而最先抵达的一批,只见到薄厌抱着一个少年站上传送阵,身旁是宜礼,后方是白崎。
修士们还未能有所反应,就见传送阵开启,几人消失在原地。
—
离开洞府后,白崎召出飞行法器,宜礼指明方向后,全速前进。
宜知瑾靠在薄厌怀里休息,一会儿打开储物戒摸一摸“战利品”,一会儿打开阵营排行榜,想着拿到凤凰骨后,宜礼会不会变成主角阵营的人。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宜知瑾想要的不多,他上辈子没有伴侣,家人也不亲近,这辈子都有了。
况且除去一些私心,他并不觉得宜礼十恶不赦,阵营的划分,或许代表能否控制住欲望,不因此伤害他人。
宜礼的妖灵本就不受控,他情况特殊,无法保证永远不释放妖灵,拿回传承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拥有一个失控的妖灵,宜知瑾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他觉得,宜礼一定是不开心的。
妖灵是自身的一部分,或者说就是自身,凤凰失去传承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肯承认,宜礼隐藏妖灵这么多年,不知是怎么过来的。
宜知瑾迷迷糊糊想着,以后要和哥哥更亲近一点,多关心关心对方。
当初是宜礼帮助他了解这个世界,现在他想帮助宜礼,变回在这个世界里本应该有的样子。
薄厌始终没问到底要去找什么,他抱着宜知瑾坐在船头,说道:“等出去我们就结婚,先登记再公开……”
宜知瑾懵懂抬头:“结婚?”
“我等不及了,”薄厌一脸坦然,“白泽现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打你的主意……”
宜礼就站在船头控制方向,冰冷的目光扫来:“你当我是死人吗?”
薄厌抱着宜知瑾笑了笑,简直像挑衅似的,白崎抬手扶额,转头不想看。
一行人不曾停歇,除宜知瑾外,三人轮流催动飞行法器。
离开洞府大半天后,抵达了一处峡谷。
峡谷远远望去,边缘焦黑一片,中央隐隐露出一抹鲜红,还未真正靠近,就能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火系灵源。
云上宗第一任宗主赵识死在秘境,尸骨所在之地燃起凤凰之火,至今没有熄灭,这事白崎是知道的。
他悄悄打量宜礼,最终什么也没说,将飞行法器停在火焰可忍受的范围外。
宜礼先掏出宜知瑾给的一些符箓试了试,结果挡不住灵火半秒。
于是,宜知瑾拿出了寒冰珠。
“哥哥,”他忐忑道,“试试这个。”
白泽的灵气属寒金,骸骨凝聚的珠子也是极寒之物,或许最大的用处,就是现在。
宜礼接过寒冰珠,望向宜知瑾的目光柔和,随后转过身,顺利迈入火焰。
其余三人在外面等待,四周温度高,小犼被热得跳下地面,吐着舌头来回踱步。
灵火燃烧的范围太广,里面又不知道具体情况,等待了十多分钟,宜礼还没出来。
忽然,白崎抬起头:“有人来了。”
他面沉如水,明显已经认出来人。
站在飞行法器上的正是张乾,他同样发现了灵火外的三人,立即停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不久后,张乾再度主动上前。
待他靠近,朱厌与穷奇同时出现。
张乾的妖灵是巴蛇,也是实力出众的异兽之一,只不过近几年极少露面。
他远远停下,神色一如往常,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像是一种坦然。
“老白,阿厌,”张乾的目光掠过,落在宜知瑾身上,“这位……就是白泽?原来是妖灵现世。”
张乾何其聪明,他暗中跟踪宜礼,见到了白泽现世的异相,也见到了小犼,洞府遗址坍塌,正是他趁乱动的手,本打算搅乱局势,只是没想到下方还有一个隐藏的洞府。
现在小犼就守在宜知瑾身边,呈保护姿态,薄厌和白崎也在,还有什么猜不出来。
而既然宜知瑾是白泽,身为知晓万物的古兽妖灵,恐怕已经知道了凤凰骨的存在。
张乾迅速想明白一切,于是不再隐藏,主动现身。
只是,他不知道宜礼也在这里,已经先一步进入灵火。
“大师父,”薄厌淡声问,“你来这里找江长老吗?”
张乾笑道:“你们都知道了?那应该也知道,火焰中的灵草可愈万物,我的妖灵旧疾难愈,再耽搁下去寿命将尽,无奈才出此下策。”
白崎难以置信:“所以赵宗主当初真是你杀的?你派人去白沙岛,还差点伤到阿厌!”
张乾却丝毫不为所动,修行路上只为保全自己,这再正常不过。
再说,薄厌这不是没事吗?给他的丹药也大概率没服用,失去操控他的机会。
张乾懒得辩解,看向宜知瑾的一双灰瞳,又道:“灵草可愈万物,也可补全神识,阿厌不想为他取来灵草,让他复明吗?”
他来不及深究薄厌和宜知瑾如何相识的,总之两人看起来亲密,关系非同一般。
张乾只当是江堤那边败露,寒冰珠估计也落到了薄厌手里。
他继续劝说:“寒冰珠是唯一能接近凤凰火的东西,灵草就在里面,宜礼先我一步从白沙岛拿走寒冰珠,必定也想得到灵草。”
“事已至此,我愿为你们将灵草炼制,只希望能得到灵草的半片叶子。”
宜知瑾却摇头:“我不需要。”
闻言,张乾的表情微沉,缓缓开口:“所以,寒冰珠的确在你们手上。”
他在心中估计着胜率,哪怕不管宜知瑾和小犼,白崎加上薄厌,他也敌不过,得用法器辅助,才能顺利逃走。
既然薄厌手里的寒冰珠,是从宜礼那里抢来的,之前再想办法引起两人争斗……
张乾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掌心悄然亮起淡光。
就在此时,后方不断燃烧的灵火,突然开始回退熄灭。
伴随着一声凤鸣,灵火中央爆发更加热烈的浪潮。
凤凰从中浴火而起,急速飞入高空,金火交织的尾羽刮过,带起阵阵炽热的风。
张乾目睹这一幕,心神俱震。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忘了逃离。
赵识早就死了,不可能复活,这是……谁?
凤凰俯冲落下,站在妖灵头顶的,正是宜礼。
宜礼手中拿着一株火红的灵草,丢给了薄厌。
薄厌仔细查看,灵草并非完整一株,应该是生出了并蒂,已经被宜礼使用了一半。
宜礼闭眼深深呼吸,面容被鲜艳的灵火照亮。
与妖灵并肩作战的感觉,他到今天才第一次拥有。
他再睁开眼时,与凤凰一起看向张乾,冷哼道:“这是我的东西,轮得到你做主?”
当着张乾的面,宜礼告知灵草的用法,薄厌直接喂给宜知瑾吃了。
宜知瑾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灵草小小一株,入口就化成了一团热源。
他呆呆咽下,神识已在自动修补,眼前漆黑许久的世界,竟开始出现朦胧的光晕。
侧方,狰狞的凶兽耳尖微抖,默默往后退了些,尽可能离开宜知瑾的视线。
第59章
能看见光晕, 是视觉已在恢复的征兆,但宜知瑾的失明与神识不全有关,没那么快完全修复。
并且与每次内视丹田、妖灵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复明迹象, 长久缺失存在感的双眼被刺激, 连带着神识也有些疼痛。
宜知瑾茫然抬起头,不受控制地掉下眼泪。
薄厌连忙为他擦拭, 眉间紧皱:“难受吗?怎么回事?”
他正要质问宜礼, 白崎出声安抚:“不能急,得慢慢来, 先让他封闭神识, 也不要睁眼。”
宜知瑾听话照做, 紧紧攥着薄厌的手,一边忐忑喊道:“哥哥?”
宜礼把灵草给了自己……那他呢?凤凰妖灵已经被唤出,没有失控吗?
“我没事, 小瑾, ”宜礼低声道, “不用担心。”
对面, 张乾气息不稳,呼吸颤抖。
凤凰骨的外表虽是一株灵草,却不需要任何炼化,直接吃下即可。
张乾试图让白崎和薄厌信任自己,这两人毕竟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徒弟。
即使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徒弟, 他并没有教过薄厌什么, 但也总比外人亲近些,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也该有回转余地。
然而,张乾万万没想到,宜礼也在,甚至先一步进入了燃烧的灵火之中。
原来寒冰珠依旧在他手上,或者薄厌又还给了他。
原来赵识之子没死,改名换姓成了现在的宜礼,他是当今的另一只凤凰妖灵。
原来……宜知瑾是宜礼的弟弟。
事到如今,张乾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怪他太疏忽,根本没有察觉到宜知瑾的存在,让薄厌和宜礼这两个从前最是针锋相对的人,有了合作的理由。
甚至薄厌当着他的面,将剩余的灵草,直接喂给了宜知瑾。
张乾压抑着愤恨:“你们……”
他暗地里谋划了这么久,费了多少工夫,包括确认凤凰骨与寒冰珠的存在与用法,眼看就要拿到手,却就这么失去了。
要想再得到凤凰骨,就得再杀一次凤凰。
妖灵朱厌处于警戒当中,往前迈了一步,白崎对张乾说道:“师兄,你主动坦白一切,并随我去监察司认罪吧!”
张乾眉眼扭曲,又很快恢复:“师弟,你和阿厌,当真要帮一个外人?宜礼就算是赵识之子,他难道又是什么良善之辈……”
宜礼懒得再开口,他的传承补全,与妖灵心神合一,灵脉中热浪沸腾,正想找人打一架。
没等张乾说完,凤凰载着头顶的宜礼,直直冲了过去。
白崎一边叹息,也出手协助。
薄厌护在宜知瑾身边,穷奇暂时没有行动。
宜礼加上白崎,就已经让张乾无法招架,他本就不擅长战斗,更何况宜礼终于有了妖灵协助,战斗力大幅提升。
不得已之下,他连续召出数个法器。
这是张乾的底牌,他在炼丹上的天赋极高,外界无人不知,却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炼器天赋也是极高。
这些法器,原以为能让对面措手不及,从而找到机会逃走,然而张乾忽略了宜知瑾的存在。
有阵营排行榜和各种妖灵的记载,宜知瑾不仅知道张乾的妖灵种族,还知道他擅长炼器,来的路上就告诉了三人。
加上他拿到了父亲洞府里的所有物品,其中不乏威力极强的古器,也暂时借了几个出去。
张乾的法器一出,立即就被弹了回来,还差点反噬自身。
他心中一惊,目光望向宜知瑾。
眼看逃脱无望,宜礼气势汹汹,明显恨不得让他死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
张乾咬牙,祭出最后一个法器。
这法器他从未使用过,他自视甚高,原本是打算到五重天巅峰突破时,将要彻底修炼出兽身之际,用来给自己磨砺心性的。
法器中的幻阵,会让进入其中的人幻化成兽态,如同与妖灵真正融合,并暴露妖灵潜藏的所有问题。
幻阵灵力强劲,无人能抵挡,虽不致命,却能拖延时间。
况且,对面几人除了白崎,都很年轻。
宜礼必定是刚刚得到凤凰传承,与妖灵不够熟悉,宜知瑾的神识仍在恢复当中。
而张乾了解薄厌,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的妖灵,当初差点不想修炼。
至于白崎,妖灵同样会受到影响。
张乾双手快速结印,心口浮现一抹淡光。
他的妖灵巴蛇顺势张口,吐出一团东西。
宜礼反应迅速,及时开启束缚法器,将张乾与巴蛇收进一方小盒。
然而张乾的法器同样开启,将对面的四人一同吸入。
片刻后,周遭安静下来。
平原中只剩下乌鸦、小犼和金羽蛛三只灵兽,乌鸦急得大叫:“人呢?都去哪了?!”
幻阵内,当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宜知瑾身边的薄厌不见了。
他好像缩小了许多,姿势奇怪地趴在地上,小犼和金羽蛛也不在。
过了好一会儿,宜知瑾慢吞吞爬起来,睁开酸痛的双眼。
他的神识修复了一半左右,眼前看到的东西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基本分辨。
还来不及适应,宜知瑾就发现,自己好像变了样子。
他低头仔细打量了许久,才终于确认,他应该是变成了一只小白泽。
宜知瑾懵懂又觉得新奇,凑近闻了闻自己的爪子。
他的身旁,还有一条金色小鱼,悬在身边游动,仿佛也是他的一部分。
研究了一会儿自己,宜知瑾抬起头,发现身处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树林。
四周非常安静,薄厌和宜礼都不知道去哪了。
宜知瑾心里担忧,尝试去寻找。
他慢慢迈动步子,很快适应了这具新身体,小鱼漂浮在前方引路,以免他视线模糊撞上树干。
没一会儿,宜知瑾就找到了白崎的妖灵朱厌。
朱厌的体型比宜知瑾大了十多倍,正躺在树林另一侧睡觉,压塌了好几棵树,怎么叫都叫不醒。
宜知瑾尝试了用爪子推,挠朱厌的耳朵,都没有用。
这时,他听见不远处有凤鸣声,又连忙寻过去。
在树林边缘,宜知瑾果然见到了宜礼的凤凰妖灵,凤凰也比他大很多,比朱厌小一点,用着奇怪的姿势走路、起飞,再不断摔倒。
大概因为在现实中,宜礼的传承刚刚补全,与妖灵并不熟悉,来到幻阵里,根本无法操纵这具身体。
他的神志也受到干扰,不如宜知瑾清醒,一门心思努力驯服四肢。
宜知瑾也说不了话,出声“呜呜”,追着凤凰跑了一段路,凤凰压根不搭理他。
直到跑累了,宜知瑾在一处湖泊旁停下休息,一边抬头张望。
那薄厌又在哪里呢?
与此同时,湖泊的对面,一只漆黑的凶兽安静伫立。
凶兽吐息沉重,瞳孔泛着红光,露出狰狞的獠牙。
薄厌同样有些不清醒,思绪混乱不明,忘了自己在哪。
但当他见到宜知瑾,那一抹白色,立刻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十分年幼的一只白色小兽,猫耳鹿角、一双金瞳水润,看起来就像布偶娃娃一样。
漂亮、可爱,还很熟悉……这似乎是应该属于他的。
薄厌想要靠近,下意识迈步,却瞥见自己湖水中的倒影。
漆黑的、丑陋的凶兽,与宜知瑾完全不一样。
凶兽盯着倒影,吐息更加沉重。
此时,对面的宜知瑾也终于发现了薄厌。
视线虽然模糊,宜知瑾依旧能看见,对面的黑色巨兽外形似犬,再仔细分辨……
直面穷奇的真容,宜知瑾呆了一下。
但他上辈子患上眼疾前,在书中见过白泽,也自然见过穷奇,并且这只凶兽面容可怖,在各界不是什么秘密。
但从前看不见,宜知瑾只用触碰感受过穷奇的毛发与躯体,也只在意这些。
就在他怔愣之时,湖泊对面的凶兽转身离开。
宜知瑾回过神,连忙追上去。
所幸有小鱼在前方指引,薄厌没走太远,藏在一处山洞里。
宜知瑾踩上山洞口的杂草,仰头抽动鼻尖。
里面黑漆漆的,反而有种熟悉感,宜知瑾小心翼翼迈步踏进去,凶兽警告的低吼立即响起。
宜知瑾愣了一下,意识到薄厌在拒绝他靠近,顿时有些委屈,轻轻呜咽。
他这样一出声,山洞内就安静了。
宜知瑾心情转好,继续迈步走进。
洞穴内很平整,地面干净,宜知瑾畅通无阻,逐渐听到野兽般粗喘的呼吸声。
加上漆黑的环境,这一切仿佛暗藏危险,宜知瑾丝毫不害怕,急切小跑着上前。
还未靠近,一条粗壮的尾巴甩来,将他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宜知瑾像是撞上一堵软墙,随后软墙不断缩小,变成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一只小兽。
小穷奇阴郁又沉闷,却压着他不放,用力舔他雪白蓬松的毛发,还有一对稚嫩的鹿角。
宜知瑾不反抗,还懵懂学着薄厌的动作,也舔了他一口,就是不知道舔到了哪里,有点扎舌头。
两只小兽亲昵了好一会儿,薄厌逐渐冷静,也清醒了些。
他想着宜知瑾能找过来,一定是在湖边看见了自己。
变成了这副样子,宜知瑾不嫌他丑吗?
薄厌故意用粗硬的颈毛蹭着宜知瑾的脸颊,体形再稍稍变大一点,四肢抱紧他往外滚,来到山洞口光线较亮的地方。
在这里,宜知瑾一定能看得更清楚了。
宜知瑾的确能看清,而且这会儿离得更近了。
小白泽趴在穷奇的胸口,低头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凑近在穷奇干燥的鼻尖上舔了舔。
虽然舔的时候,小白泽是闭着眼睛的,但这依旧让薄厌万分激动。
两只小兽又亲昵了许久,宜知瑾想起外面的情况,咬着薄厌的耳朵和颈毛,要他和自己一起出去。
穷奇懒懒压着他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
出了山洞,穷奇体形变大,并将宜知瑾放在自己的后颈处,用一条灵火带稍稍固定。
这样赶路速度快,宜知瑾也看不到穷奇的模样。
绕过原先的湖泊,凤凰还在不断跌倒,驯服四肢失败。
见到这一幕,穷奇直接吐了一团黑火过去,凤凰遭遇攻击,愤怒扑上来。
两兽就这么打了一架,宜知瑾还在穷奇的背上,但凤凰的行动迟缓笨拙,战斗力远不如穷奇。
不过靠着和穷奇打架,凤凰竟然迅速适应了身体,宜礼的意识也开始恢复。
之后,穷奇又找到朱厌,凤凰一爪子将其拍醒。
待白崎恢复意识,幻阵即将崩塌。
宜知瑾再度感到天旋地转,重新睁开眼时,神识又修复了些许。
他坐在被凤凰火灼烧过的焦土上,见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高挑英俊、黑发黑瞳,身着绣有金纹的黑衣制服。
男人朝自己走近,屈膝将他抱了起来。
“宝贝,”薄厌亲了亲宜知瑾的脸颊,“是我。”
第60章
宜知瑾目不转睛, 呆呆望着薄厌。
在幻阵里时,他虽能维持清醒,心绪同样会受到影响,此时此刻才算真正意识到, 自己真的复明了。
视线还有一点点模糊, 宜知瑾眼睫颤动着,恍惚喃喃道:“我看见你了……”
他眼眶湿润, 是生理泪水, 薄厌抬手为他轻柔擦拭。
复明后,宜知瑾的双瞳不再黯淡无光, 而是泛着一抹金色, 漂亮得近乎妖异。
“有没有哪里难受?”薄厌弯腰柔声询问, “一定要告诉我。”
宜知瑾迟钝摇头,又听见侧方响起脚步声。
他望过去,见到了宜礼。
宜礼比薄厌年长, 身形清瘦些, 稍稍缩小体形的凤凰落在他身后, 掀起一阵灵风。
宜知瑾愣了一下, 随即喊道:“哥哥……”
他快步上前,伸手抱住宜礼。
“哥哥,”宜知瑾埋着头,闷声道,“谢谢。”
他觉得宜礼一定是放弃了什么,才会把灵草给自己一半, 但好在凤凰妖灵的状态看起来没有异常。
宜礼拍了拍宜知瑾的后背, 轻声道:“不用说这些。”
实际上,是他该谢宜知瑾, 如果不是宜知瑾的无条件帮助,他现在连凤凰传承是什么都不知道。
宜礼安抚了宜知瑾几句,又说自己没事,把寒冰珠还给了他。
三只灵兽也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小犼和金羽蛛激动万分,乌鸦用翅膀蹭着眼角:“呜呜……真好!刚才你们都不见了,吓死本鸟了!”
另一边,白崎捡起地上的法器小盒。
盒中正是被禁锢的张乾和巴蛇妖灵,先前乌鸦找不到薄厌等人,叼着小盒来回丢,把里面的张乾折腾得够呛,这会儿已经气若游丝。
发现几人竟然已经从幻阵里出来了,张乾震惊:“你们……这么快破了我的阵?”
白崎冷声道:“在你的预想中,幻阵起码将我们困住一天一夜吧?到时你就能冲破法器,逃之夭夭。”
用出那一道幻阵,是张乾的最后手段。
然而他并不知道,宜知瑾的修为增长速度太快,他在修炼上一帆风顺,妖灵还没出过什么毛病。
再加上他是双妖灵,又与两个妖灵都有些渊源,所以他在幻阵里能保持清醒,也适应得最快。
靠着宜知瑾,薄厌第二个迅速恢复,之后是宜礼、白崎。
“不过,”白崎略带嘲讽道,“你的幻阵,也算是间接帮了个忙。”
修士觉醒妖灵,最终需要与妖灵彻底融合、修炼成兽身,然而由人修炼成兽没那么容易,除去天赋之类的原因,总会遇到一些心境上的问题。
张乾的幻阵,看似简单却直击要害,一旦破了阵,心境必然更加稳固。
而薄厌、宜礼、宜知瑾三人,都是古兽妖灵,以他们的天资,将会是第一批修炼成兽身的修士。
法器方盒中,张乾自知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性,安静下来。
白崎将法器妥善收好,又让薄厌先联系监察司,说明一下情况,等出了秘境,他再亲自带张乾去监察司认罪。
再之后,一行人重新进入飞行法器,离开原地。
中途,白崎负责驱使小船,独自坐在船头。
寻岚宗大长老做出这种事,整个寻岚宗势必也会受到影响,白崎忧心忡忡。
他再转过头,见到薄厌陪着宜知瑾坐在船内,宜礼也在里面,看着三位年轻人,便又觉得情况没那么差。
白泽现世,凤凰痊愈,不管哪一件,对各界而言都是好事。
船内,宜礼半靠着椅子,解释起灵草有双份的原因。
“其实,我原本应该有个双胞胎弟弟,”他说道,“可惜还未出生就夭折了,据说是古兽血脉太过霸道,容不下两个。”
这事除了父母,也就宜礼知道了,他曾经还对此感到遗憾。
所以大概是这个原因,赵识骸骨凝聚出的灵草,是并蒂的两株。
宜知瑾听得认真,薄厌却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双胞胎?”
他打量着宜礼,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宜知瑾。
从宜礼的口中,他本该有一个弟弟,但并不是宜知瑾,而且宜知瑾的妖灵是白泽,凤凰与白泽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古兽血脉,都出自一家人,是有点离谱了。
还有从前的一些异常,宜知瑾会阵法和制符,却好像不是在云上宗学的。
薄厌合理怀疑,宜礼和宜知瑾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再次紧盯着宜礼,后者一脸坦然,丝毫不惧。
猜到又怎样,另一株灵草都给宜知瑾吃下了,宜知瑾就是自己的弟弟。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只是为了疗伤隐姓埋名,要登记新身份的时候,碰巧遇上宜知瑾。
宜知瑾刚出车祸陷入昏迷,却无人照料,拿到新身份的宜礼去了一趟医院,却又发现了他身上的夺舍之兆。
虽是夺舍之兆,却不见原本的神魂,又像是本该死亡的躯体再次重获新生,宜礼觉得新奇,想着先留他一命,之后要是个麻烦,就直接杀了。
直到宜知瑾苏醒出院,宜礼那天刚好也带着下属回去。
宜礼独自上楼,观察着宜知瑾,想看看这个夺舍之人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宜知瑾张口就喊他哥哥。
一开始为什么应下,宜礼已经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想到了夭折的另一个弟弟,也可能是觉得好玩。
结果就真当成弟弟了,宜知瑾双目失明,觉醒妖灵却无法修炼,又总是懂事得让人心软。
再后来,他的旧疾彻底治愈,宗中的几位长老也等不及了,催促他赶紧回去。
宜礼静静回忆,抬眼扫视着薄厌。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又很快移开,心里都想着,算了。
随后,宜礼独自去了船尾吹风。
船舱内只剩下薄厌和宜知瑾,宜知瑾不久前也在船尾吹风,一边略显兴奋地四处张望。
然而他刚刚修复的神识和双眼脆弱,没看多久就眼眶酸涩流泪,被薄厌强行带进了船舱。
这会儿闭眼休息过了,宜知瑾睁开眼,悄悄看向薄厌。
薄厌拿着玉简,正在和监察司联系,顺便回一回三师父石竹秀的传讯。
等他回完传讯放回玉简,宜知瑾连忙垂下眼睫,片刻后又忍不住,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宜知瑾和薄厌对上了视线。
他顿时慌乱低头,耳尖也红了。
薄厌勾唇,抬手捏了捏宜知瑾的脸颊:“想看就看。”
一边说着,趁两人有机会独处,薄厌凑近要亲他。
然而宜知瑾有些紧张,微微睁大双眸,还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薄厌立即停住,低声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宜知瑾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薄厌见状,心底略沉。
难道因为穷奇长得太丑,宜知瑾在幻阵中看见,还是被吓到了。
薄厌面上冷静,一边决定以后绝不能再放出穷奇,以免影响他和宜知瑾之间的感情。
宜知瑾却想着,能正常看见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两辈子加起来,他失明太久,从前见过的早已遗失,所以一切都是新奇的。
眼前的薄厌,也是新奇的,即使有着一样的体温、气息,以及说话的语调。
同时,他的面容对宜知瑾而言,又是陌生的。
薄厌的长相自然很出众,不需要和谁对比,宜知瑾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与他一贯带着冷意的嗓音一样,他的模样看起来,好像也有点冷冰冰的。
可是看起来冷冰冰的薄厌,正搂着自己的腰……
宜知瑾越想越迷糊,试探着慢慢靠近一点。
薄厌依旧不动声色,耐心等待。
直到宜知瑾主动亲了薄厌一口,懵懂感受着,又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嗯……亲起来是一样的。
宜知瑾还想再亲一下,忽然被按倒。
薄厌堵住他的唇,压着他结结实实亲了一会儿,又把他抱起来。
“接吻都不会了?”薄厌捏着宜知瑾的下巴,“宝贝,舌头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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