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信的人最阳光
弘昭认真地问:“十四叔, 你跟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是什么样?”胤祯问道,神情呆滞。
胤俄伸出手,抱了抱十四, 看着面前认真安慰人的小包子, 终于理解前段时间八哥九哥对他的苦口婆心。
昭宝这孩子说得话只要跟他较真就不会伤心难受。
同时, 他又是从十四这时候过来的, 非常得理解十四的心情。
“十四啊,你要学会从当前跳出, 这样你才不会被弘昭影响。”只要别进入弘昭那个想问题的方式, 就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胤祯只觉得十哥是在说风凉话,十哥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他都快被四哥家的小孩儿嘲笑成一坨狗屎了, 他还让他跳出去。
跳哪去?
这兄弟到底还要不要当啦?
弘昭摆摆手:“十叔, 你不要捣乱好不好?”要不是自己给他找刘神医看病, 他能好吗?自己好了却给陷入狂躁抑郁的十四叔捣乱, 十叔真不是好人。
胤俄从弘昭的眼神里看出他是个坏人几个大字, 差点气笑。
“我怎么捣乱了?”
这话刚落, 就被胤禟提醒:“老十,你少说两句吧---”
胤俄震惊地看了九哥一眼, 难道在九哥心里他老十被昭宝说哭过便连话都不能说了?
行行行, 你跟弘昭说。看过会儿被牵着鼻子走的是谁。
弘昭看不懂大人的眉眼官司, 他只知道十叔这个人真的很不善良。
“十叔, 你为人真的很不好。”小脸上一脸认真的苦口婆心,“以前你被病痛折磨,是我找的刘神医, ”这时弘历不由自主地点头,昭宝在这点上是没说谎的, 他真地很关心十叔还有大伯二伯,昨儿个自己去养心殿还见他在那问刘声芳关于人的心理(大概就是想法)出现问题该怎么给人家治。
两人说了半晌,好像得出一个什么做人要自信的结论?
“昨天我还问刘神医你是不是好了?刘神医说你好了,我才放心的。为什么你的病好了,就要阻止别人给自己疗愈?”
胤祯推开老十。
“谁病了,弘昭,你别仗着年纪小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吩咐下去,整个寿皇殿一片安静。
弘昭那么一团小小的人,还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
愤怒,气恼,差点控制了胤祯整个心态。
皇阿玛驾崩,皇位成了老四的,他这个十四爷就连一个屁都不是了。
弘昭想到为十四叔担心的奶奶,看到他这个精神状态差点同情哭了:“十四叔,你一定不要不自信。虽然你在跟我爹争大桶的时候失败了,好像是个反派一样,但昭宝见到的反派都是有蜜汁自信的。”
胤祯更为愤怒,反派,竟然说他是反派,迫不及待地给他扣造反的帽子吗?这个弘昭还真是四哥的好儿子啊。
弘昭又耐心地教了一遍:“十四叔,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你一定跟自己说,我爹你四哥让你读书一定是爱你为你好,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身在局外觉得自己还算清醒冷静的胤俄问道:“昭宝,为什么要说三遍?”
弘昭有理有据地说:“因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跟自己说三遍就会有无比的自信,也就不会难受啦。”
胤祯崩溃中,红着眼睛看胤俄:“说三遍有什么好问的?十哥,你是不是看我没有成功,故意在这里跟弘昭一唱一和呢。”
胤俄气得不行:“十四,你咋不知道好歹呢?”
“你还说不是看不起我?八哥,我没想到十哥是这么想我的。”
胤禩头疼死了,你俩吵什么啊?
弘昭后退一步,十四叔更加狂躁啦。
“十四叔,你快说,我爹让你读书一定是为你好啊,我爹是为了你好啊。”他赶紧说。
弘历的手伸出又收回,终是没有堵住弘昭那张嘴。虽然他觉得让弘昭闭嘴对十四叔才是最好的,但是他不敢,他好像有点担心弘昭也让他说三遍治自己的想法。
话说回来,弘昭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病啊。别人愿意怎么想问题就怎么想问题,为什么还要给人家定个狂躁啊抑郁啊。
好好的十四叔,这不就狂躁了?
弘昭看十四叔跟十叔越吵架越自卑,自卑得都哭了起来,着急地握住两只小拳头,脚上都在为十四叔使着力气:“十四叔,我爹真的是为你好,我爹真的是爱你的。”
噗咳咳咳咳。
差点原地呛死几个。
太肉麻了,还不如叔他爹暗戳戳想让十四死在路上呢。
跪在地上的胤祯一下子仰头看向皇阿玛那安静的灵位,跪着爬到供桌前面,皇阿玛您显灵了是吧,您带这个小崽子回来就是让他帮四哥平事儿的是不是?
胤祯趴在供桌上失声痛哭:“皇阿玛儿子不争了,不争了还不行吗?”
“您快把这个小崽子收回去吧。”再听他安慰两句,儿臣真的会英年早逝。
其实,连胤禩都想跪过去求求皇阿玛,真的,把这个一张嘴能气死人的小崽子收回去吧。
但供桌上的灵位安安静静,根本给不了他们任何回应。
一众儿子想到亲爹就这么去了,顿时悲从中来。
戴铎抬手挡了挡笑得挡不住的嘴唇,发出声音然后迈步走进去。
他得进去了,再不进去,十四爷真会被一心为他好的小阿哥气死的,十四爷若有个好歹,太后那是绝对不会跟皇上干休的。
于是戴铎不仅进来了,还比弘昭更真心地安慰了十四爷一顿。
半个时辰后。
胤祯这边经过批准派到京城十四爷府取换洗衣物的小太监回来了,小太监走进安静得连炭火咔吧声都能听见的寿皇殿,竟然看见红着眼睛坐在蒲团上趴在木案上抄写什么的自家爷。
小心地走近了一看,是《孝经》。
小太监差点吓抽过去。
难道他一会儿不在自家爷中邪了?
“家里怎么样?”胤祯很好,只要让那个弘昭离开,他就很好了,淡定地蘸墨,淡然地问着。
小太监跪下来,回:“福晋说让您在这里好好待着,家里没事的。”
淡然不再。
胤祯一阵心酸,眼睛鼻子一起酸,连福晋都不想让他出去啊,“哦,福晋这是想让爷一直待在景山别出去了?”
小太监震惊,怎么可能呢?
“福晋还有小福晋们都哭着呢,为了不让您伤心记挂才不让奴才提的。爷,您可千万别想左了,您看看,这是福晋亲手为您缝的暖袖,福晋还叮嘱奴才千万要早晚想办法弄点热水给您泡泡脚,叫别生了冻疮。”
胤祯的笔顿在纸上,眼睛只看到那一个暖袖,想到了刚回来那日被弘昭扒下来的裤子,那是他倒霉的开始啊。
一想到那天的冷风和今天的反派安慰,泪又要下来了。
小太监:!!!
自家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个水做的了?
“爷,奴才还在外面买了些好纸扎,听说那些老王爷老郡王的都给自己预订了呢。”小太监又从旁边大大的包裹里拿出来一个个轻飘飘的花花绿绿纸扎,“这是用掺了金粉的金纸做的,还是从宫里宝亲王那里传开的呢,这个能看仙女跳舞,这个能自动扫地---”
“谁?”
胤祯问得小太监一愣,“你说这东西是谁做的?”
小太监:“宝亲王,小宝亲王,就是那个先帝驾崩前从隐世高人身边接回来的当今皇上的亲生儿子。”
胤祯把笔扔到一边,急切道:“给我看看。”
他就不信找不到弘昭身上的破绽,这种小孩根本不可能是四哥那种冷面的儿子。
“外面关于那小家伙还有什么说法?”
小太监见自家爷终于不再那么病怏怏了,当然是有问必答:“京城里还有一种传言说小宝亲王其实是天上来的孩子,据说先帝驾崩前儿那晚根本就没有出门,但是李大总管转个身的工夫,小宝亲王就出现了。”
胤祯兴奋:“这绝对是老四在给他儿子造势---有问题,快把这些传言都给爷说来。”
*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
弘昭哼着王妈最喜欢给他播放的小调走进养心殿,看见刘神医和十三叔都在,立即欢欢喜喜地上前打招呼:“刘神医,十三叔?”
看看十三叔发白的脸色,关心道:“十三叔,你生病啦?”
胤祥把弘昭抱起来放到腿上,“十三叔没生病,只是有一些受凉。昭宝这么开心,难道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弘昭开心道:“我替奶奶去看了看十四叔,刚才我一回来就去跟奶奶说十四叔被我带得好着呢,奶奶很高兴,说她今天晚上都能多吃一碗饭。”
刘声芳退到一边写了药方,趁小阿哥还在那学他在寿皇殿都是怎么给十四爷疏导心理的,抹掉额头的汗,赶紧写完呈给皇上过目后快速离开了。
等弘昭想起来找刘神医聊天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弘昭蹭蹭蹭跑到他爹身边:“爹,你昨天晚上又熬夜啦,让刘神医看看啊。”
胤禛又把弘昭抱到膝上,笑道:“看过了,爹好着呢。”
“好,”弘昭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样昭宝就放心了。我爷爷才七十就死了,今天十四叔都差点哭死。”
今天什么情况,先一步回来的弘历和戴铎都说了。
据说,昭宝像个恐怖得天魔星,把十四给逼得想下去找皇考,然而胤禛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家宝有哪里不好的。
弘昭认真地说:“爹不爱惜身体,苦的是孩子。”
胤禛哭笑不得,这是又想到他死了是吧:“爹会爱惜身体的。”
管事姑姑带人进来掌灯,胤禛看了看座钟,对胤祥说:“十三,你留下用晚饭,顺便说说军营的情况。”
饭桌上,两个大人从军营说到云南。
胤祥说道:“四哥,我还真有两个看好的去云南为官执行改土归流的人,找个机会您见见?”
胤禛给抱着碗大口大口吃饭的弘昭夹了一个炒鸡蛋。
这是餐桌上唯一跟荤腥沾边的食物,虽然皇阿玛临终前说过不让弘昭手制的话,但胤禛不想让这事成为弘昭以后被人拿来指责的把柄。
这些天他吃什么,弘昭跟着吃什么。
好在孩子懂事,给什么吃什么,一碗面片子汤也喝得香甜。
因此总觉得亏欠了儿子,从小不在他身边,这一过来就跟着他守制,还要经历皇宫内外的重重危险。
“明天休沐,朕带昭宝出去走走。”
明年开恩科,想必现在已经有士子进京了。
胤禛交代胤祥:“明天你带着弘皎。”
弘昭抬头:“爹,让十三叔家的弘皎跟我一起玩的吗?”
问着,端着比他脸都大碗喝一口汤。
“怎么,你不想跟弘皎玩?”
弘昭看了眼笑意满满的十三叔,摇摇头:“没有。只是弘皎哥太幼稚了,我还要操心他,就不能放心玩了。”
胤祥觉得好笑:“昭宝都为弘皎操什么心了?”
弘昭就把弘皎喜欢捉鸟喜欢指使人自己连吃饭都不会的熊孩子毛病一一倒出,“弘皎还不特别会说话,如果不是我他都要得罪人好些次了。”
胤禛嘴角抽抽,说话得罪人这方面谁都不如弘昭你吧。
胤祥笑道:“那十三叔明天就不带弘皎了,省得又让昭宝操心。”
这么一说,弘昭又心软,老气横秋道:“算啦,还是带他吧,要不然我怪不落忍的。”
胤祥差点笑抽过去,这是皇额娘说话的口吻吧。弘昭怎么就给学了个神似的?
胤禛板着脸:“昭宝,不能故意学话。”
弘昭起身给自己添了一碗饭:“我就是不落忍啊。”
胤禛:---
吃过晚饭十三叔就离开了,因为说好了明天要出去一起玩,晚上弘昭就监督他爹不让他熬夜,胤禛本打算批完的十本折子还剩六本呢,便被小家伙拉着睡觉去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国事,明日回来再批。
弘昭担心爹会等他睡着了再去熬夜,坚持睁着大大的眼睛把爹盯睡着自己才闭上眼睛。
很惦记出去玩的弘昭再睁眼的时候是听到了外面响起的当当当座钟声,一骨碌坐了起来,把外面在脚踏上守夜的小太监吓一跳。
小阿哥不是做噩梦了吧。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掌灯过去,就听见小阿哥说:“爹,起来,逛街。”
第52章 陈氏租房
这个时辰苏培盛已经起来上工了, 听到屋里有声音赶紧走进来,摆摆手让守夜小太监退下,脚步快速地走到床边轻声哄道:“刚过寅时, 小阿哥再睡一会儿?”
把好容易睡个懒觉的皇上吵醒, 不知道小阿哥会不会挨打。
弘昭摇摇头抱着两条小胳膊:“我不的。”
“爹说今天带我去玩, 竟然睡懒觉。”盘着两条小腿儿坐在床的里边, 看着在他面前横着跟一条鱼一样的爹,觉得惊奇不已。
他爹睡觉都不变姿势的吗?
其实对苏培盛来说他站到床边主子却还没有警醒的情况很少见, 以往早朝叫起那都是他刚到床边主子就已经起了。
现在小阿哥嘟嘟囔囔的, 主子却还真睡得沉。
“小阿哥,要不奴才带您去外面, 咱们在外面穿衣服吃早点?”主子这段时间也的确很累, 每天最多睡得也超不过三个时辰。
苏培盛觉着能睡那是好事。
弘昭摇摇头, 爹答应带他出去玩的, 他做梦都出去玩了, 爹现在懒床不能是不想去了吧。
弘昭站起身用小手在嘴边捂成一个小喇叭:“爹, 昭宝要逛早市, 昭宝要喝胡辣汤吃油条。”
胤禛睡得很沉,就跟弘昭在家时周末的妈咪一样, 答应着“好好”, 一翻身便又会睡着。
其实胤禛被小家伙喊醒了便很快清醒, 等着那点睡意过去的时候儿子就扯着胳膊催了起来:“爹, 逛街。”
苏培盛抚额,拦又拦不住,只能干看着。
弘昭还没有逛过这里的街, 就算去过景山,但下车去逛的要求总是被拒绝, 他早就对这个电灯没有汽车没有啥啥都没有,却有着漂亮的松狮好玩小木马还有布老虎的地方好奇极了。
只不过懂事才没有提出逛街的要求打扰每天都很忙的爹而已。
“爹,今天出去玩不能赖床。”小声音坚持碎碎念,“爹,快起来。”
胤禛彻底睡不下去了。
他一个平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小家伙,今天为了出门倒是精神奕奕的。
里里外外的奴才都吓得不敢大声喘气儿,屋子里显得无比安静。
儿子闹着爹起床带他去逛早市的这一幕并不少见,甚至每一天无数的庄稼门户都会发生宠爱的小儿子闹着父亲赶集市这样的一幕。
但这是在皇家,皇上被小儿子闹着出门逛早市可就太吓人了。
别说本朝,便是在历史上也没有几个受宠的皇子敢这样闹吧。
话说回来,皇上亲自带孩子的情况也很少见,曾经的先帝带孩子还要有一个内务府总管和一个平太妃辅助呢。
皇上这儿带小阿哥是真如同小户人家的父母一个样带孩子,吃穿用度全都亲自过目。
越是这样,养心殿乃至整个后宫越是不敢小看宝亲王,亲娘没在身边又怎么样,亲爹都给谋划了。
一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
穿成一个小毛球的弘昭冲到烟火气十足的一条街上,路两边挤挤攘攘的都是吃食铺子,刚出笼的大包子、还冒着油滋滋油泡的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金黄油条、炉子里散发出麦香味的烧饼---
各种弘昭见过没见过的早食充斥着街上的店面,衬得他像一个没进过城的小土包:“哇,哇,太香啦。”
看看在他们出宫的时候赶上弘历、弘昼无语,小家伙用这么夸张吗?
“昭宝,你没吃过这些?”
坐在低矮的食桌旁等着小摊老板盛豆汁儿时,弘历讲究地从身后同样一身便服的小太监手里接过几双筷子,先给了皇阿玛,第二个就是递给弘昭。
弘昭双手去接:“谢谢四哥。”
出门带自用的筷子,四个这人能处。
“我吃过,”弘昭大大的眼睛将街上形形色色看了一个遍,“但是我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热闹的小吃街。”
什么是简单热闹?
“有很多人,热闹。但是都没有煎饼果子烤冷面酸梅汁八宝粥,和很多卤味,简单。”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早市哪能有这些?
弘昼说道:“昭宝,八宝粥是腊八喝的,腊八早过了,宫里还在普度寺施粥了呢。咱们在宫里也喝了,你是不是喝了两大碗?”
“是的。”弘昭认真,这时弘历也说道:“酸梅汁性寒,只有在盛夏解暑才用,现在可没有。”
“但是我和我妈出门逛街随便什么时候都喝八宝粥酸梅汁,我们还吃棒冰。”
听他说起以前的生活,众人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好奇。
“冬天吃冰,难道是整天坐炕头?”弘历好笑。
弘昭感觉自家的习惯被看扁了,认真说:“我们开空调,才不用炕这么费劲。”
“空调是何物?”戴铎是弘昭他们出宫前就通知今日同行的,一直都笑眯眯听着三个小阿哥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了。
弘昭眼睛里流露出“看吧你们连空调都没有的小得意”,比手画脚地给他们形容空调的外形和作用。
弘昼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此神奇,那不就是天界之物吗?”
戴铎看向四爷,是啊,主子,您当初有过一段感情的姑娘难道真的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弘昭就喜欢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他当成小神仙的模样,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绷直着小嘴说道:“是吧。但是我很聪明,以后我会做的哦。”
顿时,一个桌子上的人都向他投来期盼的眼神。
金黄的油条端上来,接着是一人一碗的豆汁儿,弘昭期待地捧着碗喝一口,然后表情扭曲地把碗放了下去。
胤禛笑问:“怎么不喝了?”
弘昭看了看这碗汤的颜色,一张小脸苦巴巴的:“爹,我要喝甜的,白白的。”
摊主给旁边一桌客人送油条,听了笑道:“小少爷说的是豆浆,小孩子的确喝不惯这个,旁边的摊位上有卖豆浆的,需不需要帮您换一碗?”
弘昭赶紧点头:“谢谢老板。”
一声老板,逗得摊主哈哈大笑,随后帮他买来热腾腾的豆浆,还附赠了一份他们小摊上炸的馓子。
“泡豆浆豆汁儿都好吃。”
沾弘昭的光,桌上几人都伴着脆香的馓子在喝了一口香浓的豆汁儿。
戴铎一吃摊主做出来馓子口味,就笑问道:“老板是安徽人?”
这是沿用弘昭的说法,众人都笑着等老板的回答。
“客官竟是吃一口馓子就吃出来了?”摊主忙完了一波,与他们说道:“我们正是安徽阜南的,两年前来这天子脚下讨生活。”
这么一说起来,就显得很熟络了。待到东边一片朝霞,摊位上的客人渐渐稀少时,双方又拉呱起来。
说一尺布多少钱,布料比前两年厚了薄了。
还说一袋米面多少钱,他们这小本买卖生意如何的受米面价格的影响。
弘昭虽然一大早上出的门,但是他操心啊,还惦记着十三叔万一去他们的大皇宫找不到他们说不定会以为他们说话不算数呢,见戴先生和自家爹跟人说起来就说不完了,着急啊。
他根本不知道,皇帝出门,这个环节是了解民生。
“老板,现在什么时间了?”弘昭开动脑筋,很快想到动画片里的小猫想回家时怎么操作的,他还有自己的发挥,小猫只是问时间,他还加上地点,“你们住哪里?等我们以后出门的时候再去找你们聊天。”
这是弘昭的诚心,他以后出门真的会去找摊主家聊天。
摊主和他媳妇笑个不住,跟胤禛把他家这个孩子夸了三遍起步。
摊主夫妻俩也才二三十岁,家中有个三四岁的幼儿,正是父母心泛滥的年纪,更何况他们家的孩子远远没有人家这个小家伙聪明可爱。
还没有板凳高呢,却像是什么都知道。
摊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我们也该回家收拾了,就不打扰几位客官的正事。我们住在城南跛子街陈宅,小少爷何时想吃豆浆油条了便只管去。”
弘昭很认真地跟人家约定好:“那我下次出门就去,老板,老板娘,再见。”
戴铎有些奇怪,不远百里来京城讨生活的人家怎么还住在像样的宅院之中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摊主笑道:“小人陈三,当年进京时正逢那陈宅招租,主家是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女婿除了十几间余荫宅子并无别的生计,就把那房子单独打开租给咱们这些外省来的,为的就是赚一份嚼用,还不想招来不三不四的江湖租客,对我们夫妻这样就特别优容,看我们老实还是要的最低的房租呢。”
戴铎也笑:“那还真是好心人家。却不知这家是承什么余荫得到的宅子?”
这并不是不能说的话,陈宅周围的数十人家都知道呢。
摊主收着桌椅板凳,但到底是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那老太太有个女儿在先帝晚年时进了宫,因只有这一个老娘,特地求着圣上给安排的一处宅院。”
所以他们租了陈家的宅院之后,也是干劲儿十足,这怎么说都是跟皇家沾了个边,以后自家儿子说不定还能考出个功名呢。
戴铎震惊。
竟然是跟先帝后妃有关的。
“倒真是个好住处,摊主这生意也会越做越好的。”戴铎外交式地客气两句,就赶紧转身追上已经离开的几人。
“主子,这陈宅恐怕有猫腻。”
胤禛低声吩咐:“派人查查,尤其是那个女婿,是何来历,一定要查清楚。”
宫妃陈氏向皇考求的这个恩典,他曾经是有所耳闻的,但也不过是一个老太太罢了,几间房屋就安排了的,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不想这老太太还带着个女婿,女婿应当是正处于年轻力壮的年岁,两人却只守着一处宅子放租过活。
女婿就不能找个活计,何必艰难到把赏赐的宅子租出去过活?
且,什么时候眼皮子底下住了这么一个人都不知道,胤禛有种惊心的感觉,不知京城还有多少不知何时住进来的跟皇室有着这种边边角角联系的人。
皇阿玛晚年的那几个年轻妃子,几乎全是李煦从江南送进去的,而这样的女人,老八府里也有。
那陈宅的女婿,只怕很有可能跟李煦关系匪浅。
这和老八又有多少的关系?
现在胤禛都不敢想其他人的府上有没有这么散出去的,无形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和事。
昭宝果然是他的福星吧,出宫吃一顿早餐都能选到这么有关系的一个摊位。
弘昭虽然不认路,但他哒哒哒在前面跑得那叫一个热闹,不多时就被四哥五哥一人一边提到了车上。
“我要跑过去。”真正出门之后,才会意识到原来他觉得很大的爹家有多小,外面又有多少有趣的玩意。
连赶紧去找十三叔,不让十三叔误会他没守诺等他们一起出门都忘了。
弘昼拍拍他的小脑袋:“十三叔家距离这儿的早市还有十好几个胡同呢,等你跑过去,十三叔恐怕都在家吃过午饭了。”
胤禛上了车,伸手让弘昭到他身边:“以后爹休沐的时候还带你出门。”
弘昭开心地点点头,老实下来。
马车从外城往内走,越走两边越安静,热闹的集市和人群都消失不见了,看得趴在窗口的弘昭眼巴巴的。
“爹,外面多好啊。我们为什么不住外面?”
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出这种让人忍俊不禁的话,胤禛也不跟昭宝说内城外城的区别,只道:“等开春了咱们去就去住外面。”
马车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熟人。
弘昭的小手伸出去:“那个爷爷我认识。”
张廷玉乘轿子出门恰好此时掀开窗帘接追上来的管事递来的早饭,忽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就看到了坐在马车上半个身子趴在车窗口的当今皇上的六阿哥,小宝亲王。
张廷玉赶紧叫停轿子,匆匆下轿前来行礼,老腰还没弯下去就听到一声脆糯的“张爷爷”。
张廷玉暗呼老腰。
他是常去养心殿听召的,但见到这位小阿哥的次数并不多,皇上让以前的幕僚给小阿哥启蒙,听说小阿哥过于聪慧,戴铎喜欢选择不同的实地场景给小阿哥上课。
没想到啊,小阿哥还记着他。
开口竟然还是“张爷爷”。
张廷玉惶恐说:“老臣不敢。”
胤禛说道:“不用说这些,你也知道昭宝一向懂礼貌。”
第53章 二人无奈陪玩
张廷玉愁得没话说, 这就说这个爷爷自己不认也得认呗。
不知道才应了一天爷爷的先帝会不会半夜来找微臣谈话啊。
弘历弘昼对视一眼,不是,爹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不懂礼貌?
然后, 两人齐齐喊了声:“张爷爷。”
张廷玉的老腰又闪了一下, 这家子除了小阿哥没有一个好人啊。
胤禛问道:“爱卿何往?”
张廷玉听到皇上这么问, 瞬间惋惜好好的一天假期即将泡汤, 出门没看黄历才三步遇皇上,笑道:“微臣听说城外青云道观有一棋手大家暂时寄居, 这是打算去试试棋力。”
“既如此, 你先随我们走吧。”胤禛示意,苏培盛便端着一张登车凳放在车边。
张廷玉在侍卫的搀扶下上车。
昭宝关心地在旁边看着, 说:“爷爷, 您慢点别摔了。”
小声音让人心头暖暖的, 任谁也不会讨厌这样一个孩子。
虽然没必要, 但张廷玉也觉得可暖了, 他家的那些孙子就没有一个有小阿哥这么会关心人的。
“爷爷, 您今年多大啦?”张廷玉上了车, 弘昭很自来熟地坐到人家旁边,又明又亮的大眼睛瞅着人家的胡子, 暗暗叹气, 自家爹真是太剥削了。
张爷爷都能退休了, 爹还让他天天加班。
张廷玉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的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小阿哥,老臣今年五十又一。”不知道小家伙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弘昭震惊得嘴巴都长成了O型,张爷爷长得太着急了吧。
张廷玉暗自疑惑, 怎么,难道是他年纪太大了?
弘昭忍不住说:“你才五十一啊, 为什么看起来像一个老老头?”
张廷玉:---
有被伤到。
胤禛咳了咳:“弘昭,不许胡说。”
张廷玉忙说:“皇上,小阿哥观察入微,微臣的确显老。”
弘历皱眉,这人也太圆滑了些。
再看弘昭,弘昭又关心人了:“大伯,你以后要好好养生,白头发多要吃黑芝麻黑豆哦,你再不注意养生就要跟我爹差辈儿啦。”
对一个小孩子用得着这么讨好吗?他就特别看不上这样的。
弘昼却觉得张廷玉真有一招啊,能不被弘昭真心的关心气到。
深刻觉得十叔还有十四叔应该跟张廷玉学学。
张廷玉笑得,一脸苦相。
“小阿哥,老臣多谢您的关心。”
弘昭摇头认真:“不用客气。”
弘昼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弘昭,张廷玉的感谢好像不那么真心。
马车轱轮碾过内城洁净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又转过一条胡同,弘历掀开窗帘通风,弘昭眼尖,一下子就又看到一个骑马经过的熟人。
“朱大伯,朱大伯。”
马上的人回头,终于在刚才走过去的马车上看到一颗熟悉的小脑袋。
弘历低头抽了抽从下面冒出来的弘昭:“就没有你不认识的人?这具体是谁你知道吗?”
不是说这小家伙经常跟戴先生出去玩吗?这些朝廷大臣他都是怎么认识的?
弘昭不知道四哥是眼神不好还是记性不好,伸手指着外面:“那就是朱大伯啊,去养心殿好多次,爹都叫他若瞻,十三叔说朱大伯最喜欢宋朝的大诗人苏轼才取这样的名字。”
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四哥看向朱大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八度。
朱轼赶紧下马,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话,惭愧地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平生无一佳作,听到小阿哥这当真的话挺惭愧。
“参见皇上,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随后跟透过窗户看来一眼的张廷玉点点头,诶呦,还有戴铎呢。
好容易休沐,皇上这是带孩子出门玩啊。
那他就不打扰了?
见礼完了就准备告退。
坐在主位的胤禛大马金刀的,对朱轼问出了刚才问过张廷玉的问题:“爱卿这又是做什么去?”
朱轼回说:“听说城外青云寺有一棋手大家,微臣打算去见识一番。”
弘昭扭头看了眼,张爷爷---大伯还在车里呢,怎么他们说的话一样?
难道他们进入了循环?
胤禛让朱轼上车,“你也上车吧,今日先陪朕巡察京城。”
朱轼的心情和张廷玉差不多,都休沐了还要陪侍,出门没看黄历啊。
两人都去对弈,倒是让胤禛对这个棋手感兴趣了,问道:“是哪里的棋手,竟然引得朕两位股肱大臣不约而同前往。”
张廷玉和朱轼对视一眼。
你说。
你说。
最终朱轼因为资历浅败下阵来,回话:“此人姓范,讳西屏,是山阴人,据说才三岁左右就显露出极高的弈棋天赋,拜了名师。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听闻十二岁时便与其师俞长侯齐名,声播松江府,一时无敌手。日前甫进京便引起了棋坛轰动,再加上这段时间举子一批批涌入京师,这范小友与他师父暂居的青云观更是吸引了很多人前往。”
胤禛更加感兴趣,竟然有这么小的棋手,若没有夸大,但是可以召入宫中给昭宝做个伴读。
弘昭觉得后背冷了一下子,问:“朱大伯你也是顺便去看看举人吗?我爹就说要看举人。”
昭宝对举子举人这两个学历名称印象深刻,昨天晚上第一次听见爹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能为国争光的运动员。
不过现在说这个,是本能觉得应该转移话题。
朱轼差点感动到热泪盈眶,小阿哥太会说话了,道:“是,是啊,皇上,微臣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微臣可不是专门去为了玩。
胤禛无语的眼神落在自己器重的臣子身上,你还能不能再顺水推舟一点?
张廷玉: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三岁小孩会说话?他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借口呢。
弘历看了眼弘昭,觉得弘昭这样会替别人想借口的性子如果不改正,以后能被身边人捏圆搓扁。
弘昭又说:“爹,等我们接到十三叔,我们一起去青云观看小哥哥下棋好不好?”
小哥哥,哪里来的小哥哥?
弘昭说:“刚才朱大伯说的,会下棋的人才十六岁,不是小哥哥吗?”
好吧,不认识的人也叫小哥哥。
车上的人此刻都更加好奇弘昭跟他母亲生活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胤禛说道:“待去了普度寺放生吃一顿素斋,爹再带你们出城看人下棋。”
“好耶。”弘昭为安排得满当当的一天欢呼,“那我们晚上要不要再外面下馆子?”
胤禛无限宠子,答应:“不下馆子,咱们上酒楼,这四九城的最好酒楼,随咱们昭宝点。”
“嗯嗯。”
弘昼小心地说:“阿,爹,昼宝能不能也点?”
弘历:!!!
弘昼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胤禛:———
“你说呢?”
弘昼赶紧装作很忙的带昭宝看街上的人和屋子,他还是误会了,爹仍然是那个严肃的不苟言笑的爹,他没有昭宝不怕爹的强大信念。
爹一个眼神,他就觉得后背冒凉气。
好在接下来看着外面也没有再遇到弘昭能叫出名字来的人,弘历弘昼都松口气,虽然马车很大,但架不住弘昭已经拉了两个人上来,更何况还有十三叔和弘皎呢。
他们绝对不会单独坐一辆车的,让自己退到别的车上今天还算什么跟皇阿玛一起出门。
好在弘昭没有认识几个人。
马车是在怡亲王府前面的一个胡同遇到的胤祥父子,弘皎起晚了,后来宫里送了信出来说四哥已经先带着孩子在外面吃了早饭,让他不用着急,辰时后赶到普度寺就可以。
今天的普度寺有放生活动,四哥应该是打算给孩子们祈福。
卯时就已经起来的胤祥也就不那么着急了,没想到弘皎这小子事赶事,吃过饭又肚子疼要去茅房,折腾到现在才出门。
两辆马车头顶头的相遇,车夫回头一说,胤祥掀开车帘就看到对面马车里挤挤挨挨挑着车帘子跟他们挥手的三个大侄子。
“十三叔。”弘昼叫得最大声。
昭宝永远是最贴心的:“十三叔,我担心你们找不到我们,让我爹开车回来接你们。”
弘皎随后冒出头来:“昭宝,我终于见到你啦。”
两辆马车会合,胤祥带着儿子上了对面的车,他们家的车就让车夫赶了回去,瞬间一大车满当当的。
胤祥笑道:“晋卿若瞻都在,正好有些事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被弘皎拉着分享小玩意的弘昭摇了摇小脑袋。
弘皎:“昭宝,难道你不喜欢我专给你带的这些小礼物?”
“不是,”弘昭偷偷跟他说道,“你爹比我爹还工作狂。”
弘皎疑问:“什么是工作狂?”
弘昭道:“就是你爹我十三叔这样的,就算出去玩也要说工作上的事。”
被两个小家伙偷偷咬耳朵吐槽的胤祥看了看他四哥:“皇上,臣弟还是别说了,这已经成狂了,待会儿还不要成魔?”
胤禛点头:“今日只谈娱乐,你们也不许皇上皇上的,出门在外,都还用以前的称呼。”
“好嘞,四哥。”
张廷玉朱轼:“是,四爷。”
转头,胤禛就说弘昭:“昭宝,下次可别为他们说话了,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在给爹做事。”
弘昭更加不理解:“我妈咪也是大老板,但是我妈咪就经常让她的员工出去玩。她说毛驴不能只干活不吃草。”
“爹,给员工们福利会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的。”弘昭都是照着记忆里的话现学现卖,没想到真的把他爹说服了,同意给大家提升福利。
当然,听在弘昭耳朵里是这样,听在张廷玉朱轼胤祥三人耳中却是:火耗归公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火耗归公之后,你们这样的一二品大员每年能贴补一到两万的福利,如何啊?
张廷玉朱轼:小阿哥简直是他们的福星。
就算是清官也不会嫌钱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过年时紧紧巴巴的日子谁都过过,以前地方上加征的火耗,分到中央的几乎没有。
地方上孝敬,若是收的不对了一不小心便是受贿。
现在皇上要把火耗收归公用重新分发,他们自然是赞成的。
只是那些已经成为定例的火耗还是要定一个标准,免得有些人瞒天过海耗上加耗。
*
马车走到外城的普度寺还不到辰时,但因为今天有放生活动,距离普度寺还有两条胡同的时候马车就已经行驶得很缓慢了。
最终几人下车步行。
没走两步,弘昭就朝着前面的一个锦衣少年的背影喊道:“弘旺哥哥。”
弘历弘昼弘皎齐齐醋了一下,虽然不在意小昭宝的一声哥,但他怎么能叫弘旺叫得跟亲哥一样?
弘旺回头,看见弘昭露出笑容。
跟身边两个提着木头的壮汉摆了摆手让他们先上去,然后提步朝弘昭这一行走来。
“四伯,十三叔,”弘旺很懂在外面的规矩,行了晚辈礼,又朝旁边的戴铎、张廷玉、朱轼点点头,便弯腰把弘昭抱了起来。
胤祥问道:“你阿玛也在?”
弘旺点头,抱着弘昭侧身:“今天普度寺放生祈福,阿玛带了两桶鱼过来给额娘和玛么祈福。”
挺巧的。
胤禛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笑道:“前面带路吧,我们也放生。”
弘昭对这个活动充满了疑惑,就问抱着他的弘旺:“弘旺哥哥,如果没有鱼该怎么放生。”
弘旺抱着才三岁半的弘昭一点都不觉得吃力,怀里沉甸甸软乎乎的倒让人觉得安心。
他只有一个姐姐,并无一个亲生的兄弟,而随着年岁增大他要读书跟着阿玛出门,姐姐要学女红女德,姐弟俩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对四伯家这个肯亲近他的弟弟,弘旺也觉得很亲近。
弘旺笑道:“我们带了鱼来,待会儿分给昭宝几条。”
弘昼走在两人前面,回头说:“弘旺哥,昭宝的意思是没有鱼的人怎么放生?”
弘昭点头,五哥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原来是这个没有:“这寺庙里也有卖的,没有带鱼的可以买。”
弘昭觉得自己的小脑袋更晕了:“买来再放走,那买来的鱼不是捉来的吗?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别捉他们呢?”
弘旺:---
本来几个孩子走在前面,大人在后面跟着,被奇寺庙的热闹氛围感染,也都笑看着两边景色和游人,冷不丁听到昭宝的一句句疑问都愣了。
第54章 放生池放生
弘昭说:“这就是鱼的世界本来没有风雨, 咱们却偏偏要给它们制造风雨,然后再给鱼鱼们送伞吗?”
这个问题太有哲理性,弘旺回答不了, 只能说自家的鱼:“是这样的昭宝, 我阿玛拿来的鱼是市场上会卖到酒楼抑或是别人家做菜的鱼, 放生了就是不吃了, 便是放它们一条生路。佛门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是这样了。”
弘昭听到鱼, 不知为什么哗哗地流口水, 红烧鱼、糖醋鱼、松鼠鳜鱼多好吃啊。
“那这样,多可惜。”弘昭又一脸惋惜。
青云寺人群熙攘, 小小三处寺门同时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弘昭他们这一行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 那些身穿便服的大内侍卫即使努力收敛气息, 却仍然震慑得其他人不敢靠近, 本能地就跟他们拉开几步距离。
但就在这时, 一个旁边几乎跟他们同时走进寺庙的男人插话:“冒昧了。在下实在好奇, 小兄弟刚才不还在说放生是鱼的风雨, 怎么此时又觉得放了那些本该成为一道菜的鱼可惜?”
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八成是京中的权贵人家, 但小家伙说的那些话有趣却又包含着佛门道理, 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小家伙是怎么想的。
果然这一开口就引来无数道怀疑审视的目光。
男人抬手朝他们拱了拱, 脸上保持着笑容。
这家人不像是一般的不好惹, 难道不是权贵人家,而是那开镖局的?
弘昭听到有人跟他说话,马上扭过头去找人, 一个侍卫瞧见如此,还侧了侧身, 免得挡住小阿哥的视线。
其他侍卫嫌弃地看跟他们搭讪的男人,不会是看出来他们主子出身不凡故意凑上来的吧。
不过他算是抓准时机了,宫里这位小阿哥是个话唠。
怎么知道的呢?
前天拉锡被大将军又是踢又是指着鼻子骂的,小阿哥当天回宫,后半下午就去探望拉锡,在侍卫班房跟拉锡拉呱了一个时辰都没停。
要不是戴先生去找人,小阿哥能跟拉锡唠到掌灯。
侍卫们刚过了这个想法,就见眼前的小阿哥先是跟那个搭讪男礼貌地打声招呼说:“叔叔好,”然后才说:“一点都不奇怪啊,做菜的鱼本来就是养了吃的,放掉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想吃鱼的人免费吃呢。这样的话,还能让吃到它们的人开心,做菜的鱼鱼也能实现它的价值。”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
鱼也要实现什么价值吗?
朱轼倒是看了眼四阿哥五阿哥,在一个会认为做菜鱼被做成菜便是实现价值的弟弟眼里,日后他们怕不是得成为弟弟心目中该是的样子才行。
天蓝长衫男子微愣。
这,好像蛮有道理的。
男人笑着抱拳:“今日倒是在小兄弟处受教了,在下倒是个读书读迂了的。”
张廷玉差点拽掉自己的一把胡子,的确是个读迂的,谁也没有说养来做菜的鱼必须做成菜啊,就不能放人家到水里天生地养的继续生长吗?
怎么他小孩如此说一个道理,你就如此认为了?
这人可千万别是要参加明年恩科的,万一入了仕,小阿哥记性好念着今日的一面跟他走得近,那还不带出来一个贪官污吏啊。
不过,朱轼这边却在心底暗暗说,这又是一个如同敦郡王那般会被小阿哥两句话气得跳脚的直肠子。
胤祥跟他们二人想法不同,他见此人气度不凡,而且竟然是个能低头听一个小家伙道理的,赶紧笑着跟人家结交:“在下金祥,”
弘昭不知道十三叔为什么骗人,他明明叫胤祥,但十三叔正在说他也不能戳破,万一又把十三叔气哭就不得行了。
胤祥介绍胤禛:“这是家兄金珍,小侄顽劣,让兄台见笑了。竟然在佛门清净地说起杀生,还望兄台不要介意,稍后也不要同寺中和尚说起。”
“自然,不会,不会,”男人回礼,自报家门,“在下于振,祖籍江苏,弟的无见识之言也是贻笑大方了。还不如你们家一个小小幼童想得通透,要说起来也该感谢这位小童。”
弘昭像招财猫一样挥挥小手:“叔叔,不客气。”
如果十三叔要骗他的东西,自己会阻止。
于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玉雪可爱的小童,更觉喜欢,逗着他说了好几句话。
几人边说边走到寺内。
闲聊之中于振跟金祥金珍兄弟二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离开前跟胤禛胤祥说了住址:“某是半个月前来京准备应明春恩科的举子,在城东马家巷子与几位同乡同赁了一圈宅院,看二位兄也是文人士子,他日有空一定要来相聚。”
胤祥好笑,自己想办法的套这人的信息,还不如弘昭一句不客气,爽朗笑道:“自然,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于振等了等,不见他报家门,笑了一下也不介意,以为这几人只不过面上客气,其实当他点头之交,正要告辞。
前方寺庙台基上钻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这小少年穿的也是偏素淡的衣裳,头上带着一顶褐色瓜皮帽,扶着石砌栏杆的兽头向这边挥手。
“三兄,快些,放生法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于振朝胤禛胤祥拱拳:“弟先走一步,再会。”
胤禛点点头。
胤祥笑道:“再会。”
弘昭看看那边的小哥哥,跟大叔挥手。
几人就在寺庙前院的一株菩提树下作别,这边人群稀疏了些,他们一行人站在树下便很是引人注目。
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看。
弘昭发现一个穿着蓝布大袄的大娘朝他看了好几眼,大眼睛一弯,露出可爱的乖崽笑容。
正要跟他爹说有人喜欢他,他能不能去人家打招呼,转头一看他爹和别的大人在说悄悄话。
“江苏于氏,”胤禛脑海中搜寻了下以往在朝的于姓官员,笑道,“若是江苏金坛,此人应该会给咱们一个惊喜。”
于汉翔于树范都曾是名噪一时的朝中要员,尤其是于树范,他还充任过武英殿修撰,其文采学识颇为皇阿玛看重。
不过其为人耿直不够圆滑,到底没有留在部里,后来调任地方知县,因政绩平平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到底算得上是累世官宦人家,胤禛对刚才所见的于振充满了期待。
张廷玉就问:“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
胤禛抬手:“不必。无论是不是那个于氏,有真才学,自会再见,走吧。”
这一说走吧,才发现儿子不见了。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这地方可不是宫里,一个不注意真就可能找不见昭宝了。
弘历忙说:“爹,昭宝是跟一个大娘打招呼去了,拉锡带了两人跟着。”
“胡闹,”胤禛看了一圈,“弘昼也去了?打什么招呼?”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弘历也不知道啊:“昭宝说那人一直看他,可能是认识他或者认识他娘他姥姥什么的。”
声音越说越小。
胤禛皱眉,这里怎么可能有人认识昭宝的母亲,若有,早几年他便把他们的母子找回来了。
弘皎接上:“他们其实是想快点去看放生法会?”
弘历解释:“弘旺说认识完那个大娘,就去后面莲池旁。八叔九叔已经先在那边,皇,爹,我们现在去应该能赶上。”
胤祥温和道:“四哥不用担心,有拉锡带人跟着呢,无事。”
其实还是关心则乱,再加上昭宝那一会儿瞧不见就跑没影的特点让人担心会丢了孩子。
到寺庙后院莲池的也不过一分钟,于熙熙攘攘的人头中却并没有瞧见弘旺几人。
胤禩胤禟本来站在莲池边和一个干瘦的老和尚说话,忽回头看见老四一行,心内便是咯噔一声,这是专门盯着他们来的?
“四哥。”
“十三。”
两人走了过来,胤禟笑嘻嘻道:“怎么,你们也是来祈福放生的?”
瞧了瞧后面的张廷玉朱轼,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弘昭呢?”
“弘旺抱着呢,刚就应该过来了。”胤祥把刚才的事一说,胤禩胤禟都着急了起来。
“昭宝本来就容易跑丢,皇,父亲生前是怎么交代的,你们出门在外都不知道盯着点吗?”胤禩指责的话就脱口而出。
胤禛脸黑。
胤祥:“八哥,你冷静点。普度寺没有多大,咱们先别自乱阵脚。”
其实胤禩是担心自家弘旺跟弘昭一起丢了,当然也是有点担心弘昭的,不多,但有。
胤禩察觉失态,低头道歉:“四哥,我是太着急了。”
恰在这时,弘皎指着前面的一个方向说:“四伯八伯九伯,昭宝他们在那里。”
果见弘旺一边牵着一个,从前面斜出的小路上走了出来,拉锡等三人在后。
拉锡扭着一个发髻微散的妇人。
随后,又是两个满脸惊慌的被侍卫抱在怀里的八九岁模样小孩,一个男童一个女童。
胤禛快步上前。
心里顿时也有些不祥的预感。
弘昭好似一只快乐小鸟冲过来:“爹,爹,我们碰到一个奇怪的人。”
胤禛把弘昭抱了起来,小家伙脸上并没有受到惊吓的痕迹。
胤祥胤禩等人也快步走了上来。
见几个孩子毫发无伤,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几人也算是从另一方面体会到当爹的不易。
胤禛看了看弘昼,弘昼的脸都白了,弘昭还乐呵呵的,这八成是遇到拐子了。
于是也不想才这么点大的弘昭知道这些人间险恶,眼神示意拉锡直接将妇人带下去。
表面上跟什么都不知道那般问弘昭:“怎么个奇怪法?”
弘昼无声呐喊,拐子,那是拐子啊。
弘昭刚才非说那人一直看他是认识他或者他额娘,叫住拐子说话,拐子看他们人多没敢做什么,偏弘昭还天不怕地不怕地要跟。
差一点没有叫拐子躲在青云寺侧门外的另两个拐子把他拐走。
幸好有武艺高强的拉锡在。
弘昭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危险,还指着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妇人:“有个大娘要放生孩子,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正要提着他们的孩子进来呢。”
众人震惊。
放生什么?
这是拐子吧。
戴铎这一刻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质疑,尤其是张廷玉朱轼,都在无声质问他,你是怎么教小阿哥的?
竟然连拐子都不知道。
弘昼同样在无声呐喊:拐子,那是拐子啊。
昭宝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弘昭得意地跟他爹说:“我告诉他们放生小孩是弃养,能判刑,她们吓得马上就认错了。”
胤禛抽了抽嘴角,从昭宝奇怪的说法中还原真相,心底却是庆幸的,只要没吓到昭宝就好。
弘皎比弘昭年长两岁,又是土生土长的清朝小孩儿,看那妇人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昭宝,他们是拐子。专门拐咱们这么大的小孩,可吓人了。”
弘昭回头,还能看见拉锡和另一个侍卫叔叔带走的大娘和大娘同伴,指着他们的腿说:“弘皎,他们走路一点都不拐。”
弘皎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昭宝,拐子不是腿拐,他们是拐小孩卖小孩的。”
弘昼努力点头,总算解释清楚了。
然后就听到弘昭说:“我五哥都没有这么说。”
弘昼仔细一想,他还真没说拐子是拐走小孩卖的,但是他怎么能想到无所不知的昭宝连拐子都不知道啊。
弘昭跟大家解释:“在我妈咪家,都不这样说。”
“那怎么说?”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弘昭:“人贩子。”
贩子。
那不是人牙子的别称吗?
怎么在弘昭长大的地方,人牙子和拐子是一样的?
学识有限的昭宝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肯定他们都不是好人。
所以他很关心刚才的人贩子会不会被判刑。
胤禛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只要和拐子两个字联系起来就觉得一阵后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肯定道:“会的。以后,爹家也会没有拐子和人贩子。”
弘昭点头:“我爹最厉害,我爹天下第一。”
刚受完一场惊吓的弘昼:这还真是个小马屁精啊。
第55章 热闹不断
胤禟翻了个白眼, 老四本来就磨磨唧唧的,再遇见弘昭这么个会哄人的,还真是了不得了。愣是等这父子俩肉麻完了, 才说:“那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 图德, 你们就没有找找?”
胤禛也才看向图德。
昭宝救了两个孩子, 这便是缘分,应当把这份缘分完满了才行。
胤禛对佛道学说, 是很信任的。
大内侍卫图德一条手臂上抱着一个孩子, 他今年刚成亲,根本不会抱孩子, 但是在他们从鹅笼里发现这两个小孩儿之后, 小阿哥对着他那叫一顿夸啊。
夸得他非常不好意思, 只能把这两个小孩抱起来, 并且保持着架轿的姿势, 一口气把两个孩子从墙外抱到这里。
左手臂上坐着的小女孩是八九岁, 白白净净, 看身上的衣服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不缺吃喝, 怎么都有五六十斤。
小男孩看样子比昭宝也大不了多少, 大约三两岁的模样, 但也有二三十斤。
不会抱孩子的图德就这么支着架子抱着小男孩小女孩一路走来, 两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至于说怎么叫他一个人抱孩子,当然不只是因为小阿哥一直夸他,他觉得自己很有力气就坚持自己抱完了。
那不, 拐子还有两个同伴呢,拉锡和阿平得将那三人看押好啊。
都这样了还找孩子的家人, 怎么找?
图德都不想搭理九爷。
“回爷的话,还没来得及找。”
见他这么个脸色,胤禟抽搐着嘴角忍笑。
弘昭说:“九叔,图叔,让我爹找,我爹说来人,就会有很多人。”
即使跟爹在一起住了很多天,昭宝还是会觉得这种爹好像是神仙,明明妈咪都说他很会捉迷藏了,他都没有发现爹家的那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以在昭宝小小的心目中,爹无所不能。
胤禟又有些无语。
这时候才发现弘昭就是个狗屁不通的小孩,都不知道老十老十四为什么要跟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小孩子较真。
胤禛咳了咳,对,还是得看他的。
招手对朱轼吩咐了两句。
朱轼点点头,让图德跟去了一边。
这孩子就是在普度寺丢的,想来还没有过多久,大人应该就在附近,找也好找。
弘昭回头看离开的人,坐在图德手臂上的小男孩儿也正在回头看他,此时便向他伸手挥了挥,弘昭跟这个小弟弟点头。
让他不要怕。
刚才他就跟小姐姐和小弟弟说了,他家的人都是好人,不会把他们放生的。
“爹,朱大伯一个人能找到他们的家人吗?”
胤禛没再把弘昭递给第二个人,见他是一点没吓着就彻底放心了。
“朱大伯很厉害,自然是能的。”
这时寺庙内响起阵阵钟声,从大殿里走出很多和尚。
胤禩上前:“放生祈福仪式要开始了,昭宝,要不要去放生?”
“要。”
弘皎也跟着喊:“要。”
见昭宝一直被四伯抱得高高的,伸着双手向他阿玛:“爹,你抱我起来,人多,我看不见了。”
弘皎看弘昭喊爹,四伯都是要什么给什么,便觉得对自家阿玛也是如此,胤祥听到这声爹,笑得非常亲切。
臭小子,你跟弘昭这么大的时候都没抱过你,现在抱你,想什么呢。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他说什么,前面一步的昭宝就扭过头来说:“弘皎,十三叔昨天就生病啦,肯定抱不动你,你让九叔抱你,九叔又高又敦实肯定能把你举起来的。”
正悠然地走在老四后面八哥身旁的胤禟:---
流畅的步伐顿住,怎么个事?
我高我敦实我活该抱老十三的孩子?
弘旺:得,昭宝又开始克他爹和九叔了。
弘皎瞅了瞅他爹和九叔的体格子,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九叔。”拖长的小声音充满期待。
胤禟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抱。”
距离放生池就这两步路,自己走过去。你再走慢一点,也都走到放生莲池边去了。
“九叔胳膊疼,没法抱你。”胤禟一点都不心虚,看着双眼期待地弘皎,有本事让你四伯给你九叔下圣旨抱你。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嫌弃不已。
果然,能跟老十四玩到一起的人都是一个样。
胤祥让弘皎过来,但凡弘皎小两岁,他都抱了,可这孩子今年都满八岁了,怎么还跟弘昭一个小孩子学呢。
也更说不上九哥不照顾自家孩子啊。
于是胤祥严肃说道:“弘皎,不许胡闹。”
诉求没有被满足,在周围还都是人的情况下就很容易感觉委屈,弘皎当下就觉得委屈得不行,“爹,九叔---”
弘昭帮自己的朋友争取了:“九叔,我刚才还看见你手臂好好的呢。你抱弘皎吧,等你老了弘皎还带你去看病呢,万一你的儿子不孝顺,弘皎能给你摔盆。”
摔盆的话弘昭是从他那个去年夏天就死了姥爷那里听说的,姥爷还不止说了一遍,说他舅舅不管多没出息,就给他摔盆这一样都比他妈咪强百倍。
弘昭很不服气,一直惦记着,姥爷死了后的那个夏天,他给姥爷摔了十套盆,姥姥直夸他孝顺。
皇爷爷死的时候弘昭还记着摔呢,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摔成。
胤禟这边,刚才还心说老十老十四跟弘昭计较不成熟,现在听了这两句话差点没有原地气过去。
弘旺弘历弘昼这三个年纪大点,懂事更多一些的,当下就脚底抹油快步跑到莲池边去了。
弘皎见他阿玛这下都没话说了,九叔更是被说动的样子,马上蹭蹭蹭小跑两步,到九叔面前伸出两只手臂:“九叔,昭宝说得对,我给你摔盆。”
后面的张廷玉隐晦地看了九贝勒一眼,只见那张脸上红红紫紫,精彩极了,话说回来,自从小阿哥来了,八爷这一行没少在他一个小孩子手里吃瘪。
这会怕是能直接气抽过去。
胤禩也是无奈。
老九这倒霉催的,都不知道怎么入了昭宝的眼。
怎么啥事都能被他想起来呢。
胤禟无法,一边骂骂咧咧抱起弘皎一边说:“爷有儿子,不用你个隔房的摔盆。”
胤祥呛咳。
叫咒自己的话都说了,九哥气得不轻啊。
看在九哥的确给抱了一次孩子的份上,胤祥走过去笑道:“今日劳烦九哥抱弘皎,日后不给摔盆,怎么也给你抬棺。”
胤禟咬牙切齿的,扭头骂道:“老十三,我瞧你现在不是好嘚瑟的。”
胤祥忙上前走了一步:“昭宝啊,你九叔欺负十三叔。”
弘昭跟他爹已经到了莲池边上了,听见十三叔求救,赶忙回头操着稚嫩的小口音劝说:“九叔,戴先生说打虎亲兄弟,哥哥被咬了弟弟会努力把哥哥拉回来,你跟十三叔都这么大了不能吵架。”
周围的目光,唰一下都落到后面兄弟两个身上。
小孩子们只觉得这么大的兄弟还吵架,真让人看不上。
至于等着放生的成人,都露出羡慕的笑容,这家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要不然小侄儿不能如此跟叔叔们亲近。
莲池侧对面,于振再次见到他们,忍不住跟身边的几位同窗说:“也是小童本来便早慧,刚愚兄进来时就是听见这小娃娃说鱼儿本来自由自在游在水中,人把鱼捕捞上来又放生,这风雨难道不是都由人造成?”
这几位同窗听到这话都露出赞叹神色:“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纪竟就如此有慧根,长大可还了得。不过倒也看得出来,这家人必定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站在于振和同窗前面的小少年不以为然地抬抬眼,道:“这可不尽然,我看那被喊来抱小孩的叔叔很是厌烦他呢。”
却原来,这小少年从刚才就注意到那个在外面也会抱孩子的大人,那个被父亲抱在臂弯里的小孩儿玉雪可爱,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一时间失神,瞅着的时间便长了些,因相距不远,自然把他们的谈话都听到耳中。
于振揉了揉小少年的脑袋:“敏中,不要乱说。”
几个读书人笑了笑。
鹤泉兄家中这个堂弟太敏感了。
“听于家仆人说,这孩子自小过继到了叔父家中,也是上天眷顾,去年底他叔父终是得了一子,敏中这孩子对他叔父的亲子着实过分。喂蛋羹的时候差点把他叔父亲子呛死,多亏大夫医术高明才救回一命。”
两个读书人站在后面,小声窃窃私语。
“诶,那可是才几个月的稚子啊。”
“要不然跟着鹤泉兄进京来呢,听说他们家里可是闹得不可开交,正商量要把这过继之子退回去,把他夹在中间很是难堪,才叫带到京城来,说是让他跟着堂兄服侍,其实就是为了避这个尴尬的时间点。”
他们的说话声音很低,周围又都是乱糟糟的人声,但那只言片语还是在某个时候一字不差地传入小少年耳中。
忽然,他回头看了眼,对那两个读书人说道:“顾兄林兄,咱们都买了放生鱼,你们怎么不上前来,听说这般祈福最管用了。”
说着,还让出一步。
“你们到前面,也好祈祷明年恩科高中啊。”
其实这窃窃私语,同在一处的于振等人都听见了的,碍于面子,于振没好跟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罢了。
再说敏中的事被传到同窗耳中还是自家治家不严,只安安决定回去将来京时跟过来伺候的两个厨娘两个车夫都打发回去。
众人都不曾想被那两人嚼舌根的于敏中本人,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悄悄嚼舌根的两人有些尴尬,笑道:“敏中有心了。你在前面,这放生活动还是小孩子和妇人更喜欢,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就不参与了。”
其他几个同行之人也都笑了笑。
于敏中偏偏十分热情,力邀他们上前。
日影来到巳时一刻,璀璨明亮的阳光铺洒在水池中,映出点点金光,随着和尚们诵出一声一声的佛号,莲池周围站满的香客将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倒入莲池中。
扑通扑通。
一尾尾活跃的鱼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池中。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
溅起的水花都蹦在了这边正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往水中放的弘昭脸上,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到,抬头看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啊。”
弘昭又被他爹一下子抱到了半空。
胤禛后怕不已,只觉得这一天遇见的事还真是多啊。
胤禟胤禩:为什么碰见了弘昭就没有一点平静的时候呢。
弘旺弘历弘昼则是盯紧弘昭,免得他又要冲出去帮忙。
弘昭正看热闹呢。
只见两个大男人在水池里伸着两条胳膊一顿乱扑腾,今日在这边放生的不说都是达官显贵,却也都是带着一二随侍在身边的,很快就有热心人叫来自家壮仆递入竹竿将人拉上来。
普度寺的和尚也在一时间赶来很多,拿着毯子炉子等物飞速将落水的二人带到后面的厢房去了。
“怎的如此不小心?”
“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
人群的议论声里,于敏中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扯扯于振的衣袖:“堂兄,我们去看看顾林二位兄台吧。诶,他们还要参加科举呢,若是受了风寒岂不是耽误半生功名。”
弘昭眼尖,看见对面那个小哥哥笑了,然后马上变成一脸担忧地说着什么。
于振心疼地拍拍堂弟的肩膀,想到刚才那二人的嘴碎便说:“咱们不必管他们,听说普度寺后面有一片梅林,咱们兄弟二人去赏梅。”
放生活动因为此二人的落水是彻底被破坏了,放生池周围游客纷纷散去。
于敏中担忧地跟堂兄说:“若是不去,不知他们会不会说三哥没有同窗之谊。”
于振笑道:“我跟他们本就只是结伴上京,便是好友也因性格不合割袍断义的,更何况是志不同道合的两人。”
“嗯。那我们去看梅。”
于振征求了其他几位同窗的意见,有两个说去看看人,剩下的都同意去后院赏梅。
这时,普度寺主持带着几个武僧走出来,向放生池的香客们表达了歉意,表示会集寺中念经僧给放生池的鱼念经祈福三日,才让那些觉得不吉利的香客释然。
第56章 游园赏梅
“昭宝要去看梅花吗?”
正准备建议大家去看梅花的胤禩闻言看向胤禛, 随即淡淡地笑了下,四哥现在还真是个儿子奴了。
连这点小事都要先问问他那宝贝儿子。
弘昭摇摇头:“爹,我们去找朱大伯。”
“好, ”胤禛脸上的笑意中带着一股我家昭宝最善良的骄傲, “咱们去看看朱大伯, 有没有帮那两个孩子找到家人。”
“嗯。”弘昭点头。
这日之后, 胤禛在和胤祥的闲聊中谈起这天的事,不无感慨:“所有人都只顾着赏梅, 只有昭宝还记着那两个孩子, 这孩子天性善良,让我时常要忍不住担心他在以后会因为这份善良被人所欺。”
说回当下, 一行人又从放生莲池来到青云寺前殿。
朱轼和图德此刻正站在他们刚才待过的菩提树下, 图德怀里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应该已经被家人带走, 倒是那个小男孩还在图德手臂上安静地坐着。
“还没找到小童的家长吗?”
走近了, 胤祥询问。
朱轼上前行礼, 说了他和图德来到前院之后的情况, 他们出来时小女孩的父母还在青云寺附近寻找,他们在这显眼的地方站了没多久, 小女孩父母就找了过来。
竟然还是富察氏一族的人。
胤祥皱眉, 如今的拐子实在是太猖狂了。
这时弘昭挣着从他爹怀里下来, 哒哒哒跑到图德面前招呼也正看着他的小男孩:“你下来, 我带你玩。”
图德如蒙大赦,虽然这个小男孩很安静,但图德好几次都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 小阿哥主动来哄人再好不过。
大人们站在一处说话。
胤禟说:“原来是富察氏的女孩,回头得让马齐给昭宝磕头道谢。”
也不知道主动跑去带小孩的昭宝是不是长了一双驴耳朵, 这边话才落下,他就扭回头说道:“九叔,我不喜欢别人磕头。我不要马齐磕头。”
胤禟笑道:“呦,不喜欢磕头怎么办,让马齐问问那女娃的爹娘,等她长大了让他给你做一个侍妾?”
弘昭挠耳朵:“侍妾是啥?”
胤禛淡笑看着,弘昭的每一句话都出人意料。
弘历脸上的笑意就很勉强,因为他的授课师傅,他现在最有可能接近的就是富察氏,难道弘昭出个门便能夺走他的一个助力---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成型的助力。
比弘昭还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忽然开口:“侍妾就是妻之外的女人,”说话还不怎么清楚的一个小孩,就这么给弘昭解释了侍妾的含义。
弘昭惊讶:“在这里一个男的真的能娶好几个女的?”
怪不得他爹有那么多媳妇呢。
这边,胤禛就想到昭宝那天说的重婚罪,嘴角忍不住瞅瞅。
小男孩很懂:“不一定,庶民无子方能置一妾,我爹便是只有一个侍妾,等他当官了,才能再娶一个。但是也有商人不讲规矩,会让女子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们。”
这下,一众大人齐齐惊讶。
本以为昭宝这样的孩子已经够聪明了,没想到民间还有更聪明的。
弘昭算了算他那天跟着自家爹见到的额娘,以及戴先生带着他在花园玩的时候看见过的其他额娘们,说道:“我爹有八个妾,而且我爹不是商人。”
这可涉及到小男孩的知识禁区了,小眉头皱皱:“那你爹是内阁大臣?”
弘昭点头得意:“不是,但是我爹的头全天下最大,”伸手拍拍小朋友的肩膀,“所以你放心,我爹一定能帮你找到爹。”
胤禛还没有来得及为发现小神童惊喜就一下子哭笑不得起来。
其他人更是忍笑忍得肩膀颤抖,多余的眼神还若有似无地看向胤禛的头。
“我相信,”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哥哥,我叫刘墉,你的恩情我会记着的,等我长大了就找你报恩。”
弘昭“嗯嗯”,跟小朋友说:“到时候你请我吃糖就可以啦。”
胤禩这才问朱轼:“看这孩子口齿伶俐,可曾说清了其父姓名?”
“说了,”朱轼看着小童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赞赏,“这小家伙可是非常机灵,别看咱们小---少爷救了他,他还是观察了我们好些时刻才愿意开口。说了其父大名刘统勋,还说清了籍贯,连家里是坐北朝南还是坐东朝西都说得清清楚楚。”
图德说:“他爹是赶恩科的士子,为了给他爹助考,连同他的母亲都来了,因连日赶路小孩的母亲不舒服,今日就在下处休息,父亲带他出来见识京城风光,刚到这青云寺就遇到了熟人。然后一个错眼的时间,小孩儿被勾搭---”
脱口而出这俩字的图德飞快瞅了主子一眼,生硬转音:“那看着面容慈祥的妇人抱走了小孩儿。”
然后图德不敢再开口了。
朱轼抽着嘴角,这莽夫,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听小孩儿说从他被拐子抱走到被小少爷找到,这中间至少过了半个时辰,我们在这里等了足有一刻钟也不见人过来,他爹怕是找不到孩子着急已经去报官了。”
图德点点头。
表示他们就是这么猜测的,自己不是只会说错话,还是真的办了实事的。
朱轼还拜托一个小和尚去最近的兵马司,想着说不定能与小童的父亲遇上。
一切交代完毕,也就说不必都在这前面等着。
但胤禛见昭宝跟这小童亲近,心知不把小童的事安顿好昭宝是不会放心走的,再说总要终了这件事才好离开普度寺。
恰在这时,弘旺道:“四伯,这一路走来也累了,不如留个人在这边等着,咱们还是去寺庙后面的梅林赏梅。既休息了,也不枉出来一趟。”
胤禛点头,眼神赞赏。
“就照弘旺说的办吧。”
弘昭的小声音忽然爆炸开来:“弘旺哥哥这么聪明,爹是不是很喜欢?”
胤禛:---
这还要说到弘时跟老八亲近让他生气那天的事,弘昭小家伙在外面蹬蹬蹬玩了一圈回来后见他生气,就一直在那里“哄”他,无奈的老父亲便把眼前头疼的事跟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的小家伙说了。
然后昭宝的解决方法很简单,昭宝就说:“八叔喜欢带三哥,爹就喜欢带弘旺哥哥好了。”
老父亲表示带不喜欢的小孩很累,他并不想带弘旺。
没想到昭宝不仅记下了,还记得牢牢的。
这一道小声音可谓是让胤禩胤禟朱轼等不知道情况的人心底乱翻,皇上家的孩子这么小就要学习处理朝堂政事了吗?
弘旺这个被说到的当事人有些惊讶,又有点小雀跃,昭宝喜欢自己,日后四伯肯定也能看到自己可堪办事之处。
自己再好好地办几个漂亮的差事,能得一个铁帽子王的话,阿玛和九叔他们也没必要一直跟四伯作对了吧。
被所有人投以疑惑眼神的胤祥能说什么,当然是笑着夸一句:“弘旺真不错,有八哥当年的风采。”
昭宝有时候也挺会给他爹找麻烦的。
弘昭拉着他的小朋友上前,两个小孩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大人们:“爹,让刘墉跟我们一起去吧。图德叔叔,能不能麻烦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刘墉的爸---爹?”
图德差点喜极而泣,小阿哥真的是能体谅他们这些下人,刚说错话的他根本不敢在皇上眼跟前晃,勾搭那种不好的词怎么能在小阿哥面前说呢。
皇上现在简直就是个宠儿狂魔,他若一直晃悠不是提醒皇上自己刚才说了怎么样的话吗?
留下来好,他想留下来。
“奴才遵命。”图德还眼神催促朱轼,你也去伴驾,我一个人就行。
朱轼没去,不把刘墉这个小孩留在这儿,他担心那刘统勋来小孩子时图德这个大咧咧的武人认不出来。
*
普度寺寺后院梅林栽种着十几款腊梅,此时都在寒气中吐蕊,幽幽香气被寒冷的空气激发出更加沁人心脾的感觉。
梅花簇簇赏心悦目,梅花树下游人一堆又一堆。
这边有普度寺僧人安置的木桌木凳,若是腹内饥饿,还能跟僧人要一些寺庙里免费供应的点心。
弘昭带着刘墉吃了一块千层糕,见他看树上的梅花,问他说:“你想要梅花吗?公共花草我们好孩子不能摘,我带你去拾落在地上的花瓣。”
每每看到懂事的小阿哥,戴铎都忍不住微笑点头。
小阿哥身上公善心也好像是与生俱来的,这样的孩子长大了绝对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破坏百姓之物。
胤禟却是无语,弘昭看起来怎么这么的会带小孩儿呢?
胤祥心说,这算什么,福慧那么小,他还想给小弟弟喂奶,要不是大人担心他会呛到小的,福慧现在就是昭宝的挂件。
弘旺弘历弘昼见小的要去玩,也不打扰大人,主动地就起身去带弟弟了。
弘皎嚷嚷着,也跟了上去。
大大小小一串孩子走在梅树下捡梅花的这一幕倒是让胤禛兄弟几个感慨了一瞬,曾几何时他们兄弟之间也有过这样的温暖时光。
“哥哥,给你。”
刘墉捡到一朵完整的梅花放到弘昭手里。
弘昭:“你不要啦?”
刘墉指了指自己圆滚滚小腰上的荷包:“已经有好几多啦。”
“那我们回去吧,”弘昭握着梅花,“你运气不好,别让我们又碰见了会放生小孩的拐子。”
弘皎早就想回去了,两个弟弟还真的不折梅枝,让他蠢蠢欲动的一双小胖手显得无处安放,回去好,快回去。
“嗯。”小刘墉糯声糯气地说,“我也觉得我最近运气很不好,诶,我爹还说带我在大雄宝殿求个平安符呢。”
弘皎说:“那你还怪倒霉的,没求到平安符就被拐子拐了。”
扎心啊。
“待会儿等你爹找来了再去求。”弘昭赶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而且我妈咪说我的新手保护期光环特别强大,以后你跟着我慢慢就会变好啦。”
刘墉点点头,被弘昭牵着手。
弘皎:我呢?
弘昭无语地拉住他的手。
三个小孩乖乖地转身,这才发现一直跟着他们的哥哥。
跟着他们随意走在梅林的三个哥哥笑得嘴角抽搐,第一次发现小孩子间相处的时候这么好玩诶。
他们那童言童语成熟得跟大人也差不了多少,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好玩。
小小的一团就能这么安排事了,也和大人似的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交友圈子呢。
弘昼抱着双臂:“昭宝,你们身后有哥哥,小刘墉运气不好也不用怕的,真不再逛逛啦?”
弘昭摇摇头,说:“我们已经捡好了梅花,决定回去。”
弘皎迫不及待:“一点都没意思,快回去。”
引得小刘墉看他。
这个哥哥好像一点都不成熟。
弘皎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吓得小刘墉一缩。
弘昭拍拍他,转头安抚:“弘皎哥,你别吓他。”
“走吧。”弘历还是有些担心的,总觉得今天的普度寺一点都不平静,三个小家伙吵起来更得头疼了,“免得阿玛担心。”
话音刚落,左边的梅林深处传出一道声音:“于敏中,你给我站住。”
“顾兄,你刚落水怎么不在火炉边回回暖,若是冻病了,别再影响明春的科举---”小少年的声音清澈,却被人怒火中烧地打断了。
姓顾的气急败坏:“我们不是失足落水,是你故意绊了我一脚,我又带倒了林兄,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于振指使你?”
梅林外的小路上,弘昭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有热闹诶。
弘昭很热情:“墉宝,有人欺负小孩子,我们去给大哥哥帮忙。”
刘墉的脸颊红了红,只有他娘会叫他宝,而且三岁以后娘也不这么叫他了。
刘墉小声说:“我运气不好,万一他们都是坏人呢。”
弘昼忍不住咋舌,乖乖,三岁小孩的心眼都是这么多的吗?感觉自己像是个连弟弟都不如的小宝了呢。
弘昭小手一抬:“有热闹看的时候,就不用考虑运气啦。万一是坏人也不怕,我们有哥哥。”
弘旺弘历弘昼被昭宝用那“哥哥一定很有用”的眼神看来,差点感动哭了。
好好好,有事你是真舍着哥哥上啊。
刚才捡到小梅花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自己有哥哥啊?
第57章 抱打不平
弘旺拦住迈出小短腿就要往前冲的昭宝:“先别去, 我们找大人来解决。”
小豆丁就像是一颗发面的小馒头,睁着懵懂纯黑的大眼睛指着梅林:“你听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了,等大人过来他一定会伤害到小哥哥。”
弘历严肃:“那也不行, 你受伤了怎么办。”
“昭宝不动手, 昭宝跟他讲道理。”他biubiubiu发佛光就好啦, 下定决心的小豆丁以一股勇往直前的闯劲跑进去。
“弘历弘昼, 你们快回去喊十三叔来。”弘旺着急地一边交代一边跟上,昭宝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可真吓人。
他一个小娃娃真是没有半点成算, 道理是要跟能讲道理的人讲的, 然而那人能把一个小孩子堵到梅林中问话,并不像是能听小孩讲道理的人。
虽然他一个读书人应该没有什么力气, 但昭宝就算擦破一点皮都是天大的事啊。
弘皎喜欢热闹, 嗖嗖地跟了过去。
但弘旺跑进梅林之后, 弘历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弘昼跑出去一半又转身回来拉他:“四哥, 快点啊。”
弘历暴躁:“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弘昼翻白眼:“要不然你也去梅林追昭宝?”
“你说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弘昼直说伺候不起, 等着吧, 他以后也要争皇位,叫总是翘着尾巴的四哥哄他。
弘昼安抚这个骄傲的四哥:“好了我就是太着急了四哥, 咱们快跑啊。对了, 那一个小豆丁呢?”
弘历:“他已经跟着昭宝跑进去了。”
*
“且慢!”
顾延对于敏中的耻笑已经上升到人格贬低的时候, 于敏中挥起了拳头, 此时,一声稚嫩的爆喝炸响。
于敏中抬到空中的手顿住。
顾延也看了过去。
两人都被身上粘着一身花瓣的两个小团子惊呆了。
弘皎随后跑出来,现在两个小团子前面:“莫动手。”
而喊出且慢二字的, 正是小刘墉。
弘昭点点头,他觉得爹家这边的人说话都特别有气势, 小刘墉和弘皎哥的话都很好听。
到他就是:“你们先别打,有话好好说。”
感觉自己一开口就显得很像小孩子。
顾延冷笑着不屑一顾:“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们是从那边来的。”弘昭转身,特别认真地给人家指了指来处,还解释说,“我们是听到你们在吵架才来的。”
顾延眼前一晕。
这时,弘旺也走了过来,顾延见他们三个人俱都穿着锦绣气度不凡,如果只是两个小家伙他敷衍一下就过去了,现在来个半大少年倒是要谨慎些。
正要出口的话也止住了。
小刘墉挠挠头,凑到弘昭耳边说:“昭宝,他刚才应该不是问我们从哪里来,而是要说别的。”
弘皎点点头,他本来也觉得不对,但昭宝的话把他搞懵了,又觉得昭宝说得也不错的样子。
弘昭疑惑:“那他要说什么?”
小刘墉:“你哪里来的?”学着顾延刚才的口吻,“好像是看不起我们。”
弘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他也问我们哪里来了,跟他说一声这叫礼貌。”
听着小豆丁们旁若无人交谈的三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过分的安静。
两只小麻雀从虬结的梅树枝头落下,叽叽喳喳地在地上来回啄食,啁啾声打破这里的安静。
弘旺就想着糊弄过去,笑道:“这位兄台,不好意思了,舍弟只是在梅林胡乱追逐而已。”
顾延皱眉,不是管闲事的就行,伸手过去揪住于敏中的领子:“我把你叫出来单独问你是鹤泉兄面子,既然你只管不认还要跟我动手,那便找你堂兄说清楚。”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恶毒,在你家谋害幼弟便罢了,今日你竟然把手伸到了我们身上,倒要叫你看看什么叫作天理王法。”
“放开,”少年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说我便是我了,没有证据的指控叫污蔑。”
“你---”
“别吵。”弘昭站出来一步,“叔叔,你跟小孩子吵架别人会说你欺负小孩。哥哥,你跟叔叔吵架别人会说你不尊敬长辈。”
其实心里的小眉头都拧巴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大人太烦人了,为什么要说小哥哥心肠恶毒:“刚才我们在对面,都没有看见小哥哥推你们下水诶。而且你们是大人,怎么能被小哥哥绊倒?”
被拽着领子憋得一张脸通红的于敏中没想到竟然是替他说话的,眸光略微闪动。
弘旺抚了抚额头,终究拦不住弘昭这份喜欢帮助人的善心。
顾延挥手赶了下:“谁家的小孩儿,少管闲事。”
弘昭挺起小胸脯:“叔叔,你错了,我这不是管闲事,我这叫打抱不平。我不想让你在我们面前丢面子,刚才都没有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在欺负小哥哥。”
你还打抱不平,你放在路上也顶多一个小石子罢了。
顾延拽着于敏中离开,于敏中被拖拽着前行两步,然后那颗绊脚的小石子就滚了过来,“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快放开。”
顾延本就吃一肚子气,被一个小孩绊了腿,抬脚便是一踢,又一踢。
腿怎么沉甸甸的?
那小孩竟然像个捆在他裤子上的沙袋一般紧紧抱着:“你快放开。”
顾延又踢了踢,也忘了刚才那点因他们的穿着而产生的顾忌,怒视弘旺:“快把你家的小孩带走,伤了痛了可不赖我。”
小刘墉跑上来,没有说话就哇哇大哭起来:“来人啊,有人打小孩儿啦。”
而弘旺看到弘昭那么被挂在腿上踢了两下子,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拳头就把顾延捶了个满脸开花。
“小爷跟你好好讲道理,你反而要上天了是吧。放开,放开我家昭宝。”说实话,这种时候弘旺本来应该担心昭宝受伤后不能跟四伯交代更多的,但他心里却只有满腔的担心。
那是看见他就会喊弘旺哥哥的昭宝啊。
弘旺现在都能拉动十五石弓了,两拳头直接把顾延砸得满头的星星转圈。
于敏中得以挣脱。
弘昭却还没有下来。
当于敏中看见那个冲出来帮他的小孩还在顾举人的腿上挂着,那双腿又是七零八乱的,他便重新钻入乱圈中将小孩抱出来。
弘旺打了两拳头却见这人还不把昭宝放开,又连砸两拳:“放开我家昭宝,你放不放?”
顾延欲哭无泪,暴躁道:“不是我不放,是你家的小孩不放开。”
弘旺更怒:“胡扯!”
小刘墉在外面看得清楚啊,他塞不到圈子里,急着绕圈子跟着喊:“昭宝哥,你快撒手,危险。”
弘皎助威:“昭宝,咬他。”
混乱中的几人:———
更无语的是,顾延腿上还传出弘昭的小声音:“我不咬人,我是好小孩。”
更无语了好吗?
于敏中瞅准机会抱住了小孩,憋着劲一拉,只听斯拉一声,顾举人的长衫条分缕析。
被于敏中抱着倒退两步的弘昭手里还抓着两根丝线飘扬的小布条,顾举人的裤子在众人呆滞的眼神下滑落。
弘昭终于松开短短的五爪,大大的眼底包不住笑意。
跟十四叔一样啦,终于舒服啦。
顾延忽然捂住身下,“啊啊啊啊”的尖叫冲破云霄。
随着弘历弘昼赶来的不只有胤祥,胤禛、胤禩、胤禟、张廷玉、朱轼,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远远听见惨叫,众人加快脚步,抵达这条小径的时候还恰好遇到了隆科多。
隆科多也是闻声赶来的。
他是九门提督兼兵部尚书,听到如此惨叫便以为发生了什么命案。不是命案惨叫声不能如此凄厉,若是命案且发生在京城中的普度寺,他这个九门提督难辞其咎。
“皇---”
与胤禛等人迎面遇上,隆科多便弓腰打千,胤禛着急,在这普度寺刚抓获了一伙拐子,不知道梅林争执的又是什么人。
几个小孩子还是太不知世事险恶了。
“不用行礼,快去前头看看。”带过一阵风,人就已经快速过去。
隆科多难免疑惑,这皇上为何如此着急啊,急得连常年养出来的沉稳仪态都没有了,随即也转身赶紧跟上。
一行人走进梅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略觉荒唐的一幕。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正大哭着朝梅树上撞去,弘旺皱着眉好不耐烦地在阻拦,另一边则是被一个半大少年挡在身后的两个吓坏的小鸭子似的小崽子。
弘皎一会儿拍拍这个一会儿拍拍那个。
完全是一副小家伙被吓到的样子。
戴铎赶紧过去,哄自己的学生。
顾延红着眼睛喊道:“今日我顾延竟然让你们一伙稚童欺辱至此,士可杀不可辱啊。”
此时又要拉他的弘旺太无语了,他本来是冷眼看着的,但就在这人要上吊弘昭明白什么是上吊之后给他递过去的裤腰带之后,这人竟然是真的要死了。
一个大男人至于吗?再说这周围又没有多少人,看见的就只有他们,而且昭宝只不过一个懵懂的小家伙,他说的话用得着当真吗?
这样就闹着上吊自杀还有没有点读书人的骨气了?
此时的弘旺,再也不觉得十叔十四叔被昭宝几句话气发疯是小心眼了。
“弘旺,这是怎么回事?”胤禩出口询问。
弘旺瞧见大人来了,也就不管这个闹着要自杀的举人了,走过去将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胤禩的眼神在这读书人脸上的伤处停留一瞬,看向弘旺,确定都说完了?
“这般他就要死?”
弘旺看看弘昭,他的两拳应该没有什么造成什么伤害,道:“刚开始也不像是那么认真要死,昭宝问了句什么是上吊,那边几个都给他解释。”
还站在于敏中身后的弘昭弘皎小刘墉都点头。
“是啊,我不知道。”
“嗯嗯,我们给昭宝解释了解释。”
所以这跟读书人上吊有什么关系。
弘旺看了眼大眼睛闪闪亮的弘昭说:“昭宝一向喜欢助人为乐,看见他口口声声上吊却没有拿裤腰带,便从地上捡起来刚才掉落的裤腰带给他送到面前去了。”
然后,就发疯了。
众人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言难尽。
胤禛:---
略头疼。
前天才拽了十四的裤子,今天又拽陌生人---且还是最要颜面的读书人的。
人家自杀他递绳,他家善良的小昭宝什么时候变了?
本来要给自家侄儿做主的胤祥很无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对别人的安抚工作了。
弘昭被带到他爹面前问话。
“爹,不是我不善良了,”举起手里从那人衣服上拽下来的布条给他爹看,“我是用小孩子的方法在智斗恶龙。”
什么?
顾延听到这话更是脸色惨白,捶地痛嚎:“污蔑啊,你们还想污蔑我诛九族的大罪啊。”
隆科多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这小子是个狠人。
胤祥捏捏眉心站起来,从来没有觉得差事这么的难办过。
弘皎上前,给他阿玛一个爱心的牵牵,胤祥低头,弘皎说:“阿玛,昭宝真的是善良的一方。”
弘昭这边已经把前因后果跟他爹说得清清楚楚了,指指少年小哥哥,又指指刚才那边还要撞树的男人。
“就是他故意躲开小哥哥家的大人吓唬小哥哥,后来他还要拽着小哥哥走,昭宝很勇敢地把他们拦了下来。”
胤禛叹气,蹲下来跟儿子平视,揉揉他的小脑袋:“爹知道了,昭宝做得很好。”
弘昭补充:“而且昭宝有注意保护自己。”
胤禟龇牙,这小子怎么这么精呢。
隆科多的眼珠子都快脱眶了,皇上对这个小儿子竟然宠爱至此。
胤禛让人把喊着要死的顾延提起来,又给他空间整理好仪表,同时派人把还在寺院厢房的于振一行人叫来。
就在这片梅林,给断了于家的官司。
于振得知顾延怀疑堂弟就把堂弟带出来单独说话,愤怒不已,这是欺他这个堂兄是死的吗?当下便与顾林二人割袍断义。
顾延到底是有些心虚的,说道:“即使我们嚼舌,这小子故意将我二人推入放生池却做不得假。如此恶毒,可见其在家中的行事也做不得---”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被于振打了一拳头。
第58章 都是好读书人
胤禟啧啧啧:“这就是即将参加恩科的读书人啊, 不知道皇上看见了会不会头疼死?”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被许多人报以小眼神。
弘旺都替自家阿玛头疼,想说九叔能不能别总忍不住说嘴啊。
弘昭还小听不出好赖话, 指着正在揍人的于振和上前劝架的于敏中:“他们都是好读书人, 我———皇上会喜欢他们的。”
这话听得隆科多等人都笑了, 皇上喜欢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吗?
乱糟糟中还能听到一耳朵的于敏中浑身一震, 竟然有人相信他是好人。
他是个好的吗?
胤禛抬了抬眼,一名侍卫便上前轻松伸手将于振顾延二人分开。
顾延的脸此时已经不能看了, 被侍卫亲手提到前面来。
毕竟是自己抱以很大期望的士子, 胤禛也是有着家长对不成器孩子的恨铁不成钢,教训道:“身为读书人不思圣人道理, 嚼舌根在前, 欺负同窗幼弟在后, 这般心性何堪大任?”
声音严厉, 铿锵有力, 敲得顾延心头一空, 竟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群人, 这群人不会是朝中大臣吧?
顾延还想说什么,胤禛一抬手, 板着脸的侍卫就把人带了下去。
对于于氏兄弟, 倒没什么说的了。
孩子性子的确有些左了, 家中大人最好加以引导。
这一会儿的时间也算是让他了解了于家的一些家务事, 便中肯地给出建议:“既然过继之家容不下令弟,不如仍旧回归亲生父母身边,血脉相连, 无论如何不会让孩子彻底左了性子。”
于振这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敏中那一房难缠的事情不止一桩, 关于敏中的归处还要等回去了家中族老商议。
不过人家是一番好心,当下拱拳道谢。
这日回到租处,于振送了两个家人回去,又在京中拜访了父辈的旧友,给于敏中暂时寻了一个清正的家塾读书,他个人自此也不再出门会友,专心读书静待明春会试。
但这些也都是后话了,于振再次向弘昭弘旺几人道谢,便带着于敏中告辞。
弘昭这边。
离开梅林之后就被他爹和叔叔们好一顿教导,就是不希望他以后太善良,看见什么闲事都要管,那样是很容易遇到危险的。
这和昭宝原来接受的教育不抵触,妈咪虽然教他做人要善良不能欺负弱小,却也让他要以保护自己为前提。
所以对于爹这边的教育,弘昭答应得很顺溜。
“嗯嗯嗯,既要做个善良的小孩儿,还要保护好自己。”
长辈们点头,对这样的孩子很难不欣慰。
总结得很到位。
弘昭见爹爹叔叔们被哄好了,扭身就又带着孩子们---弘皎哥和小刘墉一起玩去了。
隆科多看着小弘昭的背影,试探地肯定了这孩子几句,竟就见很难真正对他露出和颜悦色笑容的老四,发自心底地笑着同他闲谈。
隆科多表示,就很意外。
至于弘旺,混乱过后,刚才的一些细节也涌入脑海,昭宝是怎么抓着那书生不撒手,又是怎么巧妙地勾住那书生绑裤子的腰带,等腰带扯下来之后昭宝又是露出了一个怎么样的明朗笑容---
就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墉宝,你用我这个,这个打出来的沙堆好看。”
转过头去,昭宝那小家伙正在拿着寺庙供茶的茶碗教小刘墉往里面装土,装满了一杯土墩墩实在,然后再在绒绒的草地上倒出来。
一个茶杯形状的土堆便覆在草地上。
本来这只是小朋友的随意玩耍,弘旺却又蓦然想到昭宝被皇爷爷带来后参加他老人家葬礼的熟练,关心人却总是能把人气疯癫的体贴,对了,今天他直接要把一个人气上吊了。
这本该充满童趣的小玩具,让弘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坟墓。
所以,昭宝是故意拽掉那顾生的腰带的?而他现在堆的这个坟墓又是给谁堆的?
弘昭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亮又大又圆,猛地转头过来,正觉得惊悚的弘旺一个激灵差点吓尿。
“弘旺哥哥。”
那小声音甜甜糯糯的,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巧无比的小孩儿。
弘昭打量了一会儿弘旺好像是羡慕他们小玩具的眼神,问道:“你要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弘旺拍了拍自己额头,他竟然把昭宝想得这么坏,实在是不该,笑着答应:“来了,咱们一起玩?”
弘旺给他们从干净的梅林里运来了很多的好土。
弘昭一边堆一边嘟嘟囔囔:“这个给爹,这个十三叔,八叔的,九叔的,张爷爷---”
大些的弘皎:这个游戏不太好玩诶,真不知道弘昭怎么玩得这么津津有味。
至于小刘墉根本没有玩过这种小游戏,胖乎乎的小脸上充满懵逼,一双在家都已经在学着拿笔写大字的手好像脚似的跟不上。
“昭宝哥哥,这是什么?”
“豆腐。”玩过医生游戏售货员游戏的弘昭自有自己的逻辑,“我们给他们做菜。虽然这些沙土不是很好,但是保证菜很美味。”
小刘墉更加懵逼,最后决定不追究了,捧着一个茶杯来回给他端土,弘旺坐在边上,也抛弃原先那些想法就当作是很单纯地看孩子。
弘历就是在此时过来的,他看了看埋汰的弘昭,略有嫌弃,抱着不能被弘旺比下去的心理才蹲下来。
“四哥。”
弘昭忙里偷闲地抬头喊了他一声,挺懂礼貌了话说。
弘历一手撑着膝盖地蹲着,开口问说:“弘昭,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那顾举人的腰带拽下来的?”
弘昭抬头,大眼睛一眨,又密又长的睫毛就扇过一片阴影:“四哥,虽然是故意的,但我很善良。”
弘历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你故意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还说善良?”
“嗯。”弘昭有他的道理:“四哥,你忘了那个人会打小孩,这样的人也是有病---”
什么什么?
几步之遥的桌上,觉得弘历对昭宝太不知维护的胤禛,认为四阿哥很正直的张廷玉等,都在一瞬间忘了刚才的情绪。
弘历也忘了自己过来教导昭宝的初衷。
弘昭说得这么认真,难道那顾生真有病?
“怎么有那么多病?你不能瞎说。”弘历很严肃。
弘昭被打断说话也不恼,慢慢悠悠地一边玩一边跟四哥科普:“很容易会打人的人就是有病啊,是跟十叔差不多的病,叫暴虐狂,如果不及时纠正以后会可吓人了呢。”
弘历目瞪口呆。
暴虐狂?
虽没听说过,但好像真是一种很吓人的病啊。
小刘墉附和:“昭宝是为他好。”
弘昭看看小墉宝,确定他没有流口水,关心完他渴不渴饿不饿,才认真纠正:“墉宝,我比你大,你要叫我昭宝哥哥,叫我哥哥也可以。”
小刘墉聪明的脑袋有点疑惑,但为什么他会觉得昭宝比他更小,该是昭宝叫他哥呢?
小人儿之间温馨场面让大人们忍不住露出笑意。
至于一直被昭宝认为有病的敦郡王胤俄,感觉好可怜的样子。
弘历想说弘昭,却发现人家没什么好让他说的。
一个屁孩怎么如此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他还偏偏成了那个最完美的无可指摘的人。
“弘历,过来。”胤禛说道。
弘历看了眼皇阿玛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忐忑,缓慢走到跟前,就听到皇阿玛说:“你知道教导弟弟这很好,但是这个教导首先要为昭宝考虑。”
弘历低头,耳根子红红:“儿,儿子知道了。”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弘昭羞辱了读书人,在皇阿玛看来为什么还是值得夸奖的行为。
朱轼张廷玉不经意对了个眼神,然后移开。
皇上的偏心已经够明显了,他们这些大臣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反正,皇上才登基没几天不可能说册封太子的事。
“好了,”正在这时图德身后带着一个深冬时节也满头大汗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胤禛摆摆手,“去带着弟弟们玩吧。”
弘历后退,转头看了看,带弘昼去了。
弘昼:我不用你带啊。
刘统勋看到正在少年小孩中间玩耍的儿子,空白的头脑才恢复了正常转动,因为长时间找不到儿子都快麻木的四肢才觉得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若是来京赶考却丢了儿子,他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进科场。被五城兵马司通知之前,他已经发动了所有同乡,听说京城一户旗人家的女儿也是在普度寺走丢的,还是身处上三旗的大族富察氏,他就要去求到富察氏家门口去了。
好在,儿子得遇贵人搭救。
“爹。”小刘墉一看到走来的男人就哒哒哒跑过去,正因为看到儿子而满心激动的刘统勋根本没注意到儿子手里抱着的装着土和草的茶杯,蹲下来将奔过来的儿子抱到怀里。
向来讲究抱孙不抱子的人,直接把儿子抱了起来,顺着儿子的指点,走到那个雪白小童跟前亲自道谢。
经过一番小孩和大人之间的外交,刘统勋擦着汗,又来到坐在旁边石桌边的几个气势不凡的大人身边,直接掀袍子跪了下来。
“今日的搭救之恩,统勋记下了,若有机会必定厚报。”
胤禛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被他这一表人材和浑身正气的气势折服,知晓对方是要参加恩科的举人,对于明年能在金銮殿上看见此人有很大信心。
点了点头笑道:“或许这就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兄台这话,我便也记下了。”
刘统勋微愣,随后也笑。
倒是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敞亮的人了,“若有吩咐,莫敢不从。”
胤祥接收到四哥的眼神,赶紧起身把人扶起来:“说起来有今日的相遇也是咱们的缘分,刘兄长跪不起可就是太客气了。”
胤禟一瞧,嘿,前有一个于振后有一个刘统勋,老四这还真是出来找人手来了,不过此人眉眼间的确是正气凛然,但身上穿着半旧的袍子,出身肯定一般。
再说进京赶恩科还带着妻子儿子肯定是儿女情长,这样的人都没有什么能力的。
因而觉得老四是高兴太早。
正在这时,腿上被踢了一下。
看向八哥。
踢我干嘛?
然后明白了,八哥是要他给这刘统勋让座。
胤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刘兄,请来这里坐。”
小小的桌子边坐上五六个大男人就满当当的了。
加凳子也坐不下一个刘统勋。
但刘统勋是过来答谢救命恩人的,怎么可能高坐,再三的推辞了,胤禟重新坐下来,给八哥摊摊手。
是他自己不坐。
隆科多看得有趣。
九贝勒和八贝勒当真是兄弟情深,在同一张桌子上有皇帝,却仍然以八贝勒为主。
这八贝勒在江南遍布网络,据他的浅薄了解,江南盐商从康熙五十年开始就已经有大部分都效忠于八爷了,八贝勒的实力还雄厚着呢。
这边的皇帝却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不由得琢磨起来。
为了以后。
八爷这边也不能得罪死。
胤禛不关心他们的眉眼官司,接下来的时间和刘统勋聊了不少山东的近况。
从这些闲聊中,众人也得知刘统勋为何带妻儿同时上京,原来赶考的同时还想给长年患病的妻子寻求一下京城名医。
刘统勋苦笑:“实不相瞒众位,今日不见了墉儿,在下真真是后悔莫及。”
甚至都后悔着急忙慌来赶今年的恩科了。
胤禛看出他的未尽之意,也未免觉得这个人太儿女情长,但观他谈吐是一个大有能为的人,当下鼓励很多。
“当今求贤若渴,你又是学了几十年,岂可因一场虚惊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胤禛说得丝毫不心虚,“据我看明年恩科是当今首场恩科,得中士子必然与以后的有不同情分,这么好的机会兄万万不可放弃啊。”
胤禩这时候赶紧地为皇上分忧:“这样吧刘兄,我在城内僻静的巷子里也有一处宅院,要不然你带着妻儿搬过去住下,如此也能专心读书。”
胤禛的眼神差点没把胤禩刀死:“八弟自己家的事都管不过来,这些就不劳你插手了。”
刘统勋看看这兄弟俩,确定你们是亲兄弟吗?
隔房的吧。
第59章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胤祥说道:“我来帮刘兄安排吧。”
“你看看你, 这有什么好争的,八哥的宅子比你的多啊。”胤禟跟着开口,“难道咱们兄弟之间还分亲疏远近?”
胤祥很不喜九哥的故意挑拨。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不不不, ”刘统勋都怀疑自己遇到拐子了, 他们兄弟不会是故意在做戏吧, 谁家这么大的人还能因为这点事真的冷脸, 赶紧拒绝,“我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多谢几位恩公的费心。”
然后离开普度寺的刘统勋回到他们一家三口暂时下榻的客栈, 还在后怕。
京城实在太复杂了。
搬了院子之后就不能让儿子出门。
小刘墉问呢:“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昭宝玩?”
刘统勋捂儿子嘴没有来得及, 被里面出来的妻子听了个正着:“昭宝是谁?”
小刘墉可有话说了, 跑到他娘面前叭叭叭说个不停。
不说这边小刘墉念叨弘昭。
回到皇宫的弘昭也念叨小刘墉, 不停追问他爹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而且他们还没有跟朱大伯张大伯去城外下棋呢, 昭宝感觉很对不住两位大伯。
下午的行程的确取消了。
查那陈氏一个丈母娘带着一个女婿的粘杆处递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上来。
那位靠吃房租过日子的丈母娘的确是后宫一位陈氏答应的母亲, 有意思的是那个女婿钱松竟然是李煦二管家钱忠的儿子。
钱松进京已经有五六年之久了, 据说当年他父亲钱忠忽有一日就被李煦全家放了奴籍, 随后钱忠便带着一家子大小从江宁租船来京。
至于钱忠和妻室为何不在京城,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只在京城的范围内查出来, 这个还要去江宁到京城的一路上查问。
胤禛收了这份密折, 对还在地上跪着的其貌不扬的太监说道:“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钱忠其他家小的下落, 钱松这些年在京城都做了什么,全都查清楚。”
“奴才遵旨。”
这太监起身后退了出去。
胤禛才又想起儿子来,刚还在房间缠着闹着要出去呢。
苏培盛禀道:“小阿哥出去玩了, 戴先生跟着。”
“这小昭宝啊,熟悉了之后越发喜欢去新鲜地方了。”胤禛端起桌子上的茶, “朕一忙起来就忘了儿子,苏培盛,你说朕是不是不是个好父亲?”
苏培盛一掬灵,皇上您又在闹哪样。
“没有啊,奴才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般细心的慈父。便是先帝当年亲自教养二阿哥,都不及皇上您如今的操心。”
果然,这话说对了。
胤禛笑道:“这话确是,并非朕愿意比当年的皇考更操心,实在是昭宝比二阿哥更难带得多。”
苏培盛:---
主仆俩正闲话,戴铎满头大汗地在一声通报之后进来了。
“什么,昭宝又跑没影了?”
虽然这孩子总是容易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但还是习惯不了。
夸张的是前天昭宝去看奶奶,小帽上戴着鹅黄数珠,从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都没有被看见。
昭宝身上的这个特点,胤禛每次想起来都后怕担心。
当下也不说自己这个父亲多细心又多操心什么的了,他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找---”
一个字还没说完,熟悉的轻快小脚步声自外面响起。
弘昭哒哒哒跑进来。
还真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家伙着急的心情已经通过这一串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传达出来。
戴铎正想说小阿哥出个门是不是又捡到了金子所以着急来给皇上看呢?转念一想九爷也没有进宫啊,那是谁掉的金子?
这么顺着想下去,第一时间先摸了自己腰间垂挂的荷包。
他的没丢。
此时,小阿哥已经跑了进来。
戴铎笑得热情洋溢地看向小家伙。
弘昭拍拍小胸口:“老师,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把你丢了呢。吓死昭宝了,昭宝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咱家这么大,那一下子我真担心会有拐子偷偷摸进来骗走老师。”
那你还是对皇宫的守卫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对,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让你操心了,得谢谢你呗?
戴铎脸上的喜悦和热情一瞬间就干涸了。
我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转头你回来说我让你担心了,你以为我丢了?还是被拐子骗走的?
戴铎很难跟小家伙的想法接头,短时间的带孩子把他催老了十几岁,甚至觉得快点去西北给年羹尧当监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弘昭跑到桌子后,胤禛直接把儿子抱到膝上,吩咐戴铎:“先生喝口茶压压惊。”
弘昭很关心人家:“爹,我老师真的被拐子吓到了吗?”
苏培盛刚把茶亲手给戴铎送到手边,戴铎都顾不上客气,赶紧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弘昭看这样,更是同情。
“戴先生这么大的人被拐走,肯定比墉宝卖的钱多?”弘昭抬头,问他爹。
胤禛笑道:“昭宝说得对,不过戴先生很聪明,一般的拐子可不能把他哄走。”
戴铎的茶杯拿到一边,剧烈咳嗽起来,胤禛关心道:“苏培盛,还不快给戴先生捶捶背?”
戴铎:“皇上啊,小阿哥对咱们这里的规则正是在了解的时候,您就不能好好地跟他讲清楚吗?”
胤禛眼底的笑意如春雪消融:“先生此言差矣,昭宝今天上午才见过拐子,下午找不见你就想到了被拐子拐走,这何尝不是学以致用?”
弘昭附和着他爹,他爹说一声他就点头一下:“老师,我爹说的就是我想的。”
戴铎的语气极为复杂:“可是,皇宫根本不可能出现拐子。”
他早便察觉皇宫和皇帝在昭宝心中的定位是有偏差的,皇上不可能注意不到,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让小阿哥认识到这个问题。
胤禛看了戴铎一眼。
戴铎只能低头不言。
弘昭说道:“老师,你对皇宫太自信啦,万一有人怕狗洞进来呢,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戴铎嘴角抽搐,问出关键:“小阿哥,您是如何知道狗洞的?”
是啊。
胤禛被戴铎这一提醒,才发现这句话不对的地方。
弘昭那双大眼睛一转,顾左右而言他:“爹,我想出去。”
小家伙猴精猴精的,问到他不想说的问题直接就是转移话题。
胤禛语气淡然:“昭宝,你不说爹随后也能知道。你仔细想想,是让爹问别人呢,还是你自己主动说。”
“好吧,”一副真拿你们大人没办法的语气,“我没事去玩的时候看见的,大家跟我说那是年久失修的墙角被狗刨了,我没见过,就去试了试,人也能钻呢爹。”
胤禛额头有青筋蹦跳,什么时候的事?看着弘昭这副小模样,甚至都能很好地想象出小家伙当时是怎么从狗洞里钻来钻去的。
但是,他怎么没发现小家伙身上的泥土?
弘昭说:“我回家的时候拍干净了,小普子说要告诉您,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不说的。”
门口传来扑通一声,小普子听到这话只觉天塌了,他哪敢让小主子求他啊,只是说如果不告诉皇上大家会被斥责。
苏培盛朝外狠狠剜了一眼,竟然连跟他都没有说一声,这小子倒是嘴严。
“爹,小普子说如果你知道他们没有照顾好我,你就会让人给他打板子,打板子就是用木板子打他们的屁股,这是真的吗?”
戴铎暗笑,小阿哥还体贴地跟您解释打板子是什么呢,想来之前对他来说打板子是很陌生的三个字,当时是怎么问小普子等人如今就是怎么学的?
“小普子呢?”
沉沉的声音破开空气传入耳中,小普子一个打滑跑进来丝滑跪下:“奴才在。”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带小主子呢?”
“魏珠?”
魏珠瑟瑟发抖地走进来,跪下。
“皇上,奴才知错了。”
这话刚落就听到一声脆糯的声音:“爹,你真的这么残暴。”
轰隆一声。
养心殿所有人头上的天都黑了。
胤禛头疼。
“残暴,又是谁教给昭宝的?”
魏珠小普子哭着努力地为自己洗刷清白:“不是奴才啊皇上,奴才们不知道谁胆大包天竟然敢于在小阿哥跟前说这些。”
弘昭深深叹口气,看他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爹,残暴是王妈教给我的,他们每天只会带着我玩,对了,他们还会催促我写作业。爹,爬狗洞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别打他们板子了,要不然以后就没有人跟我玩了。”
魏珠小普子吓得在心里一口一句我的爷。
如今看来伺候从外面找回来的小主子简直是随时要命,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皇帝以及雷霆之威意味着什么。
求情求的,也很让人一言难尽。
好在,万岁爷非常宠爱这位小主子。
“好了,都下去吧,下不为例。”当听到这声音从头顶响起的时候,两人才觉得雨过天晴。
戴铎看着退出去的两个小太监,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总觉得这两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啊。
他还是得找个机会给自己请一个免罪的旨意,万一以后带小阿哥的时候出现这种差错不能给他治罪。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啊。
小昭宝没见过狗洞没见过烛台没见过床帐,甚至连宫里出现丹顶鹤白鹿这些小动物他都能嚷嚷着动物园,谁知道日后还能对什么好奇。
且说当下。
弘昭在养心殿老实待了没有一刻钟,跟他爹说:“爹,我想十二叔啦。”
胤禛一愣,小孩子的想法怎的如此天马行空?
“然后呢?”
弘昭说:“我想去十二叔家做客。”
胤禛不知他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道:“准了。”
“爹真好---”
“你自己不能出门,爹不放心啊,再过几日封了印,爹带你去。”
弘昭脸上的雀跃瞬间冷却,“爹,让我去吧,我知道怎么坐车怎么回家。”
戴铎心底升起不祥预感时,那小声音又说:“爹说话不算话,今天我们都没有去看别人下棋,你天天加班,根本没空去陪我。”
胤禛无奈,昭宝这是出宫一趟心野了,刚冒出头的雏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窝探索外面的世界。
“戴铎。”
皇上的眼神投来时,戴铎答应道:“奴才本就是小阿哥的老师,愿意带他出门。只是,奴才有一个不情之请。”
胤禛不在意,“说。”
“小阿哥好奇心旺盛,请皇上允许奴才在带小阿哥的时候便宜行事。”
胤禛嗤笑,身份变了,主仆之间的感情也变了,难道朕还能因为你带昭宝有一些问题便问罪于你?
还是你会不用心地给朕带儿子。
“准你便宜行事之权。”
戴铎直接行大礼:“奴才叩谢皇上隆恩。”
胤禛皱眉,至于吗?
昭宝才这么点大,就算你拗不过他要带他行大逆之事,也要看看能不能成事啊。
弘昭见大人说妥了,欢呼一声,跳下来满屋子跑,一会儿收拾这个一会儿收拾那个。
“我要出门啦,去十二叔家做客啦。”
胤禛摇摇头。
虽然好奇昭宝去他十二叔家做客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却也没问。
*
数九寒冬的京城干冷干冷的。
充满着行人叫卖之人的路上,忽然有一大一小停下来。
大的穿着褐色的绸布短褂外套,小的裹着一身圆滚滚的玄色貂裘,正等着路边热气腾腾的肉饼出炉。
忽的,前面巷子口的一幕引起了小人儿的注意。
“老师,他们在干什么?”
那边是一个衣着整洁的仆妇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给面前的小乞儿倒进小乞儿细瘦的两条手腕捧着的豁口粗瓷碗里。
戴铎眼底涩然,天下百姓苦啊。
“这是行善。”戴铎对这一幕解释得很耐心,“那乞儿并不比小阿哥年岁大多少,无生存之能,便只能仰赖好心人的施舍。”
冒着油花的肉饼出炉,摊主细心地为这位小贵人用上好的纸张包好,亲自递到那双白嫩嫩的手里。
弘昭啃了一口肉饼,大大的眼睛盯着戴铎,无声催促他接着说。
希望小阿哥能主动说把肉饼分给小乞儿的戴铎:---
算了,可怜一人只是小善,再说小阿哥年纪也小。
“老师,他爹呢?”
戴铎:我怎么知道?
但早年曾从南到北走过的人自然是对这种乞儿大同小异的身世了解个八九分,或是生病亡故或是烂赌不管了家里罢了。
弘昭很惊奇,或者说他来到大清之前的生活很简单,完全无法想象这两种就让一个小朋友没爹的可能。
“他爹得了癌症吗?”弘昭只知道癌症是看不好的。
戴铎:---
鬼知道路边的一个小乞儿的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而且,癌症又是什么病?
“大概是吧。”
弘昭看了看那个正蹲在墙角喝粥的小乞儿,又问道:“他娘呢?”
戴铎哑然说道:“许是改嫁了,许是也生病亡故了。”
弘昭同情:“为什么你们这里有这么多生病死的人?”
戴铎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打发侍卫图德把他手里那个热乎乎的肉饼去送给小乞儿,忽然扭头朝小阿哥看来:“难道昭宝跟着你娘亲的时候,没有人生病死去?”
弘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老爷就是生病死的,八年脑血栓。”
戴铎激动地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昭宝,你姥爷死的时候有多大?”
“八十六。”弘昭想到姥姥说姥爷老不死的,姥爷还经常要吃肉饼裹凉皮,跟他老师说:“姥爷不吃乱七八糟的,还能再活十年。我姥姥常常骂他老不死的。”
那道小声音太过形象,戴铎忍俊不禁。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昭宝,你娘亲多大?”
默默地在心里掐指算,昭宝的姥爷都比先帝大十几岁,昭宝的母亲不会是在五十左右吧。
弘昭对妈咪的电话号码姓名年龄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我妈今年三十三岁哦。”
戴铎心里说了一句果然,却不敢再接着打听了。
就算昭宝母亲是二婚改嫁的,也没什么,很常见了属于是,毕竟先先帝还娶弟媳妇气死弟弟呢。
等弘昭吃完在街上卖的一个扎实大肉饼,巷子口那户人家门前的小乞儿已经不见了,弘昭也从老师的解释中了解到这个时候的乞儿到底怎么活的。
心底充满了无限兴趣。
因为以前妈咪和王妈教他的都是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没想到这里流行跟别人要东西吃。
尽管弘昭很善良,但他还是无法从戴铎这几句解释中深刻了解到小乞儿流浪生活的不易于艰辛。
在他的眼里,相当大的程度上,那个小乞儿和他没什么区别,要说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好好的,他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
弘昭遗憾地叹口气。
戴铎已经牵着小家伙重新走到街上,听闻叹息,心中一喜,“小小年纪为何叹气?”
小阿哥这么善良,应是对小乞儿生了怜悯之心吧。
弘昭小手被牵着,努力迈着步子赶上戴先生,仰头看他说:“老师,我刚才就应该去认识那个小乞儿的。”
“为什么?”
戴铎早已被岁月侵蚀明亮色彩的眼睛在这一时间散发出亮光,无比期待地看着小阿哥,快说出你这个身份应该有对生民不易的理解。
“我好想问问他怎么才能辨认别人给的东西能不能吃啊。”
糯糯的小声音里充满遗憾,戴铎眼前一黑,差点头朝地栽到地上去,这种问题您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弘昭说:“我妈,我娘说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吃,有毒。”
戴铎:!!!
“那你又要辨别这个做什么?”
问完,只见这位小阿哥的大眼睛闪闪亮,崇拜之色丝毫不掩,“我太佩服他啦,才那么小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如果他不是被爷爷带过来,他肯定要不到饭。
戴铎眼前一黑,身体都晃了晃。
不能走路了,上车,上车去十二爷府上。
弘昭随即就被抱上了从后面赶来的马车,他扒着车窗户喊道:“老师,老师,你说了先带我去外面下棋的。”
“先去看十二爷,看了十二爷还有时间再出去。”
马车从外城边上走入内城。
“咦,老师,那里又有一个乞儿。”弘昭兴奋地指着外面,“他是个大乞儿,有人给他钱诶。”
完全是发现了新职业的一种欣喜。
戴铎赶紧把人拉了进来。
我的小阿哥啊,你不会是想做乞丐吧。
弘昭可佩服了:“老师,路过的人会给他钱,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戴铎直接瘫软。
“老师,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别人给你钱吗?”弘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觉得这个人比他妈咪还厉害,他妈咪都要努力工作别人才能给她钱呢。
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戴铎击晕了。
“老师老师,我知道我要学什么了,我要学这样的,别人看见我就会给我钱的本事。”弘昭用期望的语气说着,“等我学会了,我爹和十三叔就不用每天为钱发愁了,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也能保存下来。”
戴铎痛哭无泪,夭寿啊。
语气沉痛:“小阿哥,这是要折损自尊才能达到的目的。须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啊。”
乖巧坐在对面的小家伙那双大大的能映出人的倒影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茫然充斥,“啥是嗟来之食?”
戴铎耐心教导:“譬如我对您说,嗟,来食,您是什么感受?”见小家伙似乎没听懂,又换了几个说辞,“我说,小东西来吃你的饭了,你感受如何?”
“要吃什么?”
驴唇不对马嘴啊。
“最难吃的饭。”戴铎严肃说。
弘昭想了想:“你免费给我吗?”
戴铎艰难地点头。
“我吃。”弘昭说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不能让一个愿意赠送玫瑰的人失望,我是好孩子。”
戴铎:你是个傻孩子吧。
“老师,你说这么多都不愿意教我,难道是不会吗?”小家伙的大眼睛咕噜噜,充满了对他信任的先生的怀疑。
戴铎不屑一笑:“我不会?说笑。”
“那您教我,”
手臂被晃来晃去的。
“我要学让别人给我钱。”
戴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天啊地啊,车夫快点赶车吧。
负责赶车的拉锡赶车赶得都把车轱辘上的辐条连在一起了,生怕戴先生真的被小阿哥说动带他下去学要饭。
第60章 可怜可怜我们吧
刘统勋出门会友, 大家约好科举后再聚便散了,因此时间还早,他便想着去店铺里给妻儿买几包京城的地道点心。
长街上正走着, 忽然听到路边有一道熟悉的小声音传来:“老爷, 可怜可怜我们吧。”
刘统勋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脚步就狠狠顿住, 这时又响起一道两道乃至三道特别有特色的大人的声音:“可怜可怜我们吧。”
被努力学做乞儿的小阿哥盯着,戴铎喊出这一声, 恨不得马上回府收拾东西远离京城, 离这个小魔星远远的。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在小阿哥理解了乞儿为何存在后, 却还是坚持要学这一招, 自己不教。
不是不想教也不是不敢教, 而是他根本不会啊。
没想到小阿哥一听说他不会, 立即就跟发现多稀奇的事情一样, 欢呼着:“老师不会要钱, 老师不会要钱。”
图德拉锡两个赶车装死的都被小家伙跑出去问:“你们会不会要钱?”
当发现他们都不会时, 这小家伙似乎是找出了他们这些曾被皇上称赞过的人身上的不足之处。
“王妈说艺多不压身,我决定了, 我要带你们学要钱。”
戴铎不由感慨, 王妈真是个神奇的人啊, 怎么她教给小阿哥的东西都被他记这么牢呢。
但是学习要饭这种事, 三人怎么可能同意,试图说服小阿哥行乞乃是世人最为不齿之事,但凡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哪怕是会说笑话呢,都不可能做出向他人摇尾乞怜这种事。
所以再是艺多不压身也不能学习的。
小阿哥听完, 倒是给他们三个好心提醒了一句:“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吓得三人都后背发凉了,这个万一他们一辈子都不需要的。
然而最终还是拗不过坚持向学的小阿哥。
人家说什么,说:“你们是不是看不起要钱的人?不要这样,世界上的一切职位都是平等的。”
得。
前面的那些话全白说了。
最终戴铎拉锡图德被弘昭带着去找了那个乞丐。
蹲在街口,面前摆着一个豁口碗的那个双眼中没有半点光芒的乞丐听到他们的请求时,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当确定他们真的想要学这一门技艺,乞丐眼底露出精光,提出种种过分要求,譬如要饭需要穿得破身上惨才能引起路人的怜悯,所以就需要他们把身上的好衣服脱掉。
乞丐要把他们当作傻子对待,夺他们身上的衣服。
图德当时就想拔刀。
但戴铎考虑到小阿哥此前竟然连乞丐都没见过,还以为此种人所从事职业与其他职业平等,那么这时候便是让他认识民间疾苦的好机会。
小小宝亲王若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就是大清的最大笑话了。
老乞丐看这三个大人不好惹,再加上小家伙玉雪可爱的一团,便放弃了算计他们的想法。
不过老乞丐表示,想要行乞,一身好行头是必须的。
在戴铎的示意下,拉锡去附近的人家买了四身破烂衣服,京城人家其实没有落魄到有破烂衣服的,顶多是袖口膝弯等容易磨损处打着一块块补丁的,饶是如此,也是拉锡好容易找到的。
然后四人在乞丐的指示下换好衣服,重新整理外貌,老乞丐给弘昭脸上抹泥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嘲笑,叹口气打量着弘昭的小脸:“诶,你们这些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放得开,只要能活下去还管什么脸面啊。”
弘昭还点头附和他的话:“只要我们的钱是干净挣来的就好啦。”
老乞丐的叹息声更响了:“你这个小家伙竟然比许多大人都通透。”
戴铎图德拉锡排排站:他不是通透,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乞丐最后退开些打量弘昭几眼:“挺好的,你这个年纪最容易引起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怜悯,保管能要到东西。”
至于戴铎等人,老乞丐摇摇头,没管他们:“你们,年岁这般大,还都是身强力壮的———就随缘吧。”
弘昭同情不已,乞丐师傅都不教他们诶。
算啦,昭宝学会再教他们。
老乞丐又教给弘昭几句吉祥话,就把他们带到一个人流频繁的路口:“去吧,第一天不好意思开口也没什么,跪在路边总会有人可怜可怜你的。”
“路过的哥哥姐姐爷爷奶奶,祝你们新年如意天天顺,祝你们笑口常开没烦恼,好心的老爷们太太奶奶们可怜可怜我们吧。”
小豆丁在路边一跪,叭叭说了一串。
老乞丐震惊,拉得下|身段说得出好话,这简直是天赋奇高的要饭人啊。
戴铎图德拉锡一个没看着,小家伙就扑通跪了下去,坐在两个小短腿上朝着路边的行人拱着小拳头。
三齐齐龇牙,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只觉得要命了,刚想要上前把他拉起来,小家伙就回头耐心地劝他们别闹。
谁闹了?
图德拉锡都控诉戴铎,你老说小阿哥聪明不能用对平常学生的方式来教导,现在还让小阿哥学行乞,你想好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了吗?
今天回宫之后挨板子都让这老家伙一个人领。
弘昭说:“你们天赋不够还跟我捣乱,我怎么学到精髓然后再教给你们?”
乞丐蹲到他们后面十几米的地方,听到这里从傻眼到喷笑,这个小公子能屈能伸,就算教导中落了也能很快东山再起。
不过让乞丐都惊讶的是,那三个又像仆从又像老爷少爷的三人后退到一边之后,小家伙面前的破碗就没有停过。
买菜妇人经过最频繁的那一段,叮叮当当的不过片刻就盛了二三十文进去。
而小家伙也很有天赋,对着妇人一律叫姐姐,人家给他一个铜板,他开口便是:“善良的姐姐最美丽,观音菩萨会保佑你的。”
还会自创吉祥话了。
弘昭其实是以往听到的话组装了一下,观音菩萨还是从奶奶屋子里认识的呢。
要了一刻钟,乞丐一瘸一拐过来瞅瞅弘昭面前那个已经被覆盖了碗底并且向上冒的碗,提醒那三个杵在一边的大人。
自觉点啊。
要不然你们去米行布行扛活,也能给小公子帮帮忙。
乞丐自动把他们划归到家道中落的人家行列,要不是看小家伙讨人喜欢也不帮这个忙的,真是用了乞讨半辈子后为数不多的那点善心。
“这么多钱了还不收起来,想要引那地痞流氓的眼红吗?”
说了之后,那三人都没有动静,倒是跪在路边的小家伙动了动,小手两把就将碗底的铜钱拿出来好好地放到怀里。
而那杵着的三个人,见此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牙疼模样。
乞丐白了他们一眼。
弘昭好声好气说:“爷爷你别生气,我老师他们只有这点带不动,在其他方面还是很好学的。”
三人的表情更怪。
先帝听到这个“爷爷”会不会从棺椁里爬出来啊。
老乞丐却很是受用,端起师长模样指点弘昭:“记住了,当你乞讨别人的怜悯时,你面前的碗里不能有超过三个铜板,多则容易引起旁人嫉妒争夺之心,你这么小可就保不住你的钱了。”
弘昭认真地点头,求知若渴的模样让老乞丐更加倾囊相授。
却也让戴铎更加头疼。
老乞丐:“但是这碗里呢,也不能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的话,路过的人会想,旁人都不给,我也没必要发这个善心了。”
“嗯嗯。”弘昭都不用老乞丐提醒,又掏出来两个放到碗里,“我会啦。”
“很好。”老乞丐满意点头。
然后就像是授功完毕深藏功与名的大侠似的,转身走回了自己待着的地方。
从老乞丐走,到刘统勋经过,弘昭面前小碗里的铜钱已经被收起了三回,戴铎图德拉锡三人从一开始的头疼到现在的愿意被小家伙带着喊“可怜可怜我们”。
虽然他们都是皇帝身边的人,但在此之前也是过过穷困潦倒日子的,深知弘昭这一会儿就要到六十文钱有多大的含金量。
譬如戴铎这样的读书人,在街上顶着寒风给人家代写一天的书信也不一定有人家这会儿要的多。
更何况图德拉锡这样只能出卖体力的人,扛一天的麻袋顶多赚个五十文。
三人忍不住怀疑,难道小阿哥真的是点金手?
就是在这时,三人抬头看见了刘统勋。
刘统勋看到弘昭那这一块儿那一块儿斑驳的小脸,人都麻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赶紧蹲下来把昨天还衣着锦绣无忧无虑的小家伙扶起来,大脑飞速转动,这一天也没有听说哪家破败了哪家被革职抄家了啊。
想到刚才跟好友们交流的信息,说是新帝要追缴亏空,过时补不上亏空的一律革职抄家流放,再回想昭宝父亲的那一身官气。
他们家,不会是这被抄的头一家吗?
饶是如此,仍觉得太过迅速。
“戴兄?”刘统勋问道,“难道是金兄家中遭难?”
戴铎:此时最怕的就是遇见熟人啊。
干笑道:“没有,这是我们教学的一部分。”
刘统勋皱眉:“戴兄,你们于我有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外道的时候吗?”
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说着把小家伙拉起来,心疼地给他擦擦脸:“你们先跟我去下处,我虽然没什么人脉,却颇有几个好友,一定帮你们先度过眼前的困难。”
戴铎哭笑不得:“真没有,这真是我家小主子好奇,才过来涨涨见识。”
有这么涨见识的吗?
刘统勋这一刻都觉得戴铎太过迂腐,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
弘昭伸出自己的两条小胳膊,开心道:“大伯,我真在学要饭,你看我的衣服,好看不好看?”
完全没见过带补丁衣服的弘昭眼里,这就是乞丐的专业工作服。
刘统勋:???
震惊中带着不可思议。
戴铎无奈地点点头。
刘统勋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觉得戴铎这人不靠谱,怎么能带着孩子学这个呢?
戴铎表示,孩子有主心骨,想学什么咱得让他学啊。
“那大伯也给你一个铜钱?”问弘昭的时候却是在想着等日后见了的金兄得跟他说说,他信任的人可是没有好好地给他带孩子。
弘昭眼睛闪亮,双手捧着小碗递上去:“谢谢大伯,善良的人儿手里有余香。”
刘统勋放下钱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本来要回家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了下来,主要还是觉得戴铎等三人太不靠谱。
然而,接下来短短一刻钟却把刘统勋惊呆了。
但凡是路过这里的老夫人太太奶奶或是大户人家仆妇丫鬟的,就没有不停下来给个一二文。
短短时间,图德从哪碗里拿钱拿了三次。
还有一位乘轿子路过的老夫人心生怜悯,叫人给送来一个碎银子。
别说刘统勋,便是那个当师傅的老乞丐都震惊了,见小家伙这里的打赏跟过节似的,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抄着袖子感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弘昭那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忙说:“不会的乞丐师傅,我孝敬你。”
刘统勋看到这个冒出来的乞丐师傅,目瞪口呆地抽了抽嘴角。
你们为了学习行乞,这么认真的吗?
弘昭的行乞小摊一直摆到中午才收起来,跟老乞丐说:“师傅,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老乞丐差点哽咽,擦了擦肮脏的面庞,点头笑着答应:“诶,三岁看老,你小子长大了,仁义。”
刘统勋想走,也被弘昭留下来。
“为了庆祝我学会一门技艺,刘大伯,我也请你吃饭,我还要再给墉宝一个小礼物。”
刘统勋心里只有可惜,小昭宝这么好的天赋竟然浪费行乞上,这三人也不担心回去怎么跟金兄交代。
戴铎图德拉锡还在恍惚呢,三人一走路,身上的铜板都在晃荡。
戴铎只觉得眼前黑得看不见光亮,万一小阿哥觉得要饭好,以后都要要饭,诛他九族也赔不起啊。
本想着能让小阿哥体会一下民生疾苦呢,竟然是半点苦都没有。
坐在路边一个羊汤面馆内,弘昭表示还是很疾苦的,他其实刚才就觉得冻手了,而他身上还穿着棉袄呢。
老乞丐爷爷和先前看见的那个小哥哥穿得没他多,肯定更冷。
他深刻地理解了妈咪以前说过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工作是能够不劳而获的。
老乞丐听见小家伙说冷,便看向戴铎图德拉锡这三个成年人,安排他们:“家道中落了也不能指望着让小娃儿出来卖惨,我看你是个读书人,你俩都是一身腱子肉,出去赚钱养活一个小主子还不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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