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凄凄惨惨戚戚
弘昭有被感动到, 大眼睛明亮得都露出了一个两个光点,看着八叔九叔十叔说道:“昭宝太幸福了,你们对我都太好了。”
胤俄直接被小崽子说的话气吐血, 他该怎么解释他们只是不想让他去捣乱而已。
弘旺还想着如果弘昭坚持跟九叔十叔一起去该怎么解释呢, 现在看也不用了, 胤禔都深深感慨, 弘昭这样的小孩儿是真好带。
然后弘昭跟着九叔十叔来到门口,挥动着小手:“那你们一定要替八叔解释清楚啊。”
胤禟胤俄无语, 他们再怎么不靠谱能有弘昭不靠谱?
一刻钟之后。
八贝勒府前院, 胤禟胤俄被气势汹汹的宗室围着,老宗室:“八爷没病重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胤俄第十次说:“那是因为弘昭哭着进去的。”
老宗室根本不相信:“这么多大人能因为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怀疑八爷的身体?”
胤禟和颜悦色地解释了半天也烦了, 他说八哥没事那就是没事呗, 你们这么激动地不相信干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弘昭那个小豆丁引起的误会, 还能是八哥自己假装的?
好巧。
胤俄也是这么想的。
胤禟一个没注意, 他直接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 但是完全没想到有些厚脸皮的老宗室完全是听话听一半那种。
“什么, 八爷装死?这不是活出丧吗?”
蹲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众来宾随从一员的粘杆处侍卫正在避开人奋笔疾书, 记录到场的人名官职,忽然听到凭空传出这么一声, 差点就把手里的拇指长的炭笔扔了出去。
就近的两名粘杆处侍卫扒开人群挤到前头, 叫我们看看怎么个事儿?
九爷十爷为中心的那团人群已经乱出圈了。
诶呦, 以前也没有觉得他们两位如此不济事啊。
弘昼弘历乘坐的马车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上面还坐着个为表重视半路赶上他们的十三叔。
小少年弘昼单纯地问:“十三叔,什么是活出丧啊?”
胤祥沉默。
“这个,大概就是一种很纨绔很不靠谱的人才会做的事。”
弘昼点头, 受教了。
弘历却是摇头,八叔还号称多厉害的呢, 做这种事难道是为了向皇阿玛示弱?
弘历都在这么想,更何况其他人。
戴铎今天上午好不容易不用带孩子,听说小阿哥跟着弘旺阿哥去探望他生病的叔叔了,就跟皇上请旨去藏书阁找几本书看看,主要是孩子太难带,很多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啊。
这边刚夹着两本书走出藏书阁,就听到几个进出的翰林在传什么,“八爷不成了”。
戴铎摇摇头,昨天他出宫遇见何焯,没见他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啊,难不成八爷也成了宋朝的大诗人苏轼,经常性的被传仙逝?
然后被两位翰林拉着说了一阵儿,重新迈步离开,没多久又遇到福敏以及另三位内阁成员。
他们又带来崭新的传言:“听说八爷没事,其实是活出丧来避贤。”
戴铎抽了抽嘴角。
他咋那么不相信呢,在潜邸那些年八爷方面的消息皇上都是一手给他看的,就八爷那样通过李煦笼络了江南盐商之后然后把江南官场都用钱财打点了的人,会避贤?
他要不是执迷于走贤王的路子,当年怎么可能被张明德那样的简单阴谋套住。
戴铎说:“不能吧。”
与此同时。
乖乖坐在八叔家吃东西的弘昭,等着大人们说完了话,十三叔安慰完八叔九叔十叔,小小声开口:“不能吧。”
“不能什么?”
胤俄说道,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弘昭稚声抗议:“你还不让我插嘴,你也没有说对,昭宝觉得他们不听十叔的解释不能是没有听清楚,他们肯定听清楚了,但是想来八叔家吃席才装作没有听清楚。”
胤俄一脸的行行行你能说笔给你的样子。
胤禩的表情越发不对了,“吃席”这两个字咋感觉那么不好呢。
弘旺想起来了:“刚才阿玛让人给昭宝正一桌席面,”为的是堵住昭宝喜欢关心人的嘴,“昭宝说不好吃席,是什么意思?”
弘昭说:“皇爷爷死的时候大家哭完都吃席。”
胤禩想到当时皇室宗亲满汉文武坐在乾清宫内外吃席的样子,对吃席这两个字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理解。
所以昭宝说宗室故意打岔是为了吃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吗?
八爷一生风光过落魄过,却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扯的事情,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又又晕了过去。
弘昭赶紧扔掉筷子跑过去:“八叔,八叔!”
然后仰头问:“九叔,十叔,十三叔,八叔不会真的死了吧。”
胤俄从来没有这么想揍过一个小孩,但人家脸上的担心真心实意,又让他这个生气的人都觉得自己这个大人不占理。
胤俄威胁:“昭宝,你再说话,你八叔死了就是你气死的。”
胤祥立即把弘昭抱起来,与胤俄针锋相对:“十哥,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弘昭赶紧地拉架:“十三叔,你不要生气,十叔不是故意吓唬我的,他是为了我好,不让我说话不好听。”
众人:———
然后在兄弟们差点打起来的氛围中,胤禩再一次被胡太医扎醒,医者仁心的胡太医表示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八爷的病硬生生被他们给气严重了,气血淤堵,这可是大事。
胡太医当场表示要更改药方。
八福晋见她再不出面自家爷就要被气死,只能出来,强势地将这些不省心的兄弟请出去。
至于弘昭,对上他明亮的充满关心的眼神,八福晋软了软音色:“昭宝也回去吧,等你八叔好了,让他带你出去玩。”
弘昭点头:“好,八婶。”
走时,叮嘱人家两口子:“八叔八婶,你们不要再因为昭宝说的话吵架啦。”
离开老八府上,胤禔就是一阵哈哈大笑,昭宝太会安慰人了,老八两口子都是小心眼,怕是又得好些日子过不去。
弘历看着弘昭的眼神复杂,他是怎么善良到探望八叔一场把八叔探望出个活出丧的!
胤禔注意到弘历看着昭宝,提出:“弘历弘昼,大伯多日不见对你们甚是想念,还有老十三,咱们去吃个饭。”
听到吃饭,弘历就打哆嗦,赶紧找个借口告辞了,弘昼左右看了看,决定跟大伯十三叔一起去吃东西。
经过自家以前的大门口,弘昼感慨:“三哥都被关半个月了吧。”
弘昭小脸一皱:“诶。”
抱着他的胤祥问:“怎么了?”
弘昭说:“我忘了答应三哥替他跟爹求情让他出来玩的。”
胤祥看了看紧闭的潜邸大门,心说弘时要是听见你准备这么求情,肯定不让你求。
胤禔是真的对昭宝佩服不已。
这小子,天生适合跟兄弟们争皇位啊。
胤禔胤祥带着两个孩子去吃饭,席间说起往事,都是感慨不已,十三是觉得大哥变得真多,胤禔则觉得老十三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稳。
难怪老四这么多年过去最放心的依然是他。
弘昼一边吃一边听,感觉学会了很多。
再看弘昭,他在八叔府上吃过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抽陀螺呢,一身孩子气。
但就是这个一身孩子气的弟弟直接把皇玛法都气不到的八叔气得病情生生加重,弘昼忍不住觉得自己脖颈后面也是凉凉的。
然而,让他现在放弃那个只要身为皇阿玛的儿子就有资格争取的位置,他也不甘心。
自己又不傻,皇帝谁不想当啊。
一转眼,距离那天八贝勒生病活出丧的日子又过去几天,自从听完大伯十三叔谈话就暗暗给自己定下很多计划的弘昼出了门。
养心殿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太监。
弘昼问道:“昭宝跟戴先生出去了吗?”
洒扫太监行了礼,回说:“刚出去。”
弘昼点点头,准备趁这会工夫进去跟皇阿玛聊聊天,让皇阿玛瞧瞧他是个多么稳重的儿子,正要抬脚,听见洒扫太监补充:“皇太后听说十四爷在景山病了很是担心,想亲自去呢,宝亲王为了尽孝去景山探望十四爷了。”
病,探望?
想到如今还没有出门的八叔,弘昼就是替十四叔捏了一把汗。
玛么真是托付错了人啊。
但这次弘昼不准备去凑热闹,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养心殿,本以为要等会儿,没想到苏公公直接让他进去。
养心殿内。
皇阿玛没有在经常处理政事的正殿,而是在安装着贝窗的东明堂,皇额娘也在,皇阿玛一身家常衣服盘膝坐在榻上,皇额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弘昼进来便悄摸地站到一边。
听了会儿才晓得是在说后宫册封之事,瞬间觉得脚下发烫,这种事他能听吗?
刚想溜走,被皇阿玛叫住了。
说完正事,皇阿玛把他叫到跟前:“弘昼,你去御药房拿一些养身丸药,送到景山去。”
“啊?”
弘昼震惊。
难道皇阿玛的意思是送这些东西过去是为了防止十四叔被昭宝气病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昭宝去看十四叔啊。
忽然觉得皇阿玛好阴险呢。
“哦,儿臣这就去。”弘昼那点小心思一点都不敢使出来,赶紧接下任务溜了。
跑到门外才听见后面又传出皇额娘的声音:“说起来弘时都在潜邸闭门思过半个多月了,底下这些孩子又都是调皮的年纪,倒不如让弘时出来带领他们好好地读读书,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
皇阿玛怎么说的弘昼没听见,只觉得自己越发单薄起来,没有皇额娘护着也没有四哥背后的富察氏和钮祜禄氏,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当下赶去御药房,取了药赶紧去景山。
弘昭看到坐在寿皇殿两对白蜡烛前面的那个人时,惊呆了。
“十四叔?”弘昭哒哒哒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撑着膝盖蹲下来问,“你是十四叔吗?”
这个人头发胡子都遮住了脸,双眼无神,面前的小桌子上还摆着笔墨纸砚,每张纸的开头都写着两个字“允禵”,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字。
每天睁眼就是读书给皇阿玛上香的胤禵直接自闭了,他从来没想过摆脱了二十年的曾经在上书房折磨过他一天又一天的名字又开始跟随他。
老四完全是不当人。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就故意用什么折磨自己。
胤禵看了看凑到跟前的小崽子,麻木的眼珠子轮转一圈,才有点活人气,声音嘶哑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弘昭:“奶奶听说你生病都快急哭了,让我来看你。”
胤禵冷哼:“不是你爹让你来嘲笑我?”
额娘也是假的疼他,到现在都不把他从四哥手里捞回去。
“不是啊,”弘昭认真摇头,给胤禵憋着一肚子话要说的整了个没脾气,戴铎脚步轻轻地给尊位上过香便在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实则是关心着一大一小的对话。
不过,皇上给十四爷的安排不至于这般,他把自己搞这么惨,不会是故意要让太后因为他和皇上闹一场吧。
饶是戴铎有千百计也应对不了这种难断的家务事,竟然忍不住对小小昭宝充满了期待。
在昭宝眼中,他的叔叔们爱他,他也爱他的叔叔们。
第92章 好的安慰让人麻木
“十四叔, 你生病是不是因为你的名字太难写了?”弘昭的小手指也胖乎乎的,一下一下在“胤禵”两个字上面戳了戳,“诶, 皇爷爷肯定没有考虑过你上学之后的感受。我妈咪给我取名字的时候都是挑最简单的选择嘞。”
胤禵看着认真的小家伙, 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加上他这两年在西北沾染的战场气息, 很有种狰狞的感觉。
平常的小孩子怎么着都得被他吓得后退远离什么的,弘昭不, 他的小手又伸上去点了点, 问:“十四叔,你是不是肌肉抽动症啊?”
胤禵脸上的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戴铎赶紧把脑袋彻底转过去, 这都抽成满脸横肉了, 不得不说昭宝是真地很关心他的叔叔们。
“十四叔, 你咋不吭声啦?”
胤禵冷哼一声, 眼神轻蔑。
不吭声都被你说成有病了, 吭声还了得?
他是一个自小就有很多小聪明的人, 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小崽子扒下来的裤子和脸面,以及他曾经劝说自己想开的那些话, 打定主意不出声。
十四叔不出声呢能让弘昭觉得没意思吗?不可能。
安静的殿内, 香烛纸烟气缭绕, 小家伙的声音絮絮:“十四叔, 你都不想说话是不是病得很重啊?你不要学八叔,身体不舒服还一定要强撑着不说出来,八叔因为弘旺哥哥喊我爹皇阿玛生病了, 我喊他八爹都不能好起来,幸好我们带了一个只是比刘神医差了一点的太医大伯过去看他---”
胤禵的信念一下子碎掉, 抓住弘昭的小衣领,只不过刚抓到就被旁边表面不在意实则时时刻刻关注的戴铎一个飞扑,把弘昭夺了出去。
“你---”
小小的弘昭在他老师怀里来了一个漂移,忍不住开心地笑了声,戴铎开口打断胤禵的不满:“十四爷,有话好好说,把外面的护卫招进来大家面上须不好看。”
弘昭拍拍小手说:“十四叔,你刚才这样,”学着十四叔做出抓衣领的动作,“跟霸总一样。”
胤禵被这两人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简直令人发指。”
戴铎拍了拍自家学生的小肩膀:“老师觉得,咱们还是让太医先进来给十四爷看看。”
“嗯,”弘昭点点头,下来哒哒哒走到门口把太医伯伯叫进来,“胡太医伯伯,你给我十四叔看看。”
不错,今天陪同小阿哥一起出诊的仍旧是胡太医。
刚在门口候着的胡太医想到小阿哥没说完的比刘声芳差一点的话,胡子翘了翘,哼,想要小阿哥给他传扬名声的想法落空了。
不过小阿哥这么聪明,觉得他比刘声芳医术差点是不是因为刘声芳诊治的人(二阿哥大阿哥)都比较严重啊。
毕竟他在太医院听同僚们说起过,小阿哥真以为他的二伯大伯有疯病和傻病来着。
“咔。”
医药箱放在地砖上的声音不那么响,但是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胤禵看着胡太医看他的眼神,忽然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难道老四想趁他病要他命?
胤禵一下子抽回手,把脉把了个空的胡太医:---
不带这样的。
你们一个个只是小风寒已经很影响我发挥了,怎么还不让诊脉?
弘昭蹲在胤禵身边,朝他的方向歪着脑袋劝他:“十四叔,不治病怎么能好呢?乖哈,胡太医伯伯看病一点都不疼的。”
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来一块松子糖,放到胤禵面前晃了晃:“你让太医伯伯给你看病,我就把这个糖给你。”
小家伙有着一双很圆很黑的漂亮大眼睛,让胤禵清晰地从这双清亮无垢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形象。
他就像是个傻子一般。
难怪会被小娃儿如此耐心地哄劝。
“呜啊---”胤禵自从皇阿玛去世后积聚的满腹委屈一下子溃堤,他冒着严寒风霜赶了两千多里路从西北回来奔丧,却连额娘面都没见就被登基风光起来的老四给关到景山,现在还被他的小儿子当成傻子一般哄,“哇啊啊啊,皇阿玛,你找回来的孙儿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啊。”
戴铎:---
弘昭被哭起来震耳朵的十四叔搞得挺无奈,抬头看看老师。
“不是,十四爷,”戴铎咳了咳劝说,“您不经常跟昭宝相处不知道,咱们昭宝对谁都是这么体贴耐心关怀。”
弘昭点点头,“是的十四叔,我绝对不是把你当成傻子才哄你的。”
胤禵看了弘昭一眼,悲伤愤懑的情绪更加拦不住:“皇阿玛啊,儿臣想您啊。”
寿皇殿外守着的护卫们朝里面看了一眼,摇摇头,却不以为奇,先帝一去这位风光显赫的十四爷就从大将军成为读书人,不伤心才怪了呢。
弘昭叹气:“十四叔,奶奶说得真对。”
张着个大嘴哭的胤禵一愣,啥?
他额娘跟弘昭说啥了?
弘昭:“奶奶说你就是被奶奶宠坏了,诶,奶奶跟我说我还有个六叔,六叔打小儿就聪明,看书都是过目不忘的,爷爷和奶奶都老喜欢老喜欢六叔了,我爹跟我说,爷爷给六叔起的名字也特别有意义,如果六叔还活着爷爷不一定选择谁来拿大桶呢。”
胤禵听进去了,张着大嘴定在那里。
让他听进去的不是这些内容,而是在他面前叭叭个不停的小豆丁,你咋什么都会说呢?
你六叔聪明,能有你这还不到四岁就啥啥都知道的聪明?
不是,最让胤禵不能理解的就是额娘和四哥他们跟弘昭这么个小屁嘎子说那些往事干什么?
六哥可是额娘最痛不能言的存在,当初六哥夭折,后宫不知多少人看笑话,还有人在背地里说额娘没福气什么的。
他都记事了还在六哥的忌日见到过额娘一个人哭泣的场景。
所以这种痛,额娘都能平静地跟四哥家这个小屁嘎子说了?
这小子在额娘心里的位置不会比他还重要了吧。
弘昭看了看十四叔的样子,特别理解奶奶为什么总是担心他:“奶奶说都是她失去了六叔,又没有养我爹的机会,才把你这个寄托养歪了,我替奶奶向你说声对不起。”
“吭。”
“吭哧。”
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来两道强压笑意的声音。
然后戴铎和胡太医齐齐看向门外,尤其是戴铎,忍笑忍得嘴角发酸肚子抽筋,昭宝就是十四爷的报应啊。
十四爷这种混不吝的性子是当今皇太后一人能惯出来的?跟先帝也脱不了关系吧。
先帝是个给他的众多子嗣有明确安排的帝王,皇子们只要没有超出他划的那条线(储君之位)就很容易讨得他的欢心。
这种事是不能用平常人家单纯的对儿子的宠溺打压的眼光来看的,太子不只是儿子,还是国之副二。
其他的皇子若存替代之心,别说先帝那样的人忍不了,任何一个帝王都忍不了,你说你贤是吧,人人都说自己贤,难道这二十多个儿子都能理所当然地成为储君?
所以八爷冒出头,被打压得最惨。十四爷那副性子却是最容易让帝王父亲放心并取得其信任的,以至于先帝晚年许多人都对十四爷寄予厚望。
难怪十四爷到了现在都无法接受。
戴铎在心中感慨颇多,看着乖巧哄叔叔的昭宝,觉得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又要僭越一次,提醒一下皇帝对弘昭为太子的意思不要表露太明显。
否则,他这三两个儿子也会争成乌眼鸡。
胤禵被弘昭说得自闭,问他:“我额娘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还有你爹,他会说六哥或者皇位不一定是他的这种话?
弘昭拍拍十四叔的肩膀,在他眼中,十四叔好像一只阴天里不停散发黑气的蘑菇,“奶奶担心你,为了让我更了解你才跟我说的。”
“十四叔乖,让胡太医给你看看吧。”
胡太医弓着身,期待地看了十四爷一眼,感觉跟小阿哥说话之后,十四爷的状况更严重了些呢。
终于到他展示医术的时刻了。
虽然胤禵很担心这太医是老四给他安排的专人,但还是没有拗过昭宝,手腕子被送到胡太医眼前。
胡太医伸出手一摸脉,诶呦,跟八爷后来的症状差不多,“气血淤滞啊---”
胡太医一边说一边把脉,片刻后去写药方并当场抓药,随后跟胤禵表示:“十四爷吃吧,包你药到病除。”
话说,胤禵这下更不敢吃他的药了。
等胡太医看完病,弘昭带着十四叔坐到门口看风景,两人排排蹲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过了会儿,弘昭把出门前特地嘱咐金豆带的糕饼给他拿出来,递给十四叔。
“十四叔,吃吧。”
胤禵像是个失去对前途一切盼望的老人,麻木地拿着弘昭的糕饼吃,好半晌才说:“昭宝,你不愧是你爹的孩子。”
他本来的小病,硬是被他气成了大病。
弘昭眼睛弯弯地托住下巴,“十四叔,是因为我长得和我爹很像吗?”
胤禵看他一眼:“不。是因为你和你爹一样热心,你安慰得我越来越不想活,你爹个小心眼让我读书,还让我改名字。”
弘昭皱皱小眉头,歪着脑袋看十四叔:“十四叔,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就算我说实话,你也不能这么想不开啊。有健康心理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胤禵:---
弘昭接着说:“虽然我爹让你改了那么难写的名字,但是你要换个角度想,我爹是重视你啊,他都给你改名字了,但我的名字我爹都没有帮忙起呢。”
胤禵:“你的意思,我还要谢谢你爹。”
“嗯。”弘昭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我爹很疼你的。”
胤禵冷笑:“呵呵呵。”
这时,胡太医端着一碗药过来,弘昭可热情地哄人吃药,胤禵差点又进去哭他亲爹。
“十四叔,你要相信我爹可爱可爱你了,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多想开心的事情,然后才能快快好起来。”
“你爹不让我见我娘,也是为我好?”
两人坐在门槛上,平静的问答竟然难得让人感觉到岁月静好。
戴铎站在旁边,对小阿哥的善良无比感动。
“你要相信我爹,”弘昭点点头,“你现在这样见了奶奶,肯定让奶奶难过,而且奶奶还会觉得你没出息。我爹让你读书不仅是为你好,还是为奶奶好。”
胤禵这才转过僵硬的脖子,用一种特别新奇的眼神看着弘昭。
你是怎么把歪理说得这么有道理呢?
你这小子天生会黑白颠倒啊。
第93章 昭宝吐水传言
叔侄俩坐在门槛上, 就这么吹着清风聊了半天,弘昭看他十四叔情绪稳定了,天也晚了, 才主动去找老师。
“十四叔, 我们回家啦。”弘昭一手牵着戴铎, 一手朝胤禵挥挥,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不相信我爹和我奶奶对你的爱。”
胤禵差点又自闭, 你爹, 你奶奶,我不如你们亲近呗?
滚蛋吧。
戴铎特别理解十四爷, 所以一点都不在意他对昭宝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被孩子安慰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最重要的是整日困在山上还有机会给宫里的人送信, 日子应该很无聊吧。
无聊得长毛, 说的就是这位十四爷。
所以戴铎在带着弘昭回宫, 上午又带小家伙去内城的胡同认识日常用具时见到了大阿哥胤禔时, 跟他说起了读书的十四爷。
有个小孩子在,双方进行了很愉快的聊天。
“戴先生深藏不露啊, 当年我们谁都没有看出来您真正的才华, ”胤禔说着, 瞟了站在旁边的三头身, “皇上把昭宝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教啊。”
戴铎拱拳:“大阿哥过誉了。您出来这么些天了,想必还没有见过十四爷吧, 十四爷在景山读书生了病,皇上准许各位爷去探望, 至少也能陪他说说话。”
胤禔眉毛一动,他在自己府上被圈了这么多年是白圈的吗?当然不可能,这么多年他都在琢磨当年为什么一个浪头就让皇阿玛给打了下来,几乎把当年旧事盘爆浆的脑袋一下子就看出来戴铎是故意给老十四找事做呢。
原因嘛,可能就在昭宝身上。
弘昭安安静静站在大人旁边,一整个乖巧听大人话的小孩模样。
老十四连他都觉得可爱的小孩儿都欺负,可真不当人。
于是胤禔哈哈一笑:“戴先生,多谢你提醒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找十四聊聊天呢。”
戴铎客气点头。
胤禔摸摸弘昭的小脑袋,拄着拐杖从旁边走了过去,弘昭的眼神从大伯身上收回,仰头看着自家老师:“老师,你也觉得十四叔快被关傻了吧?”
“啊?”戴铎惊讶,明白昭宝是说他觉得孩子十四叔被关傻了才跟大阿哥说的,笑道:“是啊,你大伯被关了那么多年肯定能把你十四叔安慰好。”
弘昭觉得老师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大伯傻过,有经验。”
戴铎呵呵,他没有想到这点。
是的,胤禔很有傻子经验。
坐在中午暖暖太阳下闭目养神的胤禵模模糊糊看见走过来的一个苍老人影,直接弹跳起来:“大,大哥?”
胤禵惊讶地咬舌头:“老四,雍正他把你放出来了!”
“是啊。”胤禔闲闲在十四起来的那张躺椅上坐下来,抬头,“怎么,大哥不该出来?”
胤禵张口就是:“他把你都放出来了,为什么关着我?”
“可能,”阳光下,胤禔眯着那双皱纹耷拉的双眼,“是因为我的傻病好了,你的傻病上来了。”
胤禵嘴角抽搐,不认识一般地看着这个老大哥,为什么会从他一个糟老头子身上感觉到昭宝的影子?
胤禔握着拐杖的双手动了动,龇牙,嘿嘿,跟着昭宝用一样的想法看问题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不过随着胤禔的到来,胤禵这里不复安静,废太子老二带着小孙子来瞧他,三哥戴着他的亲王顶子来瞧他,几天后连底下最小的弟弟二十一胤禧都过来了。
胤禧跟弘历差不多大年纪,看见他时眼睛都红了,问他为什么哭,就得到一个哽咽的回答:“十四叔,我看到你就想到皇阿玛。你可千万不要生病啊。”
十四回头看了看灵堂上的排位,浑身发冷,为什么想到皇阿玛,我跟皇阿玛也没有多么像?
胤禧说:“皇阿玛还在的时候,每次训斥你都是我们帮忙说情。”
胤禵直接给气笑了,这一个个的都来贬低他让老四看着高兴的是不是?当下拿起院子里扫帚,将哭哭啼啼的二十一给赶了出去。
回转后,赶紧找他的人给宫里送信。
傍晚。
沾染江南春意的风吹到了紫禁城。
皇太后坐在窗下看了小儿子的信,信上说叫额娘放心儿子已经好了额娘千万不要挂念儿子。
德妃擦了擦眼睛。
一时想起很多往事,想的最多的就是先帝。
先帝已然驾崩三个月,她竟是至今还无法接受如今的身份。
如果没有先帝,她还是那么一个小宫女,如今不知道在谁人家操劳,先帝厚待她一辈子,如今又把皇位传给她的儿子,她是越想越难过。
“奶奶。”
“奶奶。”
雀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皇太后的伤怀,弘昭扛着小木马充满活力地跑进来:“我们一起骑木马。”
皇太后将眼底的泪痕彻底擦干净才笑着走出去,“弘昭,怎么还出汗了,先跟着奶奶安静一会儿,汗下去了再玩。”
弘昭听话,跑到奶奶跟前让慈祥的奶奶给他擦额头。
皇太后看着酷似胤禛的这张小脸,眼底满是柔和,胤禛似弘昭这般大的时候都不知道她这个额娘呢。
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他被送回永和宫的时候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了,从来没有这么依赖地靠近过她。
皇太后从往事中回神,牵着弘昭到屋里:“听你爹说你喜欢吃饽饽,奶奶让人做了许多,咱先吃点东西。”
弘昭说:“谢谢奶奶。”
然后看到桌子上的信,好奇地瞅了两眼。
皇太后笑着拿给他看:“这上面的字都认识吗?”
慈宁宫的宫女端了一个饽饽攒盘过来,有奶香味的还有加了各种酸甜果干的,弘昭两口就能吃下去一个。
弘昭拿了个饽饽,一边吃一边看十四叔的信。
皇太后捏了捏小家伙比三个月前来的时候结实一些的手臂,满意地笑了笑,她自己养儿子那会儿都是觉得孩子越胖越稳当。
年纪大了就更觉得小家伙肥嘟嘟的好看。
昭宝刚吃完一个,奶奶又给,昭宝担心自己说不吃奶奶会难过,就接着吃。
其实他刚才来的时候才吃过东西,不饿,但他太善良了,宁可多吃一点也要让奶奶开心。
“奶奶,我认得这些字。”弘昭抓着饽饽,认字转移奶奶注意力,“十四叔说他好了,让奶奶不要担心他。您看,我说得没错,十四叔越来越懂事了。”
皇太后好笑道:“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昭宝真聪明。”
看孩子不想吃了,担心他渴,皇太后又给他倒水喝。
弘昭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奶奶,你现在看出来我爹是为了十四叔好吧。”
“吧”字还没说完,一股清水从弘昭嘴里喷出来。
皇太后吓一跳,忙起身揽住弘昭喊道:“快请太医。昭宝,没事吧。”
觉得颜面大失的弘昭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吐水了,我没有面子了。”
本来担忧无比的皇太后顿时失笑,这孩子怎么总是让人哭笑不得,看来是没事,先把衣服换了吧。
不过孩子身上的事无小事,她的胤祚当年就是没有躲过京城暑热时期的一场时疫才夭折的。
皇太后张罗着给弘昭换了一件新的团福外褂,太医也到了。
听说是宝亲王在慈宁宫吐了,来的直接是太医院院正刘声芳,弘昭这时候还很不好意思地坐在奶奶身边,感觉自己的小脸丢完了。
他不仅丢脸还犯错了,明明吃饱了没有告诉奶奶,虽然他很喜欢吃奶香味饽饽也是他不想说的一个原因,但是丢脸又丢人。
刘声芳有跟这位宝亲王打交道的经验,见他始终躲在太皇太后身边不出来,就耐心地跟他讲道理说:“小阿哥,你要出来让微臣把把脉才能知道身体是不是好的,如此皇太后才不会担心你啊。”
弘昭听着是这个道理,慢腾腾挪了出来:“那好吧。”
刘声芳给小阿哥请过平安脉,今天一摸脉就是笑了,放下后退回道:“太后,小阿哥脉搏有力十分康健。吐了水出来许是胃太满,顶了上来,并非脾胃上有问题。”
弘昭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吃多的,我吃得多奶奶开心。”
这一下子把皇太后的眼圈都给说红了,昭宝在他跟前还如此小心翼翼,在后宫其他地方呢,护短的老太太非常心疼没有亲娘的昭宝。
雍正批改完今天的折子想到弘昭,一问之下是去了慈宁宫,便坐上御辇去接孩子,到了就领了皇额娘一顿训斥。
但说训斥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有种正常的母亲会嘟囔儿子的感觉。
从小就没有在生母身上体会过客气之外的多余情绪的雍正还有点受宠若惊,陪着母亲闲话了半个时辰带着昭宝离开。
前后御前侍卫护卫,脚步声整齐。
弘昭被他爹牵着手,迈着碎碎的脚步,脑袋垂着整个人蔫蔫的像是一个蔫巴菜,雍正好笑:“不就是吃多了点顶出来了?不丢人。”
弘昭仰头,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灯火下越发明亮:“爹,你就是在笑我。”
雍正咳了声,拳头挡在唇边:“没有,爹是觉得昭宝可爱。”
弘昭最怕别人夸他,说道:“爹也可爱。”
雍正笑道:“还和你奶奶说啥了?爹怎么觉得你奶奶对我好了许多?”
“奶奶对爹以前不好吗?”
雍正尴尬,小家伙是会抓重点的。
“好。但是,爹和额娘,更多时候都不像母子,额娘从不会因为爹做错的事训斥爹。”
弘昭的小眉头拧起来,“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奶奶要对你进行鼓励教育?”
雍正一腔沉重消失无踪。
不过有些话也不好跟孩子说,当年的额娘只是景仁宫一个小宫女,是当时身为贵妃的皇额娘提拔才有了他。
他出生后的第二天便被抱离生母怀中,由皇额娘抚育。听说他半岁的时候,怀着六弟的额娘去景仁宫看他,见到一个婆子给他吃太多辅食说了一嘴,皇额娘听了恼怒,当着众人的面将额娘训斥一顿。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额娘被笑狐媚心机深沉,小小一个嫔竟然妄图插手皇子的教养问题。
这事儿,成了额娘的心结。
他三岁时,春末,早晚寒凉,皇额娘怕冻着他都给他穿好几层,那日午间他跑着玩恰好遇到额娘。
额娘提了身后的奴才一句勤给他更衣,那奴才回去就学嘴,皇额娘又一次敲打额娘不得插手他的教养问题。
随着他们长大读书,后宫更是插手不上,雍正的记忆里,额娘几乎没有对他说过一次重话,而十四做错事额娘直接能拿着鞋底子去打。
额娘是他的生身之母,对他却像是从外面过继来的孩子一样客气。
雍正体会到这种差别后,心底只有难过。
哪里想过还有弘昭这种解释,鼓励教育?有点意思。
父子俩牵着手,在明亮的火把下走到御辇上,回了养心殿。
弘昭睡觉的时候还在惋惜:“爹,昭宝太没面子了。”
雍正好笑,拍拍小家伙的后背,“没人敢笑咱们小宝亲王。”
“真的吗?”
“真的。”
不得不说昭宝就是好带,刚拍两下人就呼呼大睡起来。
哪还记得吃太多吐水的事?
但是雍正忽略了一件事,小家伙不记得,后宫记得,如今的后宫不仅有他的后妃,还有一些无子太妃,其中颇有一些人不安分。
昭宝在太后宫中吐水的事因着请了太医,以讹传讹的竟然成了太后故意给昭宝吃了不好的东西。
弘昭早起后出门遛狮子狗,凭借自己的潜移能力听到好多人在悄悄地说他吃了不好的吐了。
弘昭牵着他和他爹捡的狮子狗,是擦着眼睛哭着回去的。
哇哇哇。
所有人都知道他吃吐了。
铜豆金豆小普子等人跟在后面,急急忙忙地哄着,素来好哄的小阿哥今天却是不好哄了,真哭一路。
然后路上碰见隆科多等人,众人纷纷上前关心小豆丁。
毕竟这可是皇上的凤凰蛋儿子。
隆科多慈祥问:“昭宝,怎的哭成这个样子?”
弘昭说:“二舅姥爷,我吐水了,他们都在说我吐水了。”
什么吐水?
好容易搞清楚小娃说的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就,挺好笑的。
没见过自己的自己的糗事全都卖出来的。
隆科多叹气:“诶,昭宝啊,你就是吃了没娘的亏,你娘若在后宫,有她为你周旋根本传不出这种流言。”
弘昭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的那种,上下眼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水洗过的大眼睛看着隆科多。
“舅姥爷,啥是周旋?”
隆科多:---
后面的隆科多一系官员憋笑。
“咳咳,昭宝啊,你得把你娘找回来才成,”隆科多发现自己高估了弘昭的脑袋之后,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忽悠,“你现在还没上玉碟呢,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不知道你的生母出自何处。等你娘来了,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长大的可不就清楚了?”
弘昭擦了擦眼睛说:“那还是算了吧,爹家太穷了,我娘肯定不喜欢,”走出两步,挥挥小手,无论多伤心都保持着自己的礼貌,“舅姥爷再见。”
看着小家伙走远,隆科多一系的官员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聪明呢,皇上对他的宠爱太过了,八爷说得有道理啊。”
隆科多早在雍正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名单安排官员时,就已经开始和老八秘密接触,老八看重了弘时,那这昭宝就是个碍事的了。
不过这小孩身上小辫子一堆,想抓出来一条还不容易?
隆科多笑了笑:“小孩子终究只是个小孩子,碍不了大事。”
弘昭被宫里这个小社会蛐蛐这件事,是雍正亲自到后宫查处的,最终处置了包括太妃宫太后宫皇后宫年贵妃宫中的十八名奴才。
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雍正没有像以前一样保护弘昭,而是亲自带着他,亲眼看着这些人被打板子然后逐出宫廷。
雍正还担心小昭宝会善良地求情呢,却只见小家伙担心地问他说:“爹,咱们算不算殴打别人?”
雍正说:“他们议论亲王,犯了国法,这已经是法外开恩,昭宝要替他们求情吗?”
被整整齐齐摁在条凳上的太监宫女在一片惨叫声中还不忘抬起头,期望这位善良的小阿哥能帮他们说一句好话。
皇后眉头拧着,她管着的后宫出现了问题还让皇上亲自来处理,这便是她这个皇后的重大失职。
就算昭宝心地善良要求情,对这些人她也要重重惩处。
弘昭看了看那些哥哥姐姐,摇摇头:“爹,我娘让我遵守爹家的规矩。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对犯错的人太好,就是纵容他们犯更大的错,所以昭宝不求情,昭宝希望他们能记住自己做错的事。”
皇后抽了抽嘴角,天上的太阳大大的暖暖的,她却感觉不到。
扶着嬷嬷手臂走进坤宁宫的老太后也是狠狠地顿住了脚步,心底倒是松口气,昭宝没有被吓到就好。
“皇帝,”皇太后第一次这般郑重地称呼皇帝,“这起子奴才做的事不仅伤害了昭宝,还是在故意离间天家母子。听昭宝的,绝不能轻纵。”
雍正起身,把位置让给皇额娘。
皇后也率领众人见礼。
皇太后没有管皇后等人,拉着弘昭,看向众人:“咱们昭宝仁善,也是为了不让你们走上歪路。”
雍正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昭宝的童声稚语说出这句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皇额娘这么一说为何忽然觉得小昭宝的善良在跟着他之后有点跑偏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不容易写了五千多,想存下来两千以后赶不上写的时候更的,但是最终我还是跟我自己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我知道有这两千明天就会不想写啦。
而且,兜里藏不住好糖就是某,经常性有多少发多少。
ps.看见新文了没有,轻松脑洞文(本来打算写的明朝天幕文真是遥遥无期了感觉,主要是最近脑洞很多,还能放五六本预收的那种,所以就这么开了。)
另外这两本的确拉得时间线有点长,数据一般下写得很是没有热情,同时又不想烂尾,所以开了最想写的脑洞,还是历史文,且写着,感兴趣的宝子就去看看。
第94章 代沟带给老师的至暗时刻
罢了, 一边是好长时间不愿意出宫走走的皇额娘,一边是才四岁不到的儿子,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雍正摇摇头:“皇额娘, 言之有理。”
乌拉那拉氏跟看天外之人一样看向自己的丈夫兼皇帝,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雍正表示他信不信不重要, 昭宝的确说得很容易让人相信, 再说皇额娘信佛,应该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皇太后缓缓在皇帝儿子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亲自盯完板子, 才吩咐带下去好好上药。
弘昭跟那些疼得哎呦声都哼不出来的人说:“你们一定要好好养伤,以后找到新的工作就不要笑话别人了。像你们今天笑我吐水, 就是对我的语言霸凌。”
奴才们垂头听着, 觉得小阿哥可能是真善良吧, 竟然还想到这些人以后能去其他宫内工作。
殊不知这种搬弄口舌的人从今儿开始, 都不会再出现在主子们眼前了。
所以小宝亲王真的很善良, 还想着留这些瞎掺和的人活路呢。
处理完这件事, 雍正要送皇太后回去, 皇太后摇摇头,看向旁边的弘昭:“带着昭宝回去吧, 别吓到孩子。”
雍正低头:“那儿臣告退。”
雍正没有乘辇, 带着儿子走回养心殿, 一路上都在跟他讲说君主虽然要冷酷却更要柔和, 以及对什么柔对什么冷酷的道理。
弘昭听得点着小脑袋,等爹说完,表示:“爹, 我记住啦。”
雍正低头问:“你都记住什么了?”
弘昭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咕噜一转,说道:“下次有人再听到有人蛐蛐昭宝, 昭宝一定要让他好看。”
雍正好笑,大掌揉揉儿子的小脑袋:“你才这么点大,有问题先来找爹,但是不要哭,下次还不能对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心软。”
“怎么才算不心软?”弘昭是个从来不让问题跟自己过夜的好孩子。
雍正想了想说:“杀鸡儆猴,斩草除根。”
弘昭表示:“老师给昭宝讲过杀鸡儆猴诶,但是怎么斩草除根啊?”
雍正的斩草除根是针对今天这些奴才而已,昭宝还想着让他们重新出去找工作呢,这些没眼色的愚蠢奴才不知道身后还有什么人,便是他们不下杀手,这些人也活不过开春。
虽然雍正想让自己的儿子狠辣一点,但看着他问怎么斩草除根,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弘昭才这么小,也不用如此矫枉过正。
“既然老师讲了杀鸡儆猴,你就熟悉一下杀鸡儆猴,其他的慢慢学。”
苏培盛听着前面的自家主子说的话,额头的汗流下一层又一层,现在就显现出来小阿哥母亲的重要性了,如果小阿哥母亲在这时候就能打断主子。
苏培盛虽然没有带过孩子,但他总觉得自家主子带孩子的样子不太对。
咋能教小孩子这些呢。
又一日。
雍正在批复云南驿李卫的折子时还在奏折上跟李卫探讨自家昭宝太善良的问题,关于今天的事情经过也有简单描述。
李卫在一个月后看到主子批复的密折时,眼珠子都贴到那两行朱批上也没有从哪里看出来小主子的善良。
难道,考虑到不教训那些人就会使得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偏也是善良?
一个月的李卫从主子这份密折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当下。
胤祥的耳朵都被四哥担心弘昭太善良以后会被人欺负这些话磨出茧子来了,“四哥啊,昭宝会不会只是喜欢替别人考虑了一点?”
雍正叹气,“替别人考虑就很容易让自己受累。”
胤祥:不是,你儿子考虑的是在别人偷针的时候不教育他们会导致他们偷金这种问题,很可以了。
“朕让你找的昭宝外家可有线索?”
胤祥摇摇头:“天南海北,都没有查到阿媛姑娘以及任何与她有关的地方。”
以前胤祥说昭宝的母亲是仙女其实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他心底是不相信的,史书上多少神迹其实都是认为,西门豹投女巫问河神还不够清楚吗?
但是随着派出更多的人查找弘昭外祖一系的痕迹,胤祥的想法就越来越动摇。
难道真的有仙女?
四哥当真走了狗屎---啊不,大运气跟一位仙女有了情缘、人仙女到天上还给生了一个小宝贝送下来!
雍正跟昭宝打听过阿媛和昭宝外祖家的事,不过如今只知道昭宝的舅舅叫徐耀祖,外祖在村里人称二大爷,捡破烂卖老鼠药种地无所不干。
雍正有怀疑过昭宝不知道瞎说这的些事,但昭宝的聪明又时刻提醒他昭宝的外祖家可能就是这样,而这又和昭宝平时透露出来的生活习惯处境有很大差距,为了昭宝的身世,他都头疼过好一阵子。
最终还是跟着昭宝所说的信息走了,虽然很清楚这样的一个贫薄外祖家不可能在以后给昭宝什么助力,但有这一家人在跟没有差别还是很大的。
别管干啥的吧,身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先把人找出来才是要紧的。
但如今连人都找不出来,怎么册封?
难道等他大封后宫之后,还要让昭宝的母亲没有一个来处?
胤祥狐疑地看了看发愁的四哥。
雍正抬眼,道:“说。”
“四哥,”胤祥小心问道,“您不会是还想把昭宝的母亲找回来,困在后宫吧。”
雍正皱眉:“十三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朕困在后宫?”
胤祥笑了笑,昭宝不是说他娘现在不喜欢老腊肉吗?
“昭宝的母妃就算不在朕的后宫,也要有这个人。”雍正捏眉心,只觉得发愁,“这样吧,实在找不到,你让人在盛京安排一些线索,不必实有这一家,只要有心人查的时候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就可以,先给昭宝定一个外祖家。”
胤祥点点头,皇阿玛驾崩那天在外面的魏珠梁九功等人都被他问出怕了,也没一个提供昭宝过来的确切消息的。
他知道四哥的良苦用心,不给昭宝焊死一个外家,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利用昭宝的身世做文章。
胤祥想了想说:“我这就让别人去办。这一次,我还想仔细查查皇阿玛有没有什么暗卫。根据昭宝说的那些手机机器人,臣弟想把重点放在工匠家庭上”
雍正点头,这个思路很好。
昭宝绝对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过若真有这么一批暗卫,皇阿玛会不会留给昭宝?
那些手机什么的,线索也很明确。
至于更具体的,雍正决定待会儿再跟儿子打听打听。
“对了四哥,圆明园护卫已经集齐,四哥哪天去看看?”
雍正说:“二月二,下午朕出宫。大哥那天邀请昭宝出门吃龙须面,小家伙天天问什么时候出去跟他大伯一起吃龙须面。”
胤祥好笑,当年大哥对他们兄弟可没有这么好,现在倒是跟昭宝处得来。
“八哥如何了?”想到大哥这些人,就很容易想到可怜的八哥。
胤祥都开始有些同情老八老九老十他们三个了呢,尤其是八哥,当年皇阿玛都没有骂废的一个越挫越勇的人,竟然被昭宝气吐血。
雍正给胤祥倒了一碗茶,云淡风轻得很:“没有气吐血,只是气得气血淤堵,今天早晨弘旺进宫,据说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胤祥喝到嘴边的茶喷了出来,“八哥,也是不容易。”
雍正眼皮一跳,只觉他这位人真多才的十三弟看问题的方式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四哥,你们二月二去找大哥吃饭的时候叫上弟弟。”
雍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瞅了瞅十三又清减的容颜:“可以,到时咱们都出了热孝期,给你买两斤酱驴肉,多吃增重。”
胤祥想到昭宝刚和戴铎出门的时候碰见他说他几天不见脸都变尖了,就忍不住笑:“四哥,你现在把我身上的差事卸下来两件,我就有时间增重了。”
雍正道:“能者多劳,”然后话题一转说,“其实太胖了也不好,走几路就喘起来的人如何能训兵练兵。”
说是这么说,但在接下来履郡王诚亲王等人进宫来回禀理郡王弘皙和其父在郑家庄的安顿情况时,雍正还是把一件闲差交给了履郡王。
诚亲王马齐本来还有些羡慕,听到这项差事具体是什么内容,都沉默不作声了。
春风解冻的湖边凉亭,戴铎给弘昭讲了一上午的史书,说民生疾苦为人君为人臣者应该承担的责任,弘昭听得点起了小脑袋磕。
戴铎敲了敲面前的石桌:“小阿哥,老师讲的这些你是怎么理解的?”
一阵风吹乱弘昭摘下帽子之后露出来的柔软黑发:“老师,我觉得要当好皇帝好大臣就要会种地。”
这答案虽然有点偏,但却是那个味道。
戴铎轻轻点头:“很好。你的祖父治理大清六十一年,就曾亲自在乾清宫左近畅春园专辟菜园田园,政事之余亲自督耕,曾经在田园旁指示遭遇旱涝灾害的省份救灾十八次。”
弘昭佩服得眼睛发亮,皇爷爷好厉害的样子。
“你父亲的圆明园,也有田畦数亩,为皇子时亲身躬耕,食庶民之食,只有这般,才可深切体会农夫之不易。”戴铎动情地说着。
弘昭托着小下巴:“老师,啥是庶民之食。”
戴铎:---
你又听偏了,重点是你爹你爷爷他们都是种地,引申出来他们都很重视农耕。
“庶民之食就是小老百姓吃的食物,困窘之家,甚至以一日三餐有窝头为奢侈。”戴铎的讲述,又带着沉重的音色。
弘昭眨了眨眼睛,一脸何不食肉糜的单纯模样:“他们不舍得吃窝头,难道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戴铎挺懵的,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弘昭说:“我妈咪的一个员工为了减肥吃窝头诶,没想到窝头太好吃啦,他一顿吃八个,回头一上称重了五斤。所以他就把窝头,定为他餐桌的奢侈品。”
戴铎更加懵逼,这比何不食肉糜还何不食肉糜。
减肥?
是不是说减重。
减重吃窝头吃到重五斤,窝头那种粗黑喇嗓子的东西怎么可能吃重?
最最让戴铎抓心挠肝的是,昭宝跟着他的母亲生活的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身边人有减重的烦恼,从没有见过行乞之人,这必是富足的聚族而居的一个大家族。
可是这样的家族出来一个小皇子,怎么可能在怡亲王派人去民间查访的时候还不冒头。
弘昭看着沉思中的老师,歪了歪小脑袋:“老师,你怎么不吭声啦?”
戴铎深吸一口气,想给这个学生一戒尺,当下深吸一口气,“小阿哥,你家的窝头是怎么做的?”
弘昭想了想:“我没吃过诶,但我吃过妈咪那个员工的窝头,有白面黄面菜叶子火腿丁咸蛋黄。”
戴铎就知道会是这样,这是讲究吃的人家啊。
“那你知道这里的窝头是什么样的吗?”
弘昭老实地摇头:“不知道诶。”
这时,亭子外传来咳咳一声,有一人从前方成排的柳树后绕出来。
朱轼抬手:“戴先生得罪了,正值下衙,经过此处恰好听到你教育小阿哥,忍不住多听了两句。”
看见来人,戴铎眼睛一亮。
朱若瞻啊,这人耿直刚正,为官之道很合主子心思,绝对是以后要重要的人,所以你快来来来。
戴铎先让弘昭在小亭子里等着,走出来把朱轼拉到一边,说道:“你也听见了,我这一不小心就把小阿哥带偏,”如果接着谈下去,肯定是大清的何不食用火腿丁窝头了,学人行乞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你快去替我跟小阿哥说说,该怎么有一颗知道体恤民生多艰的心。”
朱轼很不适应戴铎的热情,但心底是很生气的,皇上把小阿哥交给你带,你就是这么带的。
戴铎很谦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对对,我的错,我没孩子,不会带孩子。”
天知道他曾经在潜邸给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开蒙的时候,有多么顺利。
朱轼意外地看了戴铎一眼,都说这人是不叫的狗,曾经的四爷如今的帝王能在那么多优秀皇子中突出全赖他的计谋,现在怎的如此真诚谦逊。
“我可以帮你圆过今天的话,日后你要注意。”身为皇上的儿子,所知的绝对不能只是吃喝玩乐,即使最终不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也当明白自己的一蔬一饭皆是民脂民膏。
若是不能对底下的百姓存怜恤之心,日后为患那就不是小患。
戴铎拱拳作揖,终于把朱轼请到凉亭上。
看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充满着无知单纯的小阿哥,朱轼莫名觉得肩头被压上重担。
朱轼开口就是表示明日他上朝的时候可以给小阿哥带一个民间庶民之家日常食用的窝头。
弘昭:“朱大伯,谢谢你,一个窝头多少钱啊,我得给你钱。”
==========作者有话说:==========
本来习惯性要说更6,但是想到了咱现在是有三娃的人,就说给大家更四千,但今天出门了,好像还是没有时间给到三娃。
以后要养成存稿的好习惯啊。
第95章 无存在感学生带老师偷听
朱轼被打了个闷棍, 这,我还得庆幸小阿哥知道别人给他东西不白要吗?
戴铎眼观鼻鼻观心,体会到了吧, 你这个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经纶满腹的朝廷大臣体会到小阿哥的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不过朱轼很稳, 微微一笑, 坐在戴铎刚才的位置上:“小阿哥只需给微臣准备一个铜钱便可, 刚才你戴老师问你窝头是什么做的,你不知---”
“咳咳咳。”戴铎咳嗽, 眼神提醒朱轼,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难不成刚才恰巧出现不是打断我的?他觉得别继续说窝头了,容易出问题。
朱轼看了戴铎一眼, 一瞬间心领神会, 戴铎是不是担心小阿哥会问他一句“他们为什么不用火腿丁做窝头”?
想到小阿哥刚才说出的那些完全不知民间疾苦的话, 还真有可能给他这么问出来。
两个聪明人的脑回路自然汇合, 眼神一阵交流。
朱轼换了个切入点:“小阿哥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吗?”
弘昭眼睛明亮:“知道, 我种过, 把种子放到机器里面, 拉过去,就种好啦, 种好以后还要浇地, 浇完地长大了继续浇, 直到他们成熟。”
朱轼在家读书的那段时间也种过地, 这些步骤人家还真没有说错,很是那么回事,他只好接着问:“百姓种地的辛苦, 你可知?”
问来问去,对答就成了。
“百姓生活艰难, 辛辛苦苦劳碌一年还吃不上一顿饱饭。”
“我爹怎么不种我姥爷种的小麦玉米?我姥爷还种两千斤的水稻呢,他说他一个人能养活上百个人。”老牛逼了。
朱轼戴铎彻底傻眼,这比火腿丁窝头还吓人。
这说好听了是有敢想,说难听那就是小小孩子说大话。
再说你爹当年种地更大的原因是要表现一种归隐田园不慕名利的风格,他要是能种出来两千年的水稻他还不成神农了。
“此处没有两千斤水稻当如何?”
“找人研究,我姥爷种的水稻就是别人研究出来的种子。”
朱轼震惊,两千斤的水稻种子如何能是人力所为,他怀疑小家伙记错了两后面的数字:“小阿哥,凡间怎么研究出这种仙稻?”
戴铎轻轻咳嗽,这个朱轼,到底是你教小阿哥还是小阿哥教你?
朱轼反应过来就有些尴尬,但他真的很好奇,这位小阿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
弘昭说:“不是先稻,是水稻,种地的老爷爷会研究。”
朱轼呵呵,那不是种地老爷爷能做出来的,是神农:“小阿哥---”
朱轼教了小阿哥片刻,成功把自己教自闭了,干脆换个话题提问:“今黄河决堤淹没良田万顷,小阿哥该当如何?”
弘昭小手一挥:“先让人去修大坝,然后抽水,让大家继续种地。”
对,你的阶梯步骤很对。
但是没有钱如何修大坝?
弘昭眼睛都不带眨的:“那就赚钱啊。”
“如何赚钱?”
弘昭想了想,笑眼弯弯道:“开公司,做外贸,外贸最赚钱啦,就做大家穿的羊皮袄。”
朱轼一个经过县试乡试会试以及殿试几重考的人,竟然听懵圈了,等等,让我捋捋。
“什么是公司。”
“公司就是好多人一起赚大钱。”
小家伙说着说着,竟然让他理解了这个所谓公司的含义,让朱轼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理解之后对小家伙的公司佩服至极。
这,小阿哥被找回皇家之前绝对经受过最厉害的大儒教导,自己教不了啊,而且他不仅能被小阿哥一句话点拨到,还有种自己之前读的那些书全都白读的感觉。
朱轼一擦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不行,得走。
要不然等小阿哥长大,万岁正式指下教导老师的时候指到自己,小阿哥会不会只记得他什么都不会啊。
对能坚持这么多天的戴铎,那真是佩服不已。
朱轼结束当前的小对话,便匆匆告辞,走前跟戴铎说:“在下学识浅薄,要先回去充实充实,孩子你先带着。”
戴铎伸出手,不可思议又震惊:“朱若瞻,你好歹也是满腹经纶的进士出身啊。”
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说着看了眼弘昭,弘昭正在好奇地看着说悄悄话的他们,被老师抓包,马上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四处乱看。
戴铎示意朱轼借一步说话,压低声音:“咱们同朝为官,要是教不好小阿哥,以后你们绝对比我要受罪。”
因为他现在已经决定,不接受以后任何来自皇上的为官任命了,让他去当个督军什么的他乐意无比,治理一方或者在京城为官却是万万不能的。
着实是在教导小阿哥这段时间,让他预感到了一些未来比较吓人的东西。
朱轼也是不可思议地看了戴铎一眼,以前没觉得这家伙不要脸啊,现在怎么还胡乱给人加担子呢。
“我也没说不管,但现在这不是你的差事吗?”朱轼想说你要是教小阿哥这种民生大事不习惯,你就教他一些如何与人相处防备别人陷害的本事,不经意间朝左边的凉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的凉亭在眼底扩大,刚才乖乖巧巧坐在凳子上的小阿哥不见了人影。
石凳上,放着戴铎专门给弘昭带的绣花垫子。
人,就是不见了。
这下朱轼还走什么:“小阿哥不见了,你还在这里推卸责任。”
戴铎还算平静,不是不担心,而是已经习惯了,再说皇上给小阿哥身边安排了两班的粘杆处轮值,人绝对丢不了。
想是这么想的,没找到那个小身影还是着急的。
好在两人在凉亭曲曲折折延伸出来的小路上找了一阵,终于看到了那个蹲在两株桃树中间的小身影。
弘昭蹲在那里,低着头,从戴铎和朱轼的视线看来,就是弘昭的小身边一会儿这边扭扭一会儿那边扭扭,一个人蹲在那里也玩得挺开心的样子。
两人松口气,正要走过去将小家伙带走,从左前方的小路上走过来两人。
隆科多,履郡王。
他们两个边走边说话,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和的样子。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了?
朱轼想迈步过去,不说能避开他们两人的视线,能让他们看到小阿哥及时停下话头别说出去会疑心别人听到的秘密就好。
然后他过去了,连带他都没有那两边边说边走过来的两个大人注意到。
隆科多:“小阿哥回来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不提醒皇上玉碟之事?”
胤祹:“我自从被抄家就见疏于皇上,再说又是昭宝入宗谱的大事,皇上说不定有别的打算,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隆科多:“说到底你还管着宗室,你的分内之事该提提,小阿哥几月生的皇上不说我们也不知道,生母何方何氏,饶是不出现也要记录下来的。否则,多生事端啊,倘若有人混淆小阿哥生母,岂非一切祸患根源。再若因此让小阿哥跟皇上生了嫌隙,这更是大患。”
胤祹:“舅舅既然有这样的担忧,为何不亲自跟皇上说?”
不知不觉的,来拉人的朱轼都给听了进去,这两个人没琢磨好事啊。隆科多说得隐晦,其实聪明人都明白他是霍霍着履郡王在小阿哥的身世整猫腻,履郡王不干,让他自己干呢。
朱轼心神震惊间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桃树旁边,而他旁边的小阿哥一如既往地安安静静蹲在那里。
朱轼更震惊了。
该怎么说呢,想到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其面的粘杆处人员,忍不住觉得小阿哥就是天生适合做小粘杆的人。
等到说话的两人都走过去,安静的小阿哥才起身,回身认真问他:“朱大伯,你来干什么?”
朱轼微笑说:“我来看看你。”
弘昭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朱轼疑惑了一下,试探着牵起了小家伙的手。
“咱们走吧。”
戴铎迈出去的脚步又是一顿,走远的履亲王又回来了。
然后戴铎重新躲了回去。
朱轼看到他的动作就意识到了问题,回头看见笑眯眯的履郡王。
胤祹看着弘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昭宝,你怎么在这儿?”
弘昭:“我在这里玩。十二叔,你怎么来啦?”
朱轼心底称赞,好,说得很好,就问他。
“这孩子,越长越虎头虎脑了。”胤祹说着,看向朱轼,“朱大人怎么也在这儿,难道最近是你替皇上带孩子?”
朱轼笑道:“没有,戴铎那人肚子不舒服,我恰好经过,他让我帮忙看一会儿。”
弘昭看着朱大伯,一脸学到的样子。
朱轼心底就是一咯噔,大人嘛,随口扯两句话是心照不宣的事,但给小孩子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由在内心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像圣人一样要求自己。
胤祹笑眯眯看着两人,微微点头,不知道信还是不信,瞧弘昭可爱的虎头虎脑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十二叔,你想我了吗?”弘昭认真的问。
胤祹笑道:“是啊,十二叔想你了。你呢,想十二叔没有?”
弘昭点头:“想啦,十二叔,我想带你去要饭赚钱钱。”
胤祹脸上的笑立即干巴了,这么说来的话十二叔就一点都不想你了。
弘昭疑惑:“你家不是都快过不下去了吗?”
胤祹干笑:“呵呵,呵呵,十二叔家还能过得去。弘昭啊,十二叔有事先走了,你以后跟着你的老师要学好,不要偷听别人说话。”
“嗯嗯,”弘昭特别听话,“昭宝没有偷听,是你们没有看见昭宝。”
胤祹一下子笑了。
朱轼:这老狐狸要脸不,用话套小孩子。
第96章 身世之谜初现
胤祹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 你一个小孩子跟大人斗还是不成的,看看,这心眼就不够用了吧。
回想自己和隆科多的谈话内容, 这小豆丁肯定听不明白。
麻烦的是朱轼这个人精。
胤祹瞥了眼朱轼, 道:“朱大人, 你带昭宝这短短的时间就出现这样的纰漏, 咱们还是不要让皇上知道的好。”
朱轼秉性正直,有点忍不了。
这不是公然威胁他吗?不让他说, 他还真得跟皇上说说。
而且关于小阿哥的教导, 他也有很多话要跟皇上说呢。
但朱轼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家伙已经在点头:“十二叔, 我们拉钩, 你别告诉我爹又自己跑出来, 我也不告诉我爹你俩想让我上碟子。”
那什么碟子, 昭宝一点都不明白, 让他上去为什么还要管自己妈咪的来历?
弘昭说完, 伸出手和胤祹拉勾勾。
胤祹又是一愣, 听昭宝这意思,他还真懂啊, 蹲下来和弘昭平视, 伸出手指跟他的小手指拉拉勾, 说:“咱们说好了, 谁都不许告诉你爹。”
“嗯嗯。”弘昭点头,黑亮的瞳仁里闪闪发光。
朱轼看着认真约定的两个人,暗暗叹气, 小阿哥还是太单纯了,什么话都能被哄住。
胤祹看了眼朱轼。
朱轼不由后退一步, 不是怕,就是担心这位十二爷要对他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胤祹想了想,还是决定敲打一下朱轼:“朱大人是前朝大臣,皇家家事还是不多管为好。”
朱轼并不怕履郡王,拱拳道:“受教了,不过您说的若后宫牵扯到前朝,便不是单纯的家事了,履郡王好自为之的好。”
胤祹感觉有被威胁到,但朱轼这种被四哥深为宠信的大臣他还是不能做什么。
胤祹尴尬地笑了笑。
弘昭:“十二叔,你最好听朱大伯的话。”
胤祹惊奇,小家伙也在威胁他?“为什么?”
弘昭说:“因为朱大伯聪明啊,朱大伯说的话都是对的。”
说着还抬头看向朱轼。
胤祹:———
朱轼惭愧,没想到他这种什么都没能教会小阿哥的人竟然会被夸聪明。
弘昭关心道:“十二叔,你记住了吗?”
胤祹点头,有点感觉不妙地准备告辞。
弘昭这个小孩有点邪门,明明一副小孩样没有任何心机,他为什么总是能精准抓住事情重点?
“朱大人,你带着弘昭去学习吧,本王先走了。”
“十二叔。”
“嗯?”胤祹忍不住疑问地看向弘昭,“昭宝,你还有事?”
弘昭说:“为什么上碟子要知道我娘的名字啊?”
小声音脆脆嫩嫩的,连什么都不知道的疑问听起来都很可爱。
可胤祹一点都不想解释。
“十二叔,你不想跟我说吗?”善良的弘昭很会吓唬人,知道他们都怕自己爹,“你要是不跟我说我就跟我爹说你不想理我。”
胤祹头皮发麻,这小孩简直想让人提起来揍他。
朱轼也觉得这种话不妥,跟弘昭说:“小阿哥,善良的人不能这么威胁人。”
弘昭摇摇头:“没有啊,只有这样十二叔才会正视其他小朋友的意见。”
两人:———
躲在远处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几句话的戴铎点头,对了,也该让你们深切体会到小阿哥善良的恐怖之处了。
胤祹想到雍正元年一开始就到处抄家,还把他的心腹派到地方上抄家的雍正,就觉得后背发寒,而面前这个小家伙担心他没饭吃时想到的就是带他去要饭。
所以对他弘昭的“可怕”威胁,他只能接着,不仅要接着还要当一个特别好的十二叔,耐心地跟小昭宝解释宗谱玉牒的意义。
弘昭听得懂了一半,说道:“十二叔,那你们关心我上玉牒,是因为跟我关系很好吗?”
胤祹欣慰:这个理解简直完美。
“对啊,十二叔是为你好。”
朱轼有槽吐不出来,有句话履郡王说得很对,皇家事他一个大臣是不适合参与的,履郡王忽悠小阿哥,他也不能当场提醒。
要不然就有挑拨皇家之嫌了。
戴铎呢?
这个老东西还真要一直躲着啊,没看见你的小主子都快被履郡王哄傻了。
戴铎看到朱轼的回头了,但他就是不出去。
小阿哥是他的小主子,也是你们所有大臣的小主子。
以后都得带,先习惯习惯吧。
弘昭点点头:“我就知道十二叔是最好的叔叔。”
甜甜的一句话把胤祹哄得眉开眼笑,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我妈咪姓徐叫徐媛,是小宝贝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我姥姥叫胡欢喜,是个老太太。我姥爷叫徐二刚,是个糟老头子。我舅舅叫徐辉,现在是大运主理人。”
虽然他一口气交代了自家外祖的情况,但这个介绍却把两个都自认为不笨的人听懵了。
老太太,糟老头子?
这是什么官衔吗?
还有大运主理人又是个啥?
弘昭完全想不到表情严肃的十二叔是没听懂自己的话,认认真真跟他说:“昭宝的妈咪和姥姥姥爷舅舅都很清楚,你们千万不要把昭宝的亲人记错啦。”
胤祹一脸抽搐地心说,难道要让我在你生母那一栏记录如下:宝亲王母亲,某妃,徐氏,某地徐氏糟老头子徐二刚女?
弘昭还在交代:“十二叔如果记错了,昭宝的身世就成谜啦。”
胤祹点点头,心底却闪过一道闪电似的亮光。
身世之谜,不一定要出现在弘昭身上啊。
皇上把弘昭护得跟眼珠子一般,自己若真在他日后的玉牒上做手脚肯定会被雍正彻底抄家,但如果在别人身上弄个小小的错误,应该只会被叫过去训斥几句。
至于小错误用在谁身上,还用问吗?弘时那边站了八哥九哥十哥,弘昼身后根本没人,自己当然也不可能支持弘昼。
那就只有身后有着钮祜禄一族的弘历了。
若因此能让弘历跟富察氏绑在一起,最是完美。
胤祹内心转着八百个点子跟弘昭朱轼分开,弘昭挥舞着小手:“十二叔,以后你要经常来找我玩啊。”
胤祹:———
弘昭是怎么做到对人总是如此热情又吓人的。
弘昭挥着手,但他这次学聪明了,等到彻底看不见十二叔才拉着朱轼去找戴老师,一边走一边跟朱轼说:“大伯,我们去找爹,跟我爹说十二叔和舅姥爷特别想我马上去玉牒。”
朱轼再次傻眼了,言而无信,这是言而无信啊,朱轼十分郑重:“小阿哥,你刚才不是跟履郡王、你十二叔约好了谁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对啊,”眼光明亮,弘昭的眼睛里像是闪着小星星,“但昭宝是小孩子,小孩子的事都要让大人知道的。”
朱轼一脸苦相,昭宝这做法不对吧。
历史上很多名士都是自小就有高尚的品质,但小阿哥这么善良的小孩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品质?
“小阿哥啊,做人要言而有信。”
朱轼还是觉得得教教。
弘昭点头:“说话算数,我知道的。但我现在是没有行事能力的小孩,无论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妈妈。”
朱轼谦虚地表示:“什么是行事能力?”
弘昭见怪不怪,因为他老师就有很多事不知道,“行事能力就是我自己独立做事的能力,我十八岁之前都不成熟,不能独立做主事情,什么事都要找家长。而且,别人越说不能找家长的事,越要告诉家长。”
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朱轼忽然发现小阿哥的各种想法他根本搞不懂。
目前看来他应该不用担心小阿哥会被别人忽悠了,低头看看小家伙白嫩干净的胖乎乎小脸,觉得别人不被他忽悠就很不错了。
两人走到躲在一堵假山后的戴铎面前,戴铎笑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嗯。”
弘昭让戴老师牵他左边手,然后让朱大伯牵他右边手,在爹家他最喜欢的就是走到哪里都有好多人跟他一起。
开心。
蹦蹦跳跳回到养心殿,跟他爹吧啦吧啦说了半天十二叔和舅姥爷的好心,就跟着小普子金豆铜豆等人去吃下午茶了。
雍正这才抬眼看向朱轼戴铎。
朱轼,你半路碰见弘昭就是这么给朕带孩子的?
戴铎,你能力是越来越不行了。
戴铎表示,皇上你儿子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
朱轼站出来一步,直言不讳:“皇上,臣有话要说。”
雍正点头:“你说。”
朕倒要听听你能不能说出花儿来。
朱轼:“臣今日和宝亲王相处,发现戴铎对宝亲王的教导有两大缺陷。其一,小小年纪就会做言而无信之事;其二,生活在皇室富贵场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人间苦难。对于此,臣有两大建议———”
雍正皱眉,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下:“朱轼,昭宝才四岁,你对他的要求是否过于严格。”
朱轼并不退让:“皇上,正因宝亲王才四岁便是大清宝亲王,更应该从小严格要求,否则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皇上比微臣更清楚。”
眉眼不动的戴铎意外地看了眼朱轼,这家伙在先帝时期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敢说啊。
雍正沉默片刻,抬眼,这便是让朱轼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了。
朱轼垂眼说道:“臣以为,皇上应时刻注意小阿哥对人随口许诺的情况,教周围人以身作则给小阿哥作出明显的好的典范。”
雍正无奈:“这也不难。”
朱轼:“皇上理政辛苦,没有时间亲自带小阿哥深入民间,便应该让身边的人做到,”眼神暗示旁边的戴铎很明显了,“京城周边农户的生存状况,多带小阿哥去看看,小阿哥自然知道民生艰难。”
戴铎忙说:“皇上,奴才同意朱大人的意见,但奴才恐怕一个人看不住小阿哥,希望朱大人能跟我们一起去。”
朱轼想到把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的弘昭,额头青筋乱蹦。
但在皇上严肃的视线下,朱轼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雍正在某些时候是很听臣子意见的人,朱轼两大意见提出的第二天就开始安排执行了,第一天,铜豆打翻了一个珍贵的玻璃盏,银豆在旁,铜豆很怕,要求银豆帮他保密。
银豆体谅铜豆,犹豫片刻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一脸阴沉地拿着玻璃碎片找过来,审问当时当值的几人,很快众人把铜豆银豆对了出来。
苏培盛表示这个玻璃盏非常珍贵,打碎它的人要用他一辈子的月银来赔,铜豆的脸都白了,苏培盛一再施压是谁说的,铜豆紧张地低下头,这时银豆站了出来,说:“苏总管,玻璃盏是奴才打碎的,罚奴才好了。”
全程在旁玩耍小玩具的弘昭抬头看看,惊呆了。
众人虽然表演得很沉浸,但一直关注着小阿哥的反应,而小阿哥根本不关心事态发展的游离态度让他们都是又担心又着急的。
此刻,见小阿哥终于抬起头关注事情进展,大家不约而同暗松一口气。
当时小阿哥在旁,应该会站出来说话了吧。
完美答案就是小阿哥指出真正打碎玻璃盏的人———这是诚信,并为铜豆银豆之间的守诺的友谊而感动并要求不惩罚他们二人———这是有情有义。
第97章 一群人冤枉不已
然而事实显然没有沿着他们预料的方向进展, 弘昭见大家都在看他,好奇地问:“为什么看我啊?”
苏培盛笑眯眯:“小阿哥,您一直在房间, 可有看见到底是谁打碎的玻璃盏?”
弘昭的眼睛如黑琉璃一般, 虽然满是童真, 却把人越看越心虚, 苏培盛心说小阿哥不会是看出来咱们一伙子人在给他做戏吧。
金银铜铁四豆也非常紧张,尤其是金豆铁豆, 他们觉得小阿哥对这个场景没有反应肯定是铜豆银豆演得不像。
弘昭看了看被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堆碎玻璃, 说道:“不就是一个水杯吗?为什么还要罚人?”
弘昭最不理解的是这点,他以前不小心打碎水杯, 连他姥爷那个抠搜的糟老头子还会首先问他说:“没扎着你吧。”
小小的昭宝摇摇头之后, 糟老头子才会嘟嘟囔囔:“我这个玻璃保温杯六七十呢, 等你妈来接你的时候让她给我带一个新的。”
弘昭就会哄他说:“我用我的零花钱给你买。”
每当此时, 糟老头子都会感慨地说他不是徐家的苗什么的, 气得妈咪隔好几个月才又去看他和姥姥。
回到眼前这事儿, 弘昭还不理解的是银豆的愚昧, 他还抢着替铜豆认罚,那么大的人都不知道作伪证也要被罚吗?
却说苏培盛金银铜铁四豆听到小阿哥轻飘飘的语气, 眼前就是一黑。皇上让他们身体力行给小阿哥看有情有义看诚实, 如果听到小阿哥说不就是一个水杯吗, 肯定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苏培盛说:“小阿哥您不知道, 玻璃盏很是昂贵,您听说过猪八戒沙和尚没有?”
心里想,这么热闹的戏小孩老人都爱看, 小阿哥肯定知道。
弘昭点点头,“他们是齐天大圣的师弟。”
昭宝跟王妈一起看过《西游记》动画片, 最喜欢的就是齐天大圣。
“那您知道沙和尚是怎么从卷帘大将变成流沙河的和尚不?”苏培盛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没有把脑子动这么快过。
弘昭又摇摇头,他只记得沙和尚从河里跳出来跟齐天大圣打架。
苏培盛松口气,终于有您不知道的了,“他就是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才被贬下凡的。”
弘昭惊讶,小嘴都张大了:“苏公公,玉帝家也这么穷吗?”
苏培盛:---
“他是不是故意让沙和尚下去,所以故意找茬啊?”
苏培盛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怎么还说出来阴谋了,小阿哥小小年纪不能学这些,否则皇上直接把他发配到流沙河了。
眼看着小阿哥这边坚持认为琉璃盏便宜不值当处罚奴才,这条路走不通,苏培盛转向审问银豆铜豆,一定要让小阿哥意识到答应别人的话就要做到。
不然人说皇上的话是一言九鼎呢。
苏培盛只要想到日后小阿哥能够独当一面帮皇上办差的时候跟前朝的大臣们打交道了,前头答应了别人不说出去的事扭头就给人买了,就觉得现在的自己肩负着重担。
小阿哥这个证人不按照他们的想法走,那便再创造一个证人。
金豆站了出来。
金豆说:“苏公公,刚才奴才恰好从外面经过,听到了银豆和铜豆说话的声音,听见铜豆让银豆给他保密等语,真正打碎玻璃盏的应该是铜豆。”
铜豆被指出,脸色刷白:“苏公公,饶命啊。”
苏培盛沉着脸呵斥银豆:“你怎么说?”
银豆坚持刚才的话:“就是奴才打碎的,要打要罚奴才都认了。”
实则想的是如果能让小阿哥认识到诚信的重要性,真打在自己身上也认了。
弘昭手里玩着七巧板玲珑塔等小玩具,一眼又一眼看正在屋子里审案的苏公公等人。
暗暗观察着小阿哥反应的众人:小阿哥怎么还是不说话?
铜豆继续发挥,跪着上前两步:“苏公公,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跟银豆不相干,是我打碎了让银豆帮我保密的。其实,玻璃盏是我打的,受罚也该我。”
银豆眼神焦急,阻拦铜豆:“你瞎说什么,是我打的。苏公公,罚我吧,跟铜豆没有关系。”
苏培盛擦了擦眼睛,看看,多么感人的兄弟情啊,银豆答应了就保密到底,铜豆情义满满不忍兄弟受罚主动认了出来。
小阿哥,一定很触动吧。
苏培盛一抬眼,顿住了,小阿哥手里拿着一块小板板和另一块小板板打架呢。
小阿哥对人一向很好啊,不该没有反应。
苏培盛怀疑地看看眼前这一群小幺儿,演得也都挺逼真啊。
“咳咳,”苏培盛努力地保持着成竹在胸的样子,“银豆,你为何要替铜豆顶罪?可知打碎皇家贵重物品,不仅要罚钱还要吃杖责。”
银豆只得实话实说:“铜豆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娘,铜豆的月银还要寄回去给老母看病,我孑然一身,有没有月钱无所谓。至于杖责,在我答应铜豆替他保密时就已经准备好了。”
银豆说得这些话基本属实,铜豆的月银的确都让人捎给老母治病了。
苏培盛表示你们发挥得很好,咱家很感动,“纵然玻璃盏再贵---”小阿哥不会还觉得玻璃盏便宜吧,“也贵不过守诺,银豆答应了铜豆保密即使面临杖责罚月银也不说出来,这是一诺千金啊。”
弘昭终于再一次扭头看了过来,两只眼睛里各装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什么?
银豆不是作伪证干扰苏公公找出正确的打碎玻璃盏的人吗?
弘昭从他的座位上爬了下来,走到屋子里的小小公堂旁边。
苏培盛这下真是感动得眼眶要红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让小阿哥认识到了一诺千金的重要性。
接下来,小阿哥应该要替他们求情了吧。
然而没有。
苏培盛沉默片刻给出小阿哥时间,小阿哥都没有吭声。
苏培盛开始觉得有地方不对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进:“虽然你们犯了错但情有可原,咱家决定禀明皇上,赏你们一个月月银。”
铜豆银豆松口气开心叩谢。
弘昭傻眼。
苏培盛笑道:“小阿哥,您觉得老奴处置得妥当吗?”
您说说。
弘昭看着苏培盛:“苏公公,为什么他们犯错还能拿奖啊?”
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苏培盛:---
“但,他们知错能改啊。”苏培盛努力地笑着说。
弘昭看了看铜豆:“铜豆打碎个玻璃杯,你们就要罚他,这会影响大家生活的幸福感的---”有些话弘昭不太会说,接着看银豆。
“但爹家穷,这个玻璃杯要罚人那就罚好了,”一把子无奈的小语气让众人毛毛的,尤其是苏培盛,小阿哥不会觉得他喜欢惩罚人吧?
“铜豆银豆联合起来说谎话,尤其是银豆,证据确凿他还不该口,这是严重妨碍公正,他的问题可大了。”
银豆快哭出来了。
小阿哥,咱说谎是为了兄弟啊。
苏培盛也快哭了,关键是他觉得小阿哥说得这些话,老有道理了。
“那依您看呢。”苏培盛谦卑地问,腰都快弯到地上的看着小阿哥。
弘昭说:“铜豆办事不认真摔了玻璃杯,罚他一个月银子,但是他犯了错不想着自己承认还教别人帮他顶罪,以后犯了大错肯定会更过分,所以要罚他打扫家里卫生一百天。”
铜豆急切看苏培盛,苏公公,咱之前也没有说这一个可能啊,他不怕扫地干粗活儿,就怕离开小阿哥身边。
“小阿哥,奴才知错啦,奴才再也不敢了。”
弘昭:“好吧,给你减一天。”
众人:---
“银豆,你作伪证还顶罪,我要罚你打扫卫生二百天。”
银豆看看左右,天塌啦啊。
“小阿哥,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能不能别赶走奴才们。”两人一齐痛哭流涕地上前求饶。
弘昭抱住他们拍拍肩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家也一样。但是你们好好打扫卫生改造,我不会不要你们的。”
“哇---”铜豆银豆这下是真哭了。
弘昭哄好他们才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头皮发麻了,脚尖朝外:“老,老奴还要伺候皇上,老奴先告辞了。”
弘昭点点头。
苏培盛赶紧脚底抹油走了。
雍正此刻正在养心殿正殿与众臣议事,点了雍正元年恩科的主考官副考官,他就准备回东暖阁看看对弘昭的教育情况。
让人安排一出真实事件,够潜移默化了吧。
尤其,觉得自己儿子答应又反口这个习惯不好的朱轼也在议事众臣之间。
雍正看见在外面晃了一下子的苏培盛,咳了声道:“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进来了,一脸谨慎小心地说:“奴才参见皇上。”
雍正直接问玻璃盏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他对自家昭宝有信心,昭宝肯定会从这件事中有所感悟,以后绝对会学会一诺千金。
雍正之所以在朱轼一提此事就放在了心上,正是因为现在的一诺千金便是日后的君无戏言。
苏培盛为难,这叫他咋说啊。
但看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好奇眼神,也不能含糊过去啊,他一个奴才,怎么敢在皇上跟前含糊事?
于是苏培盛只能这么说了。
养心殿光明正大匾下一片沉默,龙椅上的皇上和前面赐了座的大臣们全都傻眼了。
作伪证,顶罪,完全没有一诺千金的感人点,这位小阿哥将来比当今还要冷酷吗?
雍正笑了笑,对自己的大臣们说:“不错,宝亲王小小年纪就知道法度法规不可藐视的道理,这是没有把朕给他讲的史事抛在脑后,很是难得。”
随后定了朱轼为雍正元年主考,户部侍郎吴江天为副考,雍正赶紧地遣散了众人,回到东暖阁便说苏培盛:“你是怎么办事的?”
苏培盛干脆利落地跪下:“老奴知错。”
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两句话,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弘昭:“爹?”
一边说,小眼神一边在苏培盛身上打量。
苏培盛:干啥啊,小阿哥不会是不满我吧?
雍正笑着招手:“昭宝过来。”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正在为事实也没有教会儿子一诺千金的道理而懊恼。
弘昭背着小手走了进去。
“爹,你要因为苏公公随意制定规矩又随意推翻规矩罚他吗?”
苏培盛:---
雍正笑得非常和蔼:“昭宝啊,这话怎么说。”
弘昭把之前发生在东明堂的事学了一遍,说道:“苏公公因为玻璃盏要罚铜豆,不就是随意制定规矩?那么便宜的玻璃盏怎么犯得着罚人啊。”
苏培盛看看在他身边说他坏话的小主子大主子,只觉冤出大天了。
雍正眉心拧成疙瘩,不得不说,弘昭说得有点道理。
弘昭接着说:“而且苏公公竟然因为银豆要给铜豆顶罪奖励他,这不是随意推翻规矩吗?爹,你要好好说一说苏公公。”
苏培盛一张老脸欲哭无泪,这让他找谁说理去啊。
雍正看了看苏培盛,不罚这老家伙他这个当爹的会不会也被昭宝当成糊涂蛋啊。
于是,听皇帝话布了一场大局的苏培盛被罚给外面廊下的一群小鸟喂食儿,同时还要负责给父子俩捡回来的小狮子狗铲屎。
晚上小阿哥在龙床上睡得打着小鼾,主子爷盘腿坐在床边,肩头披着件明黄龙袍,转身给小阿哥提上踢下来的被子,叹口气。
苏培盛端着一碗参茶送来:“主子,别愁了,小阿哥其实说得挺对的。”
雍正拿着茶碗喝了半碗茶,说道:“还说呢,你跟在朕身边三十余年,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苏培盛感觉自己遭遇了此生最大的抛弃。
转眼来到二月二。
会试开考时间定在二月十三,早到京城的那部分学子听到确切的日子,这些天也不埋头书斋了,各个都在龙抬头这天出了门。
一则打听打听主考官。
二则吸吸二月二的龙气,希望能高中恩科。
雍正上午带大臣们进行了一圈祭祀活动,中午去后宫带着乌拉那拉氏去给皇额娘请安,安安静静地陪额娘吃了一碗龙须面,下午便传旨叫上几个人带弘昭出门找他大伯去。
第98章 窝窝头大餐
胤禔提前在京郊的一户农家订了饭, 装作过路棉商,跟人家说是想找京城农户种的棉花收购,自家还有一个生意上的伙伴要来, 让他们随便准备一些食物。
还特地讲明他这个生意伙伴家中有个儿子, 自小长在锦绣富贵堆儿里, 没有吃过一丝儿苦, 他这个伙伴呢担心家业日后被不知道民间疾苦的儿子给败了,这次出门特地带孩子出来吃吃苦。
破败的农家院儿里, 一手扶着拐的高大汉子看着面前提要求的老爷子, 内心很无语,这世上还有想吃苦吃不到的人?
便是那王府公子, 整日家出门打马游街的也该见过农家人的破败啊。
然后才明白, 这个穿得也不错的老爷子为什么要找他家落脚, 是看他家够穷吗?
“只要老爷不嫌贫家不洁, 我们常吃的东西自然能安排的。”汉子看着手里一锭雪白雪白的银子, 总觉得不买两只鸡再焖上一锅白米饭, 拿人家这么多烧得慌。
胤禔在这家小儿端来的小凳子上屈膝坐着, 摆摆手:“安排去吧,照着你家平日吃的安排。”
他也觉得老四有大病, 想让昭宝吃苦也不能这么突然啊, 还让他找这种最穷困的人家, 就不怕把小昭宝吃出问题来。
此刻的弘昭跟他爹刚出京城, 弘昭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已经在皇宫当差一段时间的黑木给他牵着马,他爹和戴老师也是一人一马, 之后跟了图德拉锡等御前侍卫。
“昭宝?”
出城门没有多远,就有一匹马快速从后面赶了上来, 阿桂手里拿着马鞭,赶近了见果然是那个懂事小孩儿,笑道:“果然是你。”
弘昭看见这个小哥哥,脑海里也是很快想起那天的一面,精准地叫出人家的名字:“桂哥。”
阿桂挠头笑了笑,心底开心,他还以为这么多天没有再见小家伙早就忘了他呢。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阿桂直接忽略雍正等大人,跟弘昭并骑,看了看昭宝骑的马,暗暗点头,昭宝这么小就敢骑这么高的马,合该是跟他做兄弟的。
弘昭说:“我们去找我大伯,今天龙抬头,大伯请我们吃饭。”
其实弘昭早晨就已经吃过春饼等物,中午还是跟老师一起吃的龙须面,细如发丝的龙须面上卧一个鸡蛋,上面还飘着新鲜的荠菜叶子,吃得弘昭念念不忘。
他以前跟着妈咪和王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过这么有趣的节日。当下,对大伯请吃的饭也是充满期待。
阿桂看了看他们去的方向:“是要去城外胡家村吗?”
弘昭不知道啊,看向牵马的黑木。
黑木看了眼阿桂,点头:“是胡家村。”
阿桂经常在外面跑着玩,皱了皱眉说道:“昭宝,胡家村可是个穷困的荒村,他们那里没有什么好吃的。”
弘昭回头看看自家爹。
今天阳光明媚,风里已经带来了春的气息,田中麦苗青青,田埂上的小草也冒出明显的绿色芽尖。
雍正和戴铎正在看两边的庄稼,二人看似没有注意着弘昭,其实把他和阿桂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戴铎想到皇上今天让直郡王准备的农家餐,就为白白嫩嫩的小昭宝捏一把汗。
其实孩子还小着呢,吃苦什么的再大一点也成。
说到底,都怪朱轼。
所以今天这场吃苦教育,戴老师不允许朱轼缺席,早就在出宫之前向皇上请示,让朱轼一起去。
虽然朱轼不是没有吃过苦的人,但想来在他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之后也没有吃过原先的那种苦了吧。
所以,你担心小阿哥没有吃苦,你也跟着一起吃苦去吧。
在城外等着的不止一人,还有朱轼力邀的副主考吴江天议政大臣张廷玉,以及碰巧遇见的隆科多马齐等等。
雍正刚对儿子说:“胡家村有窝窝头”,就看见在城门外的大路边等着他们的朱轼等人。
弘昭欢呼:“窝窝头,我终于能吃到美味的窝窝头了。”
阿桂迷惑,这个可爱的小昭宝连窝窝头都没有吃过吗?
朱轼他们看见皇上和小阿哥走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先听见这么一声欢呼,无不对小孩子的天真感到惋惜。
要不是小,能被皇上这么忽悠吗?
雍正对弘昭说:“美味不美味的,爹不知道,这是你大伯准备的。”
弘昭的小眼神充满期待,跟阿桂说:“桂哥,你要有口福了,我大伯特别喜欢我,肯定给我们准备特别好吃的窝窝头。”
阿桂:---
确定吗?
知道即将吃什么窝窝头的众人面无表情,皇上怎么能这么样子啊。
这是给小阿哥和当年的大阿哥下蛆啊。
挺,让人意外的。
阿桂看到城外站的这些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有些疑惑。等看到昭宝那个爹对众人点点头说:“都上车吧,去胡家村。”
阿桂对他们的身份更加怀疑了。
因为这等候的几人中,有一个是他见过的人,马齐老大人。
马齐看见阿桂,眼皮子也是一跳。
“阿桂,你怎么在这里?”
弘昭看看两人:“桂哥,你认识这个老爷爷。”
马齐这一辈子有起有落,被人叫过内相更被人叫过老东西,但从来没有被叫过,老爷爷。
阿桂看了看马齐的白胡子,好吧,的确很像是个老爷爷。
“世伯好,”阿桂下来行礼,说道:“昭宝,这是我家世代交好的一位伯伯。”
弘昭:好巧啊。老爷爷是他爹的下属。
阿桂又和马齐解释:“我和昭宝是朋友,之前我阿玛一直嫌我不干正事,那天我恰好遇到昭宝街边买画,跟着买了一幅,回去后我阿玛将我好一通夸赞。”
马齐微微点头,这阿桂,运气不错啊,买个画都能跟皇上最宠爱的宝亲王遇上,日后的人生际遇还真不是能在这时候就给他定论的。
阿桂是阿克敦独子,自小斗鸡走狗无所不干,被阿玛夸奖的经历还真是少之又少,那天带回去一幅文人画,阿玛看了就说他终于长眼了,买回来一幅真读书人作的画。
要不是阿桂阻止,他阿玛能马上派人去把当日那个卖画先生请回来给他当西席先生。
之后的几天阿桂经常去那附近转悠,确定那个卖画先生没再出现才放心了。
不过,没有找到可爱的小昭宝,一直让他很觉遗憾,没有兄弟姐妹的阿桂很是喜欢那小孩儿。
还想说让他跟自己一起读书呢。
今日一看,昭宝的身份应该不是他所能够得着的。
马齐离开之前,淡淡告诫阿桂:“既然跟昭宝是朋友,你以后带他玩点好的。”
阿桂是纨绔,但并不是傻。
马齐这么说更加证明昭宝是他猜都不能猜的那个身份,此时,阿桂连回头看一看昭宝的爹都不敢了。
“多谢世伯提醒。”无形中,小少年阿桂用了最敬重的态度。
前后跟着的小厮学文还摸不着头脑呢,他家这位小爷何时有了这么稳重的一面,竟然如此郑重。
马齐点点头,笑眯眯地像是个邻家老爷爷般看了弘昭一眼:“昭宝,喜欢二月二不?”
弘昭:“嗯。喜欢。”看了看阿桂和马齐,“老爷爷,你也认识桂哥的爹吗?”
马齐愣了下,笑说:“阿桂就是阿克敦的儿子,咱们都是老熟人。”
可,阿克敦是谁啊?
弘昭挠脑袋,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哄住小阿哥,马齐这边就到皇上跟前行礼,然后后退告辞,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皇上明显不喜欢他,他要不也把自己的孙子送到昭宝身边?
看到马齐这么郑重对昭宝的爹,阿桂更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小普子今天跟着出门,可得意可有眼色了,见小阿哥对阿克敦疑惑的样子,上前低声提醒:“阿克敦大人就是您之前亲手发给密匣的那个胖胖的人。”
弘昭想起来了,看了看阿桂,恍然大悟地小声嘀咕:“我说呢,怪道我觉得桂哥熟悉。”
小普子抽了抽嘴角,小阿哥用这种特别成熟的语气说话,总是好笑多过可信度。
阿桂听到隐约的一字半语,回想起阿玛离京前看着摆放在书桌上的三个密折匣子的唉声叹气,他更是心下发颤了。
弘昭得知阿桂哥哥是他爹员工的儿子,对他又多了两分亲近,随后的路上跟他并排骑着马,描述着窝窝头的美味。
阿桂一边听,一边抽抽嘴角。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叫马齐都自愿当老爷爷哄的小家伙正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儿子,宝亲王。
听说宝亲王是跟着他母亲长到现在才被先帝所知给带了回来的,原先应该长在民间,主要是阿桂根本不信那些跟小宝亲王有关的神乎其神的传说。
不过现在看来,长在民间的这位小宝亲王有点笨笨的样子。
窝窝头,怎么可能好吃啊。
一行人的长队伍走出城门没多久,又遇到了两波熟人。
访友了解今科主考官的刘统勋又带了妻儿出城吸龙气,这是正准备回去呢,遇到了昭宝等人,双方在路上停马说话。
弘昭和小刘墉两个见面之后手拉手不舍得分开。
弘昭还跟他的小朋友炫耀自己要吃大伯给他准备的窝窝头大餐去,极力邀请墉宝跟他一起去。
刘墉虽然也很想他的小友,但是这个小友说要去吃窝窝头大餐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99章 巧克力窝窝头
低头看看自己没有小友高出一点的身高, 小刘墉觉得他的小友是在哄他玩。但他还是想去。
于是刘墉渴望地看向父亲。
刘统勋和雍正戴铎等人寒暄,他也挺喜欢这两人,见儿子不舍和小昭宝分开的模样, 潇洒一笑。
“我们虽然看过了外面的景色, 不妨再去一回。”
雍正笑道:“能有你们同行, 倒是天大的缘分了。”正好趁机瞧瞧此人有没有深入民间疾苦为生民立命之念。
队伍中就这么加上了刘家一家三口的马车, 走着走着,又遇到带着族弟在这一天出门的于振等读书人。
于敏忠较弘昭刘墉大了好几岁, 但他对这两个小家伙印象深刻, 当堂兄问他要不要跟他们去胡家村的时候,于敏忠点了点头。
于敏忠赶着□□的毛驴走到跟前, 把自己的果干分给昭宝和小刘墉, 那日在寺庙多亏他们帮他打架, 小孩子都嘴馋, 这些果干都给他们吃好了。
弘昭:“谢谢于哥。”
于敏忠很是惊讶, 都过了这么多天, 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记得自己, 感动之下,把母亲让下人捎来的金蝉子荷包也拿出来送给昭宝一个。
阿桂看看特别照顾昭宝的于敏忠, 觉得自己的哥哥地位受到了威胁。虽然猜到昭宝的身份, 但这个小昭宝着实可爱, 让他不知不觉就忘了那些身份地位的距离。
弘昭就是一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拿到金蝉子荷包欢乐不已,叫黑木给他挂到衣服上,又扭头问旁边的阿桂:“桂哥, 好看不。”
阿桂有点酸,这不是自己的小弟吗?
诶不对, 这小家伙很有可能是宝亲王,自己给他当小弟还差不多。
于是阿桂微笑着说:“很好看。”
弘昭笑道:“桂哥我信你,你的眼光是顶级的。”
阿桂忍不住勾唇。
于敏忠问道:“什么桂哥,昭宝,这是你家里的哥哥吗?”
小刘墉和昭宝坐在一匹马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昭宝也能叫你哥哥。”
弘昭点头,对啊对啊。
他可喜欢有哥哥了。
阿桂忍不住眼神向后瞥了下,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个哥哥,他不敢当啊。
阿桂说:“其实,我当弟弟也行。”
昭宝震惊。
于敏忠也很震惊,某些人为了让小家伙高看一眼,都能低头屈膝到这种地步吗?
弘昭忽然觉得阿桂这个提议也很不错,双眼亮亮地看向于敏忠:“我还没有过比我大的弟弟呢。”
期盼的态度很是明显。
于敏忠:拉倒吧。
小家伙很可爱,至少比他的弟弟可爱,但是这想法也挺好笑的,“其实,谁家都没有比哥哥小的弟弟啊。”
小刘墉说:“你叫我们哥哥就有了。”
于敏忠心说这小孩真是蔫坏。
弘昭和小刘墉低声欢呼,太好啦,他们有大弟弟啦。
小少年和小家伙在前面说话,大人们在后,偶尔听到随风飘来的两句童言童语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于振看了看这金家前后跟着的人,心底缓缓浮上来一个疑惑。这些人无不是威严加身,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自信从容姿态,并不是一介商人能养成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见敏忠挺喜欢人家小孩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出城去的模样,于振只好跟着一起。
元宵后家里才来的消息,过继敏忠的三叔确定要把他送回敏忠父母身边,敏忠父母那边更关心上面已经成年和底下还年幼的两位堂弟,信里对敏忠竟无一字半语,只有二伯母亲手缝制的两个荷包随信送来。
这孩子已经闷闷不乐大半个月了,今日难得见个笑脸。
“书读得如何,对今朝科考有把握吗?”耳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于振的思绪。
看看,那种感觉又来了,昭宝的这个父亲每次关心他的科举都有种自家老父亲投来的关心感觉。
于振觉得他们两个年龄差距也没多大啊,昭宝的爹怎么就这么有长辈感觉呢。
“还好,”于振谦虚,“不敢说有把握,至少不能辜负自己的多年勤学苦读。”
雍正笑了笑:“我瞧着你们都是学识渊博胸有丘壑之人,这年恩科可要认真对待。”
朱轼张廷玉:皇上挺重视这个于振的,不知这人日后能否与他们并列朝堂。
说说笑笑,胡家村已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追来两队人马。
胤祥和都统马尔赛骑马赶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出城跟十三叔祭祀皇玛法去的弘昼。
“嚯,这么多人啊。”胤祥跟熟面孔打过招呼,催马到雍正跟前,“四哥,听说你要带昭宝去吃好的,弟弟很想一起去啊。”
弘昼期盼地看着阿玛,他也想去。
心底酸酸涩涩的,皇阿玛都只会带着弘昭出门,从不想单独带他们的,这差别真的很让人心酸。
雍正看了弘昼一眼,笑道:“想去便一起去。”
“我就知道四哥不能不让我们去。”胤祥暗暗叹气,四哥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过于重视对弘昭的教导,弘时弘历弘昼乃至还在襁褓中的福慧那边都开始有想法了。
然而如今皇位上的是自己四哥,胤祥倒是比皇阿玛那时更能理解皇帝的做法。
皇帝对自己的儿子若是一碗水端平那才叫坏事了的,唐太宗的太子是怎么反的,正是因为唐太宗偏心不是太子的另外一个儿子。
这种偏心,是会让太子感到危机,同时给另一个孩子无限遐想的,最终酿成的后果便是兄弟阋墙如蛊虫一般相互撕咬。
不说远的,只说他们自家事。
皇阿玛一个劲偏心太子,把太子当作储君、国之副二给予各种礼仪与仪式上的承认时,兄弟们心中有所不平却还是能压制。
一旦皇阿玛感受到太子的威胁废了太子,毫不夸张地说所有兄弟的野心都冒出来了。
八哥纯粹是会用宽容钱财邀买人心才成了出头的椽子,让人以为只有他有那个野心而已,实则光是胤祥自己知道的,他四哥、十二哥乃至底下的十四弟十七弟都是从太子被废之后开始动的心思。
这不,弘昼近来对他便多有亲近,过年的时候还单独去家里拜访他,给弘皎弘晓那几个小的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今天回城得知四哥带昭宝出门,跟他又是好一通撒赖耍痴。
胤祥只得带人过来。
他也是应该跟四哥说一些僭越的话,若是定了弘昭,便不要走上当初皇阿玛和太子的老路。
弘昭和二哥还不同,若是败了,八旗之中找不到任何愿意为弘昭作保的人。
雍正发现老十三有些心不在焉的,靠近他的马问道:“小五让你带他来的?”
胤祥笑道:“是啊,说是想跟昭宝一起去吃苦。”
前方,弘昼把旁边的于敏忠挤开。
阿桂认识弘昼,大家都住在内城,在某些场合碰见过,再一次坐实那个猜测之后,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想起自己跟昭宝争画就是一阵一阵的后怕。
于敏忠被挤开,翻了个白眼。
昭宝很可爱,但昭宝的哥哥挺烦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昭宝还有一个鼻孔朝天的四哥,那家伙更烦人,自大又自信的样子让人很想捶给他一顿。
“诶,阿---爹。”
说曹操曹操到。
弘历跟着履郡王胤祹从官道上骑马追来,笑道:“爹,儿子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吃大伯的宴请啊?”
雍正都没脾气了,这一个个的小心眼动得挺快啊。
胤祹笑了笑:“四哥,凑巧听说您带着昭宝出门跟大哥出门吃饭,弟弟和阿历正在一处,都很是想看看大哥的宴请。”
弘历本来不来,还是他鼓励来的,皇上整日忙于国事,在这种难得闲暇的时候可就要到跟前露露脸,要不然皇帝记起的只会是一个当作儿臣的儿子。
雍正淡笑:“没关系,一起来吧。”
本来只是觉得昭宝什么都没见过应该接受一下窝头教育,现在这一个个的都上赶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都来。
深邃的眼眸看向身后的官道,不知后面还有没有人追上来呢。
弘时在元宵之后就被解除了禁足,这孩子也不说搬到宫里住,照旧住在潜邸,日日进宫请安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的禁足真让他想通了,今天上午请安时主动报备要和他八叔一起去城外放生之事。
雍正只是不想让弘时被胤禩带坏脑子,还没说严禁他的儿子跟他叔叔相处,于是就同意了,不过再次听到老八放生就一直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放生吗?
老八素来标榜仁心,病一场或是初一十五的,都喜欢去佛寺道观放生施粥,那些鱼粘杆处不是没查过,都没有问题的。
但雍正总觉得,老八最近放生的日子有点密集。
回去还是得让粘杆处着重查老八的放生。
就在这时,弘昭忽然欢呼一声,前面下了官道的小路上出现几个熟人:“八叔九叔十叔,三哥,弘旺哥哥。”
阿桂擦了擦汗。
八叔九叔十叔?
那就是八贝勒了,听阿玛说自新帝登基后总是想法子跟新帝作对的那位。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错误的场合。
于振等人是外来的,听到弘旺这个名字也没有多想,不过今天瞧见金家还有“十叔”“十二叔”这些称呼,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家庭有些感慨罢了。
戴铎看见笑眯眯跟他点头的何焯,有点发愁地叹口气。
胤祥疑惑:“戴先生,你愁什么?”
戴铎说:“您有所不知,大爷现在没什么钱,很是俭省,这骤然多了十几张嘴,我是担心那些窝头没有昭宝吃的啊。”
胤祥:---
嘴角抽了又抽,昭宝以后懂事了想起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感谢您呢。
*
胡老三站在自家栅栏围成的小院门口,看着陆陆续续在他家门口停下的骏马,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难道他们家在哪儿还有一门子显赫的亲戚?
要不然怎么会落下来这么多富贵老爷。
胤禔拄着拐杖,看着胡老三家的大脚婆娘做窝头,“加野菜,越难吃的越好,白面别放,一点都别放,顶多再加一撮盐。”
杨氏怀疑地看了看面盆,小声提醒:“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平日常吃的---”
胤禔:“就要你家常吃的,加一点白面我少给一两银子。”
杨氏当下库库舀进去两瓢还有杂质的荞麦黄豆麦壳面,她和当家的只不过不好意思白拿这老爷子那么多银子罢了。
加白面少给钱,那还不容易吗?
杨氏给这老爷子看她家的面缸:一点白面都没有。
胤禔点点头,说:“你们平日都吃什么菜,准备一碗。”
杨氏拿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腌菜,还是挺含糊的,这是他们去年春天腌的,又咸又涩,这老爷子能吃吗?
胤禔笑道:“好好好,夹出来一碗。”
就在这时,听到门口的胡老三一声惊呼:“大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胡老三拄着拐杖急匆匆往家走,这位老爷子也是的,说是要给他家孩子吃苦,怎么没说他们家要吃苦的孩子这么多。
胤禔走到这农家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草披子厨房,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人时比胡老三还震惊。
昭宝被黑木抱下马,小声音充满雀跃地喊着:“大伯,我们来啦。”
胤禔一拍大腿,他就知道老四从小蔫坏,这是吃窝头都要把他吃穷啊,此刻的胤禔很想回到一天前接到老四命令的那个时候,给老四要钱。
弘昭走进胡老三家的农家院,又黑又亮的眼睛打量过去,特别自来熟地跟局促地站在篱笆墙旁边的小少年打招呼:“小哥哥,你家的特色民居好有特色啊。”
是走的危房风格吗?
弘昭见过姥姥家村子里被化成危房的房子,好像那些房子都比大伯请他吃饭的这家好诶。
胡老三的独子胡明:---
这个小孩儿的脑子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弘昭这个年纪就喜欢和他差不多大或者比他小的孩子玩,见过大伯就带着昭宝找胡明介绍他家。
弘时弘历弘昼:---
于敏忠:小弟又找到喜欢的哥哥了?
阿桂:昭宝的小弟会不会太多了?
落在最后面安排栓马的弘旺抬头看了看,昭宝还要给他自己找多少哥哥啊?
当下赶紧让人拴好马走了进去。
万一昭宝不想吃窝头,自己能给他想个办法。
一刻钟后,杨氏胡老三端着两大筐黑乎乎的窝头放在他们家那张今天显得无比尊贵的桌子上。
弘昭看到这两筐黑黢黢的馒头,双眼亮亮:“巧克力窝窝头!”
雍正:!!!
胤祥胤祹胤禩齐齐看向小家伙:啥是巧克力馒头?
戴铎伸手抚额,他知道啥是巧克力。
第100章 窝窝头教育了谁
根据小昭宝的念叨, 巧克力就是一种黑乎乎但又香又甜的糖果,所以说这小家伙还是太天真了,竟然觉得他爹会这么费心给他找美食。
小小的孩子, 最好是能够感受一下人心险恶。
正这么想呢, 眼前出现一个黑黢黢的窝窝头, 以及他那学生闪亮亮的大眼睛, 戴铎看了看自己最穷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的窝窝头一时犯难。
“老师,给你吃。”
雍正愣了愣, 也是好笑, 他不绝对不羡慕戴铎被昭宝优待了。
戴铎苦笑着,拿了窝窝头。
胤禔这个办窝窝头宴的只觉非常好笑。
还让昭宝吃, 你们先吃吧。
戴铎也是把矛盾转移到了胤禔身上, 主要还是赖这位大爷, 这种吃食您是怎么找到的啊。
弘昭双手捧着刚出锅的窝窝头分发, 你一个我一个, 人人都能有一个, 亲爹自然是不能漏掉的。
还有大伯。
胤禔赶紧笑着说他自己吃过了, 给别人吧。
然后分到弘旺的时候还差一个,弘旺赶紧跟他旁边的阿玛说:“阿玛, 巧克力窝窝头这种好东西还是您吃吧。”
已经分到窝窝头的朱轼等人, 这一时间纷纷和八爷等人多亲好一般, 把他们的窝窝头递出来:“八爷九爷十爷, 我们的给你们。”
胤俄挡了挡嘴角,“我嘴里起个泡,大夫建议我最近不要吃东西。”
弘昭感动不已, 大家都好好啊,为了让别人吃宁可自己不吃, 他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塞给十叔:“十叔,你吃吧,昭宝等一会儿再吃。”
然后又充满了关心地看着他的嘴:“十叔,你嘴里的泡泡在哪?我姥姥说的泡泡一直不戳破会长成囊肿,囊肿就坏啦,得激光。”
啥啥啥就囊肿了激光了。
一点都听不懂,但并不妨碍胤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捂着嘴笑道:“没关系啊昭宝,十叔嘴里的泡马上就好了,不用戳破。”
弘昭点点头,还是很不放心:“十叔,你要是害怕我找神医给你戳破,保管不疼。”
胤禔笑道:“看看咱家昭宝多东西,来,”伸手把雍正手里的窝窝头拿出来,“昭宝啊,别人不能吃也得有你的吃,快吃,那锅里还蒸着呢。”
弘昭摆摆小手,乖巧地坐在桌子边,“大伯,我不吃,让我爹先吃,大家先吃。”
他表示自己最后吃就可以了。
胡老三和他媳妇上完窝窝头站在墙根儿边上,看这一家子为一个窝窝头推来让去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
窝窝头有什么好的,用得着这么谦让?
弘昭看着他爹:“爹,你是咱家最累的,你要多吃。”又叮嘱阿桂和于敏忠:“你们两个是我刚认的弟弟,也不要客气。”
“墉宝,你跟我一样小,咱俩最后吃。”
刘墉动动小鼻子,他觉得昭宝哥哥很惊喜的这个巧克力窝窝头不好吃,马上听话地把自己刚分到的窝窝头递出来。
弘昭转送给胤禟:“九叔,这个给你。”
胤禟愣了,不是没他的事吗?
弘旺觉得可能是昭宝很喜欢九叔的缘故,都把他小朋友分到的窝窝头拿出来给九叔。
九叔还是感动一下吧。
众人看着这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一点都下不去嘴。
但,这个窝窝头宴席就是为了教育弘昭,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是过的这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雍正不是没吃过这种东西,当年在监督黄河大堤的修筑时真尝过河工的饭食,虽然很久不吃了但仍然记着那种喇嗓子的感觉。
雍正不知道昭宝是怎么被阿媛保护得这般不识民间疾苦的,但昭宝如今跟着他,以后还要承担更大的担子,这些都必须让他亲自感受。
胤禔还想着狗腿一把替老四把他的窝窝头吃了呢,忽然手里一空,窝窝头就被雍正拿走了,雍正吃了两大口,面不改色。
苏培盛却是脸都白了,赶紧给主子端过来一碗茶。
朱轼等人见皇上都吃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阿桂:---
知晓一切的他看了看众人,咬下去一口,咸涩的味道弥漫口腔,胡乱咀嚼两口咽下去,喇嗓子。
金尊玉贵的纨绔子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当然他比昭宝好的一点是出门玩的时候见过乡间百姓的不易。
可是再见过,也没有真正吃过了解得清楚。
阿桂眼底的泪花都冒了出来。
弘昭说:“桂哥,巧克力窝窝头这么好吃吗?”
于敏忠:!
算了算了,昭宝这样的小孩儿啥也不知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他能不能不吃啊?
一抬头,他堂哥和那些读书人都非常有感触的样子,捧着窝窝头,一口一口地咀嚼。
于振颇为感慨,枉他们读书几十年,却没有金兄一介商人知晓如何了解民生,他们到了京城这么多天,读书之余做的就只是去访友观赏名胜古迹。
“先天下之忧而忧”好像仅仅是他们读过的一句话而已。
于振吃得很慢,注意到堂弟的眼神,示意他尝尝。
于敏忠:难吃死了,有什么好尝的。
弘历看向他十二叔。
胤祹见皇上四哥都吃了,自己这种非要带着弘历来凑热闹的人能不吃?弘历更不能不吃,不仅要吃还要吃出文章吃出感受。
弘历接收到十二叔的眼神都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咬一口,脸色立即僵硬。
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
弘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想到八叔今天上午给补的课,毅然决然送入口中:“皇,爹啊,这窝窝头真让儿子吃出了百般滋味。”
他想说民生疾苦想说自己的理想抱负,耳边忽然响起弘昭感兴趣的小声音:“三哥三哥,这里面还有夹心吗?”
要不然怎么能吃出百种滋味?
弘时看向朱轼等人,你们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啥也不懂,他一脸同情地看回小昭宝:“昭宝啊,等你吃过,就知道了。”
弘昭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巧克力口味的窝窝头,跑到农家的草棚厨房里期待地问正在帮杨氏烧火的胡明:“大哥哥,这一锅好了吗?”
说实话,胡明刚开始面对这些人挺拘束的,但是这个小孩儿对窝窝头的期盼让他觉得,呃,对笨小孩儿不用这么拘束。
“快好了。”
弘昭看了看这种奇怪的锅,说道:“我帮你干活儿吧。”
胡明:“别烫到你了。”
“我小心一点,”弘昭的声音甜甜的,还特别是那回事,听得胡老三夫妻俩都忍不住感慨人家这小孩儿就是聪明,“大哥哥,我们来你家吃饭麻烦你了。”
他还会大人似的寒暄呢。
胡明便让小家伙帮他递一根柴,笑道:“没有麻烦,你家大伯给钱了的。”
草棚厨房下叽叽喳喳的热闹,朱轼等人面面相觑,朱轼是接受目光最多的,众人似乎都在无声询问他:这就是你让小阿哥来吃苦的?
吃苦是真吃苦,却是他们在吃。
马齐都想把他那还剩下一多半的窝窝头塞到袖子里藏起来。
朱轼咳了咳,也不知道这家人做窝窝头怎做得如此真心实意,他都吃出米糠的味道了,嗓子被喇得难受。
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狠狠喝一口水。
“戴先生,”朱轼看向戴铎,“你最近在教昭宝什么。”
戴铎也在喝水,十分苦涩地道:“昨天才学的,孔融让梨。”
众人无语。
嘴里的窝窝头滋味更加苦涩。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戴铎,他一个小皇子你教他什么让梨啊?跟随胤禩几人出门的何焯同样没有避开弘昭分的窝窝头,心说戴铎现在也是作得厉害,你这种人你该教的是抢梨啊。
戴铎又吃一口咸涩喇嗓子的窝窝头,面对众人控诉的眼神淡笑不语。
嗨,这些人都不知道孔融让梨的精髓,不过昭宝现在的表现,他应该是领会到了的。
不争,就是最大的争啊。
都别忘了昭宝最开始看见窝窝头时的惊喜眼神,他先给每个人分一个,剩下的肯定是要自己吃的,要知道小家伙念叨巧克力好些回了呢。
他还以为这里的窝窝头就是他与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吃过的窝窝头,又是喜欢吃各种饽饽的一个小孩儿,想一下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在接受教导的阶段,小家伙还是糊弄不住老师的。
片刻后,盖着竹篾盖子的锅掀开来,热腾腾的雾气滚上来,杨氏洗了洗手,在众人注视下将圆圆的窝窝头一个个拣出来。
弘昭哇了一声说:“姨姨,你有一双铁手!”
双手伸出大拇指,给人家竖起来。
给有些紧张的杨氏顿时逗得乐不可支,诶呦,这好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儿怎么如此招人喜欢。
雍正等人则是心情复杂,对昭宝这超会说话的能力不知该如何评价。
昨天的雍正担心昭宝以后对大臣出尔反尔,今天的雍正担心这孩子长大后会把大臣们哄得找不着北。
杨氏把最后一锅有二十几个的窝窝头全都端到桌子上,就赶紧带着自己的儿子躲到外面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家人,竟然眼巴巴等着窝窝头吃。
他们一家子最好是别在边上。
弘昭喜欢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哥哥玩,当下邀请胡明跟他们一起吃巧克力窝窝头。
胡明心说虽然我不能敞开肚皮把窝窝头吃饱,但也是每天都能吃到的,这东西真不稀罕,便要拒绝,然后听见那个坐在边上的瘦瘦的老爷说:“小孩子留下一起吃吧。”
胤祥看每一个孩子都是可造之材,今天大哥选到这家给昭宝吃窝宴也是缘分,昭宝又喜欢这家的孩子,日后未必不能提拔起来。
这下,胡老三和杨氏赶紧把儿子留下了。
毕竟这家子人虽然非要吃窝窝头看起来有点病的样子,但却是真的富贵人家。儿子若能得提携,日后便是去给人家牵马也是有个出路。
而胡明听着此人的语气也是不敢拒绝,就这么不要凳子地蹲在边上,捧着昭宝给他的窝窝头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示意昭宝:“刚出锅的窝窝头味道还不错。”
弘昭先给墉宝一个,自己才拿起一个边上最不烫的大大咬下去一口。
戴铎期待极了自家学生的表情,看着这一幕,唇角已经先勾了起来。
雍正是当爹的,更担心没吃过这样苦的儿子会露出来。
窝窝头的味道接触到味蕾之后,弘昭那双黝黑的眸子充满疑问地从他爹到周围人的身上一一看去?
咸涩,还有点苦,还有点粗糙。
弘昭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如果不是出于不让这家姨姨伤心的礼貌,他马上就会呸呸吐出来。
弘昭默默地又吃一小口。
所以爹他们是怎么吃的?他们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窝窝头很难吃?
胡明问:“好吃吗?”
弘昭礼貌性地说:“还好啦。大哥哥,你家每天都吃这种窝窝头吗?”
朱轼握着一半窝窝头激动不已,小阿哥太上道了,从小让他知晓百姓的不易,便绝不会说出何不食肉糜那种话了吧。
而且这种印象在他心里留存,日后不是名传千古的明君,也必然不忍心对百姓加征杂税。
胤禩等人表情不一。
弘时弘历弘昼看到皇阿玛如此重视对弘昭的教导,又开始酸了,此时纷纷庆幸,幸好他们也参与了这次教育。
胡明吃着窝窝头,大咧咧说道:“晚上不吃,中午能多吃两个。”
弘昭不懂:“为什么啊?”
难道他们把窝窝头做这么难吃,就是为了减肥。
可是大哥哥已经很瘦了啊。
胡明正窜个儿呢,肚子里像有个无底洞,上山下河地找东西吃还觉得吃不饱,对小家伙的问题感到非常好笑:“每天都吃干的,那可就撑不到开春了。”
弘昭自己努力地琢磨了一下才明白大哥哥的意思是饭不够吃,到这里弘昭才把难吃的窝窝头和家里没钱划上等号。
大哥哥家和前头他碰见的那个老乞丐一样,不是因为想这样吃,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钱买米面只能这样吃。
弘昭继续和胡明说话,见他不嫌窝窝头难吃,便把特地给自己剩的半筐窝窝头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给胡明。
胡明看了眼那边好像很专心在说话的一群大人一眼,说道:“昭宝,这不是你大伯特地给你们准备的吗?”
弘昭摇摇头:“大伯老糊涂啦,他本来说请我吃好吃的窝窝头。”
胡明一笑,他还以为这家人有问题呢,原来小家伙也知道窝窝头难吃,看向旁边更小一头的刘墉,这小家伙儿咋吃得这么认真?
小刘墉见大哥哥和昭宝哥哥都看自己,说:“我会吃完的。”
弘昭:墉宝真乖啊。
小刘墉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完。”
所以这个窝窝头他会吃完的。
雍正向刘统勋投过去羡慕的一眼,总感觉人家的儿子比自己的儿子好教很多。
胡明笑道:“小家伙长大了可了不得。”
弘昭点头,如果是他,他就吃不下去这么难吃的东西,“大哥哥,都给你吃吧。”
胡明笑了笑说:“你真不吃,我便都吃了。”
弘昭忙点头,“我饱着呢。”
看胡明吃得香甜,忍不住跟他打听:“你家有低保吗?”
“啥是低保?”
弘昭说:“没啥。”
这么问肯定是没有呗,诶,爹家的人都好穷啊,皇帝穷,别人家更穷。
“大哥哥,你们真厉害。”
胡明懵了:“我们哪里厉害?”
弘昭托着小下巴:“你们宁可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也不种能打很多粮食的小麦。”
胡明:不是我们不想种,是我们没有啊。
小家伙是不是在发梦啊。
朱轼等人眼前一黑。
胤禔摸摸胡子,看来老四对昭宝吃苦教导白瞎了,但他花出去五两银子呢,回去后还给不给补上了。
雍正:---
弘历:我的机会来了。
“昭宝,高产粮食不是那么好找的,先帝曾经亲自试种稻谷,又派人在江南试种新种水稻---”弘历吧啦吧啦,说了很多当前的困境和现状,比如普通百姓人家没有牛这样那样的困难。
弘昭才得以知道牛耕。
这也太笨了吧。
弘昭想到以前去乡下的时候看见过的收割机,他还蹭堂舅舅的大收割机坐过呢,可威风了,回家后问王妈,王妈跟他说那是丰谷八号收割机。
是很多科学家机械学家一起研究出来的,能把玉米打籽还能把玉米秆打成草让人做饲料,特别厉害。
于是弘昭忍不住再一次托着小下巴感慨:“好佩服你们啊,宁愿吃这么难吃的东西都不让会做机器人研究机器。”
一众人:---
胤祹趁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微微勾唇,然后注意到了同样神情轻松的八哥。
两人都觉得稳了,弘昭这小样以后很难做成大事,什么机器不机器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皇帝的深意。
弘昭叹气:“诶,你们就是宁愿吃苦也不愿意进步的人。”
不过昭宝来啦,昭宝会带着你们进步的。
刘统勋于振等人此时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小孩子的童声稚语充满了天真可爱,殿试那一天看见了金銮殿上那人的脸庞,两人一下子想到今日。
想到了那位苦心带昭宝体验民生疾苦的最终,却是小娃儿感叹他们不知进步。
总体来说,雍正精心为弘昭安排的苦难教育收效一般。
倒是弘历弘昼弘时,回去之后都在翌日交课业的时候写了很多论国富民强的意见。
弘昭一大早还在呼呼大睡,梦到自己又吃到了超级难吃的巧克力窝窝头才被一下子苦醒。雍正忙完上午的政事,问苏培盛:“弘昭呢。”
苏培盛想到小阿哥起来吃饭时的认真神情,说道:“小阿哥说是去找戴先生学本事去了,说以后要带领大家造出什么大型收、割机。”
雍正沉默。
然而不过一刻钟,弘昭迈着一双小短腿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
雍正笑问:“昭宝可学到本事了?”
弘昭小小个走到父亲的龙案边,然后被父亲抱到膝盖上,叹口气:“爹,你再给我找几个老师吧,戴老师还没有王妈知道得多。”
带了一上午孩子慢悠悠跟进来的戴铎咬牙切齿,忽而对王妈声出了一较高下的想法。行礼过后,戴铎问道:“难道王妈还能知道您说的那坐上去就能呼呼过去收割粮食的机器是怎么做的?”
弘昭认真点点头:“嗯。王妈什么都知道。”
戴铎:他要跟王妈比试,比试!
雍正对弘昭说要学那些还是要先读书明理,才把弘昭要换老师的蠢蠢欲动想法给摁下来。
河面的风渐渐化开,齐聚京城的举子们开始收拾考篮入贡院,弘昭出门的次数也逐渐增多,因为先帝丧期过了三个月,京城一些耍玩意的渐渐冒了出来。
弘昭有一次跟着老师出门学习民间的辘轳井,大约是夕阳染红半边天空的时候,他瞧见了在春寒料峭中打赤膊一口气喷出一团跳跃的红色火焰的威猛叔叔,自此每天傍晚都要老师带他出门瞧杂耍。
这天刚出门就瞧见很多人着急地在街上走来走去,很是热闹的样子。
弘昭还以为又有什么好玩的杂耍班子来了京城,就听到老师跟他解释说:“明日三更时分贡院开,恩科举子都要入场,现在忙来忙去这些人,或是家里有考生或是本身就是考生,他们在为入场做准备呢。”
戴铎又作具体解释:“比如我们认识的你刘大叔、于大哥便要在今天早早的准备好,半夜提篮入贡院了。”
“嗯,嗯,我知道啦。”弘昭对此不太好奇,听完老师的解释,就很快被路边一个叠盘子的小姐姐吸引了目光,跑过去蹲着看。
戴铎好笑地摇摇头,无奈跟上,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宽的小凳子给弘昭。
弘昭往小凳子上一坐就是看,看完了,还学着周围的人给表演的小哥哥小姐姐放钱,他之前捡的九叔的金豆子有好几颗都是在看杂耍的时候给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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