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争一口气
“对, ”弘皎努力点头,“我们捡的不是你的银子。”
胤禟咬牙切齿伸出手:“弘皎,昭宝儿啊, 把你们捡到的银子给九叔看看。”
难道他银子都喜欢昭宝不成, 怎么如今进宫一次丢一次银子?
弘皎看向小昭宝, 只觉小昭宝说得真对, 九叔就是一个老抠,竟然要把他们捡的银子要回去。
弘昭摊开小手心, 一颗闪闪发亮的银子放在白嫩的手心, 可沉稳地说:“九叔,你叫一声, 它肯定不会答应。”
胤禟终于体会到了老十那种脑瓜子嗡嗡的感觉:“昭宝, 你家的钱你叫一声它会答应?”
“嗯, ”弘昭的头点的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家的钱还有灯还有扫地机还有手机, 喊它们一声王妈, 它们就都会答应哦。”
王妈王妈, 又是王妈。
胤禟脸色狰狞,胤禩担心吓到孩子, 挡了一下, 笑道:“你们九叔糊涂了, 你们捡到的银子就是自己的, 快收起来吧。”
弘昭笑得特别可人疼:“还是八叔讲道理。”
胤禩为了放低身子,撑着膝盖跟他们说话的手滑了一下。
胤禟:“八哥,那就是---”
“知道自己掉钱还不把钱包缝严实, ”胤禩皱眉训斥,或者你干脆别带钱呢。
胤禟要哭出来了, 这还有没有地儿说理了。
他一个丢钱的反被埋怨带钱。
弘昭这下真觉得爹家磁场有问题,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要生十叔病的样子?
哒哒哒。
胤禟扭头,就看见弘昭跑到亭子栏杆边,把搁在那里的一碗鱼食整个倒下去。
胤禟:“弘昭,你干什么?”
弘昭可懂事地说:“九叔,多给鱼鱼一些鱼食,他们就不抢了。”
看来他是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但这个回应让胤禩都忍不住好脾气想给他提起来揍一顿了。
弘昭这个小人精他是故意的吧。
弘皎佩服不已,昭宝太聪明了,竟然能解决八叔九叔都很苦恼的问题。
回去把这话跟他阿玛和四伯学了一下,弘皎才发现聪明的阿玛和睿智的四伯好像也没有想到昭宝那样的好主意。
昭宝果然聪明。
以后他就跟着昭宝行动了。
胤禛和胤祥在听了弘皎的学话之后,心情复杂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昭宝,你对咱们御花园的锦鲤怎么看的?”胤禛想到戴先生经常的提问方式,如此问道。
正在数银子的弘昭抬抬大眼睛:“它们都吃不饱,爹,我愿意把这些钱捐出来给它们买鱼食。”
让那些鱼吃饱,下次九叔也不会因为它们抢着吃在那里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胤禛看着认真的昭宝,忍不住哈哈大笑。
弘昭担心,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给他爹捶背:“爹,你不会也要得病了吧,你别吓我啊。”
胤禛爽朗的笑声一顿,昭宝怎么总是担心他们生病啊。
胤祥却是乐不可支,感觉自从昭宝回来,八哥九哥他们吃了很多有苦难言的亏,虽然有时候昭宝会中伤到四哥(就比如刚才),但昭宝还是那个能让四哥有少许开怀的小福星。
翌日是个大晴天。
巳时不到,暖洋洋的阳光就洒满了大地,胤祥和其他接额娘出宫的兄弟们一起入宫,到宫门时,胤禟忽然下马,他就在宫门口守着死活是不进去了。
胤祺不知道他闹哪样,说老九你不想让额娘去你家你就直说,咱们两个一母同胞的你还用做这种戏?
胤禟大声:“谁说我不想让额娘去我家了,我连园子都准备好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嗷嗷道:“你让额娘出来的,我们在宫外叫额娘选择跟谁走。”
胤祺摇摇头,这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然而转身的时候注意到老九腰间素得连一枚玉佩都没挂,更是摸不着头脑。
老九是兄弟们中间最富贵的,腰间向来是荷包玉佩络子不缺,现在这么着难道是装穷?
一抬眼,看见脸上带着笑意的老十三。
这小子最近得意了,听说跟老四的宠臣年羹尧不合,老四都舍不得训斥老十三一句,还在中间给他们撮合呢。
现在兄弟们进宫都要提前递牌子,还只有人家老十三不用。
“十三,你笑什么呢?”胤祺倒也不怕他,直接问,“难道你现在成了红人,在嘲笑哥哥不如你?”
胤祥赶紧抱拳道:“五哥言重了,别说弟弟不敢,就是咱们亲兄弟之间哪有什么红人不红人,这话叫皇上听见会是何滋味啊。”
“嘿。”胤祺点了点胤祥,这十三什么时候有了老奸巨猾的特点了,再说老四那人会因为兄弟们对他生疏而难受吗,“那你说你在笑什么。”
胤祥如实告知:“实不相瞒,弟弟是在笑九哥,您不知道,九哥钱进宫一次丢一次,还次次都被昭宝捡走。”
看了眼不知何时跟上,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说话的八哥,胤祥笑得矜持:“皇上还说呢,要不是知道九哥的性子,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给昭宝送钱花来的。这不,今天九哥不进宫却连个络子都不舍得戴,弟弟实在忍不住笑。”
后面的胤禩抽了抽嘴角,眼前浮现昨天站在暖亭上教他们喂鱼的昭宝模样,你说他小孩子打岔吧,偏还打得头头是道的。
回想起九弟无一配饰的腰间,对九弟的同情莫名增加了几分。
胤祺很是无语,不就是让昭宝捡了两次钱,老九就把自己整得光秃秃的,至于吗?
怪到胤祥笑得这么开心。
想了想问:“十三啊,圣母皇太后不可能跟你出宫荣养,你今儿个来凑什么热闹?”
胤祥一点都不在意五哥给他亲弟弟出头的质问,笑道:“虽然皇额娘不可能跟我出宫,我这个儿子还是要让皇额娘知道我的孝心。”
说着看了看左右的三哥八哥等人:“兄弟们难得进宫,不去同皇额娘请个安?”
几人能说不去吗,德额娘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好惹的。
刚到慈宁宫,就听见老太太的笑声,以及一个小包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九叔老抠了,弘皎哥哥还跟我说九叔大方,没想到我们很快就看见九叔不舍得给水里的锦鲤喂鱼食,看着那些锦鲤争抢九叔还说它们争夺资源。”
“我就不一样啦奶奶,我今天早晨就给那些锦鲤倒下去很多很多的鱼食,保证它们吃得白白胖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争夺资源。”
通报是这时候传进去的,小豆丁呱唧呱唧热闹说话的声音停止,叔叔伯伯们怀着忐忑走了进去,许是有圣母皇太后镇压着小豆丁,他们很顺利地请安告退。
然后余光看见老四家的昭宝乖乖巧巧站在布置在室内的一个鱼缸边,小胖手里抓着鱼食往下撒,瞧见他们看他还努力地挤出一个弯弯的笑容。
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一弯,睫毛都翘起来很多,看着真是一个眼睛黑亮讨喜的小仙童。
引得众人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苍天不公,老四那张不讨喜的铁面怎么可能衍生出来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
他们养在膝下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凭什么老四丢在外面的孩子长这么机灵讨喜啊?
弘昭放下最后一把鱼食,水缸里的七八条锦鲤已经吃不动了,看到鱼食飘下也是慢悠悠地游动着。
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小豆丁活泼的声音:“奶奶,我跟叔叔伯伯们一起去给宜太妃奶奶他们搬家。”
皇太后说:“好,昭宝跟你宜太妃奶奶她们说,等奶奶有空了就出去看她们。”
“好。”
胤祺还在心里打鼓,心说一生好强的额娘听见德额娘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再气一场,身边就多了一串哒哒的小脚步声。
胤祺低头,和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对上,那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能看见倒映在里面的人影。
“五叔。”
“诶。”这孩子讨喜,别说老四那个当爹的喜欢,他这个五叔都喜欢,“昭宝吃饭没?”
弘昭边迈着两条小短腿儿边说:“吃啦。五叔,我去帮你给宜太妃奶奶搬家。”
“好,好啊。”说着赶人的话也不让人多么的生气。
弘昭又探头看向五叔另一边默不作声的三伯和八叔:“三伯,八叔,你们等等我,我帮宜太妃奶奶搬完就去帮荣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搬家。”
胤禩觉得热情的弘昭想听的就是一句“谢谢”。
“昭宝,那八叔谢谢你了。”
弘昭眼睛弯弯,点头:“八叔,不客气。”
一刻钟后。
曾经的宜妃如今的宜太妃,手搭在女官的手臂上,眼神看过已经收拾得看不见她一点痕迹的翊坤宫一砖一瓦,这一生最大的喜怒哀乐都发生在这里,如今离开心中真是有着无尽的伤感。
不知该庆幸自己活得比先皇更久,还是该感伤临老随着先皇的逝去自己也没了家。
宜妃本来也没有期望过自己家那两个没出息的能得先皇青眼继承大位,那么新皇登基她们这一代老人要给新皇的人腾位置就是必然。
明白这个道理,心底却是过不去。
“诶。”
“宜太妃奶奶,”清晰的小声音从底下传来,小家伙抱着一个鱼缸,那是宜妃养了好几年的鱼,刚才来帮她搬家的小弘昭说要帮她养,便给了他,只见小家伙说:“您别不舍得您的鱼,昭宝保证一定把它们养得和奶奶家里的鱼一样白胖。你想它们了,随时可以进宫。”
年逾六十的宜妃被这小家伙的话说得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小帽子,神情慈祥地说:“奶奶出宫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看着这个小家伙,似乎能看见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先皇。现在想来,先皇安排她们这些有子的妃嫔出宫跟着儿子荣养又何尝不是放他们自由?
转身前再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翊坤宫———所以既然出宫了那还回来什么啊。
这座承载着他喜怒哀乐的宫殿本也不属于她。
弘昭总觉得宜太妃奶奶快要哭出来了似的,忙牵着她的手说:“要回来的,您的鱼还在宫里,宜太妃奶奶得回来看它们。”
宜妃眉眼间晕染开笑意,糊弄小孩子:“行,奶奶得空了回来瞧它们被你养得如何。”
出来翊坤宫,却见帝王仪仗停在外面。
胤禛刚下轿,上前便行礼,端的是让人挑不出来一丝差错:“儿臣恭送宜额娘。”
宜妃哪还敢受他的礼,这不动声色地就让她那犟种儿子过来接她出宫了,当今新帝的手段不容小觑啊,现在想到先帝丧礼时对他的忽视就一阵后怕。
宜妃赶紧让老五扶新帝起来,没想到她这个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怂太多,上前直接跪了回去。
胤禛:---
胤祺:---
没想行这么大一礼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来。
胤祺说:“皇上客气了。”
胤禛说:“把宜额娘接回去好好孝敬,虽然皇阿玛让兄弟们各自奉养额娘,但朕考虑着亲王府的份例还差了些,以后额娘们还照着妃位上的份例由内务府拨给。”
话说胤祺还挺感动的,四哥都难成什么样子了,还愿意照管老额娘们,就冲这一点,皇位该他得。
不料这人下一句话就是:“宜额娘,如果恒亲王九贝勒都不能好好照顾您,您派人到宫里跟儿臣说一声,儿臣再把您接回来。”
宜妃听见这话是真心实意地拒绝了,出去再回来,意义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一直都觉得膝下的两个儿子不如夭折的十一聪慧贴心,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因不孝被人戳脊梁骨啊。
“皇上言重了,你们兄弟一脉同根,都是非常孝顺的人。”
宜妃一出手就只有没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回敬了一番,你皇帝是个孝顺的,我儿子只会比你更孝顺。
弘昭哒哒哒跑到他爹身边,短短的小手臂里还搂着宜太妃奶奶搬家送给他的鱼:“爹,这是宜太妃奶奶的锦鲤,奶奶让我养,奶奶还说会回来看它们。”
“好,”胤禛蹲下来同昭宝一起看着水里的鱼,“昭宝好好养这些鱼,过年爹就让宜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她们一起进宫,咱们还在一起过年。”
“爷爷知道了肯定很开心,”弘昭点头:“我还要帮惠太妃奶奶养她的鱼,惠太妃奶奶要看鱼就一定会回来哒。”
“行,咱们昭宝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这么小就知道给别人留台阶,不愧是他儿子。
惠妃今年也有六十多了,是看见软乎乎小家伙都非常喜欢的年纪,但是皇帝家的昭宝怎么一句话比一句话还让她头疼呢。
惠妃跟认真的昭宝表示:“惠太妃奶奶没有养鱼。”
“那您现养两条,我奶奶和宜太妃奶奶都养鱼了,您养了还想带走就可以交给昭宝养啦。”
那你真聪明啊,可是:“惠太妃奶奶没有不想走。”
为什么啊,前面的荣太妃奶奶还有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娘娘都不想走呢。
弘昭想了一下:“惠太妃奶奶是大伯的娘,您担心大伯在外面过得不好才想走的吗?但是我爹担心大伯照顾不好您,让您跟八叔家去住。”
惠妃:———
看着小家伙白净的皱到一起的额头,惠妃都佩服他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把这些事搞清楚,还说出这么实际的话来的。
“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惠太妃娘娘一定想出去照顾大伯,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到了为自己而活的年纪了。”
小家伙眉头皱着,一边说一边送她出门坐轿子。
“我都给二伯找到了神医,大伯的病神医应该也能治。”小家伙等着惠妃上轿,和他八叔一样双手放在前面的恭敬着送人,“惠太妃奶奶您先在八叔家好好养老,等神医把大伯的病治好了,昭宝再带着您去看大伯。”
惠妃又感动又无语。
瞧了眼同来送行的老四,真是非常惊奇这冷脸老四怎么能生出来这么暖的一个小家伙。
虽然唠唠叨叨的,但就像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一点都不让人生厌。
即使惠妃很着急出宫,也在小家伙的关怀下表示出一些不舍。
半个时辰后,五顶软轿停在西华门外。
弘昭坚持送奶奶们到宫门外,这一走才真正意识到爹家有多大的,马车停下后,弘昭从上面蹦下来。
“九叔!”
看见九叔胖胖的身躯,弘昭的眼睛一下子闪亮闪亮的。
胤禟刚到轿前跟他额娘请了个安,听到这么一声瞬间聚灵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脖子看去,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
“他,他怎么来了?”
耳边竟然是额娘欣慰的声音:“昭宝这孩子不舍得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以后的生活。”
说着还哽咽起来:“养了一辈子的儿子都没有昭宝这孩子贴心啊。”
胤禟惊悚地看着他额娘:“额娘啊,您在宫里斗了一辈子怎么被这么个小东西糊弄住了?”
“什么糊弄?”宜妃越想越觉得昭宝是真心为他们考虑,老四能亲自送他们一程说不定都是昭宝念叨的缘故,“昭宝说了,他爷爷把私库都给了他,他就要管奶奶们以后的生活。”
这话有理有据的,还能有假?不是小家伙如此发心,绝说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胤禟听完额娘的转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聪明睿智了一辈子的额娘终于在年老了以后被一个小家伙用短短时间糊弄住了。
弘昭跑到他九叔跟前,绕到正面:“九叔,你没有听见我喊你吗?”
“是是,”胤禟真怕了这个小家伙,“没听到。”
没想到弘昭那能掐住来一团肉的小脸上浮现了解的神色,点点头:“没关系的九叔,这不是大问题,上了年纪的人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回家找个医生瞧瞧,瞧不好我再给你找神医。”
胤禟叫他叭叭出来的这一番话气得牙疼:“昭宝,你是不是在咒你九叔?”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让人这么难以忍受呢?
“没有啊。”弘昭赶紧地摇摇小脑袋,九叔太喜欢误会人了吧。
宜妃伸手揪了胤禟的耳朵:“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不识好歹?昭宝真关心你,叫你说成什么样子了?”
“额娘,疼,疼。”胤禟伸出双手拯救耳朵,他都多大的人了,额娘怎么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宜太妃奶奶,九叔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弘昭帮忙解救九叔的耳朵,“九叔特别好,给我送很多钱呢,所以他说这些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看到胤禟的遭遇,竖着一只耳朵的胤祺等人赶紧装作很忙:额娘上车吧,额娘咱们别听他们说话,就怕昭宝过来说两句让他们也被揪耳朵。
胤禟这边心里挺复杂的,小昭宝竟然是这么看他的,他之前为了不掉钱没有进宫,昭宝还说他人好,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孩子心胸大度的样子。
宜妃好奇:“什么送钱?”
胤禟拉着额娘到一边,悄悄解释了两句,气得宜妃又想把这个儿子的耳朵扭下来。
你说你有那么多钱,便是给侄儿一笔钱花又怎么,竟然还避着不进宫去了,再次看见老九那光秃秃的腰间更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的宜妃直接气笑了。
“你当叔叔的给昭宝钱还不是应该的?”就在弘昭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九叔被宜太妃奶奶从袖子里后腰的腰封里掏出一大把钱。宜妃看见小家伙因震惊睁大的双眼,声音柔和,“昭宝,来,伸手。”
弘昭伸出一双小胖手,小嘴嘎嘎甜:“宜太妃奶奶,这是九叔的钱,给我九叔会哭的。”
护着自己额娘不被昭宝看见的胤祹眼皮狠狠跳了下,你不想要你九叔的钱你倒是把你那双小手收回去啊。
第42章 来自昭宝的爱
胤禟见这小家伙如此心口不一, 差点气歪嘴。
宜妃瞪了眼胤禟,瞧这点出息,然后转头看向弘昭, 保养极好的脸上绽开一抹慈祥的笑容:“昭宝不是帮奶奶养鱼吗?这是昭宝应该拿的。”
小家伙那双明亮的黑葡萄大眼睛就盯在胤禟身上, 好似他一说不愿意就能马上把钱还给他似的。
胤禟被他额娘狠狠瞪了一眼, 只能咬牙说:“给昭宝吧。”
弘昭点头:“九叔, 你真是大方的九叔。”
胤禟:是啊,这两次看见你哪次不破财?
然后弘昭发财了, 惠太妃奶奶荣太妃奶奶还有不爱说话的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奶奶, 都叫他过去给他一大把养鱼的经费。
弘昭给奶奶们表示:“昭宝一定把鱼养得肥肥的,欢迎奶奶们随时回来看他们。”
惠太妃等人从轿子转移到儿子们准备好的车上, 看着那座皇城和站在长长宫道上目送她们的小小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 一瞬间泪水模糊了眼眶。今日一出,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了。
不禁想起小昭宝跟她们闲聊时说起的外面的市集摊位, 还有那什么电影的, 奶奶们对未来的生活倒也多了几许期盼。
到了九贝勒府上安顿住, 宜太妃正要问问外面的儿子去哪里能看电影。
胤禟带着儿子媳妇过来行礼, 直接就不满地问说:“额娘,儿子今天特地什么也没带, 钱包藏那么严实您都搜出来给了那小昭宝, 您不是最烦德额娘了吗?怎么今天对老四的儿子这么好?”
要说是真心的, 胤禟很难相信, 就在这时,窗帘被唰一下拉开,宜太妃那张如今也难掩美艳的脸在光影下难掩凌厉。
宜太妃一拍桌子, 吓得胤禟的几个庶子都是一抖。
宜太妃目光扫过他们,凌厉地说:“什么老四?胤禟, 他都即位多久了,你还一口一个老四,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们的把柄?事已至此,额娘不管你和老八要做什么,但你们记着,无论要做权臣还是贤臣,你们都是臣,为臣就要做好为臣的本分,别让人在名分上抓到你们的错处。”
“再说,”目光看着一个比一个蠢笨的孙儿,“你就是这么给孩子们做榜样的?”
胤禟赶忙认错。
“额娘并非要你向一个小娃讨好,”宜太妃又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据额娘今日观察,昭宝那孩子是个良善的,日后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有他这个侄儿念着你们的好,你们也能得个善终啊。”
胤禟抽了抽嘴角,昭宝善良,额娘确定不是在说笑话给他听?
“就老四那样的能---”生出来什么善良孩子不。
声音卡在额娘一点点严肃的眼神里,胤禟从小怕额娘,忙改口说:“是,是,昭宝是个难得的善良孩子,孩儿以后真有可能指望善良的大侄子帮孩儿,所以孩儿绝对不会疼惜那点银钱,以后只要看见昭宝就给他发零花钱。”
宜妃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怅惘:“这就对了,”无论再怎么做,老八和她儿子这边是失了先机,“好好地给你这几个儿子做好榜样,行事上别让人挑出错来。”
这边,履郡王十二阿哥府上,定太妃刚坐定也是跟她儿子交代:“昭宝那孩子可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又懂事又会说话,你以后对他好点儿,万一哪里做得不好有昭宝帮你说话,你也能得个好了局。”
胤祹跟胤禟一样的怀疑人生:“额娘对昭宝的了解还是太单薄了,”他不像胤禟还要给老十留面子,就说了皇阿玛三七那天发生的事,“老十差点就被那小子气出大病,现在还躺着呢。”
万万没想到,他说完,额娘竟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定太妃抄着软乎乎的兔毛暖袖,皱着眉说道:“且不说你们大人跟一个小孩儿较真丢了长辈的面子,单说好好的人怎么能被气晕,怕是老十身体本就不好吧?”
胤祹算是头一次见识到了额娘的蛮不讲理,耐心道:“额娘,十哥的身体如何您还不清楚?昭宝那孩子总是说一些为人好的气人言语,十哥又是那么个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住?”
定太妃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我不信,昭宝要不是个好孩子,你皇阿玛不能都要殡天了还把他接回来了。”
胤祹气急,这咋就说不通呢。
“你以后对昭宝好点,你是当叔叔的,对侄儿好于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定太妃能在竞争激烈的皇宫以无宠之身养育了一个儿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
更别说跟着苏麻喇姑学了半辈子本事的履郡王。
胤祹自有打算,敷衍着答应了:“好,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对昭宝。”
“这就对了,”定太妃抬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先帝晚年待你还是很不错的,又是让你那些兄弟陪你给苏麻姑姑守孝,又是让你主管太后的葬礼,还让你当了大半年的内务府主管,死前还把你封了郡王,这已是你们兄弟之中少有的了。只是念着这些,你也要好好照顾先帝找回来的昭宝啊。”
“今儿个看见那小昭宝,额娘就忍不住想到先帝,不知道先帝大行的时候有没有不放心昭宝,有没有觉得---”一边说一边哭的,到最后直接哽咽起来。
胤祹赶紧起身再三保证自己遵守皇阿玛遗愿,好好对昭宝这个侄子,老额娘才缓缓停了哽咽之声。
“好了,你下去吧,”定太妃拿着帕子挥了挥,“额娘累了,想好好休息会儿。”
“是。”
胤祹前脚出门,人还没有走出二进小院的大门就听见额娘的贴身大宫女出来传点心的声音。
胤祹:---
他这个老额娘啊,为了说服他脚踏实地归顺老四也太下本儿了,二十几年没有流泪的人了,难为老额娘是怎么哭出来的。
其实额娘还是看错他了,他跟着苏麻喇姑一辈子学的最是顺势处顺,怎么可能在大事已定的情况下再做什么。
若是现在或者以后他有任何异动,那都是乱臣贼子。
于他来说,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帽子亲王罢了,管它是皇帝还是首辅,能拿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走出小院的月亮门,胤祹仰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蓝天,甩袖背后漫步走开。
八贝勒府。
八福晋提前准备好一桌子接风宴,带着大格格和大阿哥一起见了惠太妃,没有多少亲缘的一家子很快就散了。
八福晋和八贝勒单独留下,说的尽是额娘以后什么需要尽管说的客套话。
胤禩知道惠额娘的心结,犹豫了下说:“额娘先放宽心在儿子这里住着,日后只要有机会,儿子必定争取让您见大哥一面的机会。”
惠太妃想起那个孽障就心酸眼酸,只说:“也不必为难,万一影响了你就不好了。”
顿了顿说:“额娘瞧着当今的六阿哥昭宝真是个再好没有的孩子,这昭宝又是先帝亲自找回来的,当今对他亦是宠爱非常,你啊以后好好待昭宝,若是遇到什么艰难处境,有这么个侄儿替你说两句好话缓和当今的态度,比什么都好啊。”
胤禩:---
转过天,兄弟几人在衙门碰面,也不知道谁先吐槽的,然后大家才知道回去后都被额娘教育要好好待昭宝了。
而额娘们竟然都统一地认为这个能气死人的善良昭宝,真是一个好孩子。
胤俄今天出门了,跟大家说:“别觉得奇怪,就昭宝那小嘴叭叭的小样儿,上了年纪的额娘们哪有不喜欢的?咱们啊还是警惕些好。”
是啊,得警惕。
才见一面竟让就拢住他们额娘的心。
而在此之前这昭宝小小年纪已经帮他爹出头多少次了?等他长大还不把他们这些老叔叔给挤一窝叫那太医院的刘声芳治病去!
在弘昭的宣传下,刘声芳的名声成功被众兄弟所知,十二月十二,废太子走出咸安宫神态安然地牵着小昭宝去景山祭祀先帝,向众人宣告了废太子狂疾终于被治愈一事。
而据说一路上昭宝都向遇到他们的人努力地夸赞刘声芳的医术有多么多么神奇,直接让被新帝这一招打懵的众人一时间满耳只有刘胜芳三个字。
众人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新帝大度,竟然要释放先帝时期囚禁的废太子,难道就不怕废太子卷土重来?
谁不知道在五十六年废太子还不死心,用矾水书写密信传递到旧部手中想让旧部推举他为大将军,想要通过军功复起。
现在朝中已经有一个一手遮天的八贝勒了,再来一个旧部仍在的太子,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大臣宗亲们分析新帝此举到底是吓破胆还是无人可用之下别有深意的时候,紧跟着的第二天,十二月十三,刘声芳就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令被提拔为太医院副使。
废太子出来那一趟就又回去咸安宫待着了,好像整件事完全就是向大家宣告一下废太子的狂疾被这个医术高明的刘声芳治好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信息完全不够用,但对于惠太妃来说却是足够了,傍晚,胤禩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在二门等着的福晋。
“爷。”郭络罗氏蹲身行礼。
胤禩点点头,走上前的时候伸出手握住郭络罗氏的手,问道:“有什么事?”
郭络罗氏十分美貌,说话却干脆爽利,“惠额娘想见你,应是想问问废太子的事。”
不是惠太妃关心废太子,而是废太子和被废的直郡王性质差不多。
如果废太子能出来了,直郡王呢?
胤禩去见了惠太妃,说:“额娘不提儿臣也打算明天进宫问问的。”
惠太妃连连点头,真看到儿子出来的希望,竟是激动的不成样子:“问问皇上,无论是怎么样,只要能让你们大哥出来就好。”
都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出来也不会跟新帝捣乱的。
但这话在老八面前,根本不敢说太明白。
胤禩垂了垂眼睛,道:“额娘放心,儿子说过会趁机营救大哥就不会食言的。”
惠太妃激动地点着头,直说:“好孩子。”
其实母子俩没有多少话好说,胤禩很快提出告辞。
惠太妃眼巴巴送他离开,却不敢一再叮嘱他尽快进宫,胤禩出门时看到惠额娘老态的身姿,想到了自己的额娘。
如果额娘活到现在,也应该在外跟着儿子享福了。
“额娘,您回去好好歇着,”一时感性,胤禩说道,“儿臣明天就进宫。”
当晚就递了牌子,宫里很快传出允准消息,准第二天一早进宫。
一大早,西华门外。
胤禩意外地看见了老九老三老十二等人,很是惊讶:“你们怎么也要进宫?”
问话刚落地,后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阵马蹄声,胤俄从飞跑过来的马上下来:“八哥九哥,你们要进宫怎么不喊上弟弟。”
“苏培盛的小徒弟亲自出来传的话,说是请我们进宫看看额娘们的鱼。”胤禟一边跟八哥说,一边看向老十,“喊你干什么,再让你被一个小家伙气到晕死过去?”
胤俄勾唇一笑:“九哥你小看了弟弟,三日不见我让你们刮目相看。”
胤禟没搭理他,问微笑的胤禩:“八哥,你府上没有收到昭宝的邀请信?”
胤禩:“应该是受到了,我昨天休息的晚,没有注意。”
然后,胤祹等人看胤禩的表情有些奇怪,八哥这样不会是根本没收到邀请信吧?兴许是皇上根本不想昭宝见到八哥。
众兄弟一起进入宫门。
到达养心殿之后,先见的是皇帝老四。
不由得撇嘴。
就知道老四不可能这么轻松让人传递昭宝的邀请口信,果然是还有别的事找他们。
第43章 胤禛提前告知
胤禛不放心把昭宝交给任何一个后妃来带, 所以孩子从回来一直都是跟着他,最开始那段日子不用说,他担心昭宝没有安全感, 自然是亲自带着孩子睡的。后来想过让奴才们看着昭宝睡, 就安置在西暖阁里面的小套间, 算起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小昭宝几句话说得他像是一个半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的爹, 昭宝跟他说:“我妈咪连王妈都不放心陪我一起睡,如果不是爹不能一直让妈咪喜欢, 我现在就是能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幸福小朋友。”
好吧。
胤禛当时就让苏培盛把给昭宝打包起来的一个小包裹给重新打开了, 昭宝欢呼一声,说他是最好的爸比。
能得到儿子的一句【最好】肯定, 胤禛觉得以后带孩子表是累一点也值了。不过昭宝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虽然白天被戴铎带着跑东跑西哪里都能玩的活泼, 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却从不闹人。
带了一段时间, 胤禛感觉挺轻松的, 带孩子也不需要多操心的样子。
然而今天早晨不用上早朝, 难得晚起了一会儿, 其实人已经清醒了,正在琢磨对前朝的人事布置, 忽然就听到一阵忿次忿次的小声音。
“昭宝?”胤禛一下子警醒起身, 向里面看了眼, 原来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侧身面对着床里面的明黄帐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花,安安静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在那忿次。
“怎么了?”胤禛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头疼的事, 虽然膝下早已有子有女,但哪个看见他不是乖巧懂事的, 且昭宝一向懂事,这偷偷哭得如此伤心---“跟爹说,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家昭宝了?”
昭宝回头看了眼他爹,有些哽咽:“爹,我想找妈妈啦。”
没说完就又忿次起来,看得胤禛这个当爹的无比心酸,伸手把儿子抱起来,只能用柔声哄劝:“昭宝啊,你到爹身边还没有一个月呢,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等你长大了再去找妈妈吗?”
昭宝小小一团窝在胤禛怀里,“可是我长大还要再过好多天,我已经很想妈妈了。”
胤禛无比心疼,孩子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懂事,从来都不在他跟前说想母亲,要不是今天他起晚了看见孩子哭,还不知道孩子要委屈多长时间呢。
揉揉他的小脑袋,柔声说:“是啊,昭宝长大要过很多天,所以咱们要有耐心。爹还记得昭宝前两天还说你妈妈辛苦呢,跟着爹正好让你妈妈轻松啊。再说,咱们昭宝可厉害了,爹肩上的担子也等着昭宝长大帮忙挑呢。”
就这么总算是把小家伙哄住了,胤禛还挺有成就感。
晨起洗漱吃饭时,自家昭宝又成了那个会关心人会跟着戴铎问东问西的活泼小豆丁。
但是今天一整个早上,养心殿的奴才们都小心翼翼的,尤其是苏培盛,他真没想到自家主子还这么会带孩子。
所以通报下去接下来谁都不准提娘、姨、妈之类的字眼,免得触动小阿哥想娘的心,如果把小阿哥惹哭了,万岁爷也哄不住的时候大家都得遭殃。
应邀进宫的叔叔伯伯们,在养心殿被皇上兄弟召见之后都麻爪了。
什么,你老四找我们就是因为你儿子想娘了?
胤禛揉揉眉心:“昭宝不是朕一个人的儿子,还是皇考的孙子,你们的侄子。”
众兄弟无声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昭宝以前的生活环境简单,亲戚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
所以呢?
等等,什么叫昭宝以前的亲戚之间没有复杂的关系,咱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复杂了吗?
如此想的兄弟们,难得的更加沉默。
只说字面上的复杂,他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已经够复杂了。
比如十弟。
昭宝叫他十叔可,叫他一声表舅姥爷也可。
胤禛轻声继续说:“在昭宝母亲那边,即使最讨厌的二舅姥爷,也会在街上遇见的时候给他买颗糖吃。”
一直神色平稳的胤禩都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上头。
老四啥意思啊,昭宝爹这边的亲戚,包括他们这些叔叔在内,在街上看见他都会当作看不见了?
胤禛:“这些话朕也只有跟亲兄弟才说了,昭宝是皇考临终前都念念担忧的孩子,朕想着兄弟们以后有空了,就经常进宫里来看看昭宝陪昭宝玩一阵儿,别觉得朕即帝位就生疏了还把这生疏让孩子感觉到。”
点谁呢点谁呢。
胤禟翻了个白眼,爷前几天是站在宫门没进来,但爷揣在包里的银子都被额娘给你家的昭宝了。
胤祉更是觉得老四打从来了个昭宝儿子之后变化太大了,不,或许他当了皇帝就发生了这些变化。
竟然让咱们定点进宫来给你带儿子,想当初弟弟多到数不过来,皇考都没有这么交代咱们,现在你一个儿子要惊动我们这么些叔叔伯伯你好意思吗?
胤禛端起御案上的茶润了润口,似乎忽然间才想起来:“对了,还有个事,朕觉得应该跟咱们自家兄弟商量一下,”说着搁下茶杯,在安静的养心殿发出轻微的声响,“大清的吏治从康熙中年就坏得厉害,皇考仁慈不欲牵连大案,底下的那些官员呢却一点都不以皇考仁心为念。以至于贪腐一层重于一层,整个国库都被他们这些大老鼠给蛀空了。”
兄弟们刚才还觉得让他们帮忙带孩子的老四不当人,听到这一番话开始心头打鼓,觉得还不如听老四说他家的糟心事呢。
“朕已经同怡亲王、舅舅隆科多商量好了,决心整治亏空。”胤禛抬眼,扫过一个个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的兄弟们,“具体的整治,还是要等到年后改元了进行的,朕的不好不能牵连皇阿玛的名声。”
胤祹等人额头缓缓出汗,皇上四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胤禛语重心长,“但事关朝廷百姓,这亏空不能不差,目前暂定限期三年补缴亏空,若是到时间补不上的,或是在此期间想方设法规避转移亏空、将亏空一层层向下摊派的,朕绝不宽恕。”
眼神从众人身上移过,“到时或是按贪污罪抄家或是革职,就不是轻易能够了结的了。朕在潜邸四十年,知道咱们自家兄弟是个什么情况,今日跟你们说这么多便是跟你们说一声有这个事,若手上有亏空赊欠部里的,提前准备好欠银早日完了亏空为好。”
“是。谨遵圣谕。”
答应的声音不算微弱,出门后,几兄弟却是脸色复杂,沉默无声。
说白了,不就是向他们要钱吗?
大家谁不是只当过几日差,那些亏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有关系,又能欠几个钱?
胤礼瞧见走在他前面的十二哥脸色凝重,于是小声问道:“十二哥,你有空亏吗?”
胤祹瞥眼,严肃道:“小孩子别瞎打听。”
胤礼挠挠头,这就是有了,但是他记得十二哥也没有办过多少差啊。
胤俄拉着愁眉苦脸的胤祹:“十二,你是不是当年出府的时候打了白条?”
胤祹点头,问:“十哥,你有多少?”
胤俄见十二这么实诚,伸出一根手指:“算上这些年府里拆借不开时借的,林林总总得有个十万两。”
胤祹脸上更愁,说道:“我不像十哥,只有向库里借的,五十一年五十六年我分别办了差,恐怕会有亏空找到我啊。”
胤俄:---
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十二,你是在嘲笑我一辈子没有办过差?”胤俄虎着脸,沉声问道。
胤祹忙解释:“十哥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的情况简单,再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八哥九哥,饶是有十万两亏欠也有八哥和九哥护着。”
胤俄点头:“你这还像句人话,不枉十哥小时候带你那么些日子。”
“十叔,十二叔。”
小豆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躲到大门边说话的两人扭头,就看见努力地迈出一条小短腿走进来的弘昭。
今天的弘昭穿得依旧素净,不过脑袋上戴是一个棉里绸面的风帽,风帽顶上还缀着三颗明黄的猫儿眼。
这猫儿眼可是珍贵,更难得是这个颜色。
胤俄胤祹眼睛里都闪过一团火热,四哥对昭宝的偏爱也太大了吧。
弘昭见他们跟今天的三哥四哥五哥一样都是最先瞅他的脑袋,跨过门槛就伸手摸了摸自己帽子顶上的珠子:“这只是爹担心我被人忽视,给我缀的猫眼石,一点都不值钱的。”
胤俄胤祹对视一眼,昭宝的小心眼真多啊,定是听见他们刚才谈话,担心他们这些叔叔朝他借钱。
弘昭其实只听见了最后两句,看见多日不见的叔叔伯伯们,他很开心:“十叔十二叔,你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胤祹看了眼后退一步的胤俄,笑道,“昭宝找我们有事?”
弘昭侧身看了眼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看鱼啊,十二叔,我把鱼都养在乾清宫后面的温泉池子里,它们长得可肥了。”
“十叔,你好些了吗?”虽然小家伙歪头打量的样子很可爱,还是给胤俄气了一下子,“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胤俄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难道你看着十叔还像有问题的样子?”
弘昭点点头,见他脸色不对又赶紧摇摇头,“好像没有了,那咱们走吧。”
然后,刚还三三两两凑堆说话的三伯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七叔二十一叔都走过来,表示想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他养的鱼。
弘昭见他们这么关心他们额娘留下来的鱼,点点小脑袋,叔叔伯伯们对奶奶们肯定是很关心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关心奶奶们的鱼。
“走吧。”弘昭小手一挥,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叔叔伯伯有没有跟上,叔叔伯伯们看到昭宝如此活泼欢喜,忽然觉得老四让他们进宫带孩子不仅是孩子难带,更因为昭宝也喜欢他们。
带路的弘昭一边走又一边说,“那些鱼被我养得可肥了,它们都可喜欢吃饭了。”
肥?
能有多肥?
第44章 昭宝说傻菠一
“三伯, 五叔七叔,”站在水池边的弘昼回头就看见弘昭带来一堆叔叔伯伯,很是佩服小昭宝, 走下来打千行礼, “八叔九叔———”
胤俄笑道:“怎么看见你十叔就不吭声了?”
“没有, ”弘昼笑嘻嘻的, “没想到十叔身体这么快就好了。”
胤俄:———
他怎么觉得老四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的更越来越讨厌了呢,“弘昼, 你小子少滑头, 真担心十叔怎么不见你去探望我一下?”
弘昭说:“十叔你不要误会我五哥,五哥刚才还说要带一条鱼去看你。”
弘昼点点头, 身形灵巧地蹿到胤祥身边:“昭宝说得对, 我还让十三叔带着我一起去呢。”
胤祥严肃:“有些事儿。”
胤俄根本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们较真, 那会像前几天的事情一样显得他太小心眼了, 但这些人说话简直太气人了。
“十三, 谁不知道你跟小五关系最好,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弘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十叔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多年的,好像一点脑子都没有, 难为八叔九叔带他这么多年。
胤禩看来, 弘历那是什么眼神?
“八叔九叔十叔, ”弘时好些日子不见这三位叔叔, 快步走来的眼里只有他们三人,“侄儿给叔叔们请安。”
弘历正好后退一步,这八叔太敏锐了, 要是八叔觉得他刚才不尊敬,他可不好回答。
弘时对胤禩胤禟胤俄三人的亲近表现得很明显, 连最迟钝的胤禧都看出来了,只觉得大家跟昭宝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平和的环境如今正被飓风席卷。
然后想起来,昭宝呢?
这一看才发现,昭宝正抱着两只小手看他的哥哥们和叔叔们相见欢地闲聊。
胤祉笑道:“弘时还真是眼里只有你八叔九叔了,竟然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们。”
“三伯,”弘时上前行礼,“侄儿只是跟八叔九叔他们关系更好一点罢了,怎么说看不见三伯呢?”
众人一阵沉默。
不是,弘时一直都这么不会说话吗?
胤禩想回到几天前想拉拢弘时的那个自己,都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胤禧看看明朗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怎么觉得有种将要下雪的阴沉感?
其他人看着弘时向老三行礼完了又笑着问:“三伯,五叔,还有七叔,诶,二十一叔也在呢难得见你们来得如此齐全,可是少见了。”
叔伯们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以前对弘时这孩子不了解,现在真有点了解了,这怎么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说话太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昭宝和弘时联合气晕过,胤俄特别关注昭宝,此时看见昭宝皱巴着一张小脸看他们,一时好奇就又问了:“昭宝,你怎么是这样一个脸色?”
弘昭搓搓自己的小脸,声音脆糯:“什么脸色啊,昭宝没有脸色。”
弘昼:“十叔可能是觉得昭宝有话想说吧。”
“可是我想到的话很不礼貌,”弘昭听闻五哥的解释,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地看着十叔,“十叔,你真是个聪明人。”
啥意思,难道十叔是个聪明人很惊讶吗?
弘昭的眼睛从叔叔伯伯们身上看了一圈:“我看到你们刚才的表情好像是忍不住很想说我三哥是个傻比的样子。”
什么?
一众叔叔伯伯们忍不住抬手掏耳朵,胤祥第一个问道:“昭宝,你刚才说傻什么?”
十三叔的表情非常慈祥,这让弘昭放松了因为说脏话紧绷的小神经,清脆口齿清晰地解释:“菠哦菠,一依一,比,王妈说为了照顾别人的心理也可以说傻菠一,但是十叔很好奇我的心里话,我就直说了。”
傻比傻比傻比———
在众人耳中循环。
那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他们还不至于仙风道骨到对民间脏话下流话一无所知,那王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竟然连这种话都教给才屁点大的昭宝?
胤俄的气恼又想爆发了,转念一想,昭宝这个傻菠一不是说的他们,才露出笑脸:“昭宝啊,你可算说对了,你三哥有时候挺傻菠一的。”
弘时僵化。
十叔,怎么能骂他?
胤禟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没有骂你,你十叔只是在学昭宝说话。”
“九叔,侄儿不是傻子。”弘时神情低落,“十叔就是看不起侄儿,侄儿早就知道没人喜欢侄儿,那天八叔九叔何苦骗———”
胤禟的脸黑了,咋还叭叭呢,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弘时啊,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有这些话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胤禩担心他说太多惹起老三的注意,走过来安慰说:“昭宝年纪小,有口无心。”
弘时的眼泪下来了,还是八叔对他好啊。
胤祥忍不住看他们几眼,八哥他们对弘时这么亲近到底有什么打算?
胤祉笑道:“都别站着了,不是要去看昭宝的鱼吗?”
弘昭忙忙地点头,说好的来看鱼,可是叔叔伯伯们一来就只顾着和他的哥哥们说话了。
弘历走上前,唇角带着微微的浅笑:“昭宝可是个养鱼小能手,侄儿带叔叔们还走三伯去看看。”
胤祉默默同情了胤禛一把,好家伙只有弘历一个儿子是靠谱的啊,仔细想想,老四这一代真没有什么好争的。
说不定还能让弘皙跳出来再争一把呢。
大家走到前头,似乎忘记了热情的小昭宝。
弘昭也不着急,跟上去,牵住一个人的手,胤禧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柔软的小手握住,低头就看见了满脸笑着瞧着他的小昭宝。
“昭宝,怎么这么开心啊?”
“二十一叔。”弘昭说,“因为你们都来看鱼,就是记着你们的妈妈,昭宝在替爷爷开心。”
胤禧忍不住想:昭宝这个小孩子真可爱,这小话一套一套的,提提他的小手带着他上了青石台阶:“原来你是担心出宫的奶奶,那你今天怎么不邀请奶奶们进来。”
“奶奶们刚搬家,要好好休息的。”
很有道理。
不仅很有道理,人家还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么善良周到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啊。
走在前头的胤祉等人发现,今天又是对老四羡慕嫉妒的一天。
“这,这就是弘昭养的鱼?”
走到清澈的温泉池沿的石阶上,看到那水里挤挤攘攘的一堆粗肥的锦鲤,胤俄结巴了,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
这些锦鲤肥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条竟然胖到游动都很吃力,一堆挤挤挨挨的锦鲤让人想到猪也是太不可思议了。
胤祉声色艰难,眼神空茫:“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话也是其他人的心声,包括经常来养心殿然后没事了就来看看昭宝的胤祥,昭宝给这些锦鲤养得实在太好了。
弘昭的小脑袋从众人中间探出来,然后小小的身躯挤到温泉池边沿,跟惊奇又赞叹的叔叔们说:“我就这么养出来的啊,只要它们愿意吃我就给它们喂,它们还是小小鱼,很快就长这么大了!”
叔叔们震惊,叔叔们沉默。
有这么容易吗?
弘昭点点头:“真诚是必杀技,它们知道我对它们好。”看了眼九叔,“九叔,你现在知道你只给它们资源让它们争抢是多么不对了吧。”
他九叔被一众兄弟看着,只想挖个地洞瞬间逃走。
谁不喜欢真诚了,谁让一群鱼抢资源了啊。
他以后确定进宫来给老四带孩子吗?
叔叔伯伯们看完了肥肥的锦鲤,跟弘昭说回去会向他们的额娘传达这个好消息,并且非常真诚地邀请昭宝以后可以出宫去他们家玩。
弘昭无比开心,表示他明天就可以让戴老师带他出去玩。
叔叔伯伯们:———我们只是客气一下啊。
*
弘时经过一番严谨周密的思考,对八叔九叔的观感更加好了,这么多叔,只有八叔九叔是真心为他考虑的。
找到在温泉池对面的三个叔叔,行礼关心他们的身体,然后话题一转就直接问:“八叔九叔十叔,皇阿玛最近烦恼很多,我怎么做才能为皇阿玛分忧?”
胤禩现在根本不想理这个笨蛋玩意儿了,四哥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弘时这样的。
但谁让他们先抛出了绣球,弘时这小子不仅接了还缠上了他们,现在撒手不管,照弘时的那张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胤禩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说道:“因为你玛法的大丧,不少人因当差不尽心受了黜落,其实这也未必是你皇阿玛本意,你皇阿玛只是心情不好而已,现在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替那些人说话转圜转圜。”
虽然不想搭理这笨蛋玩意,胤禩考虑过后还是倾囊相授的,他很清楚,四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先前总是训斥人,那是因为很多人的确办事不顺心情烦躁,火气自然说来就来,然后便需要一个台阶。
四哥再是硬气,也不可能与天下人为敌。
因此,当下真是真心实意为弘时出谋划策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写出来就更上啦
第45章 看弘时的面子
弘时感动不已,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啊,真诚地看着八叔说:“八叔,真真是多亏提醒我, 难怪您到现在都被人人称为八贤王。”
昭宝说得对, 八叔的失败经验果然不是白得的。
你滚犊子吧。
胤禟胤俄都瞪着眼睛, 弘时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句话有两句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如果听到他的心里话, 两人可能会当场替他们八哥打抱不平。
“这话切不可再说,”胤禩忍着嘴角的抽搐, 说道, “八叔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贝勒,八贤王这三个字却是要折煞八叔啊。”
“八叔, ”弘时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 凭着你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办差, 皇阿玛怎么都要封你为王的。”
胤禩还疑惑这小子怎么就说了一句明白话呢, 就听到人家说:“再说您以后教导侄儿, 皇阿玛便是看在侄儿面子上也会让你封王。”
胤禩缓缓抚上心口, 咋忽然觉得心口这么疼呢。
我封王还得看你面子是不?
胤禩说:“弘时,你皇阿玛啊, 从小便有性子急躁这个毛病, 这些话你千万也别告诉他---”
“八叔, 你在说我爹坏话?”就在这时, 一道小声音从几人脚边响起,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是弘昭不知何时跑到他们这边, 又听了多久。
“昭宝啊,八叔是在跟你三哥分析朝堂局势, 你三哥这年龄可是到了该办差的时候了,如果还是对朝廷一无所知可是要被你爹训斥的。”
这是胤禩思考了两夜对昭宝的办法,昭宝是个善良的小孩子,那以后说什么都让朝着为别人好的方向来就对了。
就见自己这话说完,昭宝的眼睛一瞬间瞪大,显得眼白部分增大很多,两颗黑亮的眸子反被衬得小了很多。
所以昭宝这个反应是什么反应?
弘昭小小地琢磨,八叔好天真啊,竟然觉得这样说自己就会认同他刚才不是说他爹的坏话吗?
“可是八叔说我爹急性子脾气躁。”
小家伙仰着脑袋,口齿无比清晰。
胤禩:---
这一个小家伙是怎么把他的意思解释得这么正确的?
弘昭伸出小手指疑惑地挠额头:“难道在爹家,说坏话是帮助人的意思吗?”
胤禟伸手把小家伙的手拉下来,笑道:“昭宝,咱不说这个了,你跟九叔说说你是怎么把这些锦鲤养成大鲤鱼的?”
弘昭大无语,九叔刚才一定没有听他传授养鱼技巧,而且有过看好几个网剧经验的昭宝怀疑,九叔是在用鱼打比方。
眼珠子一转就调出了自己曾经带王妈遛弯的时候,蹭小区刘大爷手机看过的一幕。
弘昭用大人们喜欢的比喻回应九叔:“我只是多放料,锦鲤就成了大鲤鱼。”
胤禩三人惊悚。
弘时不自觉睁大眼睛,为什么他竟然从昭宝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意味深长?
他不就是希望叔叔伯伯们看他把宜太妃等人的鱼养得有多好吗?
胤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锦鲤养成肥硕的大鲤鱼?”
弘昭眨了眨他单纯黑亮的大眼睛,稚声稚气道:“因为肥胖的大鲤鱼能喝汤啊,我最喜欢喝鲫鱼豆腐汤,十叔,你呢?”
十叔充满了疑惑:“锦鲤不是鲤鱼,更不是鲫鱼。”
弘昭更疑惑:“不是你跟我这么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好了老十,”胤禩开口拦住,“你别说了。”
弘时:“是啊十叔,小孩子本就是想法一茬不搭一茬,何必认真?”
胤俄暴躁:“啊---啊---这个十叔我不当了。”
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弘历赶上来护住似乎吓愣的弘昭,胤祉、胤祐等人齐齐炮轰:“老十,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难道你忘了咱们小时候皇阿玛就教导咱们要尊老爱幼吗?”
众人一致指责胤俄的时候,弘昭说道:“大家都别说十叔了,十叔只是病还没有好而已。”
胤俄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尤其是弘昭那张对他充满了同情的小脸。
啊啊啊,皇阿玛死后的皇宫跟他八字相冲。
弘历摇摇头:“十叔,昭宝只是比普通小孩子古灵精怪一些,您只要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就会觉得昭宝其实很可爱。”
弘昭点头。
胤俄:让我原地消失吧。
胤禟嘴唇没动,眼睛里含着笑意地看着小小的昭宝和小大人似的弘历,含糊说道:“你不会问以后就别瞎问,现在还是快糊弄过去吧。”
胤俄最后是在兄弟们的虎视眈眈下,咬着牙对弘昭进行的和好式回答:“昭宝啊,是十叔笨,没有明白昭宝说的鲫鱼豆腐汤里的鲫鱼也可以用鲫鱼代替。”
然后一番话成功把脑袋清晰的弘昭给搞得晕乎乎了。
当天下午,弘昭跟带他上课的戴先生说了奇怪的十叔后,郑重地拜托戴先生监督他。
戴铎可是好奇了,在明亮的暖阁里把今天要学宫外常用物推到一边,问道:“监督您什么呢。”
弘昭看了看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偷听,轻声说:“监督我以后都不跟十叔玩。”
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十叔传染了傻病。
戴铎忍不住地呛咳了一下,“为何啊?您不想跟十爷玩,从此以后不同他玩便是。”
弘昭谦虚地说:“我被我妈妈教的太善良了,我担心以后我看到十叔可怜会忍不住跟他一起玩。”
戴铎嘴角狂抽:“好吧。”
对自己的善良很有信心,也是小阿哥最有优点的一个方面。
*
胤禩出宫后才发现自己犯了跟老十一样的病,不想进宫了,唯恐再和昭宝说话,那小豆丁的话能扎人心是真的。
鱼肥了好吃,还要炖豆腐汤吃。
这话说得多高明多吓人啊。
吓得他随后都没有找单独说话的机会替老大求情。
胤禩思考再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时辰,写了一份替老大求情的折子,先缅怀给了四哥皇位又给他找回儿子的皇阿玛,再提皇阿玛当年对大哥寄予的厚望。
最后在晾干笔墨的时候又读了一遍,写得挺好的。
但如果四哥感动不了不想放大哥,他就只能跟慧额娘说再想办法了。
折子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奏折处整理出来归档到家事一列放到胤禛案头的,胤禛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完,摇了摇头,对老八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然有此心,昨天为什么不提?
这么大的事情不当面陈情,折子上说一说就完了,既显示了他有心帮老大便能丢开了是吧。
老八啊,自小如此。
外间传来昭宝跟小普子那些个小太监玩过家家游戏的声音:“这次我当医生,小普子生病。”
其他人都是好好好的答应,昭宝有些小苦恼的出声:“既然你们这么没主见,那就让我当孩子王好了。”
似乎是小普子带头喊道:“王爷千岁,奴才们给王爷请安。诶呦,王爷您怎么晕倒了。”
接着听见昭宝很无力地说:“我太生气了,你们竟然到现在都不会玩游戏。”
外间响起了一片笑声,胤禛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按下老八的折子,又看了片刻,听到外面响起昭宝喊“三哥”的声音,弘时笑着问:“昭宝,你在带着他们玩什么呢?”
“打针看病。”弘昭仰头,细碎的阳光洒进眼底,举起手里的竹筒跃跃欲试地对弘时,“三哥你有没有发烧感冒,我给你打一针?”
弘时夸张地挨了一针,这才能从院子里面过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嗯。”胤禛和颜悦色,“先坐。”
手里的朱笔未停。
弘时没有做,拿起书架上的一本杂书站着看,等到听见一句:“昨天和你八叔相谈甚欢?都说了什么?”
弘时赶紧放下杂书,走到御案正面回:“都是一些闲话,说昭宝养鱼养得好。”
又把十叔因为鲤鱼鲫鱼的话差点气晕过去说了一遍。
胤禛已经是第四遍听老十和昭宝的恩怨前因后果了,第一次是十三说的,第二次是弘历,第三次是戴铎,现在就是弘时。
“可曾看出你十叔对昭宝有什么不满?”
弘时抬头,皇阿玛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让他拿不准,摇摇头:“自然是没有的,儿臣瞧着十叔只是表面生气,其实对昭宝那些话没有多少认真的。”
胤禛露了些笑意,这不也挺有脑子的吗?
“来找朕有什么事?”
弘时当下一点都没有犹豫:“儿臣前儿出宫还见到苏努老贝勒了,虽然他们祖孙三代当日在玛法灵堂上有些过分,但到底是宗室中人,皇阿玛下令他们闭府思过已经这么多天了,况如今又是多事之秋,皇阿玛不若把他们放出来---”
说着说着发现皇阿玛的脸色越来越冷,弘时渐渐息声。
“这话,”上首的声音冷淡,“是谁教你说的?”
弘时一下子跪下来,慌张道:“皇阿玛,儿臣不敢代传他人意思,这都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第46章 老十四回来了
胤禛的脸色更冷, 看着跪在御案前根本看不到脸上表情的长子,一字一字问道:“你觉得在灵堂上给你幼弟泼脏水,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人无辜?”
弘时额头冒汗, 抬起袖子擦了擦, 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替苏努一家求情竟然让皇阿玛如此生气, 双手撑在地面:“儿臣不敢, 苏努大不敬该罚,但是儿臣求皇阿玛考虑当前朝局, 皇玛法才驾崩皇阿玛就处置这些老人一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诋毁。”
抱着拂尘站在一边的苏培盛很痛苦,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皇上见自己的亲儿子啊, 他为什么要杵在一边?
第一次当大总管的苏培盛感觉压力很大, 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他要不要求情。
求情?明知皇上已经最厌恶里外不分的他根本不敢开口。
不求情?皇上的子嗣算上还在皇贵妃肚子里的, 满打满算没有两掌之数, 因为这点小事处置了三阿哥, 过后肯定会心疼的。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他没拦着的错。
苏培盛的内心从来就没有这么煎熬过。
小孩子跑闹玩耍的无忧无虑笑声这时又透过窗户传来, 小阿哥在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木头人”, 接着就又是一串哈哈的笑声。
苏培盛向外看了眼,不玩打针的游戏啦?
小阿哥渴不渴饿不饿, 进屋吃点东西再继续玩啊, 这养心殿已经闷到站不下去人了, 苏培盛就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盼望小阿哥跑进来打个岔。
可惜, 弘昭根本没感应到他喜欢的三哥正在受罚,而且一点都不渴不饿。
弘昭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臂搁在墙上,脸在手臂上一趴, 舌头争分夺秒地数到十猛地扭头,在他身后向他靠近的三个小太监赶紧顿在当下。
小阿哥一回头他们就必须是木头人。
弘昭看了两秒, 确定他们都保持原来的姿势才又转回头,这次他是慢数快数轮换,然后在一个出其不意的时间数到十回头。
跟他玩耍的小太监都是十岁左右,反应很灵敏,即使弘昭数得已经很有花样了,他们还是能在他转身的那一秒定在当下。
弘昭没有任何挫败感,魏珠却是不乐意了,这些个小崽子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倒是在小阿哥回头的时候动一下啊。
按照游戏规矩,动一下是要后退一步的,身后的人退一步晚一点抓到小阿哥,小阿哥就能回头多抓几次啊。
魏珠端端正正地抄着袖子站在边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在小阿哥背对数数时向小阿哥走近的三人,非常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弘昭回头。
三人定住,他还故意逗人家:“铜豆,你的钱掉了。”
铜豆忍着笑场的冲动,保持姿势。
“金豆,我给你讲个笑话。”
魏珠又咳一声,但是认真玩游戏的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随时等着替补的小普子倒是转头看了眼:“魏公公,您风寒了?”
魏珠板着一张老人脸:“咱家好着呢。”
小普子:---
魏珠公公果然是服侍过先帝爷的,感觉跟他们格格不入的。
如是三次,身后的铁豆走到了弘昭的伸手,并且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了弘昭的衣角,抓完之后铁豆的第一反应是“僭越了”。
毕竟是经过调教才被送上来又让上面挑出来的人,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但到底才十岁,跟孩童小主子玩起来也就忘了那些规规矩矩。
铁豆没有时间多想自己这时该不该跪下,被他抓到的小阿哥叫一声就笑起来,笑得声音都拐弯了,感染了一圈人。
养心殿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幼儿园。
外间的热闹更显得室内安静,似乎连明亮的光线都照不进来。
胤禛听了弘时让他为朝局考虑气极反笑,拿起笔重新批折子,这一份正好就是李煦的折子,这李煦上奏替人请求在东北采参的事务。
正要查他的账呢,这可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上来。
于是,朱笔批复问李煦江南的人参价格,斥责其插手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务。
前些日子让收回先帝密折,李煦便不老实的很,仗着有老八的仪仗竟然密下了十数封密折,鲜红的字迹在奏折上一个又一个写出,胤禛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庇护着李煦,胤禛在江南的数次查案都是不了了之,现在他登基,这些人都要严办狠办。
弘时感到上方的气息越来越可怕,吓得额头的汗珠又密密地冒出来,内心早把八叔骂了上百遍,不是说失败了有经验了,为何他听八叔来替苏努求情给皇阿玛台阶下却让皇阿玛这么生气。
偏在这时,外间小孩子的热闹也听不见了,一时内外安静无比,弘时觉得毛毛的。
“哈哈哈哈,”猛然间,弘昭的笑容响起,“铁豆,该你当鬼了。”
好不容易觉得有点生气儿的弘时又抖了一下。
折子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都给他吓得一抖,赶紧抬头。
胤禛本知道老三没有多少能耐的,没想到胆子还这么小,没胆子没脑子是怎么敢听老八忽悠着来给苏努求情的?
“你让朕考虑朝局,弘时,难道在你看来朕是个连大局都不顾的人?”伸手把放在一边的茶杯拿过来,胤禛看着小心地抬头看来的儿子,“还是说你觉得朕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当皇帝?”
弘时一下子扑在地上,磕头:“儿臣不敢,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说道:“知道错了就回去跪着,孝经抄写三十遍,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儿臣遵命。”
弘时胆战心惊地走出养心殿,仰头看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这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八叔纯粹是看他实诚故意骗他的,说什么给皇阿玛台阶下却差点没有把他害死。
他再也不听八叔的了。
这边,魏珠眼看着小阿哥跟金豆铜豆铁豆玩抓鬼游戏玩了一刻钟就走了好几轮,这三个笨蛋任他怎么提醒都不知道在该让着小阿哥的地方让着小阿哥,让小阿哥玩游戏玩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魏珠站出来说:“小阿哥,这一轮让奴才也参与吧。”
弘昭摇摇头:“不行,你跟银豆一样没有运动细胞,”他一回头他们总是站不稳摔倒,太笨啦,玩起来显得跟他们一点都不协调,“你不会跑,等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你再加入。”
小阿哥没有说他有半分不好,但魏珠怀疑自己听懂了,小阿哥这是在说他笨,得,他想哄着小阿哥玩,人家还嫌弃他笨。
垂头丧气走到外面的弘时也觉得听到弘昭说别人笨,而且还把这个别人自动替换成了自己,弘时心底顿时涌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等以后弘昭长大了想起他,只有他是笨蛋这一个印象。
神飞天外时,耳边听到有人喊:“三哥,你来跟我们一起玩抓鬼游戏吧。”
弘时抽了抽嘴角,弘昭那么乖巧懂事,玩的游戏怎么都如此吓人?
出神间,弘昭已经哒哒哒来到他的面前,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期待他的加入。
三哥,一起来抓鬼。
弘时弯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不行啊昭宝,皇阿玛给三哥布置了课业,三哥还要回去读书写字呢。”
原来是要写作业啊。
弘昭懂事点头:“好吧,三哥你写课业再来找我玩。”
弘时微笑:“可以。”不过他可能要好久不见弘昭了,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想了想叮嘱他,“你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再进屋,别给皇阿玛捣乱。不然皇阿玛会生气的。”
让小家伙受他的余怒牵连,他会很惭愧的。
“嗯嗯,”弘昭坚持喊爹,“我从来都不会让爹生气。”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摆摆手:“你放心走吧三哥。”
弘时走过去,皱了皱眉,昭宝这话说怎么不像是要送他好走似的?
弘昭摇摇头,叹口气。
小普子还以为小阿哥是因为三阿哥不跟他一起玩失落呢,上前说道:“小阿哥,这一局让奴才也加入吧。”
“我不玩了,我回去看看我爹。”
“你们可以自己玩。”
小普子只来得及诶一声,小阿哥已经哒哒哒跑远了。
魏珠趁机把金豆铜豆铁豆都叫到跟前,叮嘱他们以后玩游戏的时候要注意让小主子赢。
铜豆直性子,说:“魏公公,万一小主子觉得我们笨也不让我们参与游戏呢?”
过分灵活的银豆:---
他只是在小主子回头的时候故意没放稳手或脚什么的次数多了点,后来小主子就让他去一边休息了,想到小主子说他没有运动细胞就感觉挺失落的,他已经没了小鸡儿,现在还没有那什么细胞,日后长大了小主子不会更嫌弃他吧。
魏珠被铁豆一句话气得上头。
但这金银铜铁四豆是皇上亲自从内务府给小主子挑选的,他根本就没有做主他们去留的权力,上头了也只能口头教训。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四豆低头表示不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爹?”
小家伙走进来,轻手轻脚的。
胤禛再多的气看见聪明伶俐的小儿子都消失了,更何况弘时的事根本和昭宝不相干,于是笑道:“做贼来了?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弘昭走到大桌子里面,手脚并用爬到他爹的办公椅上,摇摇头说:“我是好孩子,不偷东西。爹,三哥偷东西啦。”
胤禛惊讶,何出此言?
弘昭便跟他爹分析刚才他看见三哥的神态:“三哥很心虚的样子,和小偷一模一样。爹,你一定要管三哥,我们不能让三哥长大还有这样的坏习惯。”
说完满意点头,这样爹就不能说他喜欢打哥哥小报告了。三哥刚才还不让他立即来找爹,肯定是担心时间太短爹能发现他偷了什么会生气。
胤禛着实感慨:“咱们昭宝真是个好孩子,能为你的哥哥考虑如此长远。”
弘昭说:“他们是我日思夜想的哥哥,昭宝一定要为他们好。”
然后在昭宝的帮助下,弘时增加了二十份《孝经》罚抄。
消息传到正在跟先生读书的弘历耳中,危机感顿生,昭宝太坏了啊,自己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中午休息弘历出来南三所闲逛,遇到了在内务府办差而进宫来的十二叔。
弘历的先生福敏是富察氏,因他从一个亲王府阿哥成为皇子阿哥,福敏这段时间跟马齐、马武等人的来往增多,经常会在授课的时候谈到他们,弘历对十二叔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间亲近了很多。
谁让十二婶就是马齐大人的闺女呢。
“弘历参见十二叔。”
胤祹双手扶起行了全礼的弘历,觉得这小子非常懂事:“你这个年纪都要早起读书,午间困乏,怎么不午休?”
弘历说:“听说三哥不知为何事触怒了皇阿玛,昭宝一求情皇阿玛反而把三哥罚得更重了,我担心三哥,睡不下出来走走。”
两人停在冬季结冰的荷塘边,夏日这里是密密的映日荷花,秋天荷叶枯萎便被内务府清理干净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里能有接天莲叶的景色。
“兄友弟恭,本就是咱们皇家最看重的。”胤祹放空在水塘上的眼神收回,落在弘历身上,“你知道跟哥哥弟弟友好相处,你皇阿玛重情,必会多护着你几分。”
弘历惊讶地看了眼胤祹:“十二叔竟然觉得皇阿玛重情。”
胤祹笑了声:“十二叔都跟你皇阿玛当了三十几年的兄弟,难道连这点也不了解?别看你皇阿玛曾经信佛信道像是要遁入空门似的,其实咱们兄弟二十几个,属你皇阿玛最重感情,看看你十三叔现在的爵位就知道了。”
弘历的眼神有些迷茫,十二叔说的话好像很容易听懂,但又好像很难懂的样子。
胤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明白不要紧,记着十二叔的话,慢慢就懂了。”
弘历抬手行礼:“侄儿多谢十二叔赐教。”
“好好读书,回去吧。”胤祹如此说,看着弘历转身了,又说道:“对了,你皇阿玛虽然重视兄弟亲情,但在咱们兄弟中也有最讨厌的人。”
“什么?”小少年转身,稚嫩的眉眼初见深沉,“十二叔说的是八叔吗?”
胤祹欣慰一笑:“是啊,连你都知道。”
可那个已经娶妻成家的弘时却不知,竟然跟老八等人打得火热。四哥这几个儿子啊,也只有弘历能看。
“老师,这里又有一只蟾蜍。”声音从莲塘对面传来,胤祹就是一抖。
忘了这个了。
弘昭。
不对不对,弘昭的生母不详,还是半路回来的,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指望。
“四哥。”许是看见了他们,对面的小家伙伸出手朝他们挥舞着,“十二叔,昭宝可想你们了。”
胤祹心底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甚至怀疑昭宝是在看到他之后,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才这么亮起来的。
如果不是清楚老九老十在这小家伙身上吃过好几次亏,生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老十第一次在他这里吃到有苦难言的哑巴亏,胤祹都要觉得皇阿玛生前找来一个如此亲近他们这些叔伯的老四儿子是为了他们好。
弘历也不回去睡午觉了,跟着十二叔来到对面。
近距离看弘昭那双眼睛更加明亮有神,弘历不禁好奇,“昭宝,你都不用午休的吗?”
瞧他精神的,跟刚下山的小野兽一样。
弘昭的大眼睛笑眯眯:“四哥,我每天都有睡够五个时辰才起哦,所以我一点都不用午休。”
弘历想起来了,这小家伙每天都要日上三竿才起,皇阿玛亲自带着他都不觉得小家伙太懒惰吗?
“怎么还带着刘太医?”胤祹关心,“难道昭宝生病了?”
刘声芳受宠若惊,现在连十二爷都知道他是那个刘太医了,想到太医院一众嫉妒他升迁速度的同僚就觉得要感谢小阿哥。
“十二叔,原来你也知道刘神医,对,这就是治好二伯的刘神医,我没病,我爹让刘神医明天去给大伯看病呢。”昭宝带他出来巩固一下医学知识。
胤祹挑眉,没想到能从小家伙口中听到这么重要的事。
四哥这么大方,竟然连老大都要放出来?
戴铎笑道:“十二爷不用怀疑,八贝勒上折子替大阿哥求情,皇上考虑到兄弟之间的情谊,还有大阿哥府上当初一同被圈进的子嗣,不由动容。”
“嗯,”弘昭嫩声补充,“我爹说先让刘神医去看看大伯,等给大伯治好傻病就让他出来,十二叔,我爹是不是很好?”
“是,是啊。”戴铎说的时候,胤祹还有空考虑四哥到底有什么意图,是打算重新启用老大让他牵制十四还是怎么,然而听到弘昭一本正经的神医治病论,顿时打了个寒战。
不怕对手心机深沉,就怕对手是弘昭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孩儿。
四哥也是的,这种大事怎么能纵容他小儿子来。更难为的是,这些话他一个小豆丁都能听懂。
胤祹干笑着:“我刚还和你四哥说呢,你们皇阿玛最是重视咱们的兄弟情。”
戴铎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笑得如同弥勒佛:“还是十二爷最懂万岁啊。”
大人打哑谜。
小孩子就是直来直往了。
弘历给弘昭擦擦手:“你怎么又在捉蟾蜍?”
“我们要看看蟾蜍身上的蟾酥在哪里,老师说蟾蜍能抓坏虫,身上还有给人治病的宝物诶。”弘昭邀请弘历,“刘太医就是给我们讲药材的人哦,四哥你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蟾酥什么样?”
小家伙人不大,说起来就没完:“刘神医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看他们是怎么取蟾酥的。”
弘历低垂眼睛,看到弘昭小背篓两只还带着泥的癞蛤,蟾酥在蟾蜍身上,肯定是杀蟾取酥啊。
弘昭这么点大竟然谈之而不色变,长大了还了得?
总觉得这小家伙以后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呢。
对付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自己的手下。
“弘昭真厉害。”弘历笑着夸奖,“到时四哥跟你一起去看取酥。”
弘昭开心道:“到时候我喊四哥。”
刘神医,哦不刘太医擦擦额头,刚出来的时候戴先生说的不是这样的,他可不敢把皇上的两个儿子都带到医道上啊。
当天晚上,弘昭坐在炕上堆积木,迎来了两个过来陪他一起玩的哥哥,弘历弘昼。
其实他们是来请安顺便陪陪弘昭,但是有下午抓蟾蜍经验的弘历不敢一个人来,弘昭如果半夜让他跟他去抓蟾蜍他一个人可不敢,于是听哥话的弘昼就被提溜了过来。
兄弟三人堆积木堆到戌时末,皇阿玛这边仍然在议事,懂事更多的兄弟俩这才明白弘昭为什么每天都那么懂事。
他是亲眼看着皇阿玛肩上的担子是如何重的啊。
难怪皇阿玛疼他。
弘历看了看钟表,让弘昭去睡觉,他则带着弘昼去外间议事厅,恰好吏部侍郎朱轼告退里面没人,两人向朱轼点点头走了进去。
刚说两句话,苏培盛又通传:“万岁,佟大人求见。”
隆科多带着一身寒霜进来,带来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皇上,十四爷带着亲卫,到京了。”
弘历弘昼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都是看了皇阿玛一眼,明亮的灯光下,竟然看不清皇阿玛在这一瞬间是什么样的表情。
胤禛问道:“他人现在什么地方?”
“正在城门处候着,”隆科多向上看了一眼,慢慢地回,“没有皇上的指示,我没敢让人进来。”
胤禛略作思考:“让他先去景山。明日正是皇考五七,先让他给皇考上香了再说其他。”
“嗻。”隆科多说道,“万岁放心,此事我一定安排好。”
胤禛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摆摆手让他退下,转头跟弘历弘昼说:“明天你们随同朕去寿皇殿上香时,看好你们弟弟。”
两人也是郑重应是。
出了养心殿弘昼还在忐忑:“四哥,明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弘历说得肯定,其实内心也忐忑。
他还记得十四叔曾经的模样,恼起来能跟人直接打架,现在京城有些谣言说十四叔才是皇玛法中意的储君,说皇阿玛---
十四叔明天不会跟皇阿玛打起来吧?
第47章 叔侄初相见
夜色沉沉, 城门灯笼的光芒驱散不开浓重的黑暗,此时此刻,低矮的城门值守房间内正坐着一个腰间扎束麻布腰带的男人。
里里外外站着二十多个步军衙门官差, 将这个值守房守得密不透风。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细长凳子上, 神态间隐约带着愤怒, 在看到围着他的这些官差时尤甚, 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等等一系列的词在脑海中轮番过去。
桌子上跳跃的蜡烛忽然爆了一个灯花,胤祯手腕略微一翻正要去拿桌子上的茶碗, 呼啦啦的, 十二几个官差瞬间整齐地伸手摸刀。
“怎么?”胤祯都给气笑了,“想动手?你们上面的主子做贼心虚, 还敢交代你们防着爷?防着爷什么, 他敢说吗?”
胤祯带来的人, 一瞬间也抚上了腰间的刀, 这些刚从西北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承平世界的官差所没有的肃杀之气。
官差们无形中后退。
隆科多马不停蹄地从宫里赶来, 抓着马鞍下马的时候就听见值守班房内的冷嘲声:“他老四自己干的就是造反的勾当, 贼喊捉贼, 防爷造反啊。”
“我的十四诶,”隆科多快步走进去, 扶着已经起身踢开凳子大声叫骂的胤祯, “别人还没怎么样, 你先要把万岁爷置于那万劫不复之地吗?”
胤祯抽出手, 看向来人,嘴角一跳笑道:“呦呵,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隆科多吗?刚才你叫我什么?”抬手掏了掏耳朵,“十四?爷这辈子除了皇阿玛和额娘还没人这么叫过爷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
隆科多赔出来笑脸一点点僵硬,温暖跳跃的灯光也不能将之融化。
步军衙门的官差这时才有反应似的抬起一直半垂着的头,怒视不把他们统领当人的十四爷。
胤祯的亲卫上前,将他团团守到中间。
胤祯扒开自己人,冷笑:“怎么,现在成舅舅了,老一辈的都死了,没人敢叫你小多子了,想把我老十四杀在你这班房里?”
隆科多后退一步,严肃道:“十四爷言重了,奴才万万不敢。”
向亲卫示意了一个眼色,“还不都退下去,惊吓了十四爷你们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胤祯冷笑一声,这才重新坐在桌子另一面摆置的一个条凳上,双臂环抱,开口:“你那外甥主子,不敢让爷进宫吧。”
“十四爷,不至于如此,”隆科多弓着腰提着茶壶给倒了一杯热茶,“您和万岁爷是亲兄弟,不管当初是怎样的,现在万岁爷是万岁爷,您照样能当大将军王铁帽子王世袭罔替,何苦跟自己的亲兄弟不对付。”
说着,瞧着胤祯的脸色:“说句大俗语,你和万岁爷无论是谁,那都是肉烂在锅里,便宜不了外人啊。”
茶杯没有递上去就被打翻了,胤祯抓着隆科多的衣襟问道:“皇阿玛驾崩前只有你在跟前,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隆科多神情从容:“十四爷高看奴才了,奴才可没有那个胆子,”说着将衣襟上那只手拿下来,脸上堆满笑,“奴才传的是先帝的旨,不敢增减一字,您远离京师不知道具体情况听信谣言污蔑万岁的话,奴才就不跟万岁转告了。”
胤祯根本没能从隆科多脸上看出半分说谎的痕迹,有种既在意料之中又不想接受这个尘埃落定事实的失落感。
“隆科多,当初,八哥九哥十哥都对你不薄啊,”关键时刻你怎么就不知道帮一帮?
隆科多笑得真诚:“奴才永远忠于万岁爷。十四爷看来是冷静下来了,万岁让您先去景山给先帝磕头,明日---”
正说着,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打梆子的声音,隆科多改口:“今儿个便是先帝的五七之日,先帝之灵降临,应该会想看到十四爷的。奴才送十四爷去寿皇殿,为先帝爷磕头。”
隆科多笑眯眯的,后退一步伸手示意,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让十四抓不住一点毛病,毛毛的感觉却比刚才听到这老家伙叫他一句十四更甚。
片刻后,胤祯甩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凌晨霜浓马滑,来到景山的时候胤祯感觉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下了马,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特别恭敬地过来:“十四爷有何吩咐?”
胤祯有些心虚,早知道刚才不骂他了,但对这个临阵投向老四的舅舅,他又实在给不出一个好脸。
咳了咳,说道:“你回去的时候给八哥递个信儿。”
隆科多抬起脸,后面亲卫提着的灯笼照在他脸上,只见他笑得非常灿烂,胤祯心底那个误会他的念头刚升起就听见说:“不行啊十四爷,奴才还要看守九门,不能擅离职守。”
胤祯气得差点抬起一脚当胸踹过去,转身吩咐亲卫:“走。”
隆科多保持着弓腰的姿势,朗声道:“十四爷慢走。”
脚步声渐渐在寒夜中消失,隆科多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不见,冷冷地拍了拍袖子。
跟在身旁的副官低声道:“这位爷还没明白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呢,真是可笑。”
隆科多一边的唇角向上勾着,无比嘲讽:“要不是八爷替他谋划,他什么也不是。”
转身上马,吩咐副官:“你亲自带人,天亮前无论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准私放进出。”
隆科多则又重新进宫一趟,把十四的口无遮拦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上去。
半夜被叫起的胤禛:---
还以为老十四有什么私兵响应呢,他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披着出来了,结果隆科多就给他来个这?
溜他呢。
“行,朕知道了。”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么个情况就要让隆科多下去。
隆科多手一翻从靴筒子里拿出来一个条子,恭敬地递了上去:“万岁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用自己人啊。这是奴才斟酌多日定下来的京城各武官衙门的人选,都是极为可靠的自己人,还请万岁爷过目后早日定下,奴才实在担心十四爷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胤禛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这一刻看向隆科多的眼神冰冷如刀。
隆科多还真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作一个三岁小儿糊弄了。
苏培盛接收到万岁爷的眼神,擦了一把汗,走过去将隆科多托举在头顶的条子接了送到上首。
胤禛大略扫了一眼,就说:“既是舅舅看准的人,朕自然放心,都安排过去吧。”
隆科多大喜过望,前儿个让老四给他安排几个亲信还拖拖拉拉的不想愿意,今儿吃一吓也不敢反驳了。
好啊,他们兄弟相争好啊。
胤禛把条子放在一边,说道:“会考府已经成立,这一项主要是清查亏空,朕觉得此事还是必要有舅舅这般宿望的才担得起,舅舅此前推脱,朕内心着实不踏实,还是要仰仗舅舅啊。”
隆科多想要安排的人这一下子都安排了,正志得意满呢,听皇帝这么一说,马上答应下来:“万岁勿忧,这个差事舅舅接了。”
胤禛仍旧皱着眉,“国库能跑马,前线又着急要粮草,此事已经耽搁不得,朕本来想让大家都过个安稳年,如今看来还是要在年跟前收回来一抿子。”
隆科多一下子冷清了,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年前要账这还不要不共戴天了?你就是皇帝也不能过年给人要账啊。
不想,披着一件玄色大毛领子衣服的皇帝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说:“要要账,好过年啊。”
隆科多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如今也是到了年根儿,各府上的庄子都进京送了年例来,舅舅要账也好要啊。”
隆科多耳鸣了一下,等等,这皇上刚才说啥?
人家庄子上送来的年例你都惦记着?当皇帝的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胤禛叹气:“朕这个皇帝,难啊。朕看舅舅为难,怎么,这件事舅舅办不了?”
隆科多都被架起来了,不能说不行。
“奴才试试。只是这要账,从谁家开头啊?”雍亲王,四爷啊,他是怎么成这么捉急的人的。
胤禛眼底终于有了些从容笑意:“此事为难,还是从皇家开始,免得宗亲大臣说朕故意为难他们。”
所以,你从自家开始就不是故意为难了?
老四的儿子最大也才成家没两年,是不可能给户部打白条的,那么他说的自家人就只能是兄弟们。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老十四?
不可能吧,宫里这位太后挺偏心的,听说差点为了那十四不接受太后的册封,老四要是拿十四家里开刀,太后怕不是能上吊威胁。
老八老九?
都知道老八老九和老四一直不对付,动他起不了多大的震慑作用吧。很有可能会让人误会新帝登基没有一个月就着急处置政敌。
总不能是他吧。
虽然他也欠了户部银子,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做这个开头人,倒不是还看得上那点银子,主要这么做会影响他的名声。
别人会以为他是想办好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故意把自己献祭出去。
就在隆科多心念电转地在脑海中过了好些个人选的时候,听到了他认为很好拿捏的当今的吩咐:“从履郡王开始吧,朕听说他当年在内务府办差的时候颇有几笔烂账。”
“嗻。”
十二爷,早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马齐受老八牵连那两年更是让人一年到头都想不起这么个人来,就是的到现在步军统领衙门也有不少下层官兵不知道前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实为十二爷的舅舅。
也就是当今没人用,才让十二爷和他的老丈人露了一段时间的脸。
隆科多觉得这个人好办。
寅时。
胤祥顶着一头霜色进宫,听到四哥说已经把逼十二还账的事交给了隆科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四哥,这件事你是怎么让隆科多同意的?”隔着一张餐桌,胤祥很感兴趣地问。
胤禛拿出来压在茶盏底下的条子,递给胤祥:“这是隆科多提出来的要安排在武官衙门的十六个人,你接触接触。”
胤祥这一看就觉得头疼,隆科多现在插手的事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胤禛吃了一口小包子,笑道:“还有一个年羹尧,要钱要人,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好似朕当上这个皇帝就欠了他们一般。”
胤祥只能劝他四哥:“忍忍吧,西北必须有个稳得住的人。”
其实十四如果能跟四哥一条心,他们会轻松很多。
胤禛摇了摇头:“朕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这一个两个的嚣张,就先这么着吧,对了,这是刚送来的李卫的信。”
胤祥看完,笑得拍桌子:“还得是李卫啊,刚到云南就被当地土司做局抓到矿上,换个人都出不来。”
“十三,你还记得年希尧曾经提出过的改土归流吗?”胤禛眼神深邃,“云南矿藏丰富,如果能改土司为朝廷派官,这一年的赋税少说能多出五成啊,再一个,当地百姓都被束缚在土司手里,实在不利于发展。”
关于改土归流的事,两人这么一说就到了天光大亮。
胤祥都怀疑他四哥从半夜隆科多进宫要武官职位就一直没睡,恐怕一闭上眼睛就是搞钱。
“四哥,这事要办还是要一个自己人啊,李卫是够机灵,但他没有个正经的进士出身,恐怕在云贵那地方很难办成事。”
胤禛叹气:“朕愁的也是人选,这些日子你替朕瞅着些,最好是要一个果敢有担当且不跟朝中任何实力有牵连的人为好。”
“行---”
“爹?”
弘昭起来了,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脸找爹的疑惑,看到桌子上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小脸充满担忧。
胤禛心情很不错,主要是儿子喊爹的小声音就够解忧了,转身招手让小家伙过来:“昭宝,怎么了?”
胤祥想说四哥把孩子带的也太黏人了,这时弘昭说:“我做了个梦爹又熬夜骂人了。”
胤祥低头,咳,咳。
他现在想问四哥在孩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啊。
胤禛先跟胤祥解释:“昨天刚骂了弘时,”然后才对弘昭说,“爹没骂人,也没熬夜。”
弘昭半信半疑地检查了他爹的黑眼圈,发现好了很多,点点头表示相信,抱着自己的小肚子说:“爹,我饿了。”
苏培盛狠狠松口气,幸好万岁有先见之明,刚才就召见太医问了问去黑眼圈的法子,当下赶紧通知到外面:“传早膳。”
“八哥,我家的豆沙包子没你家的好吃,下次能不能还来你家吃早饭啊?”胤俄迈着悠闲的步子,跟在胤禩身后走出大门。
“十叔,八叔。”
门前杵着一个人。
“这不是弘时吗?”胤俄瞬间忘了豆沙包子,笑眯眯道,“听说你昨天办了什么事惹你爹生气了,直接把你赶出宫读书来了,还让抄《孝经》,都多大的孩子怎么还能让帮人抄《孝经》呢。”
越说越忍不住嘎嘎的笑出声来。
胤禩侧身给了胤俄一个警告的眼神,温和询问弘时:“弘时啊,你找八叔有什么事?”
弘时本来就很生气,被他十叔这么笑,更是觉得里子面子掉了一地,愤怒控诉:“八叔,你还问我什么事?我能被皇阿玛训斥,全拜您所赐。”
胤俄不笑了:“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被你皇阿玛训斥跟你八叔有什么关系?”
弘时就说:“是不是前儿个八叔跟我说的让我为皇阿玛分忧,就要替苏努等人求情给皇阿玛一个台阶下?”
是,是吧。
弘时这个倒霉样子让胤俄都不敢认了,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弘时已经在家复盘一个晚上加一个下午了,被问到就更加愤怒,把他跟皇阿玛的话学了一遍。
胤俄都挺沉默了。
“你跟你皇阿玛说让他为朝廷大局考虑?”你怎么不直接当太上皇呢。
弘时看向沉默的胤禩,冷冷道:“八叔,这是不是你说的吧。”
胤禩:---
“是八叔说的,但八叔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才这么跟你分析的啊,你不能这么直接跟你皇阿玛说啊。”
弘时干笑一下:“八叔,你不用解释,我根本就不该听弘昭的,觉得您失败过有经验。您有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然后又道歉说:“侄儿冒昧了,但侄儿还是想跟您说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太自信,您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阿玛。”
胤禩被这些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叫了府里的大夫,弘时简直是昭宝第二,说话专往别人的心窝子上戳。
什么叫他千万不要太自信,什么叫他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
都是指着他的鼻子骂啊。
胤禟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走了,气得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的骂“小兔崽子”,八哥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气病过啊。
“弘时这小子趁早歇菜吧,八哥,你帮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咱们不跟他置这个气。”转了两圈的胤禟回头劝人,“老四的儿子又不是只有弘时,还有弘昼弘历呢。”
只要他有儿子,只要他屁股底下是皇位,老四就别想安生。
胤禩平过气来说:“弘时没有多少心眼,至少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反噬我们。”
胤禟不可思议:“还帮他啊?”
胤俄想起刚才也很生气,摆手说:“八哥,要帮你帮,我得缓缓。”
他担心近期跟弘时说话会忍不住直接揪住这小兔崽子揍一顿,想到那小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八哥的经验没有帮到他便过来跟八哥找事的嘴脸,胤俄就一阵阵火大:“那么大一个人还没有昭宝聪明,我们不如直接帮昭宝。昭宝说话多好听啊,虽然每次那个小家伙都能让我气到脑袋的发晕,但是他喊一声十叔我心里就没有多少气了。”
“叔叔,”此时的寿皇殿外,胤祯脚步匆匆地走过一段石子小路,刚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都已经走出了几步,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底下响起,“你踩到我的癞蛤蟆了。”
胤祯停下低头,就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捧着一个装在暖袖里的什么东西跑到他面前,定睛一看,里面果然是一直赖皮癞蛤蟆。
数九寒冬的天儿,这本不该在外面见到的癞蛤蟆睁着黑豆小眼,竟然也眼睁睁看着他。
“哦,”胤祯的反应很平淡,踩到就踩到了,你把一个癞蛤蟆放在路上干什么,这小孩儿面生,穿的素淡,应该是为皇阿玛服孝,或许是哪个王爷郡王家的小孩儿,随便摘下腰间的玉佩,“给,你再买一个癞蛤蟆去。”
弘昭迷惑了,这个叔叔的反应跟他以前身边的叔叔姨姨的反应太不一样了,跟他爹十三叔那些叔叔更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癞蛤蟆举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你踩到它的脚了,都踩破皮了。”
胤祯已经很不耐烦,听说四哥已经过来了,他有很多话想找这个最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亲哥质问,皇阿玛怎么可能传位于他?他若不心虚为什么派人去搜查他和皇阿玛的书信?
想找个人把这不知谁家的孩子拉走,抬头看了看,小路前后并没有一个人,只能强忍不耐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出门身上带的不是刀就是剑,也没有个糖果能哄开这小孩。
要不然直接走?
胤祯刚向前走了两步,小孩儿便抱着他的癞蛤蟆跟上两步,说道:“叔叔,你把我的癞蛤蟆踩成了重伤,你得给他道歉。”
道歉?
对啊,道歉。
这在昭宝心中是最正常的事。
胤祯气笑了,道个屁的歉,刚才理会这个小屁孩都是他脾气好,迈出的步子一瞬间加大。
他还有正事,哪有工夫一直跟一个小屁孩闲扯?
弘昭从来没有见过做错事连个对不起都不说还想逃走的大人,把癞蛤蟆暖袖放到路边,小手一扑就抓到那个不认错叔叔腿上,然后双手抱住被挂着走了一步。
胤祯低头,严肃道:“你这小孩儿,到底有何意图?”
弘昭大大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不认错叔叔:“给我的癞蛤蟆道歉,你还要给它出治伤费。”
第48章 忙来忙去哄人
胤祯伸手拽了下, 咬着牙伸手又拽了拽,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像是长在他腿上一样,他那么大的力度竟然没有把小屁孩拽动分毫。
“道歉什么道歉, 你再胡闹爷治你的阿玛, 宗人府知道不, 专治你这种冲撞贵人的小孩儿。”胤祯凶狠地一阵威胁, 嚷嚷着让他给一只癞蛤蟆道歉的小家伙果然安静下来。
“来人---”
“爹啊,你快来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叫来人一个叫爹, 胤祯这才发现跟他的随身亲卫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勾唇冷笑。
肯定是四哥的人把他的人截下去了。
想到那些糟心事, 胤祯再没有耐心应付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孩, 伸手指着小豆丁的鼻子露出凶狠的神色:“你下去不下去?”
“爹, 有人威胁昭宝。”弘昭扯着小嗓门喊起来。
“昭宝。”弘历从小路上闪现出来, 看见前方僵持的两个人, 暗道一声糟了, 昭宝在寿皇殿待不下去, 他主动请缨带昭宝出来玩,谁想到就这一会儿没看着他就和十四叔撞在一起了。弘历拔足力气跑过去, 抱住弘昭上半个小身子往外扯, “十, 十四叔。”
“昭宝, 快下来,这是咱们十四叔,咱们皇阿玛的亲弟弟。”
弘昭树袋熊一样不下来, “他不道歉我就不下来。”
不就是十四叔吗?奶奶偏心的另一个儿子呀。可是他觉得十四叔一点都不可爱,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儿子的奶奶会偏心他。
弘历拽不动弘昭, 沉默如鸡。
又隔了一年不见,感觉十四叔身上沾染的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更重了,怪不得阿玛这些日子如此忌惮十四叔。太吓人了,再次拽不下来小家伙后,弘历颤着声音解释道:“十四叔,这是昭宝,才从他母亲那边被接过来,不懂规矩,十四叔千万别生他的气。”
一边说,一边仍旧不动声色地扯着弘昭的上半身把他往外拉。而胤祯听到昭宝两个字,就想起八哥他们在信上提到的皇阿玛驾崩之前拖着病体也在操心四哥的家事,具体便是把四哥流落在外面的儿子给找了回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
“四哥,他还威胁我呢,”弘昭两条不那么长的小胳膊坚持扒着不讲礼貌叔叔的裤子,“他不是好人。”
察觉到十四叔的眼神一瞬间狠厉,弘历头皮发麻地顶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咬着牙加大力气拽昭宝下来,同时强硬地柔声说:“昭宝,别瞎说,这是十四叔。”
“不是。”弘昭抬头看了眼不讲礼貌叔叔,“他踩我好不容易救活的癞蛤蟆,还不跟我道歉,还要威胁我,他是坏人。”
胤祯笑着点头:“好啊,这么大点的孩子都说我---”
忽然只听咔嚓一声,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胤祯弘历同时缓缓低头,弘昭刚还钉上去一般抱着人家双腿手飞速地收回来,然后那条裤子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它的力度滑溜地堕到脚踝。
一阵冷风吹过,直直地往腿缝里灌。
啊啊啊啊。
胤祯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就在刚才,弘昭使着吃奶的力气抱着胤祯的双腿,弘历从后面拉他他还是吃不消的,手指一点点从腿后面往前滑,他就开始用十根小手指努力地抓裤子。
而胤祯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小孩都说他是坏人,四哥不定在背后怎么坏他的名声,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裤子上。
就这么一个拉一个使着吃奶的力气拽,两只小铁爪子似的小手从圈着腿到滑到前面抓住裤子上的布料。
弘历着急把弘昭拽下来,猛然间使出了一个大力,裤子就这么毫不拖泥带水的掉了,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但胤祯为了赶路方便根本没有穿棉衣,底下只这么一条毛子在里的裤子。
裤子掉下来之后,弘昭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讲礼貌---算了看在他很可怜的份上就叫他十四叔吧。
弘昭一下子看见了十四叔穿的一条有漏洞的白色大裤衩子。
没想到十四叔穷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那句话,胤祯从两千里地之外的甘肃赶回京市,每天走一百多里地还是日夜不停的,他又不是专走八百里加急的邮差,每天骑马的一百多里地都已经快把他累死了,晚上休息的时候饭都不想吃,哪还有空专门换里衣。
都是实在不能穿了才换的从甘肃出发时小福晋给他准备的内外衣,实在是不能继续穿的衣物就在途中更换了,身上的这件里裤是自家府里做的,上好的杭绸料子,却也经不住七八天在马上磨啊。
短裤上不仅有一个漏洞,边缘还都缕丝了。
想着说办完正事再去府上换,谁还能扒他衣服不成?
还真有扒他衣服的。
胤祯盯着落地的弘昭,双目喷火。
弘历赶紧伸手把双手僵着的小弘昭捞到自己身边,其实有一瞬间他有点肚子抽筋的感觉,弘昭太能闯祸了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的弘历,开口的声音也显得很僵硬:“十四叔,皇阿玛在寿皇殿,您---”要不要去啊。
“小兔崽子,你是故意的。”胤祯低沉压抑的声音蓦然响起。
弘昭飞快地摇摇头,说:“十四叔,我不是小兔崽子,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叫我的昵称,昭宝。”
胤祯绝倒,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弯下腰低声问:“那要是不喜欢你呢?”
“那就叫我弘昭吧。”善良的弘昭从来没有拽掉别人衣服的经历,他知道这是很不礼貌很不友好的行为,如果对方是跟他一样大的小朋友现在肯定会哇哇大哭,妈咪知道了也要训斥他的。于是小手抬抬,指向飘荡的两片长长衣摆下的裤子,“十四叔,你先穿上裤子吧。”
庆幸的是,爹家的人都喜欢里三层外三层。十四叔裤子上的洞不会被更多的人看见,同时昭宝实在太震惊了,原来真的有人穷到要穿漏洞的裤子啊。
他从小到大,只见过故意买破洞裤子的哥哥姐姐,没见过穿漏洞裤子的叔叔,诶,现在见了一个还是他奶奶生的亲叔叔。
亲叔叔真的是,太可怜了。
小家伙那双遮挡不住一点情绪的眼睛里的同情可怜让胤祯再也压抑不住,怒吼起来:“弘昭,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就感觉,十四叔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弘昭心虚地对对小手指,“十四叔,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你说呢?”胤祯继续狂吼,眼眶都红了。
皇阿玛死了,他过了一个月才赶回来,走时还都是好好的呢,回来就物是人非了。
刚踏进家门,裤子都被扒下。
裤子被扒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胤祯喊得嗓子破音。
眼泪在眼眶里闪动。
弘昭担心十四叔狂暴,赶紧把自己刚才放在路边的暖袖癞蛤蟆抱回来,弘历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甚至觉得十四叔能将弘昭提起来扔到天边去。
但,弘昭竟然把十四叔气哭这个事实,还是够弘历惊悚一辈子的。
弘昭抱回来癞蛤蟆,有证据说话就有底气,指着癞蛤蟆的脚说:“十四叔,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啊,是你先踩到我的朋友还不道歉的。”
虽然你很可怜,但是咱们都得讲道理。
胤祯仰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皇阿玛,您看着吗?你找回来这么个小家伙干嘛啊?
“皇阿玛呜呜呜呜。”
看着十四叔哭得眼泪哗哗流,弘昭更觉得抱歉了。
“十四叔,我不用你跟癞蛤蟆道歉了,你别哭啦,你的裤子---”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一边去。”如果不是担心会被老四日后找茬,胤祯会直接把这个小兔崽子踢小石子一样踢到一边。
弘昭可不敢靠近这个理智已经崩溃的十四叔,马上躲到他四哥身后,小手还扯着四哥一边的胳膊,可惜四哥好像也没有比他高多少的样子诶。
“四哥,咱俩会不会挨打?
弘历:---
你,是你会不会挨打。
弘历劝:“十四叔,你冷静点。”
冷静,叫他怎么冷静?
胤祯抹掉脸上的泪水,弯腰提起裤子就朝着寿皇殿冲去,与此同时,已先在寿皇殿等着十四的胤禛和胤祥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吼声,便立即派人出来查看。
想到弘昭上过香就闹着出去玩,胤禛一下子涌现不祥的感觉,随后快步出来,胤祥也赶紧跟上。
惹怒十四的,不能是弘昭吧。
出门之后又听见一声“小兔崽子”,胤禛胤祥的脚步不约而同加快。
胤祯红着眼睛大步往寿皇殿而来,胤禛胤祥出门,还有前面几秒出去的御前侍卫,双方就在寿皇殿外面的一株古松下遇见。
御前侍卫上前拦阻直冲而来的胤祯,胤祯抬脚就将一人踹倒:“狗奴才,爷也是你能拉的?”
弘昭迈着急促的小脚步跟着四哥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张大,无比同情地看向他爹。
“糟啦,十四叔也有病。跟十叔一样的狂躁症!”
小小的声音清晰地飘入众人耳中。
御前侍卫:?
但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不觉得来到就踹人的十四爷有那么可恶了,毕竟---有小阿哥说的那什么狂躁症,不好跟病人一般见识啊。
胤祯的下一脚直接踹空,整个人也向前趔趄而去。
胤祥转头忍笑,本来还为老十四回来后的场面头疼呢,现下看来,无法无天的老十四算是遇到克星了。
弘昭:“我爹太难啦呜呜。”转头看向捂住他嘴巴的弘历,眨了眨大眼睛询问,肿么啦四哥?
弘历无奈地闭了下眼睛,你少说两句吧,是不是想直接把十四叔气死啊?
胤禛双手背后,看着趔趄两下站好十四,沉声喝问:“十四,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祯听到老四竟然质问起自己来,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我闹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是你的宝贝儿子在闹?”
胤禛看向小小一团的儿子,皱眉,十四不会吓到昭宝吧,不由很是愧疚,自己身边有这么多糟心兄弟肯定吓到昭宝了。
弘昭还以为爹是在问他怎么回事,勇敢地上前迈出一小步承认自己的错误:“爹,都是孩儿不好,孩儿不应该逼着十四叔给被他踩伤的癞蛤蟆道歉。如果不是孩儿逼十四叔讲礼貌,十四叔也不会坚持不道歉,如果十四叔不坚持不道歉孩儿也不会抓着十四叔的裤子,四哥也不会想把我拉下来用力。”
被他看了一眼的弘历:---
昭宝,你这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吗?你是在拉所有人跟你顶包啊。
胤祥已经快要彻底忍不住笑了,肩膀都控制不住一耸一耸的。
“如果四哥不用力而且我也抓得十四叔的裤子那么用力,我不就不会把十四叔的裤子拽下来。如果我不拽下来十四叔的裤子,我就看不到十四叔裤衩子的大窟窿---”
“够了。”胤祯崩溃,“你别再说了。”
“十四爷,请您注意言行。”侍卫拉锡出来呵斥,并且伸手拉了一下想要上前的胤祯。
胤祯怒极,直接抓着拉锡的领子把他搡开。
胤禛呵斥:“十四,这就是你面见朕的礼仪?”
狗屁礼仪,你这个皇位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正要开口,就见他那冷面四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似的对那个小屁孩说:“昭宝别怕,接着说。”
胤祯握拳。
老四是故意的,故意叫他没脸。
弘昭怕怕,靠近他爹继续说:“如果不是我看到十四叔裤子上的大窟窿,”众人想你还真给重复一遍啊,“十四叔也不觉得丢人。他不觉得丢人就不会狂躁症发作,爹,都赖我。”
说完,明亮的闪动着同情的大眼睛看向十四叔。
然后弘昭就从十四叔抽动的脸部肌肉上看出来他内心疯狂跳动的小人,那小人应该还会一边跳一遍喊:“啊啊啊毁灭吧。”
弘昭想到很想念十四叔的奶奶,扯扯爹的衣袖:“爹,你怪我吧,十四叔是个好人、好叔。”
“啊啊!”胤祯喊道,“老四,你想治我你就直接来,别拿你儿子作筏子。”
胤禛厌恶地皱眉:“十四,你还有把朕放在眼里吗?”
“我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胤祯大手一挥,转身看着向他围过来的御前侍卫,“皇阿玛的临终遗言我没听,皇阿玛的遗旨我没看---”
弘昭不想打断大人讲话的,但是十四叔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没了爹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小小声探着身子说:“十四叔,你说的这些我都看了,皇爷爷说让我爹接大桶,还把一个大园子和爷爷的私库给我啦。”
弘历都快吓死了,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敢说,说实话这一会儿他都忍不住佩服昭宝的勇气了。
其实弘昭是想着在不打扰十四叔话的前提下让他知道家里的事的,但是在胤祯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炫耀。
一股气冲上来,眼前闪过一团一团的黑眼圈。
“好,很好,”胤祯说道,“皇阿玛尸骨未寒,这就彻底的改朝换代啦。”
“放肆。”胤禛冷喝,“十四,你铁了心跟朕唱反调?”
侍卫们逼迫胤祯下跪见驾。
胤祯打开,直接冲到胤禛两步外,胤祥还算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冷沉下来,伸手挡在胤禛前面。
胤祯这才意识到,四哥不再是往日那个他有所冲撞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四哥了。
胤禛看着胤祯的眼睛问:“十四,你要造反?”
胤祯心底一咯噔,把矛盾焦点转移到刚才一直拦着他的侍卫拉锡:“我还未敢造反,您身边侍卫已经将我当作阶下囚看待了。我什么身份,他一个低贱奴才又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屡次三番出手拦我。四哥跟我讲君臣之礼,便先治这个狗奴才的罪以正国本。可若是皇上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就请皇上处分了我。”
“处分你?”十四这么混不吝地挑衅,让胤禛气得龙纹袖子底下的手颤抖,“那你觉得你藐视君威,朕该如何处罚你?”
话音落地,后方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十四,不可无礼,你面见圣驾,当先下跪。”
胤禩没想到出门时被弘时这么一拦,紧赶慢赶的还是来迟了。
现在跟老四硬碰硬却是最不明智的。
胤祯听到八哥都认输了,强撑的气势立刻如戳破的皮球撒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强硬与抵抗,颓然地垂着双手跪了下来。
胤禛的脸霎那间铁青。
好个老十四,十四弟。
好个一言定鼎的老八啊。
*
养心殿安静得出奇,只有在偶然间才传出一声“咕呱”。
弘昭端着一碗菊花茶走到炕边,给坐在炕桌边上批改折子的爹放到面前,发现他爹这次终于喝茶,才松口气。
爹喝茶啦,不会被十四叔气死了。
不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爹为什么生气诶。
看懂小家伙小眼神的胤禛一哽,喝了两口菊花茶,觉得心尖一片清凉,舒爽了许多。放下茶碗问道:“怎么不带着金银铜铁四豆玩游戏了?”
弘昭大义凛然地拍拍胸口:“今天我要陪爹。”
其实他还担心奶奶,上午的时候爹一生气就让十四叔在爷爷灵前读书,还得跪着读,奶奶心疼十四叔刚才都派了两拨人来找爹了。
万一奶奶再气病。
这个家就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弘昭仰头看了看屋顶,屋顶是很结实的,但风水好像有点不好,不仅有让他有那么多容易生病的叔叔,还有个爱生气的爹。
弘昭绞尽脑汁逗爹开心,终于在讲到王妈给他讲的第十八个故事才看到爹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难看,但昭宝感觉很欣慰。
“爹,你好好办公,”弘昭把李卫叔叔送给他的布老虎给爹留下来,“您生气了就像是看到我一样,我出去玩啦。”
其实是出门看奶奶去啦。
慈宁宫。
仁寿太后忧心如焚。
上午才听到十四回来的消息,心还没有完全落到肚子里,就听到老四把十四圈到景山读书的消息,派人去找老四,老四却连个面都不露。
这是先前答应好要让他见老十四一面吗?
这两个孽障是要生生逼死她。
快要躺下起不来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哒哒的小脚步声,太后伸手让身边的人扶她起来。
“奶奶。”
听到这软软的一声呼唤,太后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伸着手将跑进来的弘昭抱起来,“昭宝啊。”
“奶奶,你别担心,十四叔好着呢。”
太后赶紧问了当时的情况,本来还担心小孩子说不全,没想到昭宝小嘴吧哒吧哒的,竟然一点细节都没有漏下。
听得太后是骂完这个骂那个,末了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还是咱们昭宝好,只有昭宝记着奶奶的心。”
“奶奶不怕,”弘昭给太后顺顺胸口,“我爹只是让十四叔读书,我妈说读书好,读书学知识,奶奶应该替十四叔开心。”
太后苦笑,你爹让你十四叔读书这是说他狗屁不通,什么差事也办不了,且有得学呢。
不过听了昭宝讲完这些事,太后是放心多了,便不急着见十四,免得老四又生气。
“昭宝有空了能替奶奶去见见你十四叔吗?让他好好反省,别一味跟你爹对着干。”
弘昭认真地点头:“昭宝答应奶奶,奶奶能答应一件事吗?”
太后眼底露出笑意:“昭宝说。”
“今天是十四叔犯病啦,把我爹气得手都抖了,奶奶你以后不要偏心十四叔啦,我爹也很好的。”小小的孩子认真说着家长偏心对小孩子身心健康不好的话,给太后听得一阵尴尬。
昭宝很是聪明,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这么小的孩子耳边嚼舌根。
伸手抿了抿小家伙额前的乱发,太后笑着问:“昭宝啊,你知道什么是偏心吗?”
弘昭点头:“偏心就是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长只对一个孩子好,这样的家庭真的很容易酿成家庭悲剧哒。”
太后柔声说:“奶奶知道啦,以后不偏心你十四叔。”
弘昭鼓励道:“奶奶真棒,知错就改就是我爹的好妈妈。”
太后:---
昭宝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慈宁宫外,太监宫女屏着呼吸站了一地,谁都没有敢多看一眼站在门槛外那个明黄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好像每次更新都要到十点了
第49章 友爱叔侄俩
胤禛的脚步定在地上, 听着里面传出的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浮现笑意,胸口也暖暖涨涨的。
诶, 他家昭宝实在是太孝顺了。
昭宝是阿媛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当然, 这时的胤禛也没有忘记在心里感谢已经仙去的皇阿玛。
“诶, 奶奶, 你为什么叫十四叔yinzhen啊?”稚嫩的小声音充满疑惑,说出下一句话, “yinzhen不是我爹吗?”
然后, 门外的胤禛眼皮子的一跳,不能让他儿子产生他和十四十一个人的疑惑, 十四是时候把他的名字改回去了。
门内的太后也是被问的一愣。
胤禛, 胤祯。
十四改名字的时候都二十了, 至于改名的原因,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的睁着大大疑惑眼睛的小孙儿解释。
弘昭的小脑筋转得很快:“难道十四叔是我爹分离出来的另一个人?”
但弘昭觉得这也太吓人了吧, 他爹的家能像电视剧里一样修炼?
迫不及待地追问:“奶奶, 那我们这里有鬼吗?有神仙吗?”
外面的苏培盛伸手扶了皇上一下, 低声道:“万岁爷,您要稳住啊。”
胤禛:儿子的想法太不可思议, 额娘再不解释他就亲自解释去了。
皇额娘果然是偏心的, 不跟弘昭说清楚不就是担心十四丢人嘛, 连这点小事都能为十四考虑到, 他的国家大事在额娘眼里却都是无足轻重的。
太后哪知道自己才犹豫一会儿,小孙孙能想这么多?
“哪能啊,”太后忙说道, “你爹是你爹,十四叔是你十四叔, 为什么他们都叫yinzhen却是有原因的。”
弘昭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间闪动着明亮的灵光:“奶奶你快说,昭宝最喜欢听别人小时候的事了。”
太后:---
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一颗闽南进贡的橘子,递给小家伙,祖孙俩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你十四叔啊,小时候叫胤禵。”
“提手的提?”
太后微微一笑,小昭宝还会发问,真是个能跟他一起聊天的小大人,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出复杂的禵字。
弘昭跳下炕跑到另一边看,发出赞叹的声音:“十四叔本来的名字太难写了吧,十四叔写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写哭。”
如果是他有这样的名字,他一定会写哭。
太后的嘴角可疑地抽了一下,果然是亲叔侄,怕的都一样。当初胤祯跟弘昭这般大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的笔画可是没少在放学后哭闹着改名。
但先帝不允许十四小小年纪就连一个名字都怕,没同意,没想到他长大了还是会因为名字的笔画太多而苦恼。
弘昭听得出神,太后的思绪也回到了鲜活的曾经,听到小孙儿催促她接着往下说才回神。
“那十四叔长大了是因为哭闹才成功改名的吗?”
太后笑着捏了捏弘昭的胖嘟嘟的小脸蛋:“可不是,你十四叔长大了就耍滑,出去办差呢,嫌他的名字难写,就一笔写过去,有时候看起来像你八叔的名字有时候看起来像你十叔的,连内务府找他领份例的条子都对不上。”
弘昭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所以爷爷就同意十四叔改名了?”
太后点头。
“那他为什么改成跟我爹一样的名字?”
太后也不清楚了,笑道:“许是你皇爷爷随手圈的吧。”
“屁。”
“爷的名字是爷自己个精挑细选的。”
弘昭起了个大早,提着一篮子自己用心给十四叔挑选的东西跑到爹跟前跟爹说想去探望灵前读书的十四叔,听了爹的好啰嗦的交代才让戴先生和四哥陪着一起出的门。
没想到自己友好的提问,竟然会得到一个“屁”。
弘昭皱着小眉头说:“十四叔,大人不能说脏话。”
胤祯一身重孝,盘腿大咧咧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挑着盆里的纸钱,懒懒地抬起眼睛看来一眼:“我是你十四叔,我说你放屁你有意见?”
弘昭又迷惑了,转头请教无所不能的戴先生。
“老师,你们这里的长辈能随意骂晚辈,晚辈一点意见都不能有吗?”如果爹家的规矩是这样,晚辈也太吃亏了吧。
戴铎刚开口:“阿---”
“咱皇家就是这个规矩。”
弘历抬手挡了挡唇,小小少年眉眼间闪过不耐烦,弘昭多余来关心这不识好歹的十四叔,正想着呢就被骂了:“弘历,你那是什么狗屁表情?”
十四叔可真是太讨厌了。
弘昭的小小声音几乎是紧追着胤祯的声音响起的:“十四叔,你又说狗屁!”
胤祯:---
弘历:---
比较起来,弘昭气人的能力更高一筹。
戴铎开口:“十四爷,小阿哥正在学习礼仪的阶段,您是亲叔叔,还是以身作则的为好。”
“狗奴才---”
弘昭的话又飘上来了:“十四叔,你又骂人。”
胤祯扔掉挑纸钱的火棍,只给逼出了一个字:“操。”
弘昭想说话,十四叔那长得好像比他整个人都高一头的手臂就指了过来:“你闭嘴。”
戴铎上前:“十四爷。”
两人无声的对视没有超过两秒,弘昭站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十四叔,你不要不耐烦,昭宝是看在你是和我爹伙一个娘的面子上才提醒你的。”
“你还是别看我的面子了。”胤祯弯着腰打量弘昭,“你这样刁钻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弘昭听出来这话非常不好听,小眉头拧紧,“十四叔,你真的很可怜,你这样不会说话的人一定没有朋友吧。”
竟然没有训哭这个乖巧的小家伙,还让他同情自己了一把。胤祯一下子回身朝着空气打了两拳头。
弘昭接着说:“而且刚才那些话是奶奶昨天跟昭宝说的,你说的屁不是昭宝,是奶奶,你对你娘太不好了。”
胤祯抱着头无力跪坐在蒲团上。
弘昭叹口气,对戴先生说:“你看,我十四叔知道错了,老师,十四叔还是很懂事的。”
戴铎忍着几乎笑抽的嘴角,点点头:“是啊。”
关键昭宝是真这么想的,他并没有故意气他十四叔的意思。
十四爷诶,您好自为之吧。
弘昭这才牵着四哥走上前,让四哥和他一起把他准备的东西给十四叔拿出来。
弘历忍不住拉了小家伙一把,偏头到一边问道:“昭宝,你自己给十四叔就行了,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
我挺烦他的。
弘昭更加同情十四叔,四哥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讨厌,但他很少讨厌别人,可是十四叔一下子就让四哥讨厌了。
“这样十四叔就觉得我两个都敬重他了,”弘昭压着嫩呼呼的小嗓音,“四哥,我让你跟我一起来的,你没有提前准备,我不能让你给我做绿叶。”
弘历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弘昭伸出两只小手捧在脸颊两边,小喇叭一样地解释出来:“衬托我是红花的绿叶啊,你什么都没带,我却给十四叔带了一篮子东西,不让你跟我一起不就显得你太不敬重长辈了吗?”
弘历:---
脸黑了。
红花还要绿叶来衬吗?
弘昭你这一个小家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戴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兄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小阿哥的善良出乎天然,却也太厚重了,不是真诚相待的人根本承受不来。
两人说完悄悄话,回过头去却发现十四叔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头坐在蒲团上。
眼前凑过来一颗小脑袋。
正在平复心情的胤祯差一点就再次崩溃,老四好招啊,他自己面都不露,就让他这个才两三岁大的儿子把他给解决了。
弘昭看完十四叔的脸色,拍拍胸口松口气:“十四叔没哭。”
胤祯听了,一整个欲哭无泪啊。
弘昭把小篮子拉到他和四哥的中间,他拿一样,然后给四哥拿一样。
弘昭:“十四叔,这是奶奶亲手做的裤衩子,结实着呢,奶奶说怎么都磨不破。”放到人家蒲团上,“你陪爷爷唠嗑这段时间记得换,别舍不得,咱家还有好多呢。”
戴铎的嘴角又抽搐起来了,不是,小阿哥啊,这就不用交代地如此详细了吧。
弘历为难,因为人弘昭念念叨叨说完就考虑他的好侄子形象了,用那会说话的大眼睛催促他说。
但他,不会说啊。
“十四叔,这是牙刷。”弘历把随手拿出来的一把刷子放到蒲团,的大裤衩子上,反应过来又赶紧拿着放到一边。
弘昭:???
弘历挑挑眉朝十四叔的方向挤挤眼,昭宝,该你说了。
弘昭:可是你根本没说多少。
弘历摇头,他可不像弘昭能有那么多话。
弘昭无奈地叹口气,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示意着牙刷子:“十四叔,这是特别好用的软牙刷,您在这里也要注意个人卫生,不要不刷牙,不牙刷会有蛀牙的。蛀牙就是牙上有一个大洞,看牙医的时候可吓人了,牙医会用电钻给你钻牙,滋滋滋---”
小家伙形容的滋滋声太形象,在场的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电钻钻牙的听不懂,但也不妨碍吓人啊。
胤祯终于给出了回应,伸手把牙刷裤衩子拿起来,换了个姿势坐在蒲团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十四叔知道了,说说其他的吧。”
他算看出来了,四哥这个儿子是个小话唠,有话不让他说完他憋得难受。
“嗯,”弘昭恍然间才明白以前妈咪说的用自己的真诚总能打动别人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感觉特别有成就感,“这是毛巾,本来昭宝还想给你带剃胡子刀的,但是小普子告诉我十四叔现在是给皇爷爷守孝,不能剃胡子。”
路上他还问了戴先生,为什么守孝不能剃胡子。
戴先生说剃胡子就是不孝顺。
弘昭琢磨了一路,觉得应该是剃胡子就是注意自己的形象显得守孝分心了。
他把毛巾捧到十四叔手上,说道:“虽然昭宝不理解为什么讲卫生就是不孝顺,但昭宝会尊重这里习惯的。十四叔,你也不能太不讲卫生,还是要每天洗脸擦眼屎,不能太埋汰。”
胤祯听得痛从心中来,忽的捶着胸口嚎哭起来:“皇阿玛啊,您把儿子一起带走吧。”
“十四叔!”弘昭赶紧站起来,学着大家都哭皇爷爷那段时间别的大人拉他爹的模样拉十四叔,憋红小脸也只是提起十四叔一条胳膊,“你别哭啦,皇爷爷看见你哭也会很伤心的。”
弘历看了会儿,心说十四叔是被你唠叨哭的吧,但现在真像是弘昭说的那样,他什么都不做就成了衬托弘昭特别孝顺的绿叶了。
“十四叔,别太伤心了。”
胤禩胤禟胤俄三人组,就是在两个小孩认真劝十四别哭的时候进来的。
他们商量了一夜还是不放心十四,今天早晨进宫请示了一下,没想到竟然顺利地得到准见的旨意,这不马不停蹄地就过来了。
咋,还是晚来一步?
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弘昭不会收服了胤祯吧。
胤祯看到八哥九哥十哥的时候,哭得更加伤恸,别人怎么劝都不好使。
弘昭拿出来他最喜欢吃的点心都不好使。
胤禩拍拍小家伙的肩膀:“昭宝,让八叔来。”
“嗯。”弘昭期待地看着八叔。
胤禩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胤祯收住了眼泪:“别哭了,昭宝会担心的。”
看了眼胤祯手上拿着的东西他就知道,现在的胤祯已经体会到昭宝的威力。他要是敢一直哭,昭宝绝对能坚持把他哄到不哭。
弘昭双眼亮晶晶,“八叔太厉害了。十四叔为了不让我担心就不哭,肯定是特别心疼我。”
胤祯:昭宝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这么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一点错处呢?简直完美的让人崩溃。
胤禩看了眼满是崇拜的小家伙,心中一动,如果昭宝长大以后跟他更亲,绝对是比弘时更好用的一颗棋子。
不过旁边有戴铎虎视眈眈地警惕着,胤禩没有趁机多刷弘昭的好感。
半个时辰后,弘昭和弘历给十四叔交接完他给十四叔带的东西,坐在边上听叔叔们聊天,他们会聊西北的荒漠南方的水乡,听得弘昭弘历都是一脸向往。
随便瞎扯的四人都沒有想到两个小孩子会这么有耐心听他们说话,还越听越有意思了,又有戴铎在旁边守着,这让他们如何再说机密?
“弘昭,你坐在这儿半天了,出去转转,”胤禟笑着想支开两人,“弘历,你带你弟弟出去跑着玩啊。”
弘历:“九叔,我腿疼,正好歇着。”
这小子是长心眼了,想给他皇阿玛学话呢。
弘昭说:“九叔,我们不出去,我们喜欢听你们说话。”
这个是一团孩子气,但偏偏这个一团孩子气的最吓人。
又过了片刻,弘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十叔,你怎么不说了?那个江南商人在路上看见了什么啊?”
一直都避免跟弘昭直接说话免得自己被气死的胤俄:---
他怀疑弘昭专门盯着他呢。
胤俄却只能笑道:“他看见了一只黄鼠狼,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从那条偏僻的小路上经过了。”
第一次听这种故事的弘昭拍了拍小手喝彩:“十叔,你讲得太好了,王妈都不会讲这样的故事,你再讲一个吧。”
胤俄就知道他只要跟弘昭一说话就会踩坑,忍不住向八哥九哥十四弟求助。
胤禩摸了摸鼻子,胤禟看了看天。
胤祯恍然大悟,原来跟弘昭要这么相处啊。
他要听那神神鬼鬼的小故事你就给他讲呗。
求助无门的胤俄只能再讲一个,然后弘昭拍拍小手,期待地说:“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半个时辰后,胤俄讲得嗓子冒烟。
弘昭还在鼓励:“再讲一个。”
“弘昭,你十叔是个人啊,你不能一会儿都不让十叔休息啊,能不能让十叔喝口水?”
弘昭完全没想到讲故事中间还要喝水啊,赶紧懂事地给胤俄倒一杯水端过来。
这一刻胤俄竟然觉弘昭挺孝顺挺是个好孩子的。
看十叔渴的一口气干了两杯水,弘昭关心道:“十叔,你的身体太不好了,讲几个故事就累成这样,肯定是亚健康,你以后要好好锻炼啊。”
看他交代得有鼻子有眼的,胤俄随口问道:“怎么,讲故事喝水就是身体差了?”
“嗯。我家王妈讲一百个故事都不用喝水。”
胤俄端在嘴边的杯子一下子顿在半空里,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刚讲了十几个民间传说的胤俄头皮发炸,看向弘昭:“你家王妈不喝水,她不是人?”
“是啊。”
胤俄松口气,却听他大喘气:“王妈是个充电的机器人。但是,十叔你这样还是弱,我说话一个小时都不会渴的。”
胤俄崩溃。
你多能说啊!
无声地看向胤禩胤禟,八哥九哥,咱走吧。
胤禩和胤禟怎么可能走,他们来了快一个时辰,但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说上,于是再次想法支开弘昭。
弘昭这次想去尿尿了,没用他们怎么说便同意跟四哥出去玩。
出门后,弘历想偷听还被弘昭带走了。
弘昭:“偷听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
弘历想问问他你少偷听别人说话了吗?
戴铎虽然明知道这些人支开两位阿哥是要密谋,却也不能跟去,不过寿皇殿内外都是皇上的人,八爷九爷有脑子应该也不会说太过私密的要事。
胤禩三人主要是来劝十四的,现在十四最要紧的是跟四哥修复关系,若还能返回西北战场,那一切都好说了。
胤祯不乐意,他从小就跟四哥不对付,每次额娘看见他都要伤心一场,现在让他讨好这个讨厌的人,不可能。
“也不是讨好,一母同胞的兄弟哪能有隔夜仇?”胤禩的声音温和,特别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胤祯冷笑:“没有隔夜仇,老四能把我关在这里读书?我都一把年纪了又让我读书,他不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懂事?”
胤禟叹气:“十四,只要你低头,便是看在德额娘的面子上,皇上也会复你大权的。再好好的办了西北的差,还怕以后没有一个铁帽子王可当?”
胤祯沉默,更是不服气。
“老四那么恨我,不可能我低头他就放我一马,”唇角勾出一抹冷嘲的笑意,“就算我低了头,他肯定会更变本加厉地羞辱我。”
胤禩还待说话,胤祯道:“八哥,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
胤俄叹气:“也不知道皇阿玛当时怎么想的,西北的军权全权交于你,明显就是要---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换成了老四?”
“那份密旨,八哥九哥十哥你们都看了?”
三人无声点头。
“还有我,我也看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心无旁骛的四人吓了一个激灵,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弘昭,只觉得那穿堂的小凉风都能吹透骨头缝。
“弘昭,”又是你,到嘴边的严厉口吻被压住,胤俄笑得无比虚假,“你不是出去了吗?”
弘昭伸伸小胳膊:“我尿完就又回来了啊。”
“你怎么不去吃点东西?”不去跑着玩?“戴先生和你四哥呢。”
“他们很慢,让我先回来。”弘昭歪了歪小脑袋疑惑道,“十叔,你们怎么又在说皇爷爷的遗书?”
四人沉默。
胤祯:他咋什么都懂啊?
弘昭也不介意他们不说话,对胤祯道:“十四叔,如果你好奇,等你读完书我带你去看看,包真的。”
胤祯震惊,看起来很懂的弘昭到底懂不懂啊?
“你真能听懂我们的话?”不是,“你皇爷爷留下的密旨,遗书,你真能让十四叔看?”
弘昭深深地点点小脑袋:“十四叔,我什么都知道,你和八叔九叔十叔都觉得皇爷爷最疼爱你了,一定会让你拿大桶,所以你们到现在都不接受你们已经失败的事实。”
四人震惊地面面相觑,这小家伙他是真的懂啊,但关键是,他是什么时候懂的?
这小弘昭成长得也太快了吧。
胤禟试探:“昭宝,你总说拿大桶,你知道大桶是什么吗?”
第50章 男配的自我安慰
胤禟试探道:“昭宝, 你总说拿大桶,你知道大桶是什么吗?”
“这还不简单,”弘昭挺挺小胸脯, 他可聪明啦, 是妈咪和王妈见过最聪明的小孩, “大桶就是我爹坐的那个凳子, 是皇位。”
左听听右听听的弘昭早就知道继承大桶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桶,而且他还知道能坐上那个凳子的人就能让别人全都听他的。
比如他爹想吃鸡腿, 能让厨房的人给他做一桌子鸡腿。想喝冰可乐就能不管别人的意见炫一大桶, 可惜爹家有点穷,根本连可乐都没有。
除了皇位上的人必须熬夜必须坐在屋子里写字, 它对弘昭的吸引力大到无与伦比。
见小家伙真的知道自己整日念叨的大桶是什么, 胤俄忍不住笑道:“皇宫真是个大染缸, 小昭宝竟然这么快就不单纯了。”
弘昭点点头, 小脸上一脸的认同:“嗯, 我学会心思缜密了。”
“嘿呀, 你还知道心思缜密?”胤俄更加惊讶, 他三岁多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大概是跟小太监们玩陀螺吧。
然后忽然就对自己的失败释然了, 老四能生出昭宝这么聪明的儿子, 他这个当爹的不可能是多简单的人, 能拾掇他和八哥九哥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在这时, 弘历走进来,看见昭宝好好的在松口气:“昭宝,没人欺负你吧。”
胤俄又想冷笑, 弘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能公开谋害老四这没有板凳高的儿子?
“弘历,你别怀疑十叔, 十叔可是视昭宝如亲生,若是昭宝绝不会如此怀疑十叔的心。”说着摇摇头,有一种不管任何是非的中立感,“不说其他的,单这点你们以后谁都比不过昭宝。”
“挑拨离间。”
小家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吐出来这么四个字。
弘历轻轻地翻个白眼,挑拨离间他们两个小孩子,十叔还要不要他敦郡王的面子了?
“嗯?”胤俄反应不过来似的,“你说什么?八哥九哥十四弟,这小家伙说什么?”
转身征求似的看向其他人。
胤祯心累,双手无力地搭在盘着的双膝上,抬眼看了看,“十哥,他说你挑拨离间你和他四哥。”
弘昭简直是太聪明了。
在四个叔叔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发现小侄子的眼睛还真是又大又明亮,既无尘埃它本身似乎又能照见人心的一切黑暗。
“十四叔,你灯下黑啦。”糯糯的嗓音尽职尽责地提醒,“十叔他们刚才也挑拨离间你和你的四哥。”
胤祯震惊地转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你十叔他们都是为我好。”
弘昭摇摇头。
弘历扯了扯弘昭的袖子,你才多大啊,皇阿玛又不在你说这么多确定不会被打吗?
胤俄不乐意地大声嚷嚷:“就算是挑拨离间,你八叔九叔都说了,凭什么说十叔他们?”
众人都很无语。
弘历一言难尽地看向非常不满意的十叔,十叔这样的确定不会挨打吗?怎么感觉他比弘昭还应该挨打呢。
弘昭呢,弘昭也没闲着。
“十叔,因为你刚才一直在跟我说话呀,昭宝说的十叔他们就包涵着八叔九叔。”
八叔九叔的嘴角抽了抽。
十四叔不耐烦地说:“弘历,把他带出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弘昭板板正正站在胤祯面前,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十四叔,这边友情提醒你一下呢,我是宝亲王,我爹说亲王能随便插嘴别人谈话。”
弘历差点表演一个原地摔,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本正经的弘昭,皇阿玛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了?
弘昭眨了眨眼睛,更显得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了。
虽然爹没有说这样的原话,但是爹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他,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宝亲王。
大人们经常不注意他,导致弘昭有很多机会听到别人说悄悄话,早就有人不高兴地找他爹告状说他喜欢偷听大人说话还喜欢打岔。
他爹就说他是亲王,对那些人的话有监督管理权。
胤禩等人都看到了这小家伙的狐假虎威,但有一点是对的,这小家伙的确是宝亲王,他想管闲事,被管闲事的人还要谢谢他。
胤祯沉默无声地安静了。
“十四叔,你接着说。”他们都不说话,弘昭就知道是被他唬住了,马上开心地催促,“皇爷爷喜欢你,本来应该让你拿大桶,接下来还有什么?”
胤禩胤禟胤俄胤祯四人的脸板成了铁桶,接下来,呵呵,接下来就是你爹不正当继位抢了你十四叔的机会。
弘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迫不及待的非常明显。
说啊,说出你们的心声啊。
弘历额头冒汗,简直要死了。
戴先生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无声在门外站了片刻戴铎勾唇,如果他进去,这些爷还不把真心掩上十层土?
八爷可真阴险啊。
这个时候把十四爷戳在前面,让太后夹在其中,与用刀挖四爷的心又有何异?
虽然这两年先帝很重视培养十四爷在军中的权力,却不能直接说明先帝有令其继位的意思,单就十四爷堪为八爷傀儡这一条,先帝都不能让十四爷继位吧。
要他说,十四爷之所以能有掌握西北军权的机会还因为他是四爷一母同胞的弟弟呢,先帝早就确立了四爷为继任之君,这时候怎么可能让其他跟四爷有隔阂的人染指军权。
十四爷虽然跟八爷亲近,却和四爷有着斩不断的一母同胞之情,而且用十四爷还能让八爷九爷这两尊财神为他绸缪。
如果先帝不是骤然离世,但凡等西北战事平定了呢,四爷的处境都不会这么艰难。
戴铎是这么想的,胤禩等人想的却完全相反。
尽管看过圣旨,他们还是坚持认为皇阿玛更中意的是十四,之所以让老四捡便宜都是因为皇阿玛的病势加重太快,根本没来得及更改早几年定下的圣旨。
这种话,本来是不可能说出来的,顶多在家里跟幕僚抱怨一下,然后让人在八旗弟子中间宣扬一下,以此更加证明老四得位不正而已。
但是,谁让他们面对的是弘昭这样一个超会说的小屁孩,一句一个“你们怎么不说啦,你们心虚吧,十四叔根本不可能拿得起大桶吧,你们这是弱者对自己的安慰吧,没关系安慰就安慰吧巴巴啦啦啦”。
硬生生把一个好好十四叔气成了四十叔,一五一十跟弘昭说还没他的时候自己多么多么地受重视。
这个那个的差事什么的。
胤禩都忍不了了,更何况是胤禟胤俄这种更沉不住气的,一时间都顾不上弘昭这小小年纪懂太多,以及早就懂事的弘历和随时有可能回来的戴铎,跟弘昭说曾经。
说他十四叔多勇猛,他爷爷多喜欢他十四叔,西北军事的全权管理都在他十四叔身上,怎么可能一病就不疼他十四叔了等等的。
弘历听得只有一个感觉,叔叔们其心可诛。同时心底还有点惧怕,皇阿玛登基竟然会引起这么多反对的声音,八叔九叔十叔再加上一个十四叔的权势这么大,皇阿玛会不会被他们从皇位上拉下来?
弘昭就不该一直问的,问来问去的反而撕破脸了。
“好了弘昭,不要说了。”弘历开口,“长辈的事我们小辈不惯插嘴。”
弘昭表示:“我就是听叔叔们讲他们小时候的事。”
胤祯勾唇笑了笑,从这点看弘昭还真是他四哥的儿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偏还铁青着一张脸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南墙更硬。
“你还想知道什么?”说起往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证明皇阿玛对他比对四哥更多的看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胤祯还真挺希望弘昭回去会问他爹。
不知道四哥面对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会不会心虚。
没想到弘昭的反应是摇头叹气:“十四叔,你早不问爷爷,现在爷爷都死了还上哪问他去啊,如果爷爷活着的时候你问问他会不会给你大桶,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小声音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胤祯心口,喉头一阵腥甜,差点被这单纯的疑问给憋出一口鲜血。
弘历赞叹。
弘昭这话是不是得能把十四叔气死?
胤禩也憋了一口老血。
胤俄胤禟相互拉扯着对方,不让对方过来打孩子。
门外的戴铎:四爷就庆幸吧,当年的兄弟们中间没有这么吓人的。
“咳咳咳咳。”胤祯握拳放在嘴边一阵猛烈地咳嗽,老四太狠了,自己不敢来却教他儿子这么欺压他。
此时的十四叔在弘昭眼里就是一个邋遢的流浪汉形象,而且是那种没有爸爸妈妈认知能力还有点障碍的流浪汉,虽然十四叔想得美,但妈咪说过人都要想得美才是对自己和自己的人生负责啊。
所以想得美之后发现现实很残酷的十四叔就更加值得同情了。
弘昭上前。
胤祯下意识就是后退。
弘昭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十四叔,你别害怕,我给你捶捶背。”
“不用。”胤祯现在对这个小弘昭满是警惕。
弘昭再次叹气,爷爷家会有这么多容易发病的叔叔,肯定是跟大桶有关,为了不让大桶祸害自己的三哥四哥五哥七弟还有没出生的小弟弟或小妹妹,还是他拿吧。
“好吧。”弘昭把自己的小拳头放下来,“十四叔,我不给你捶背了。”
胤祯:崩溃啦。
“弘昭,你回去转告你爹,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什么打算,我都不会屈服的。担心我回到西北他屁股底下的龙椅坐不稳,那就看看没有你十四叔,他的西北能不能稳?”
胤禩抬手抚摸额,刚才全都白交代啦。
弘昭有一点点害怕神态间有些癫狂的十四叔,朝距离他最近的四哥身边躲了躲:“十四叔狂化了吗?”
弘历:还不是被你逼的。
胤禩后悔今天来了,出师不利啊。
怎么就碰着弘昭了呢。
胤祯:“啊啊啊。”
“毁灭吧。”底下响起的小小配音,让胤祯更加癫狂。
弘昭:为什么他总是见到狂化状态的叔叔们?
弘历转身捂住弘昭的嘴巴,这个时候你就少说两句吧。
而这个时候,胤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身心愉悦起来,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承受弘昭的荼毒了。
胤禩只觉得今天白来了,弘旺说得对,弘昭这孩子生来就是克他们的。
弘昭看了会儿,确定十四叔不会变身,胆子壮了,扒开四哥捂着他嘴巴的手走到前面。
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安慰十四叔。
弘昭在胤祯惊恐的眼神中开口:“十四叔,虽然你以前那么有可能拿到大桶但最终没有拿到很可怜,但是你不要伤心不要失望。”绞尽脑汁地想应该说一些什么话让十四叔开心起来,转动的眼珠忽然顿住,叮的一亮,“你要这样想啊十四叔,爷爷不让你拿大桶是因为太心疼你了,拿大桶太累了,每天都要熬夜还要写字,别人什么事都要问我爹,我爹的手都磨出茧子来了。如果是你,你肯定累死了。”
胤祯的嘴角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眼泪滚滚而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弘昭看他十四叔的眼神,简直是对大桶爱得深沉,这么让十四叔认为就是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但没关系,十四叔跟小区爷爷们电视剧里那些疯狂的叔叔阿姨很像。
弘昭按照那些人失败后的自我安慰方式教十四叔:“十四叔,如果你以后还是伤心还是觉得爷爷对你不够好,你就这么跟自己说,‘我爹是为了让我有时间好好休息,也是为了让我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思考人生才不给我大桶,一定是这样的。’”
他认真地肯定道:“十四叔,真的,你这么想就会感觉好多了。”
但听到这话的人都想爆粗口。
弘昭双眼明亮:“还有我爹,十四叔的四哥,他也是爱你的,要不然我爹他为什么让你在这里陪着皇爷爷读书,难道还不是担心十四叔你这个人太无知?在我妈咪的家,好多不爱孩子的爸爸妈妈都不让孩子读书。”
胤禩:---
还真让他说出来这么正的道理了。
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昭宝,他简直就是个小魔头啊。
==========作者有话说:==========
四千吧,双六千太累了,坚持五天而已,就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不过以后四千是起步,恢复元气后还是会偶尔上五六七千不等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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