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弘历甘当好大哥
弘昭诚实地点点头。
胤祥一边喝茶一边看四哥管孩子, 不亦乐乎。哈哈哈,太好笑了,四哥家的三个孩子比他家三十个都热闹。
雍正的严肃脸更加严肃:“嗯?跟你有关系?”
弘历的心提起来, 悄悄给弘昭使眼色, 别瞎说话, 过几天还带你出去玩。
弘昭看了四哥好几眼, 第一反应是诶四哥的眼睛怎么了,然后才明白四哥是担心他说不好的话, 忙闭紧嘴巴点点小脑袋, 表示他绝对不说四哥哭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话太多把他气着了。
再说弘昭只是听妈咪的话要用善良的心对待别人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呢。
雍正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打哑谜, 然后提醒眼睛骨碌碌转的弘昭:“昭宝?”
弘昭嗯了一声, 用力地说:“爹, 四哥哭出来跟昭宝没有关系, 只是四哥太善良了, 不忍心看到别人受苦他才哭的。”
弘历松口气, 觉得弘昭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弘昭又说:“还有, 可能是昭宝找到太多宝物,四哥什么都没有找到感觉落差很大吧。”
弘历松的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雍正说道:“原来你刚才点头, 是因为觉得自己让你四哥感到了落差抱歉, 并不是说你四哥哭跟你有关?”
“是的, ”弘昭点头:“昭宝就是这样想的, 爹,你说得太好了。”
弘历:———
皇阿玛解释得还真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不出什么来。
看到弘昭那一脸无比赞同的小模样,胤祥喷了一口茶, 众人都看他,忙说道:“你们继续说。”
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没有见过弘昭这样的小孩,皇家的孩子都已经够是人精的了,没想到弘昭更精。
你看看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还给弘历找到那么好的一个借口,这样的小家伙四哥要是不多疼爱几分那都是眼瞎。
弘昭担忧地看着十三叔:“十三叔,你这么大了都不会喝水,太让人操心了。”
胤祥又忍不住要笑了。
雍正提醒胤祥注意点,别让昭宝操心。
胤祥也是没脾气了,四哥看他这个小昭宝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总觉得昭宝啥啥都是好的?
处理完孩子们的事,雍正让苏培盛把他们带下去,尤其是昭宝,混得一身灰尘,把那小爪子小脸蛋都给他洗干净。
弘昭在洗手的时候想起他找到的账本,又探着小脑袋提醒:“老师,不要忘了把账本给我爹。”
雍正:什么账本?
戴铎和福敏正在回话,忙从袖子里拿出来那本从佛格家后院的咸菜缸里找到的蓝皮本交上去。
这小家伙还真是着急。
弘昭得意说:“这是我从咸菜缸里找到的呢。”
难怪一股咸菜味。
“爹,有账本就能抓到更多坏人抄更多的家。”
还在门外候见的隆科多听到这把子小嗓音,直觉后背一凉。
这个弘昭真的只有三岁半吗?懂的会不会太多了点。
其他人的感觉也好不了多少,皇上开年就抄家已经够让人震惊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子更加丧心病狂。
雍正翻开佛格的账本,脸色一寸一寸被黑暗笼罩。
胤祥从旁边瞟了一眼,佛格真是个人才,京城要因为他这个账本掀起更大的一场震动了。
而弘昭提醒了自家爹最重要的事,这才缩回小身子走到洗手盆边认认真真洗手,弘昼看他神情认真,问他:“昭宝,你在想什么?”
弘昭抬头,那双带着跃跃欲试的大眼睛更显得黑亮:“五哥,我在想明天后天又能出去寻宝啦。”
“什么寻宝?”看他雀跃的小模样,弘昼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怵。
还不会说的是抄家吧。
他三岁的时候喜欢竹蜻蜓七巧板,三岁的昭宝却喜欢抄家吗?
“就是去那些喜欢藏钱的贪官家里找出来他们藏的钱,给爹和十三叔用啊,这样他们就不用因为没钱操心熬夜了。”
弘昼还是抖了一抖,弟弟天真黑亮的眼睛里似乎不包含任何善恶,但这份纯然让人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想等昭宝想法了他会成长为怎样的一个狠辣无情之人。
把擦脸的帕子交给宫人的弘历却是面露沉思,他觉得自己总是比不上弘昭让皇阿玛开心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现在,他就从来没有想过抄家能够让皇阿玛有钱用少操心这些。
如果在以后想要比昭宝更受皇阿玛喜欢,这份孝心得学。
不过想要真正受皇阿玛信任并被交托重任,办事的能力更重要,皇阿玛虽然会更疼爱幺子,却不会因为一份疼爱就罔顾祖宗基业。
弘历想着,神情疼爱地揉了揉弘昭的小脑袋。
弘昭感觉到哥哥的宠溺,再一次觉得有哥哥真好啊。
弘历:不就是疼爱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吗?他这个懂事的兄长很乐意给不懂的弟弟提供庇护。
苏培盛看着三个小阿哥之间的友好氛围,为万岁感到欣慰。
多好啊。
“四哥,我们叫上铜豆金豆他们一起去玩捉迷藏吧。”弘昭换好衣服,对正在源源不断释放好哥哥气息的弘历这么说。
弘历其实这一天挺累的,而且被弘昭气得哭了一场现在是越想越丢人,但立志当好哥哥的他根本不能拒绝弟弟的要求。
于是,察觉到弘昭善良底色之下的冷酷无情的弘昼刚想悄悄离开,就被他叫住了:“弘昼,我们一起跟昭宝玩捉迷藏。”
“嗯嗯。”
小家伙站在四哥身边,双眼大大的亮亮的,对着他充满期待地点头。
弘昼硬着头皮:“好吧。”
“好啊,好啊,吴存礼的后台真是大,连履郡王诚亲王都收他了他的礼给他提供便利,年羹尧,隆科多。”
带着怒火的声音从对面的养心殿传出,正跟着四哥弘昭出门的弘昼感觉心底惴惴的,再看弘昭,这小家伙还跟高他一头的金豆说话呢。
弘昭:“金豆,我知道你眼尖,待会儿捉迷藏的时候你不能让我。”
金豆憨厚的笑笑:“好的小主子。”
他原本只是四执库一个最低等小太监,被挑选到小主子身边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眼神好,随着调到养心殿成为四豆中的头一个,饮食住宿待遇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小主子身边不用他们伺候的时候便跟着武师傅学习,过了个年这身高也是狠狠地蹿出一个个头。
如果不说,还以为是侍卫处刚入宫的侍卫。
“你赢了我给你奖励。”弘昭对他的专属陪玩四豆很大方,毕竟为了陪他玩,四豆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回家,“我的宝物任你选一件哦。”
金豆满脸的笑容:“奴才多谢小主子。”
小普子:一个没注意又被他显摆上了。
银豆铜豆铁豆严重怀疑小主子总是最先注意到金豆,跟金豆这段时间抽条最快有关。
至于跟在众人最后的魏珠,无比清楚因为年纪太大所以小主子根本不喜欢跟他一起玩,他以后想要显山露水,还是要有个能跟小主子玩到一起的干儿子。
几人各怀心情的出了养心殿,苏培盛交代两个人看着便退了回去。
正殿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隆科多请罪,拉年羹尧下水,说他根本不认识吴存礼,还是年羹尧在一个酒桌上介绍给他认识的。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雍正交代隆科多,“你来督办,先革吴存礼,押解到京审问,收受其贿赂的全部到场问讯,朕要知道吴存礼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行贿?他贿赂大半个京城的官员皇室宗亲又是要干什么。”
随着走远,皇阿玛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然后弘昼发现似乎只有他在因为那个账本可能引发出来的案件而忧心,四哥———四哥一向是那个样子,至于弘昭,他咋还乐呵呵呢。
大家猜拳定捉迷藏那个鬼的时候,弘昼忍不住问弘昭:“昭宝,皇阿玛发火的时候你就不怕吗?”
“不怕,爹又不跟我发火。”
“抄家你也不怕?你不觉得今天在佛格家看到的姐姐姨姨可怜?”
弘昭摇摇头:“抄家是抄的坏人的家,”五哥是不是有病,“而且他们可怜,也不用我可怜啊。把那些钱拿出来,给爹和十三叔能让更多保家卫国的士兵吃饱饭。”
弘昼彻底没声音了。
弘昭很有耐心地问:“五哥,我们能去玩游戏了吗?”
“玩,玩去吧。”弘昼参与到捉迷藏都能激动地嗷嗷叫的弘昭小游戏中。
弘昭一直玩到肚子咕噜咕噜叫,才同意四哥和五哥回去吃饭睡觉。
夜晚的养心殿,灯火通明。
还未正式开印,雍正已经连续召见了好几个朝中重臣。
为着派去云南执行改土归流政策的人选,胤祥也带了好些个从京官有才干者中简拔出来的十几人进宫面圣交谈。
这天下午刚发现吴存礼的事,晚上就又有粘杆处送来对居住京城的李煦前家仆钱松审问的卷宗。
粘杆处把钱松同岳母居住的宅子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钱松也是个嘴硬的,只说早已脱离旧主,这些年居住在京城也是老老实实照顾丈母娘,上街买菜连跟人红过脸都不曾,着实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王法云云。
粘杆处太监郑春很是没有颜面,竟然连这么一个小人物都审问不明白。
雍正沉思:“一时问不出来也不奇怪,”李煦能早在五十七年时就打点好了这些下人,这前后说辞不知道在心里打磨了几年了,“这个人暂且放一放,你们继续在江南查找线索,同时盯着查纳弼,瞧瞧他在李煦亏空一案中是否有私隐。”
郑春汗颜领命,退出去的时候和跟着小主子的粘杆处太监牛三碰到了一处。
牛三:主子心情不好?
郑春:还行。
两人很快地错身而过。
牛三基本上每隔两三天都要回报一下小主子的近况,比如玩了什么又和其他人说了什么,问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虽然跟着小主子的牛三等人都觉得小主子这个小家伙就很奇怪,但主子挺喜欢的,每次不管先前有多生气的事听了这些都乐呵呵的。
牛三从来没觉得差事能这么轻松。
“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雍正揉了揉眼睛,“昭宝是怎么找出那本账的,弘历又为什么哭。”
牛三回说起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把小主子坚持帮忙抄家到遇见老郡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说完了,再看主子,已经是一脸的大晴天。
果然,自己这个差事永远都不用担心碰见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
雍正点头:“嗯,不错,昭宝没瞎说,弘历还真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才哭的。”
牛三:这么说的话,他一天理解了两种过意不去。
“对了主子,奴才觉得有件事您也应该知道。”
雍正道:“说。”
牛三就把五阿哥和小主子玩捉迷藏之前的那些话说了,雍正听完,笑道:“弘昼心性太过宽仁。”
但是难为昭宝,小小年纪已能看懂这么多大事。
翌日。
弘历为了挽回自己昨天损失的形象,一大早又来找弘昭。
弘昭刚睡醒呢,看着连续出现的四哥很是好奇:“四哥,你都不用上学了吗?”
弘历敲了敲他的额头:“过了初八才开课,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好学。”
弘昭点点头,他可好学了,每天跟着老师学习很有趣的。
“走吧,今天四哥还带着你出去见识那有趣的。”
弘昭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连头顶的两根小呆毛都翘了翘:“真哒?”
弘历说:“真的,最好带上你的钱,四哥带你去逛集市。”
“好。”弘昭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飞速跳下脚踏去洗脸刷牙。
然后飞快吃了早餐,跟着四哥去找地方。
雍正对弘历照顾昭宝的行为乐见其成,再加上如今有粘杆处的人跟着,也算放心,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出宫的时候,弘昭觉得有哥哥的小孩简直无比幸福。
“四哥,我们还没有喊五哥呢。”弘昭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宫道上,回头提醒弘历。
弘历想到出门前去找弘昼,弘昼那个没出息的一听是要带弘昭出去玩,竟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他要安静一下。
问他为什么要安静,原因竟然是担心这几天跟弘昭出去会再碰见抄家的,他受不了刺激。
这点上来看,弘昼还不如弘昭呢。
“你五哥昨天累着了,要在家里好好歇着。”
弘昭担心:“那五哥的身体太差了,我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去看看他吧。”
弘历沉默。
这个昭宝还真是啥啥时候都不忘了关心人啊。
自己,得学。
弘历带着几名侍卫和弘昭去了外城最热闹的一个胡同,虽然此时在大丧之期,街上卖东西的人比年前还是多了很多,只不过不见喜庆的红色用物罢了。
兄弟俩就这么从街头逛到街尾。
弘昭手里抓着一把各种形象的糖画,嘴里还含着一块龙须糖,看见人家卖陀螺的,又扯着四哥要进去看。
那摊主把一个陀螺打出几十种花样来,吸引得一众人围观叫好。
弘昭正看得认真,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昭宝。”
弘昭抬头四下观望:“四哥,什么人在叫我?”
弘历看那陀螺上的彩绘清晰漂亮,正说给弘昭买两个呢,就听到那么一个声音。
什么人?
大伯啊。
想到昨天见到的大伯,让他有苦说不出来的大伯,弘历一万个不想见他,总感觉这个大伯很不讨喜。
==========作者有话说:==========
弘历还是很高招的
第82章 和大伯认真聊天
“有声音吗?”弘历做出一脸的茫然模样问两边的侍卫,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侍卫都是人精,四阿哥明显不想去,便都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一二三个都是摇摇头。
弘昭搓了搓自己的小耳朵, 但是他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喊他啊。
不过他太矮了, 周围都是人, 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样子。
“昭宝,”这时那道声音更加响亮地传来, 一个人从前面的一家酒楼的窗户里冒出来, 不是胡子拉碴的流浪大伯又是谁,“这儿呢, 这儿。”
弘昭抬头看见高处的人, 连心心念念的陀螺都不要了, 蹦着小短腿儿朝上喊道:“大伯, 是大伯呀。”
那模样, 活脱脱是一个与梁山伯重逢的祝英台, 弘历都不落忍了, 觉得自己好像是那无情的王母。
侍卫们挡住两边人好奇的视线,不是担心有拐子拐走小阿哥, 而是担心别人以为他们是拐子。
果不其然, 已经有正义感十足的路人不停朝他们看来了。
也有窃窃私语响起:“是一家人吧, 怎么不让小孩儿出去呢?”
得, 真把他们当成拐子了。
弘昭看向四哥:“那就是大伯,四哥,我就说我没有听错。”
“你看错了昭宝, ”弘历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而且咱们待会儿要回家了,不好再去见大伯。”
“可那是大伯诶, 我们应该去跟大伯打招呼的。”弘昭很喜欢这个傻大伯,他还想继续给大伯做好事,把他的土龟都变成金龟呢。
旁边的人听见小孩儿喊大孩儿四哥,就知道误会了,这是一家人。
“四哥,你还是没有听见大伯的声音在喊我们吗?”弘昭看着根本不看上面一眼的四哥,真切地为他的听力感到了忧虑。
抗拒见大伯的弘历只是这么一犹豫,就又听见围观群众的声音:“这孩子不实诚,明显是看他大伯落魄不想理会。”
“世风日下啊。”
弘历额头的青筋一股一股的。
这岂不是气死人,怎么他跟着弘昭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做都不对呢?
几个侍卫也是感受到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巨大压力,小声劝说弘历:“少爷,要不———”咱们还是上去吧。
弘历抬头,那个探出窗户外的大伯还在,半截身子都探了出来,胡子飘的像是风中飞舞的枯叶,可谓是非常的埋汰了。
说实话,就算不是因为惧怕大伯说什么不好听的,在路上碰见这样的大伯也他不想认,这算什么先帝朝赫赫有名的大阿哥直郡王。
活脱脱一个老乞丐啊。
但弘昭竟然不嫌弃这样的大伯。
“俩小子,快上来吧,大伯请你们吃茶。”楼上的胤禔热情地喊着,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路人更加感慨。
“人家大伯挺好的。”
“是啊,这孩子还觉得丢人呢。”
弘昭高兴地答应着:“大伯,我们这就来啦。”
四面八方的声音涌来,弘历赶紧牵上弘昭的手,挤出了人群。侍卫们见此,飞速地跟着出去。
“看着像是内城的大户人家子弟,竟然同我们家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是啊———”
背后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
弘历这么个尊贵的人第一次经受这种被人指点的感觉,头顶的太阳都更觉得火辣辣的。
低头一看,被他牵着的弘昭倒是悠哉游哉的,跟着他向前走着的时候还不忘一口一口咂摸着手里的莲花糖画,这模样和完全不知愁的农家孩子都差不离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每次都能把他戳到坑里去。
弘昭看向盯着他看的四哥:“咋了四哥?”
弘历说:“走快点,别让大伯等急了。”
弘昭点点头,同时很放心,四哥和今天的侍卫叔叔们都是耳朵有问题的,应该听不见那些热心群众说出来的有点过于直接的话。
这样他们也不伤心了。
不过要不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听力好像有问题呢?
弘昭纠结了一下,觉得还是告诉他们吧,有病就是要早点治疗的,诶,自己这个叔叔伯伯还有哥哥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诶呦,小昭宝啊,大伯昨天还没有跟你说够话呢,就被隆科多赶走了,那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弘历带着弘昭刚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弘昭就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大伯抱了起来。
胤禔抱着弘昭,亲香的像是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儿子。
弘昭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舅姥爷人不咋样,但是我们不好在背后说他,那样就显得我们也很不好了。”
这可给胤禔稀罕得不要不要的,每一次见面弘昭都能给他新的惊喜啊,还知道不能背后说人,这一个小家伙怎么就懂得这么多,老四真会教孩子啊。
弘昭一点都不嫌弃大伯,走了两步还担心他抱着自己会累断骨头,“大伯,我已经会走路了,你让我自己走吧。”
“好好。”胤禔发现自己更喜欢老四这个儿子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弘昭放下来,看见跟在旁边板着一张脸的弘历,问道:“小四,你这是咋了?带弟弟累着了?”
弘历的表情更僵,他就知道大伯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但是谁让他是大伯,有个辈分在那里压着,自己便是最贵的皇子也要对其保持尊敬,没看刚才在楼下他只是装听不见大伯叫他们就被那么多人指点吗?
弘历憋出一个笑:“没有,侄儿只是为大伯心酸。”
说话间几人走回到酒楼包厢,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素菜,看得出来瞧见他们之前大伯一个人吃得正香。
胤禔把拐杖靠着桌子放了,招呼着两个侄儿:“来来来,快入座。弘历啊,你真不用为大伯心酸,大伯没想到能出来最终出来了,这一辈子就觉得啥都不求了,这间外城的酒楼大伯被圈之前常来的,素菜点心做得是一绝,你们俩都敞开了吃。”
弘历觉得,大伯这几年被关的人都变了,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就像是山寨里的土匪一般。
“昭宝,大伯还让人给你做了一份芙蓉蛋羹,”这时说话的模样又像是普通人家最偏心小孙子的老头子,满是对小孩的宠溺。
弘昭还是那个最会说话的:“谢谢大伯,给你个牡丹。”
分出来一个牡丹糖画,栩栩如生,正有丝丝缕缕的麦芽糖甜味散发出来。
有牙窟窿的胤禔感觉牙疼了一下,还是接了,笑道:“昭宝好啊,昭宝有个糖画都想着给大伯。”
弘历:点谁呢?
他手里的糖画都是我付的钱。
“来,吃菜,都别跟大伯客气。”
弘历矜持地拿起筷子,慢慢地伸出去,而坐在胤禔旁边的弘昭已经抓起筷子吃了起来,吃着夸着:“大伯,你点的菜真好吃。”
胤禔乐呵得不要不要的:“下次大伯还带你出来吃。”
“嗯嗯。什么时候?”弘昭很是当真。
胤禔愣了下,想了想说:“二月二。”
弘昭吃一口菜:“好,我记着了,我跟我爹说,我们一起来吃饭。”
胤禔:你还真这么认真啊。
然后忍不住怀疑这小家伙是故意带他爹来蹭饭。
芙蓉蛋羹上来后,弘昭一边吃一边跟大伯聊天,关心他的腿好了点没有,又关心他有没有吃自己给的人参。
最后还问:“大伯,你去看我惠奶奶没有?”
胤禔被问得鼻酸,一个小孩子咋就这么贴心呢,点着头道:“去看了,你惠奶奶还嫌弃大伯呢。”
弘昭叹口气,坐在大人的凳子上,双手撑着桌子才能让自己冒出来,他手里抓着勺子:“大伯,你别介意,奶奶这是———”想到老师的说法,眼睛一亮,无比高深地说道:“对你爱之深责之切。你没出来的时候,惠奶奶可担心你了。”
胤禔抽了抽嘴角,话说他还真被弘昭给安慰住了,伸出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搜了一下:“昭宝说得对,大伯以后要懂事,不能让你惠奶奶担心。”
弘昭说:“惠奶奶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然后对面一直观察着两人说话的弘历彻底懵圈了,这不是想要从弘昭这个小家伙身上学习一下如何关心长辈获得长辈的喜欢吗?
看到现在才发现是真学不会了。
弘昭这一套一套的,已经让他分不出是什么讨好长辈的小妙招了。
胤禔问弘昭:“刚才怎么大伯喊你那么多声都不上来?”
弘昭沉重地看了他四哥一眼。
弘历刚夹起来的一块冬笋落在盘子里,看他干什么?
弘昭指指耳朵:“我听见了,可是四哥和侍卫叔叔们好像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都听不见啦。
胤禔看了眼弘历,一阵猛咳。
哈哈哈哈。
弘历啊弘历,这小子刚才准是装的没听见,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子眼神里对他这个大伯的嫌弃。
“原来是耳朵出了问题,这小小年纪的得赶紧看,可别影响以后的前途啊。”胤禔大笑完了,微笑着说,“昭宝,你别忘了提醒你爹。”
还太过简单的弘历一下子被九子夺嫡的老人锤到了墙里,这话可太严重了。
弘历忙解释:“不是耳朵有问题,而是楼下人多声杂,没听真。”
胤禔笑道:“没听真就好,这要是真的听不见或者是故意装作没听见,问题可就大了。”
“四哥,你真的不是耳朵有问题?”弘昭关心,“你别怕,我现在和刘神医的关系可好了,他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是啊,刘院正因为你这一两个月的宣传,不仅升职了还声名显赫,谁都知道你俩关系好。
“四哥的耳朵真没问题。”弘历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弘昭这才放心了一些的样子:“好吧,四哥你回去了也要注意,如果感觉不舒服就要赶紧看医生。”
弘历答应着:“好的,好的,四哥知道了。”
胤禔跟弘昭说:“你四哥虽然也不是大伯看着长大的,但是大伯这一天听了不少关于你四哥的话,你四哥为人诚实谦逊,前年还跟着你爷爷一起去打猎,耳朵要是有问题别人早就告诉他了。”
弘昭觉得大伯说的有道理,当即放下对四哥耳朵的惦记。
“大伯,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胤禔一看这小家伙眼睛发光就发怵:“昭宝,你又想帮大伯什么忙?”
“我想看看大伯还需要什么东西不?你给我一个土乌龟,我去给你准备。”
胤禔茫然:“什么土乌龟?”
“就是大伯垫床脚的,”弘历见弘昭那藏着掖着他的土乌龟能变金乌龟的模样,决定帮他说出来,“昭宝拿到家里很快就变成金的了,他说这是善意的回报。”
弘昭被四哥这一手打得有些懵,大伯要是知道他拿走的乌龟变成金子的,肯定会后悔心疼的,而自己不可能给大伯还回去,这不会让大伯很难受吗?
搞清楚原因之后,胤禔抽了抽嘴角,他费心藏起来的金子在昭宝看来竟然是因为他帮了大伯神仙给的回报,现在还找他帮忙是因为还想要金子乌龟呗。
弘昭看大伯果然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错过一个亿的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于是哄他说:“大伯,这样吧,你再让我帮帮你,我只要金龟的四只脚,剩下的都给你。”
你还挺大方:“昭宝,你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弘历眼睁睁看着弘昭又化解了这份危机,很是想不明白,弘昭真有这么聪明吗?
这边,弘昭没办法,只有把家里的困难给大伯说了说:“十叔十四叔他们都有病,还有很多出宫的奶奶和不孝顺的叔伯,我要从小攒钱,以后能帮爹帮奶奶们。”
胤禔又感动又懵逼,这个昭宝真的是到哪都忘不了他有病的十叔十四叔啊。
想到跟他爹找他要账那天哭穷的小昭宝说起的他十叔十四叔,胤禔忽然觉得自己被圈在府里好像是一种保护
“而且二伯和弘皙哥马上就要搬家了,三伯说搬家也要钱,我爹每天都快愁秃顶了。”弘昭小小叹气。
胤禔狠狠呛咳,这话很担心爹,但听起来怎么好好笑呢,胤禔好心地提醒不懂事的孩子:“宝啊,你爹不发愁头顶也是秃的哈哈哈。”
弘昭疑惑的小眉毛皱在一起,然后他想起有些遥远的一段记忆:“我知道了大伯,我妈咪跟我说我爹身上最大的败笔就是他的发型有问题。”
胤禔想了想,直接笑岔气。
弘昭严肃:“我是认真的。”
他的梦想之一就是以后开个理发店,给人换发型。
胤禔笑着摆摆手:“大伯也认真,昭宝说得很对,你爹每天都在发愁,你是个孝顺孩子,这么小都知道替你爹发愁了。”
弘昭点头:“大伯真是个好人,等我以后开了理发店,大伯你一定要去支持我的生意。”
胤禔头顶的头发都好像是跳了跳,惊悚道:“什么理发店?你要当剃头匠!”
弘昭可自豪地昂起小脑袋:“对哒,昭宝的理想有很多,理发店,小摊主,还有要饭小孩,都是要等到我能被允许自由出门的时候去做的事。”
认真的模样,给人一种他要做非常大的大事的感觉。
弘历又被他的这一榔头打得有点懵,这小家伙有时候说的话挺吓人,有时候又这么不着调,总觉得自己这个认真应对的态度太对不起自己。
不过大伯能跟弘昭聊天聊这么来劲,果然是被关的不正常了吧。
胤禔的重点在于:“什么要饭小孩?”
弘昭被大伯提醒了自己忘记的一件事,睁着大大的眼睛道:“就是要饭小孩啊,很能挣钱的,明天我有空,我带大伯和十二叔一起去挣钱。”
“不,不用了吧。”直觉不对劲的胤禔赶紧拒绝。
“四哥,你也一起。”弘昭向弘历发出邀请。
知道弘昭亲自要过饭的弘历摆手摆出风:“别,别,我明天忙。”
胤禔自己拒绝弘昭挺溜的,但是看见弘历这小子不喜欢昭宝就不同意了:“昭宝,你四哥的意思是他看不上你的要饭小孩。”
哄哄小孩子能咋的,弘历太没有带弟弟的好哥哥作为了。
弘昭:???
“四哥,你真的看不上要饭小孩吗?”
弘昭单纯的疑惑,又让弘历有些暴躁,不过想到自己昨天被说到哭的经历,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没有,”什么没有?
“要饭的小孩有什么看得上的?”弘历板着脸,“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弘昭翻翻小白眼:“四哥,你们只会说这一句话吗?要饭小孩都会自己养活自己了,你还什么都不会呢。”
这套歪理直接让弘历哑口无言,同时又有种气血冲头的感觉,这小屁孩竟然说他比不上一个要饭小孩。
着实可恼可打。
胤禔乐呵的,这小兄弟俩的夺嫡热闹从现在就开始了是吗?
“哈哈哈弘历,你要听昭宝的,昭宝说的比你说的有道理,再说要饭小孩并不是自己想要饭才会成为要饭小孩的,说到底还是当皇帝的没让底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弘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以前老师只是跟他说小孩要饭没有爸妈才只能要饭养活自己,但是他觉得大伯说的才是最对的。
弘历有些认真地点点头,大伯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冷斥:“什么人?”
“我,来找大爷。”另一道声音有些忐忑。
胤禔听到声音欠身起来朝外看了一眼,说道:“你那个,你让他进来,他是爷的人。”
弘昭回头。
看见一个又黑又高的老叔走进来。
“来来来,这是黑木。”胤禔把人介绍给弘昭,“黑木,今天爷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让你跟着弘昭进宫去的。”
进宫?
弘字辈的小阿哥,难道是那位年前被册封为亲王的小宝亲王!
啪嗒。
黑木看到白嫩嫩的小团子亲王,想到大爷为了他竟然找这么个小家伙请他吃饭,顿时忍不住掉下来一颗晶莹的眼泪,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爷,您到现在都为奴才操心,奴才,奴才无以为报。”
胤禔翻了个白眼,这蠢蛋,给你找新主呢,你这么说还怎么让老四放心用你?
“好好给皇上做事,就是最大的回报了。”胤禔说道,“起来吧,别这么跪着了,跟昭宝认识认识。”
黑木哽咽着站起来。
弘昭看看他看看大伯,忍不住感动:“大伯,你对你以前的员工太好了。”
胤禔:“没什么,大伯对旧仆一向念旧情,不过以后他就是你爹的人———你爹的员工,就只有你们能吩咐他做事了。”
黑木又感动的要掉泪,只有真正在低谷待过,才知道跟对主子有多么难得,而原来的主子刚脱离困境就想着他们,这份恩情似乎只有老老实实效忠当今不给旧主惹麻烦才是唯一能回报的。
弘历无语,弘昭这小屁孩有的时候竟然这么天真蠢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
大伯遇见咱们是偶然,他今天肯定是单独见这个黑木的,碰巧遇见你才说是交给你的。
弘历看了黑木一眼,这样的人,着实不放心用。
胤禔看见弘历这副小表情,说他:“弘历,大伯还有两个旧人,要不要你带回去给你爹?”
弘历笑着委婉拒绝:“我爹———阿玛的事我现在还插不上手。”
“你看看,”胤禔指了指弘历,感慨的模样像是要夸人,一张口却是,“你这孩子就是比不上弘昭,昭宝才多大啊就知道替你爹操心,你都是个大人了,这般一推二六五可不行。大伯当皇子那会儿,也是什么事都抢着替你皇爷爷扛啊。知道的说你懂本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点不欢迎你爹。”
弘昭吃着蛋羹,说道:“四哥,大伯说得对,你要听大伯的。”
弘历:———
他终于知道大伯这个人有多烦人了,为什么被皇玛法一关就是十几年呢?纯纯是该他的啊。
第83章 努力做事小昭宝
胤禔带着两个侄儿吃吃喝喝, 然后还要带他们去玩。
弘历根本不想跟大伯多说话了,担心被他跟弘昭联手气死,而且莫名有种带了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老孩子的感觉。
弘历就直说说:“我们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 该回去了。”
胤禔一副虽然老态龙钟但很精神的样子:“回家?这不正好吗?我们正好顺路, 大伯去看你们惠奶奶。”
弘历笑着提醒:“大伯, 如今我们住在皇宫。”
弘昭点头, 附和的小模样非常可爱:“我们住皇宫。”
胤禔捏了捏弘昭的小脸蛋,小团子就是讨人喜欢, 看着弘历就是一点都不可爱的样子:“嘚瑟是吧, 大伯还是在皇宫出生的呢。”
比这个你比得过?
大伯这种不要脸的跟他们小孩子比出身的样子,让弘历很想跑到寿皇殿问一问皇玛法。
您当初是怎么忍住没有直接把大伯贬为庶人流放大西北的。
然后要脸的拗不过鞋都不要的, 弘历不得不跟着强迫顺路的大伯一路回去, 弘昭倒是对于跟着大伯一起玩充满快乐, 几人很快就看到了与八贝勒府比邻而居的潜邸。
胤禔才突然想起来似的, 跟弘历说:“你们三哥不是还在府里闭门思过?好弟弟是不能不管兄长死活的, 大伯当初啊就栽在这上面。”
刚因为坐车有点打瞌睡的弘昭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精神起来:“大伯, 你栽在哪上面了?”
他对长辈的事也是一直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心。
“你想知道啊?”
“嗯嗯,想知道。”
反正老头子都死了一个多月了, 自己还是被老四放出来的, 嘚瑟的胤禔就毫不避讳地提起当年的事:“我和你们二伯差点因为那把椅子差点撕破脸, 你们二伯被废了之后大伯就很开心啊, 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还担心你们皇爷爷会在哪一天又想起你们的二伯,于是大伯跟你们皇爷爷说了, 既然不喜欢你们二伯,大伯可以帮忙找人把他做了。”
弘昭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黑亮得如两团小镜子一般映出胤禔那副老头子的模样,伸出小胳膊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这样做了吗?”
胤禔乐得拍腿:“就是这样,你个小崽子懂得真不少啊。”
弘昭的大眼睛咕噜转了一下,他才不会告诉大伯,在他跟爷爷过来的前一刻,妈咪跟他说爹家的人喜欢下死手争东西,让他与人为善的时候聪明点。
弘历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说的都是啥啊?全都是犯忌讳的往事,大伯还说得这么开心!
大伯这种口无遮拦的人就不该放他出来。
说这些干什么,挑拨他们兄弟吗?
没想到弘昭跟听小故事一样追问:“然后呢。”
胤禔微笑,干哑的声音无比柔和:“然后大伯就被你们大怒的皇爷爷关到了府中,这一关就是十三年啊。”
弘昭发现不对:“大伯,你不是傻了才被爷爷关起来的吗?”
胤禔:---
“咳咳,”他拄着拐杖,“当然,不傻能说出要自己兄弟命的话吗?”
弘昭乖乖摇头:“不会。”
大伯审视的眼神投向弘历。
弘历就只能说:“大伯当年,的确是糊涂了。”
胤禔深有感慨地说:“所以你们都要以大伯为戒,要做到真正的兄友弟恭。”
弘昭声音大大地表示:“大伯,我最喜欢哥哥们了。”
而且他到现在都认为自己的爹超厉害,能给他生哥哥们。他喜欢得来不易的哥哥,绝对不会跟爹说杀他们的。
弘历不知道大伯说这些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相争,还是只说一些场面话想给皇阿玛投诚。
“大伯,我们兄弟自然一向都是敬敬爱爱的。”不过弘历也只得表态,毕竟弘昭那句纯真的答案太令人满意了。
胤禔耷拉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笑意:“既然如此,大伯跟你们去瞧瞧你们都是怎么和你们三哥处的。”
潜邸安静。
一点都没有刚过完年的迹象。
弘时被责令闭门思过,每天的活动轨迹就只有书房和卧室之间,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到初五,还不见宫里传出任何解禁的旨意。
万里无云的晴空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弘时放下书,打开窗户,迎着正午时分明媚温暖的冬日阳光,琢磨着找个什么人给皇额娘送一封信进去。
皇额娘那么疼他,一定会替他向皇阿玛求情的。
至于额娘那边,没必要写求救信,不是他不依赖额娘,只是额娘的话在阿玛跟前从来没有什么分量。
“三哥就在里面吗?每天都看书吗?三哥真厉害,我太佩服三哥了。”
正琢磨着怎么出去以及出去后该怎么让皇阿玛消气,就听到这么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不用看已能知道说出这话的弘昭脸上有多无忧无虑。
不禁羡慕小孩子。
随即,弘时想到弟弟或许是替他向皇阿玛求了情来带他进宫见皇阿玛的,瞬间激动地从屋里跑出来:“昭宝---”
诶?跟在弟弟身边的那个糟老头子是谁?
胤禔被关的时间太长了,弘时对他那本就模糊的记忆早就不清楚了,而且他被关这段时间处于跟外界断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大伯被放出来十二叔被抄家等一系列的消息。
见着这么个邋里邋遢的老人,弘时一时间还以为弟弟被什么整玄乎的江湖人骗了。
毕竟有些人就喜欢这么装世外高人,他听戴先生说过,他们还小的时候八叔就被这样的江湖道人骗到过,直接被皇玛法骂到病倒。
弘历走到跟前说:“三哥,这是大伯,不放心你特地来看你的。”
大,大伯?
弘时震惊,弘时感动。
“大伯,快请屋里坐。”把人引到书房里,弘时亲自提着茶壶去倒茶,“我都快不记得您是什么模样了,当年您被玛法下令圈禁的时候我还小着呢,也没有见过您几面,这要是平白无故在街上遇见我绝对认不出来您。”
茶水倾倒在茶杯里的声音和弘时笑着寒暄的声音相映衬,更觉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胤禔的眼皮子抽搐得厉害,原来他昨天去老八家见额娘的时候看向老四这边的府邸,提起了关着禁闭的弘时,老八的脸色会那么精彩是因为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这个完蛋玩意,说话的确是挺招恼的。
弘昭嗯嗯点头:“三哥,大伯不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来看你,保准你以后在街上看见大伯能认出来。”
胤禔:?
他刚才不是跟小家伙解释了他不是因为傻才被关的?
弘历默默接过三哥手里的茶壶自己倒茶,觉得大伯是真有些傻,他虽然解释了,但最后不是说他就是因为傻才会说杀二伯的那些话吗?
弘昭跟三哥交代:“大伯喜欢出门吃东西,三哥,你以后遇见大伯,要记得带他回家。”
真是在努力地拉近大伯和三哥的关系了。
胤禔无语。
但是看着雪团子般的小侄儿,胤禔又觉得其实换个想法来说,昭宝还挺孝顺。
弘时点头:“这是自然,侄儿照应大伯,应该的。”
这么看来弘时倒也敞亮,难怪老八想借他搞事。
“大伯,你这些年关在府中,可有什么心得?”
刚夸他,这小子就问出这种话,气得端起茶杯的胤禔想把一杯茶扔他脑袋上,这玩意不仅完蛋他还玩熊。
“你想要什么心得?”声音低沉中透着阴沉,阴沉中透着黑沉。
弘昭一看大伯生气了,就知道三哥的话没说好,好心地替他三哥找补说:“大伯,我三哥是想学你怎么被关起来。”
哈哈哈。
弘历忍笑。
小家伙想描补给描劈叉了。
弘时:---
他还没出去呢,弘昭是恨不得他多被关几天啊。
“好啊,那大伯回去就写,过几天着人给你送来。”胤禔阴沉沉地笑。
弘时惊喜:“真的吗大伯?”
这对他倒是意外之喜,大伯亲手写的东西总是会有有用的内容流露出来的,只是跟着八叔学是真不行,还是得找大伯二伯这种曾经拿到真正实权的。
弘时蠢的样子,让胤禔没眼看。
弘历虽然觉得大伯不靠谱还是有些嫉妒的,怎么前面八叔押宝三哥,到了大伯这里也是如此?他说道:“三哥,这样恐怕不妥吧,若是被人捅到皇阿玛跟前,会让人做文章的。”
弘时一脸的笃定:“你不说我不说大伯不说,”眼神落在小大人一样坐在凳子上的弘昭,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两度:“昭宝会不会说?”
弘昭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爹知道,但他还是知道三哥想听什么答案的,再说他也不喜欢打小报告,当下小脸无比认真地说道:“昭宝也不说。”
弘时这才看向弘历:“如此,皇阿玛怎么可能知道?”
“行吧,”弘历一副我尽力的样子,“三哥还在闭门思过中,最好是谨言慎行一些。”
弘时不大满意:“还不用你来管我。”
弘历欲言又止。
胤禔终于忍不住了,笑道:“弘时啊,弘历是说你太笨了最好不要上蹿下跳。”
弘时:---
弘历:---
两人齐齐决定讨厌大伯,这什么人啊,好容易放出来你不消消停停的,咋还跟个老无赖一样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
弘昭补充:“大伯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
两个年长的兄长更加沉默。
弘历心说昭宝这样的等他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弘时心说刚才白感动了,这弟弟都不知道亲疏远近。
胤禔把弘昭喜欢得不行,一口一个好昭宝。也就是老头子死得早,那老头子要是还活着他能直接把皇位传给这个小家伙。
三人在潜邸坐了半个时辰。
离去前弘历弘昭都答应回去替弘时求情。
胤禔双手悠然地抓着拐棍,看着人气还没有散尽的雍亲王府,跟弘时说:“小三啊,大伯建议你好好守着潜邸,他日少不了你一个闲散富贵王爷。”
弘时看了看大伯。
糟老头子难道是看不起他?
他还偏偏要争一口气。
“侄儿,多谢大伯提醒。”
出来潜邸。
弘历弘昭又跟着大伯去了隔壁的八叔家一趟。
惠太妃见到老儿子,感觉还是跟昨天傍晚时分见到这个外面溜达了大半天才被老八带回来见她时的感觉一样,除去刚开始的心酸就满满的都是嫌弃。
多大的人了,咋一点都不注意外形呢。
越看越糟心。
养大他这一个,操心九十九。
胤禔说话还是那副老无赖的样子,让他额娘放宽心就在老八这儿待着,他玩耍两天就找个正儿八经营生赚钱,他还能领郡王的份例了,等土解冻了他会让人收拾直郡王府,收拾好了再把老额娘接过去。
惠太妃对这些没什么要求,操心她们这些奶奶的昭宝给了她很大的底气,感觉这个儿子远远不如先帝找回来的孙儿让她欢喜。
于是惠太妃交代儿子:“你活到现在成了个老无赖了,但是在昭宝跟前还是要装一装正经样子,别把当今好好的儿子给带坏了。”
“那小子精着呢,一点都不会学那不好的。”胤禔拣着盘子里的糕点吃着。
“到底是小孩子,跟着什么人就学什么人。”惠太妃越看这个老儿子越是嫌弃,“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带坏了,别说当今,额娘第一个不饶你。”
“知道了知道了。”
胤禔吃完了盘子里的桂花味糕点,才发现一个问题:“额娘,昭宝呢?”
刚才明明带着小家伙一起进来见礼的啊。
坐在最下首专心听直郡王和老太妃说话的弘历也才惊觉,昭宝不见了。
“大伯,昭宝肯定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开的,他自来有这个能力,能让人注意不到的出去进来。”
惠太妃满脸焦急,这是在老八府上,老八不敢直接害了老四的儿子,可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故意把孩子引到门口装作看不见什么的让孩子出去,那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灾难。
“还不赶快找。”惠太妃拄起了拐杖,急急忙忙吩咐人,“越人,赶紧带着院子里的人,找去。”
老太太一边吩咐一边嘟嘟囔囔:“一院子人都白长了一双招子,怎么能让那么小一个孩子自己出去啊。”
弘历虽然也焦急,还不忘安抚太妃:“弘昭很精的,他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过这臭小子太不听话了,皇阿玛再三交代他不要一个人走开,就算要出去也要跟人说一声或是带着人。”
正说着,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弘昭,一个是牵着弘昭的何焯。
弘昭听见四哥说他,在门外就解释:“四哥,我又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忘啦。”
何焯低头看了眼给他们府上捅了个窟窿却还浑然不知的小家伙,感觉这孩子真是先帝未卜先知的找来替当今盯着八爷府的。
第84章 贤妻扶我凌云志
屋里三人听到弘昭的声音一下子涌出来, 看到好好地被何焯带回来的小家伙心狠狠落地。
惠太妃走过去把小家伙接过来,上下看了看才放心:“吓死奶奶了,以后再也不许一声不吭跑出去了。”
弘历站在后方, 板着脸说弘昭:“瞧瞧你, 累得多少人跟着你操心。”
弘昭赶紧安抚惠奶奶:“奶奶, 我好着呢。”然后心累地看四哥:“四哥你别急,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他自己喜欢偷偷溜达,怎么还像是他故意训斥他的一样?
弘历决定回去告弘昭一状, 这状可太好告了, 跟皇阿玛说弘昭竟然在八叔家乱走弘昭必定挨训,当下跟他这个小屁孩却是说不着。
弘历向何焯道谢:“劳烦何先生送幼弟回来。”
何焯虽然把大麻烦送回来了, 但想到八爷和大阿哥不在家时让人给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还是头疼得很呢, 笑得也就很是敷衍:“四阿哥客气了。”
胤禔看了弘昭闪着亮光的大眼睛一眼, 笑道:“何焯啊, 这小子没有给你或者是老八找麻烦吧。”
何焯这下子笑得真诚了一些:“大爷哪里话, 小阿哥最是懂事, 怎么可能找什么麻烦?”
是吗?
这话,胤禔第一个不信。
要何焯说都怪这老大阿哥上门前也不递个帖子, 要不然也不会出今天的事, 真枉费了八爷为他尽的一份心。
胤禔笑嘻嘻地说:“何焯, 你说弘昭懂事, 那你发誓你们都很欢迎他。”
何焯直接让他给整不会了,老大阿哥的脑子真被关出了什么问题吧,这动不动让人发誓是什么毛病。
然后, 就看见小家伙仰着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 像是很想听到八爷府都欢迎他的那个答案。
但是想到八福晋漆黑的脸色以及八爷回来后要收拾的烂摊子,何焯又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违心话。
“难道我真是不受欢迎的小孩儿吗?”弘昭低头失落。
何焯更不敢让皇上这个宝贝儿子哭着回去,忙笑着说:“欢迎欢迎,小阿哥,我们都很喜欢你。”
弘昭瞬间露出笑脸。
弘历:幼稚。
随后何焯都没有离开,就算被老大阿哥频频嘲笑做局也不离开,不是想赖在这里惹人厌,实在是不敢走。
无法想象在他离开后小阿哥又走开会不会直接把整个八爷府的天都被掀翻了,何焯就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在惠太妃这边一直陪着三位不速之客告辞,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才松口气。
胤禔也是忍了这半天,心里好奇的跟猫爪子挠心一样的,弘昭到底说了什么啊,竟然把何焯担惊受怕到这个样子。
但是刚才何焯在,他也不好问,免得让何焯听见了又恨昭宝一层。
弘昭得了惠奶奶这里特色饽饽,在屋里没吃够又揣出来一小袋,正边走边低头数着里面有几个饽饽回去怎么分,大伯在他跟前蹲下来笑得跟大灰狼一样地问道:“昭宝,跟大伯说说,你出去那一会儿干啥了?”
弘昭无辜地挠挠头:“我啥也没干。”
胤禔笑道:“你个小滑头,把何焯吓成那个样子我不信你什么都没说。”
弘昭眼睛大大,他真啥也没干啊,不知道大伯要问什么。
胤禔重问:“你出去后见着谁了还是刨了你八叔家的名贵茶花了?”
老八喜欢茶花,有一暖棚茶花,早年就爱惜得跟亲儿子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怕是都长成老桩了,更得爱如命根子。
弘昭这个小身板能给他毁坏半棚。
想到这个可能,胤禔已经要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了。
大伯的样子好可怕,弘昭赶紧否定后一个问句:“昭宝不会故意毁坏别人的财物。”
胤禔的笑一下子顿住,僵硬地抽了抽嘴角。
你这个孩子咋就这么好呢。
胤禔猜测,难道何焯那样子只是担心弘昭在老八府上出岔子然后被老四借机发难?
但是,他那个表情根本不是担心,更像是头疼啊。
弘历看了眼大伯,觉得大伯以前肯定是皇宫里最喜欢看热闹的人,跟着说:“那你是遇见了谁跟人聊天了?”
弘昭点点头:“我出去后就遇见在晒太阳的八婶婶,八婶婶跟人说她很伤心没有和八叔生孩子,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生孩子。于是我出去问八婶婶不生孩子是不是怕疼,还是怕以后的孩子不听话?而且,弘旺哥哥是谁生的,我也要知道一下啊,都没有看见过弘旺哥哥的娘。”
胤禔听到此时,脸色已经无比精彩。
昭宝可是戳到了老八府上的大雷。
便是曾经的他,没有嫡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深深的痛。
这可比毁坏老八的茶花更让他头疼哈哈哈哈。
胤禔又可以了,脸上的笑容比大灰狼的温柔一笑还瘆人。
弘昭觉得大伯的脸越看越有意思,瞧着他说:“八婶婶还说了她心疼八叔现在的遭遇,没想到叫我爹捡漏了,皇爷爷没眼光,所以八叔的才志向和抱负都不能施展什么的。我又很好奇八婶自己都没有生孩子,为什么还要心疼八叔,就算八叔拿到了爷爷的大桶,她没有孩子,以后拿大桶的也不会是他的孩子。”
胤禔的嘴角抽出了新高度。
弘昭瞅着大伯的脸色,无辜地摊摊小胖手:“我还没说完八婶婶就哭了,可是我说得是实话啊。万一八叔拿到大桶以后又让别的贵妃给他生孩子,八婶婶比我皇额娘还可怜,没想到八婶婶的脸又黑了。”
他其实不能很好地描述八婶婶和她身边那些人的表情,后来何先生去了,那个何先生跟他说了好多话让他不要跟别人说这些话,才带他去找大伯和四哥的。
当然,昭宝现在说出来不是答应别人的话不守诺,何先生还说他这些话会让人死掉呢,他可觉得死人的事有点严重,必须跟自家的长辈说。
所以弘昭为了回去给他爹学话,半路上还在心里回想了几遍呢。
而且妈咪曾经告诉弘昭的话对他来说才是第一准则,妈咪的第一准则就是一切哄他不让他说话的人都有坏目的。
越是吓唬他他越要把这些话告诉家长,家长活得久会替他做出判断。
胤禔见弘昭终于叭叭的糯糯说完他跟老八家的说的那些话,想到老八今天回家后将要面对的老八媳妇,就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弘昭歪歪头,担心地问道:“大伯,我没说错话吧?”
胤禔好不容易止住快要笑抽过去的笑,看到弘昭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昭宝,你没说错,你说得好!”
我勒个老皇阿玛啊,你死那么早干嘛啊,你说你一个当了一辈子皇帝的老油条把老八惧内烦死了都管不住,你再看看人家昭宝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就一针见血呢。
得意的胤禔觉得往后还有很多乐子可以看,现在觉得自己为了出来丢给老四那么多钱太值了,还有自己珍藏的那些金子给弘昭给得也是太值了。
“你八婶婶才是说错话的那个人,要不是咱们昭宝提醒她,她这样的妇人早晚会走向一条死路。”
胤禔看着可可爱爱的小豆丁,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灿烂。
灿烂的笑容下,掩着一丝彻骨的冰冷。
老八家的身为皇子福晋,在家中竟然吐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若有朝一日传到老四耳中,她不死谁死?
弘昭这么一说倒是让人忽略了她的大逆不道,还真可以说救了她一命呢。
不过胤禔回过神来后,也为弘昭捏了一把冷汗,正视着小家伙教育他:“昭宝,以后偷听到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走出来。”
弘昭不明白:“为什么啊?”
能一脸无知地问出为什么啊这样的话,就知道小家伙以前的生活环境多简单了,于是胤禔说道:“你想想如果是你正在说别人的坏话时有个人出来说你说得不对,你会怎么样。”
弘昭想了想:“我会很惭愧。”
胤禔:---
诶,昭宝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孩子。
“好吧,惭愧也行,”不得不说小昭宝太善良了,说别人坏话被抓包的反应竟然是惭愧,然后胤禔还不由得庆幸,幸好小家伙在这时候没有来一句我都偷偷说别人的坏话让他无话可说,“惭愧的感觉多不好受啊,好小孩就不能让别人惭愧。”
“恩,好的,我记住了大伯。”认真的态度表明了自己的谦虚好学。
胤禔喜欢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赶明儿跟老四说说,自己反正无事,可以帮他带带孩子。
弘历抽搐了一下嘴角。
大伯这么教昭宝确定不会把昭宝教坏吗?
不过,因为心底的私心,弘历也根本没有提醒就是了。
皇宫。
御膳房刚蒸出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各种花样的馒头,养心殿的大总管便亲自过来了。
苏培盛看到满满蒸笼的馒头,脸上笑开了花,宫里以前没多少主子喜欢吃馒头,御厨们最擅长的无非是饽饽萨其马之类,没想到最近对他们稍微一点拨就做出来这么多花样。
“小猪小刺猬的,多拿两个,”苏培盛翘着手指甲指点着,“咱们小阿哥最喜欢吃这个馒头,能做馅儿不,好像是什么蛋黄馅儿的,还要有奶香味的那种。”
御厨中的白案师傅一整个懵逼,什么蛋黄馅儿能有奶香味啊?
然后对苏培盛悄悄地很是嫌弃,你好歹也是个大总管,传话就不能传得清楚一点?
苏培盛看见御厨发愁,惊讶:“怎么,这个你们也不会?这可是小阿哥在宫外常吃的,小阿哥可是说了,出门在小摊上就能买到。”
那一脸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连民间厨子都比不上的表情让御厨们想给他揍一顿。
你去买一个去,扬州繁华地也没有这样稀罕的样式啊。
“不知是哪里的特色,咱们都没有听过呢。”御厨弯着腰讨好地笑着。
苏培盛摇摇头:“咱家还能问小主子?”把小主子问得想母亲了谁担得起,“无非是河南安徽山东的特色,你们把这奶啊蛋啊混到一起试试吧。”
然后苏培盛又是话音一转:“做不出来也没什么,毕竟小阿哥难得想吃个什么你们总是做不出来的。”
御厨们:———
那什么这老狗有点烦人。
不过没有逼着他们必须做出来也该占了,赶紧笑着应承了,还觉得新帝的大总管比先帝的那些个更做人一些,当下拿出来一只八宝鸭孝敬上来。
苏培盛知道御膳房的油水最大,并不推辞。
御厨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小阿哥的后半晌点心,把食盒交给后面的小太监,几个御厨都跟着送出门,然后听了一路这位当今大总管的感叹。
“谁能想到御膳房要什么没什么,前儿个小阿哥想吃个什么蛋什么塔,你们整不明白给上去一碗什锦蛋羹,年前想吃一个洋葱圈你们还是整不明白,要水果攒盘又是没有。这给皇上难为的,都不知道怎么哄小阿哥好了。”
御厨们脸上的笑都笑僵了,你个老家伙听听你自己说是人话吗?
洋葱圈是啥你不是比我们还懵圈?
更别说那个蛋挞了,是你自己一个传话的都不知道蛋挞两个字怎么说的,咱们是大着胆子找到金豆求到小阿哥跟前听了小阿哥的解释才把什锦蛋羹做了出来的。
虽然心里都快把挑剔的老阉狗骂死了,但表面上还是赔着笑脸:“是啊,也不知小阿哥之前住在什么地方,这每日饮食竟然比咱们皇宫大内还要讲究。”
另有人说:“小阿哥小小年纪就为人宽和,从不因为这些东西不对要治罪咱们呢。”
说起这话,跟着送苏培盛出来的其他几人可就有话说了:“谁说不是,那天我去给小阿哥送桔柚苹果做成的攒盘,小阿哥还跟我说谢谢呢。”
苏培盛看着这些人,站住脚,你们还有脸在这儿说呢,都不知道那两种水果的攒盘送上去让小阿哥心疼了皇上多久。
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爹家这么穷的,小主子还把他最看不上的那位舅舅拉出来说,说他舅舅那种因为他姥爷偏心喜欢占便宜走到社会才发现谁都没有宠着他义务的耀祖一个月赚六千都能吃上火龙果香蕉莲雾凤梨葡萄提子哈密瓜什么的。
没想到他爹都吃不到,他爹太可怜了等等,嘟嘟囔囔一大堆,把主子听得又好笑又惭愧又心疼小主子跟着他受了苦的。
总之,小阿哥说那些是苏培盛听来也觉得自家主子非常穷的地步。
一点都不能给主子长脸,就这你们还骄傲是不是?
苏培盛对众御厨说:“小阿哥是仙府人家养出来的,性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但你们也要争气一点,别让小主子明明是被接到了皇父的身边却给你们衬得好像是回到了乡下。”
御厨们再次无语。
这话说的。
便是天上,也不一定有皇宫的东西多啊。
不过苏培盛没想到他随口一句仙府出来的小阿哥没过几天就越传越热闹?
当下,御厨谦虚请示:“咱们也想让小阿哥每天都吃得好,您老给个提醒。”
“是啊,小阿哥除了那些咱们都找不到的东西还喜欢什么?”
苏培盛对这个还真有点自己咂摸出来的一手消息:“凡是那做得繁复精致的,小阿哥一准儿都没见过,保准会喜欢,你们啊都费点心。”
“自然自然。”众人连忙道谢,又纷纷给苏培盛塞钱。
苏培盛可不差这仨瓜俩枣的,没要。看看天上的太阳,四阿哥带小阿哥出宫玩的该回来了吧。
这馒头做出来的正好,小主子玩一圈累了一口气能吃两个花馒头。
养心殿的安静中透着一股轻快的味道。
苏培盛舒狗鼻子的,马上就知道小主子这是跟四阿哥出门玩回来了。
弘历和黑木站在雍正面前回话,弘昭围着屋子里的一张桌子打转。
苏培盛走进来,抬眼无意间看见皇上正在吃饽饽,看那饽饽的成色出锅时间不短了,身边的人可不敢给皇上递这个,必是小阿哥孝顺出门给皇上待的。
瞧瞧皇上吃得有多香。
苏培盛弓着腰过到弘昭身边,低声问:“小阿哥,您这是要什么?”
弘昭摇摇头:“我啥也不要,我就是想看看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苏培盛瞧了眼,笑道:“怡亲王半个时辰前进宫带来的,听说是从京官中收上来的亏空。”
“都是钱?”弘昭询问。
苏培盛点点头。
弘昭感叹:“十三叔好像每天要出去捕猎的老狼啊。”
“噗。”
雍正喷了一口茶,吃完一个饽饽润口的他差点呛到,不过想到十三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人都瘦了很多,的确是一副外出打猎养活一家子的模样。
他还是再安排一个太医过去好了,免得昭宝觉得他这个爹什么都不做而把一切担子都压到十三身上。
暂时给了黑木一个三等侍卫的职位,让人退下了。
黑木感激不已,发誓一定好好当差效忠皇上。
正好前天胤禔给的那几人名单还有一个阿兰雅找不到,雍正便让黑木回去打听打听阿兰雅。
黑木和阿兰雅是写在名单上的头两人,能第一个被大哥想到,能力绝对不弱,而同样有能力在同一个主子手下做事的人相互之间应该是知道一些外人都不知道的线索。
“奴才这就去办,三日后必定给万岁带来确切的消息。”黑木郑重地行礼,起身告退。
出门的时候经过屋子中央的那张桌子,黑木还得到小阿哥塞给他的一个桃花大馒头。
弘昭:“黑木叔,给你最好吃的桃花大馒头。”
黑木捧着桃花馒头喉头堵塞。
从来就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大阿哥真的给他找了一个好去处,他不好好做事,对不起先后的注意。
黑木离开后养心殿进入下午茶的父子局,弘历没走,瞧着苏培盛带来的馒头白胖光泽惹人喜爱,也坐下吃了个花馒头,时不时补充弘昭那些七八不连的在宫外看到了什么的话。
“爹,大伯还请我们二月二出去吃饭呢。”
二月二龙抬头,雍正下午有空,表示到时候会带着弘昭一起去赴约。
“我跟八婶聊天,八婶差点哭了。”弘昭抱着他肥肥软软的小猪馒头,一边吃一边说,因为在惠奶奶那里吃得很饱,不太饿的他吃馒头的速度有点慢。
带孩子这么多天的雍正一看这是不饿,便不让他吃了,让人端上来一碗牛乳给孩子喝,根本没把弘昭的话放在心上。
不就是把他八婶说哭了,他十叔早就被说哭过了,没什么的。
旁边的弘历忽然觉得手里的桃花馒头干巴巴的,有点羡慕。
皇阿玛以前是雍亲王的时候也不管他们几个吃什么。
弘历笑着说:“皇阿玛明知道的,弘昭就爱乱走,我们都在惠奶奶那里,不知他什么时候走到了八婶附近,弘昭虽小却也懂事,他听见八婶说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言,才出去跟八婶聊天的,没想到几句话,就把八婶说哭了。”
雍正果然有点感兴趣,问道:“弘昭说了什么?”
竟然能把老八家的大逆不道之言治住。
弘昭喝一口牛奶看一眼四哥,然后点一下头。
弘历就接着说:“八婶好像是妄言八叔的抱负什么的,昭宝跟八婶说她没有孩子,即使八叔真有抱负成真,”弘昭听着四哥的话,补充道:“八婶说八叔适合拿爷爷的大桶,八叔也想当皇帝,不是报复。”
弘历有种被箭射到眉心的感觉,他那抱负成真皇阿玛就能听懂。
你用拿大桶说八叔的抱负也是很吓人的———
弘昭看不懂四哥的眼神。
算了,跟他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是,八婶想让八叔拿大桶,”弘历说着看一眼弘昭,这么说对了吧?弘昭点点头,“昭宝跟着就说八叔拿到大桶也不会传给八婶的孩子,八婶可能气得不轻,当时是八叔的幕僚何先生亲自把他给送回来的。”
弘昭叹气:“八婶太玻璃心了,听了这些实话都哭了。我决定听大伯的,以后听到别人的悄悄话也不出去提醒他们了。”
弘历点头。
对,皇阿玛你看看弘昭从小就这么嘴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啊。
弘昭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爹,其实昭宝一点都不是想让八婶伤心,可是昭宝觉得八叔八婶是咱们的亲人才去提醒她的。”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弘历不知道的人家小孩自己的谋算。
弘历轻轻冷哼,巧舌如簧。
弘历看向皇阿玛说道:“这是事实,不怪昭宝。八婶之所以听见那些话会伤心,肯定是她自己也知道她和八叔没孩子是一大痛点。”
雍正眸光暗沉,弘历这是不着痕迹引导弘昭说出对他自己不利的话啊。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儿子们的争斗而伤感,端端正正坐在大椅子上的弘昭那边已经开口说:“是啊爹,八婶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下地狱。贤妻坟头娶新人,甜甜蜜蜜把家回。”
“咳咳咳。”雍正一时间咳嗽得停不下来,完全不能想象他儿子一个豆丁小包子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第85章 我和贤妻说不成
短短几句话, 却是把一个负心汉给刻画得淋漓尽致。
弘历震惊地看着弘昭:“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话?”
弘昭很得意:“怎么样,我说得很好吧。”
雍正:很好,再没有比你说得更好的了。
他根本不在意一个妇人的居家之言, 但是昭宝说的这几句话太能打动人, 不知道整天在背地里怎么说他的老八这次回家肯定是要收拾烂摊子的。
老八的人脉遍布京城, 郭络罗安郡王一方, 完全有赖于郭络罗氏的联系,若是这一方可能不会让老八伤筋动骨, 但一个不再跟他同心的妻子对他的影响却是极大的。
昭宝这短短的四句话, 完全能绝了老八家的那股跟他共进退的心。
话说,自己当年被老八老九拉拢走相当一部分在底层发展出来的实力时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呢。
老八两口子中间没有一个共同血脉牵系的儿子, 可不只容易动摇老八, 它还能动摇郭络罗氏啊。
然后雍正才觉得自家儿子这么会说, 以后可能会发展出一些的比如爱嚼舌的坏习惯, 当下严肃着教导他不能学这般的打油诗。
弘昭可认真地说:“爹, 这不是我自己说的, 昭宝听王妈的电视剧里的人说的, 你们不觉得这首诗很好吗?我看一遍就记下来了。”
而且,弘昭至少觉得这首诗比四哥写得好。
“写诗对你来说是一条弯路。”对上弘昭看过来的询问小眼神, 弘历脑海中就一下子冒出这句话来, 气得脸又烫又热。
弘历终究是没忍住:“昭宝, 虽然你说得很好, 但你先前说得好像你见过多少好诗一样的诗,就是贤妻扶我凌云志这种?”
他都顾不上想这四句一出,将会对八叔和八婶那因为没有孩子而早已岌岌可危的关系造成多大的打击了。
弘昭又糊涂了, 不知道四哥好好呢为什么这么生气。
点点头,大大的黑亮眼睛里满是诚恳:“是啊四哥, 难道你觉得你写的诗比贤妻扶我凌云志好吗?”
弘历只觉眼前一阵阵发花。
果然是在说他。
好好好,太好了。
他就说一个连骆宾王七岁时做的《咏鹅》诗都做不出来的小屁孩怎么说他作诗是弯路,原来是以这个贤妻扶我凌云志为比较的。
亏他还因弘昭的话耿耿于怀了好久。
正当弘历想为自己的那些被弘昭贬低的诗争取应该被认可的价值时,他皇阿玛说:“弘历,你现在的年纪还不是在意自己作诗如何的时候。”
整理了一肚子话的弘历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来。
弘昼看着天色想说过来瞧瞧四哥和弘昭回来没有,顺便也跟皇阿玛请个安让皇阿玛注意一下自己,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皇阿玛这么的一句话,随后响起的是弘昭的声音:“四哥,贤妻扶我凌云志后面还有好多种句子呢,我教教你吧。”
弘昭:“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收破烂。是不是都比你的那些诗有内容?”
弘昼:---
完了,四哥肯定又要回去后苦读唐诗三百篇了。
不过这个“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收破烂”真是振聋发聩让人耳目一震啊。
觉得此时环境不适合打扰的弘昼正想悄悄回去,哒哒哒一串小脚步声之后一个惊喜的小脑袋探出来:“五哥!”
诶呦好惊喜。
准备溜走的弘昼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昭宝。你咋知道我来了?”
弘昭说:“我看见了五哥的影子。”
弘昼一脸感动:“昭宝真好,竟然连五哥的影子都能认出来。”
抬腿进去牵着弘昭走了过去,就看见四哥那张乌沉乌沉的小脸。弘昼觉得从这次开始,四哥应该再也不会为了展示自己的兄长风度而主动要求带弘昭出去玩了。
何止啊。
弘历现在觉得弘昭就是他的噩梦。
一句贤妻扶我凌云志,先让他气了个半死。
皇宫的雍正正在了解弘昭以前的受教育经历,然后准备把这些记录下来拿给戴铎,希望这个能把他夺嫡成功的聪明人可以带着弘昭不走偏。
听到昭宝说他以前的知识储备,竟然还有什么龟孙鳖孙王八孙我拿你的是帮你这种斜斜小路,雍正一时间都不想放戴铎日后跟年羹尧去西北了。
昭宝的认知问题,某种程度上比西北局势更重要啊。
今天不用帮皇上带孩子而觉得很轻松的戴铎在在逛街,也是遇到了两个等着参加恩科的举子,不过聊了之后发现自己遇到的人没有带着昭宝出来遇到的更好。
想到皇上这两天在直郡王给出的人员名单上颇费心思,就起身出了城,想着或许能偶遇到,不知不觉便走到青云观门外。
昭宝昨天还念叨那次出门没有见到张廷玉朱轼要寻的下棋人,戴铎抬步走了进去。
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难道是有什么人想算计他?
八贝勒府。
胤禩也觉得自己正在噩梦中遭遇了弘昭的巨大算计。
福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今天下午进府送消息的人给责骂了一顿,并且要求自此不能再来府中送那些消息。
不是,那些消息怎么了,她一直都知道那些是什么消息啊?
胤禩皱着眉背着手,看着侧身坐在床上眼泡浮肿,拿手帕子掩着嘴要哭不哭的福晋,头疼不已:“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知不知道现在老四的人把京城看得多严实,外面的消息想送进来又有多难?”
八福晋不说话。
“你把人赶走了,再找到机会把消息送出去得冒多大的风险。”
八福晋还是不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也把门外靠近的脚步声衬得更清晰。
胤禩走到门口,长史正好走过来。
长史一脸愁容地低声耳语了两句。
胤禩听到福晋还帮他把送给隆科多的礼截下来,顺便让人帮他得罪了隆科多一下,脚步没有刚才那么沉稳了。
摆摆手让长史下去。
胤禩转身走进房间,看着依旧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的福晋,叹气:“福晋,这些外面的事我从来都不避着你,你也不能如此给我扯后腿啊,要知道咱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音刚落,好久没反应的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八福晋这才冷冷道:“一损俱损是真的,一荣俱荣却不见得。说不得,爷正羡慕着隆科多呢,能把原配磋磨死给新人让位多好的啊。”
胤禩皱眉,这都是什么糊涂话?想发火,但他素来秉性温和,便是恨毒了一个人也不会冷脸相向,更何况他对少年夫妻的福晋是有着几分感情的。
“福晋,你到底怎么了?”胤禩想到进府以后何焯急匆匆来说的弘昭气哭福晋还说了些没孩子的混账话,“你不是能因为弘昭那么个小毛孩的几句便如此较真的人啊,还是说爷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觉得跟着爷吃苦不值当了?”
八福晋看他一眼,欢喜他对自己的这份心,但想到弘昭那些话就又忍不住恨,毕竟不用等以后,他现在身边就有很多的新人。
见她又沉默下来,胤禩站起身,他得递牌子进宫,就算是皇上也得管好他的儿子,不能搅和的他八叔日子都过不成啊。
这时便听见福晋幽幽地说:“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下地狱。贤妻送我上青云,我让贤妻起新坟。”
胤禩的目光逐渐呆滞。
福晋这一个字又一个字说的都是什么?
福晋就是因为这什么起新坟恼了隆科多的?
八福晋的语气更又冷说:“还有呢,爷的小侄儿说得可是那回事了。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让贤妻收破烂;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让贤妻后悔一辈子;贤妻扶我凌云志,最开心是我们之间没孩子---”
最后一句直中眉心。
胤禩恨不得当场把弘昭揪过来臭揍一顿,那么个小屁孩是怎么做到如此会戳心窝子,这可不是狠狠地打在了福晋的七寸上?
给胤禩气得呀,赶紧抱着福晋又拍又哄,后来便是举手发誓以后再也不找新人生孩子都不好使,福晋会说:“这日后府里的一切不还都是别个女人的子嗣的?”
胤禩:---
八面玲珑的人只能说出一句:“他们也喊你一声额娘,也要给你养老啊。”
心里忍不住发狠,小弘昭啊小弘昭,你是把八叔和你八婶之间的根给撅了啊。
这天,胤禩床头枕畔又是发誓又是甜言蜜语,但无论他说多少,八福晋整个的态度都在无限趋近于爱咋咋地的躺平。
胤禩就这么哄着福晋一直哄到上元节都没有哄好。
“贤妻扶我凌云志”系列却在这段时间,在京城到了人人皆知的火热程度。
而弘旺早就知道自己不被嫡母喜欢,在一系列“贤妻扶我凌云志”中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个错误。
第86章 内外交加胤禩气病
然后在一系列“贤妻扶我凌云志”中, 他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回家了,免得嫡母又生不快。
对于引起这些事的弘昭,弘旺倒是一点都不怨的,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屁孩, 说得还都是大实话。
总不能说嫡母今日之嫌隙完全是人家小昭宝提醒出来的, 她自己早就清楚她和阿玛之间存在的问题, 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
弘昭只是戳破了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其实弘旺在听到从嫡母院子里传出来的这些话时,他的第一个感觉是震惊于弘昭的多才, 他才多大啊竟然知道这么多, 人小鬼大莫过于是。
更何况,在阿玛嫡母之间, 弘旺最心疼的是从来都没有资格出现在他们的争吵中的生母。再说姐姐早在阿玛额娘因为“凌云志”闹不愉快的第二天就被四伯接到了宫里, 府里闹成什么样子都只是阿玛额娘事。
弘旺在心底还隐隐地希望额娘真给阿玛所谓的大业搅成个烂摊子。
阿玛总说要为他筹谋, 但他根本不想让阿玛为他筹谋这些, 弘旺不贪心, 从皇爷爷交出大位那一晚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要是能在四伯手底下混个郡王的爵位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后在不怎么回家之后, 人跑皇宫就跑得勤快许多。许是觉得弘昭喜欢他, 皇宫里从未传出限制他进出的旨意,时间一长, 他偶尔还真领到过四伯给分派的差事, 什么去内务府催催器物到圆明园瞧瞧哪哪需要重修的。
都不是什么大事, 弘旺却跑得很开心。
有时候会碰见三伯七叔等人, 七叔还好,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平和,三伯却总是牢骚不断。
前天二伯的小儿子有点发热, 四伯让三伯带着太医去咸安宫瞧瞧,半路上遇见他, 三伯叨叨了一路。
处于这种状况的还有马齐,马齐马武兄弟虽然都是皇阿玛驾崩当日到场的老臣,却并不得四伯信任。
皇玛法的大丧之后他们领到的唯一差事就是准备理郡王弘皙迁往宫外郑家庄的相关事宜,在一系列朝政大事上他们倒是被打到了旁边去。
弘旺偶尔会碰见他们私下里的牢骚,然后被他们拉过去说话,他很聪明的只是笑笑装傻,然后不知何从哪开始的宫里忽然就起了一股很可怕的流言。
竟然说他作为八贝勒独子,曾经也是先帝最喜欢的小皇孙之一,他的为人和才学都是在四阿哥弘历之上的。
这不是要命吗?
弘旺发现在这种时候他想好好地给四伯做事都是一种奢望,于是弘旺打算交了手头上的这件内务府的差事请旨去景山跟十四叔做伴去。
雍正元年的上元节,朝廷只是很简单地休沐了一天,没有往年大灯小灯扎起来的鳌山,宫里各处只是挂了几盏精致的灯笼应景,宫外倒还热闹一些,只是花灯的规模也是大减,大部分是点上灯见一些亮而已。
弘旺最近不回家,出宫后都是在外面自己名下的一处宅子休息的,上元节这晚从皇宫出来表示直接去宅子歇了一晚。
翌日早晨到家里吃早饭,见阿玛和嫡母之间还是冷冷淡淡的,然后就赶紧溜了出去。
在二门遇到了何先生的女儿。
何芜一身果绿色的清新汉家襦裙,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抱着一个匣子和一大沓书册。
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样子。
弘旺了然地问:“这些都是给姐姐的吗?”
何芜点点头,施礼:“劳烦大阿哥了。”
弘旺知道自她丧母之后借住自家后一直跟姐姐处得很好,现在姐姐去了皇宫,她这个借住府中的姑娘更不自在,便说道:“客气什么。皇额娘对姐姐很好,还说等太暖和了让姐姐邀以前的好友去宫里玩呢。”
何芜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弘旺以为的不自在:“明月已在上一次的书信中说了,能去皇宫是我的荣幸,我也盼着能进去和她见面。”
弘旺有些窘地笑了笑,其实弘昭那天见了这个姐姐,也是嚷嚷着要这个姐姐去皇宫呢,皇额娘担心影响不好哄着他才没让这个姐姐一起进宫呢。
何芜不知这些,轻轻施礼,告退离开。
弘旺看着何芜的背影叹口气,如果姐姐进宫之后会被封为公主和亲去,那还不如像何姑娘这般。
一转身,瞧见路边的树影后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就那么双手背后,瞪着他。
“阿玛,”弘旺看了看刚接过来的匣子,还是赶紧地走过去,见阿玛的脸色不好看,忙解释说:“这是何姑娘给姐姐的东西,我们没有---”
“你要是喜欢,纳为侧福晋也就是了。”胤禩说得很是轻松。
弘旺低下头:“阿玛,孩儿没有那种想法。”
“没有就没有,这又有什么?”胤禩还是那么轻松无所谓的语气,“你再怎么样都是我八贝勒的儿子,也不用因为一个女子扭扭捏捏。”
好吧。
但弘旺总觉得阿玛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怨,对,就是哀怨,难道阿玛想纳了何先生的女儿?
看见他们说话才不喜的?
这个猜测,让弘旺有种正好好地吃饭忽然吃到屎的感觉。
然后自己脑海里出现的这个形容,又让弘旺有种吃到屎的感觉,无他,这是小昭宝的形容,当时他听见小家伙这么夸张地说,还觉得很恶心来着。
“阿玛,何姑娘今年才十五,她还是何先生唯一的女儿,我都看得出来何先生非常疼爱这个女儿。”您知道的对吧,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那点子私心让何先生伤心的对吧。
这下,出现吃到屎表情的成了胤禩。
弘旺看了眼阿玛,莫名觉得弘昭的形容还挺贴切的。
“你这段时间总是进出皇宫,就学会了这些?”胤禩冷声问道。
弘旺意外:“啊,没有啊,孩儿还跟着皇---十三叔他们学会不少东西?”
胤禩的脸色更加冰冷,问道:“皇什么?刚才你又是怎么称呼皇后的?”
弘旺这才明白过来,阿玛原来是因为他对四伯四伯娘的称呼而生气,弘旺忙解释四伯让他称呼四伯皇阿玛的原因。
“四伯说他和您曾经是很好的兄弟,我和弘皙对四伯来说如同亲子,而且弘皙早就在折子上日常中称呼四伯为皇阿玛了,四伯让我以后都跟着弘皙称呼。”
胤禩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你就给他当儿子去了?
不,孩子懂什么啊,还不都是老四哄的。
自己就弘旺一根独苗,他也要抢,太不做人了。
老四啊老四,你都有弘昭那样的儿子了怎么还盯着别人的?
弘旺见他阿玛都喘不过来气了,赶紧把东西交给身后的小太监,上前给阿玛拍背:“阿玛,您不想孩儿那么叫四伯,孩儿改了就是。”
弘旺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是他阿玛唯一的孩子,从小感受到的父爱可以说是众多同辈兄弟中最多的,因此他同样很心疼自己的阿玛。
胤禩抬了抬手:“他老四的话现在是圣命,这个称呼岂是你随意能更改的。算了,他自己儿子不够用要别人的,那就让他多几个儿子。”
弘旺低声压抑地道:“阿玛,四伯是真的疼爱孩儿,孩儿不想让四伯失望。”
胤禩这下直接喘不过来气了,瞪大眼睛看着弘旺:“逆子,你是我的儿子,你不想让失望的那个人让你的阿玛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
弘旺知道自己阿玛的不易,但他进出皇宫这段时间更是看到了四伯的辛苦,更别说四伯对他的好不掺杂一丝算计。
阿玛的质问好像是把他分成了两半,小少年感觉很痛苦,根本想不通明明是亲兄弟曾经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阿玛为什么要坚持跟四伯作对。
“四伯很信任十三叔,而且四伯真的很不容易。”弘旺看到阿玛身边的人过来,撂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胤禩笑得跟哭一样。
他儿子竟然这么跟他说,这是在为他的四伯抱打不平吗?
四哥啊四哥,你真的是好手段。
先是教狗屁不懂的弘昭说那么一大段贤妻青云志的,接着就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给拉拢过去,你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虽然不能说自己如今的争权夺利完全是为了弘旺,但是没有弘旺这个儿子他绝对要在名利场上灰心一大半。
胤禩病了。
弘旺出门后,他就觉得开始打冷子,被奴才们一拥堆地抬到屋子里的时候脸色都青白了下来,典型的风寒症状。
心腹太监王述一边打发人去请福晋,一边打发人去请京中有名的大夫。
请太医是不愿意的,自家主子是因为宫里那位气病的,你现在请太医不是等着让人看笑话?
而且凭借主子和宫里那位之间这段时间的龃龉,他们能请出来什么水平的太医还不一定呢。
胤禟是个心细的人,知道八哥因为贤妻那些话跟八嫂之间水深火热的,这天没事需要处理,一大早就叫上胤俄说咱去看看八哥吧,八哥如今都成了京城的名人了,咱们一直不去还以为躲着他呢。
胤俄嘟嘟囔囔的:“九哥,你就说有没有老四这种人,他儿子昭宝才多大啊,他就找人教他那样的打油诗,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给贤妻起新坟的,隆科多那个宠妾灭妻的这段时间都没少被弹劾。还有我,我在家里也是可不容易了,真真是稍微一句话说不对,那边就是要进宫找皇后。”
第87章 探望比较戳心
弘昭一个小孩子能说出那样有“深度”的话, 外人都是不信的,所以说弘昭无意间的一句安慰,把他爹也坑了进去。
很多被御史抓住宠妾灭妻这一点弹劾的官员也觉得雍正帝是故意的, 宠妾灭妻这种事平时不追究的时候不算什么, 真要追究起来却比其他贪了受了不知从哪个地方来的贿赂更容易招骂。
街上的小孩子都知道陈世美不是个好东西。
宠妾灭妻罔顾人伦这种罪名作为抄家的辅助简直不要太好使, 因为这种更容易被津津乐道的情节, 最近被抄家的两个六部官员还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必谈项目了。
所有刚开始跟着新帝做事的官员,都忍不住在心底给了雍正一个杀人诛心的评价, 同时也认识到雍正朝将会是跟康熙朝完全不相同的政治环境, 还真得自己先紧紧皮子才能当好新帝的臣子。
胤禟虽然没有多少紧迫感,他家福晋根本不骂他, 当下也是跟着胤俄把老四损了一顿, 还跟胤俄交流了一下老四最近在宗室官员中的风评。
“照老四这种行事, 他早晚白搭, 本来我还觉得咱们要添一把火, 没想到我们这边帮老四平息着传言他那边增加着新的笑话。”
胤俄看了眼叭叭的九哥:“九哥, 你真没跟九嫂因为贤妻新人的事闹别扭?”
胤禟摆摆手:“没有, 你九嫂好着呢。”
“你确定是好,而不是对你不在乎?”明明胤禟都是一副回避的态度了, 胤俄还要追着问, 终于给胤禟问恼了, “老十, 你怎么如此扫兴,我们在说的是老四,你总提我和你九嫂干什么?”
胤俄:“没见过你这种不识好人心的, 九哥啊,我是担心九嫂和你离心啊。”
“滚一边去, 没有的事。”胤禟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连他府里的长史官都因为贤妻新人的事被家里的婆娘闹事了,他那个傻福晋呢,看见他却还问要不要新人了?
难道福晋不跟他生气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儿子,和八嫂一样的,觉得家里无论有多少东西都是给小妾的儿子留着的?
这种事实太令人难受了,毕竟他对福晋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啊。
小妾虽然可人,但福晋只有一个,他日百年同棺椁的只有福晋,这要是福晋现在就和他离心,日后同棺椁岂不是更难受。
说到底都怪老四,一肚子阴招不使出来尽让昭宝一个三岁稚童替他说那些不好说的话。
简直是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两人来到八哥府上,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无比的八哥,直接破口大骂,胤俄性子暴躁,嚷嚷道:“怎么会有如此凌逼亲兄弟的人,他竟然让弘旺叫他皇阿玛,弘皙愿意当那哈巴狗是老二没骨气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可是八哥不愿意啊。而且他不知道,八哥只有弘旺这一个儿子吗?”
额头上盖着帕子的胤禩:———
重点是这个吗?
胤禟踹了胤俄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八哥,你放宽心,弘旺自小被你精心教导,心里的亲疏远近肯定分得很清楚。”
说着,一个眼神使给老十。
胤俄点头:“对啊八哥,弘旺肯定是忍辱负重想要从雍正新帝那里获得有用的消息,才这般做的,你可千万别伤心了。”
胤禩还没有感受到被宽慰的感觉,胤俄那边紧跟着说了一句:“对了八哥,八嫂自从初四五的跟你生气就没有消气吗?”
左右看了看说:“八嫂没来照看着八哥吗?诶,都怪那雍正,当年八哥重病,八嫂担忧得———嗷,九哥,你踩我做什么?”
胤禟咬牙切齿:“你太会说话了。”
胤俄一向心直口快的,再加上从小身份贵重,大咧咧地说什么都没人跟他一般见识,便养成了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至今年过半百,犹且不知什么话容易得罪人。
曾经的胤禩很放心这样的老十,这般很好,不会跟自己藏心眼,谁想过有一天被老十伤害得最深的会是他。
胤俄歉疚地说:“八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们就说这件事赖不赖雍正?”
胤禟一把将他薅到身后,坐下来将旁边的药碗递给脸色苍白的胤禩:“八哥,喝药吧。”
“弘旺呢?”刚喝完药,安静的室内又响起胤俄疑惑的声音。
胤禟无力。
老十是不是故意的?
胤俄人家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很气愤,八哥在床上躺着,弘旺八嫂都不见个影子,说八嫂不让说,那总能说说弘旺吧。
再是忍辱负重,也不能把生病的阿玛撂在这里不管啊。
胤禩很难受,暂时不想跟胤俄交谈。
胤俄这才讪讪地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戳心窝子的嫌疑。
可是,兄弟们以前相聚的时候讨论大事不都是这个样子说话的吗?
八哥还是太虚弱了吧。
胤俄也坐在床边,跟着九哥一起宽慰八哥,宽慰着宽慰着忽然恍然大悟:“八哥,你说雍正整这一出来是不是因为你曾经跟弘时走得太近了?”
毕竟他们当初说过让弘时把八哥当成最亲近的人来对待的,没想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跟弘时有多次的相处机会弘时人就被雍正关了起来,现在八哥家的独苗也被薅走了。
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胤禩现在把老十恨得牙痒痒,就算知道他分析得都对,但你没看见你八哥在床上躺着,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让你八哥宽宽心。
“你们回去吧,让我静静。”
胤禩第一次不想带这两个蠢弟弟。
“八哥,难道你又哪里不舒服?快叫大夫来———”胤俄脸上全然是担忧。正喊着呢,后领子被人拽着带了出去。
胤禟说:“八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胤禩转身背对着他们,背影充满了寂寥。
胤禟心疼地叹口气,出门后提醒八哥的心腹太监王述说:“你跟八嫂说声,也不能让八哥白白病了。”
王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九爷说的是,如今正该趁机用苦肉计。
两人离开,王述回屋。
胤禩忍不住问:“九爷十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王述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出,给胤禩气得又是一阵咳嗽,这是让他用苦肉计呢。
虽然很生气,但细思之后觉得老十说得很有道理,垂头丧气地抬手摆了摆:“去吧。”
如果一病能让福晋与他恢复如初,也算是,没有白白被激得病了一场。
八贝勒府外。
胤禟教训胤俄:“你今天怎么回事,那是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啊,就连昭宝在这样的时候都不会如此说话。”
胤俄感觉挺无辜的:“九哥,你怎么总说我,我也没说什么啊,还不是八哥太敏感了。再说,昭宝是不是常说看到别人的缺点不要因为担心别人生气或者难受就不说?那样正好是害了别人啊。”
胤禟直接被气死,你还真跟昭宝那个小屁孩子看齐啊。
养心殿。
这日一大早,比弘旺更早递进来的消息是八贝勒生病,请了城里有名的伤寒大夫去府里看诊。
雍正在今天的一大堆官员早报中找到了粘杆处的新鲜密折,眉头微动,立即感兴趣地打开,病了?
风光无限的老八,怎么就病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级短小君,手码的很慢,明天六k哈
第88章 朕很好没吐血
雍正想到无数可能都没有想到老八这病, 仅仅是因为听见弘旺随口说出的一句“皇额娘”,看完粘杆处随后附上的详细署名,雍正叹气, 老八这个人啊, 从小就是这样好强还死不认错。
其实从皇阿玛当初几次三番打压都没有让老八对皇位死心, 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幼时, 雍正带过老八一段时间,那时惠额娘身子不爽利, 皇额娘便将老八接到了身边, 二人相处和谐,当年连老八的字都是他教的, 那时的他们可能谁都没想到后来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吧。
雍正放下老八府上的密折, 正要批改今日份奏折, 弘昭穿着那粉红豹的连体睡衣走了过来, 一张小脸还睡意朦胧地就为他担忧:“爹, 你怎么又有这么多奏折啊?”
小小年纪的弘昭越来越担心他爹的身体, 爹不仅不爱动而且每天不是在批改折子就是在批改折子的路上, 老花镜的腿儿都把他爹脑袋两边勒出深深的印记。
雍正坐在御案后,侧身把小家伙抱到膝盖上:“睡醒了?”
“嗯, ”弘昭点点头, 伸出一把手说:“我睡了五个时辰。爹, 你呐?”
他只记得睡觉的时候爹面前就有这么多奏折。
雍正笑道:“爹睡足了三个时辰。”
弘昭算了算, 三个时辰还是不太够,他叮嘱爹:“爹,你一定要多锻炼。万一爹猝死了, 这里就没有人养昭宝了。”
没有妈咪在身边的弘昭很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没有的小孩只能去要饭,虽然他学会了要饭, 但他不希望爹有事。
雍正只觉自己前一句的感动全都付诸流水,宝贝儿子总是担心他死了,也是让老父亲无奈又好笑的事。
“咱们家有神医,爹不会累病的。”说着揉了揉小家伙软乎乎的脑袋,温柔的动作里充满安抚。
昭宝来到这边也有两个月了,当时顶着的那头小短发也长长了许多,不过从昭宝原先的打扮来看,雍正其实多次怀疑小家伙是从和尚庙出来的。
几日前孩子说他们的头发都很丑,等他长大后有个理想是开理发店,他才知道这孩子跟他母亲生活的地方没有剃头的风俗。
一律都是这种短毛茬似的和尚头。
雍正便不好逼儿子剃头,想着等出了孝期继续给小家伙剃这种短毛和尚头。
弘昭靠在他爹怀里很是乖巧,坐了会儿瞧着他爹用红色的笔写完好几本折子,从他爹膝盖上趴到旁边宽大的椅子空里,挺直小脊背坐着,等他爹看完一本在后面落下三个字,便伸出小手给他爹续下一本。
养心殿只有毛笔在纸面划过的娑娑声。
忽然,安静中响起弘昭疑问的小声音:“爹,你为什么要一直写知道了?”
雍正拿起刚看完的云贵总督递上来的折子,问儿子说:“昭宝,你能看懂多少?”
弘昭从上面找他跟真戴老师认识的字:“钱,粮,牛马,民夫---”
这份来自云贵总督的折子有百十来字,弘昭认出了一多半,看完之后,他也明白了是怎么个意思:“爹,我都看懂了。给你写折子的人在找人运运粮食,一个人给他们一天一百文钱。”
雍正非常欣慰,昭宝真的比他小时候聪明多了,他和十三或是苏培盛偶尔提起的一句话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譬如几日前让十三监督内造办做出一批牛皮面的密折匣子来,前日傍晚十三带了几个过来看样,昭宝在旁就迎着十三问:“十三叔,密折匣子做好啦?”
挺像个大人地操心:“锁结实不,要是里面的密折被人偷走就太影响大事了。”
雍正可从没有跟小家伙说过密折的用处,倒是他们偶尔会谈及,弘昭在旁边听见竟然慢慢就知道了。
十三弟笑他说:“昭宝,你咋知道密折掉了不好?”
弘昭回的是:“爹让以前给皇爷爷写密折的人把密折交回来,李煦少交了一百多份,爹就很生气,老师跟我说密折是能让爹防止被底下的官员诈骗的好办法,掉了肯定要糟。”
这话引得雍正和胤祥哈哈大笑。
弘昭的确懂很多,如此耳濡目染之下,雍正都不用专门教他治国驭人之道,不过有点瞎说的戴铎还是因此被雍正叫过来训斥了一顿。
最后胤祥亲自盯着做出来的这五六十份密折匣子,是弘昭帮忙配的锁头。
而后,这些密折匣子或让驿站快马送到雍正信任的心腹官员手里,这一部分人有田文镜、李卫、年羹尧,或是这段时间雍正亲手交给到御前来的大臣,这一部分人则是阿克敦等于老八势力没有牵扯的。
昭宝有时候在跟前,会亲自给人家把密折匣取出来两三个,殷勤叮嘱:“不要掉了钥匙,也不要掉了匣子,这些都是我们的机密。”
让领到密折上奏之权的大臣们很是惶恐,都觉得是他特地教昭宝说得呢。
雍正对于小小年纪便能帮他分忧的儿子也是哭笑不得。
如今见他竟然能看懂一份言辞不算通俗的奏折,更是欣慰,有种被上天眷顾的感觉,潜邸多年让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大清朝廷有多少烂到根子里的地方,年过四十才登基为帝的雍正每天都有时间不够用的紧迫感。
好在,皇阿玛还算心疼他,给他送来如此贴心如此聪慧的昭宝,若非要说对昭宝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那就是孩子太善良了。
不过,也不能怪阿媛把他们的儿子教得太过善良,毕竟在他跟阿媛的那段缘分之中,阿媛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教儿子与人为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然而雍正本人从兄弟们多年的争夺倾轧中走过来,他深知兄弟相争的残酷以及此种争夺可能给大清上下带来的灾难。
昭宝的过分善良他无意纠正,但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就不允许其他的几个儿子与昭宝相争。
雍正笑道:“昭宝说得很对,云贵总督正是就此事回报。那你觉得爹该怎么回复?”
弘昭一下子想到妈咪的工作群,不过那里面都是其他人给自家妈咪的回复,“收到”什么的好像不适合爹回。
弘昭的一张小脸皱巴在一起。
雍正耐心地等着儿子的回答。
弘昭仰头,黑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爹,你可以不回复啊,你是大老板,不用回。”
“这倒是个好主意,”雍正对臣子非常专制,某一重要职位上的人譬如那两江总督查纳弼他恨不得用五六个人相互印证着监督他的行为。虽然这和查纳弼原本是老八一方的人他不敢完全信任有关,但两江这样重要的职位换上任何一个人他也不可能完全地信任。
但在教育自己的儿子时,他却展现了大臣们难以想象的民主,“只是你长久不给底下的臣子回复消息,他们会不会想天高皇帝远我的这些事皇帝不一定知道,说不得我写得折子皇帝还不看呢,以至于因此而心生懈怠?”
爹说的这种情况,是跟着妈咪和王妈一起长大的弘昭天然不会考虑的,妈咪每天都跟天南海北还有国外的员工开视频会议呢。
“诶,”弘昭叹气,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多本他爹写好回复的折子,有的还写了好多字,“这样的话爹太累了。”
“宁可累一点,不能让大臣因此而生懈怠之心。”雍正耐心说服儿子,“今日看来是不写批折回复大臣的小事,一代一代衍生下去便很有可能演变出明朝旧情。”
早就把大明史当作错题典范翻烂的雍正深知前朝弊端,当下举出很多君主无能大权便会旁路到内阁手中事例给儿子听。
一点都不担心儿子听不懂,一次听不懂那就多说几次,更何况昭宝如此聪明:“当皇帝可不是简单的差事,想要当一个让大臣都信服的说话有人听的皇帝就要吃这般苦。”
弘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大不了他以后刻一个“知道了”印章送给爹。
雍正欣慰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把一个细毫笔放到小家伙手里:“以后要跟着戴铎好好习字,现在就跟着爹练。”
弘昭聪明地没有提“知道了”印章的想法,小手抓着细毫,在面前的一张宣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知道了”。
写完,期待地看向父亲。
雍正微笑鼓励:“不错。”
就这么一边带孩子一边看折子,不知不觉批复了十余本,忽的,苏培盛猫似的进来通报:“皇上,候见的大臣都在偏殿等着了。”
“嗯。”雍正放下刚给浙江巡抚批复好的折子,朱笔搁在一边,说道:“时辰不早了,带弘昭去换身衣服用早膳去吧。”
埋头复制“知道了”的弘昭懂事地搁下笔从椅子上滑下去,与此同时苏培盛也绕过来接,小普子进来说:“万岁爷,小阿哥,弘旺阿哥来了。”
弘昭听到弘旺就想起来他们昨天分开时约好的去御花园荡秋千的事,激动地跳下来,喊着:“弘旺哥哥,我还没有吃饭。”
雍正说:“让弘旺进来。”
两边的话音都没完全落下呢,那本刚批复好的折子一角因为弘昭动作向外伸出一节又被他带了回来,搁置在旁边的朱墨瞬间打翻。
苏培盛算是反应迅速的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抢救下那份浙江巡抚折,还是溅上了点点朱色墨花。
乍一看去,很像是有人吐了一口血上去。
弘旺进来就是看见这么一幕,弘昭圆溜溜的眼睛大睁着,看着四伯,四伯看着弘昭,苏培盛拿着一本带血的折子站在一旁。
“皇阿玛,”弘旺担心地上前一步,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朱墨才松口气,“昭宝,你还好吧?”
弘昭小心翼翼地说:“我闯祸了。”
雍正还没来得及生气呢,又被小心翼翼的儿子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你还知道自己闯祸了?”
“嗯,这个看起来好像吐血,”弘昭踮着脚瞅了瞅苏培盛手里的折子,苏培盛正不知该拿这份折子如何是好,人还这么说,赶紧地去看皇上的脸色,弘昭还是巴巴地操心:“爹,万一这个浙江老大以为你是天天熬夜看折子吐血的,他会不会担心啊?”
雍正:---
这一刻嘴角狂抽。
弘旺赶紧走过去把这个小祖宗给牵出来,你还说呢,再说本不该挨打也要挨打了,同时提醒苏培盛:“苏公公,这还能不能擦干净?”
苏培盛拿了柔软的丝帕沾上水,一番抢救之后,折子上面还是红梅斑斑。
“诶,这一擦更像血了。”弘昭扒着桌子边沿,脚尖踮着,小脸担忧。
因为他是每天在担心他爹熬夜看这些折子的时候会像电视里的人一样吐血倒地的,自然也很担心浙江老大的心情。
苏培盛麻爪,换个人他都得担心他的人头。不过小阿哥,应该没问题。
弘旺就特别担心弘昭会被揍,听听这话多少欠揍。
雍正沉默片刻,让战战兢兢的奴才过来收拾地上的污迹,随后取了搁置在笔上的主笔,在“知道了”批复之后加上了一句“此朕幼子所污,恐汝惊惧,特谕。”(1)
弘旺看见这行回复,对四伯的敬佩如滔滔江水,阿玛九叔他们总说四伯小心眼,四伯这样的好他们怎么看不见呢。
弘昭挠了挠小脑门儿,看向爹:“这是啥意思啊?”
雍正故意板着脸:“爹是不是得告诉他一声这是你打翻的墨迹,免得他害怕惊惧?”
弘昭:“爹,你跟浙江老大说这是我污染的?不是你吐的血,让他别害怕吗?”
弘旺抬手抚额,昭宝的解释很让人火大是怎么回事。刚好一点点嗯四伯,应该会被气着吧。
弘昭边说边点点头,大声说道:“爹真聪明。”
雍正笑了笑,笑容真得很慈祥。
当爹的不是很想听到儿子这样的夸赞,随口问了弘旺两句交给他办的内务府瓷窑之事,便摆手让他们去吃饭。
快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朕批折子。
“弘旺。”
弘旺带着弘昭出门前被叫住,回头道:“皇阿玛。”
雍正挺喜欢弘旺这孩子,聪明懂事,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他阿玛的那点死心眼,柔声道:“才听到宫外的消息,你阿玛生病了,待会儿带着太医回去瞧瞧。”
弘旺想到出门时还好好的阿玛,有些懵,“阿玛病了?”
“八叔生病啦?”弘昭比弘旺还担心,他的这些叔叔们太不给力了,为什么总是在生病,有这些体弱多病的叔叔他爹可太累了,弘昭强烈要求:“爹,我要跟弘旺哥哥去看八叔。”
雍正没脾气,自家昭宝太热心了。
“你过去不会给你八叔找麻烦?”
弘昭摇摇头:“我不会的,爹放心吧。”
于是雍正让他去换了衣服吃点东西再去,又叮嘱孩子早点回来:“戴老师还等着给你上课呢。”
“好,”弘昭听话地答应。
一刻钟之后,弘昭跟弘旺出门,才发现他沉沉闷闷的一点都不开心:“哥,你有心事吗?”
弘旺被小家伙成熟的问话方式给问笑了:“哥没有心事。”
“那你怎么不开心,”此时的弘昭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长衫,脑袋上戴着虎头防风帽,秀秀气气的三头身乖乖让人牵着小手,小步子一个又一个地迈得沉稳认真,“你别担心,八叔只是小感冒,很快就会好的。”
弘旺叹气。
他其实是担心自己早晨说的那些话惹了阿玛生气,才让阿玛病的。
早些年的事弘旺也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阿玛在玛么去世的前后都曾被玛法狠狠地训斥过,听九叔的意思好像阿玛当时犯了玛法的忌讳才会连续几年如同玛法的眼中钉一样总是被训斥。
而玛法不能像圈禁大伯那般圈禁了阿玛,便用很严重的责骂好让众人清楚阿玛此生都与皇位绝缘。
气大伤身。
阿玛先后在四十九年五十一年生过两场大病。自此,添了个生气就很容易生病的毛病,不过这么多年弘旺也只见阿玛因此病过一次,就连年前四伯登基都没有病倒。
如果是因为他的一个称呼让阿玛气病了,弘旺都不能原谅自己。
好在此时身边还有个小豆丁安慰他。
弘旺握了握小豆丁热乎乎的小手,扯出一抹笑容:“昭宝说得对,阿玛会很快好起来的。”
随后两人赶到太医院,叫了最擅长风寒的胡太医一起出宫。
马车经过一重宫墙。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前面是谁的马车?”
弘昭探出头,欢喜地挥挥手:“四哥。”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四哥了,要不是有弘旺哥哥和五哥带他玩,他早就去找四哥了,不过五哥说四哥在努力读书,弘昭不想打扰他。
弘历看见弘昭这张小脸就想起被大伯一直挖坑的那天,抖了抖:“弘昭啊,你怎么又出宫了?”
弘昭说:“八叔生病啦,我和弘旺哥哥去看八叔。”
若是换成十三叔十二叔,这种能够卖好的事弘历绝对不会错过,但八叔就算了,弘昭也是个傻乐呵,到现在都不知道三哥是因为什么被皇阿玛罚禁闭的。
“行,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赶紧转身离开。
弘昭只能对着有时候也很可爱的四哥挥手:“四哥,等我回来去找你玩。”
坐回车里的他根本没有看见,可爱四哥的脚步越走越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弘昭叹息:“四哥太可怜了,每天都在学习。”
弘旺好笑,昭宝懂得再多也只是个小孩子,看不懂别人的躲避是什么意思:“你四哥喜欢学习,咱们不打扰他。”
弘昭点头:“四哥可爱作诗了,我提醒他不要走弯路他还是不听,诶,这就是喜欢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可让人操心了。”
弘旺琢磨一下弘昭的意思,怀揣着心事也是忍俊不禁的。
弘昭虽然过于单纯地总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和他一样善良的人,但他好像是一个挺神奇的小孩,总是善良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弘历那么个人难怪如今看到有弘昭在的地方就赶紧逃走。
弘昭又忽然皱巴着一张小脸说:“弘旺哥哥,我觉得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弘旺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忍不住露出慈父一般的表情:“能忘掉的事肯定不重要,别想了。”
能被弘昭忘记,对于被忘记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幸事。
此时的潜邸,弘时正盯着一脑袋杂草仰头对着天空掰手指头:“一、二、三、---”
十一天,距离弘昭弘历离开已经有十一天了,他们没有向皇阿玛求情吗?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没有接到解禁的旨意?
从皇宫里出来的马车一路顺畅地来到八贝勒府,之后又顺畅地停下。
弘昭看到八叔家门口几乎排成长队的车子时差点惊呆了,抓着弘旺哥哥的手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弘旺紧张地看向小昭宝,想到进宫时四伯连批改奏折都带着昭宝一起,昭宝还是日日由谋士戴铎带着的,他又这么聪明,不会因此而看出朝中仍有诸多大臣是以阿玛马首是瞻吧。
就算他年纪小不明不白,回去这么跟四伯一学,四伯又会作何想?
其实阿玛一病就有这么多人来探望,不过是因为阿玛向来与人为善罢了,而且阿玛虽然没有被封王爵,却是议政王大臣,地位还在自然有人源源不断来表示关心啊。
“其实只是---”
弘旺的解释被昭宝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卡住,忙蹲下问:“怎么了昭宝?”
弘昭:“皇爷爷死的时候就是这么多人,八叔会不会是要病死了?”
弘旺:---
懊悔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因为昭宝是在玛法驾崩当日被接回来的,小家伙就总是过分担心他身边的人。
再加上昭宝以前生活的地方可能很少见到这么多人齐齐上门的场面,自然会担心是又有人死了---呸呸呸。
弘旺说道:“没事,阿玛没事。”
弘昭还是担心得不行,小短腿迈成风火轮地和弘旺哥哥跑到府里面,然后就看见一脸苦相的长史。
长史迎上来:“大阿哥。”
弘旺看见顾长史这般,心里禁不住也是一个咯噔:“阿玛如何了?”
长史说:“大阿哥快去看看吧。”
这话可吓人了。
弘旺都飞奔起来,跑到一半又撒丫子回来抱起弘昭朝屋里奔,弘昭哭着喊:“八叔,八叔!”
后面的长史:---
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想让大阿哥去看看八爷都被他气成什么样子了。
门外,排队递帖子的众人心头狂跳,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向门内。
“咋的了?八爷不好了?”
然后谣言在队伍中疯传,传到最末尾那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成了:“八爷不好了,大阿哥和小宝亲王都是哭着冲进去的。”
“八爷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哭声传染开来。
==========作者有话说:==========
注(1):这是真事儿,本文稍作改编
第89章 谣言满天飞
“听说是不好了, 刚才下来的人是大阿哥,抱着那小孩儿虽然不知道谁家的,但看那一身小蟒袍怎么着都是个郡王。两人都是哭着进去的, 诶, 只怕真是不成了。”
“啊?八爷不成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然后谣言在队伍中疯传, 传到最末尾那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成了:“八爷不好了, 大阿哥是抱着孩子哭着冲进去的。”
“别是八爷的孙子吧?”
长长的等着递帖子的队伍末尾,以八爷为大靠山的人们哭得比死了亲爹娘还恸, 府外还有源源不断过来的人呢, 听到八爷府门口哭声震天,当真是脸色突变。
“快, 快回去通知夫人准备着过来拜见八福晋, 八爷啊---”然后扶着自家的下人, 哭着下了车走上前。
所有人都在哭的场面也不过片刻便形成了, 长史整个人懵逼在当场, 随后赶紧从府里喊了很多人出来大声解释。
“都别哭了, 八爷没事。”只是嗓子都喊哑了也压不住门前乱糟糟的哭声, 长史急得直跺脚,转身把前院大半奴才掉出来解释。
越解释, 越乱套。
众人越发坚信八爷这是真要不成了。
而且这消息, 在越来越多的人听闻八爷生病选择上门递帖子(毕竟八爷见不见要看他乐不乐意你人去不去就是你有没有心意了), 之后看到八贝勒府门口的哭丧团迅速加入, 然后又赶紧通知自家准备以及亲朋好友,造成的后果就是,八爷不成的消息如雪花一样飞速地在京城内洋洋飘洒开来。
胤禟胤俄没有回家, 闲步到酒楼找自己人交代事情呢,这么一个消息就从天而降。
“八爷不好了, 听说这就不成了。”
“这就是天命吧,什么八贤王,到现在是空的。”
胤禟嗖一下站起来,一时间眼前都是八哥的音容笑貌,抬脚之后一个踉跄,这才发觉自己慌得厉害,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对面两个他们的人将信将疑地站起来,伸手扶胤禟:“九爷,这太突然了,会不会是什么恶意谣言啊。”
“八哥,我八哥,”胤俄哇一声哭了出来,哽咽不已,“我八哥他一向谨慎,怎么可能被人传出这样的谣言。”
胤俄走出凳子和桌子之间,抓住胤禟的手:“九哥,我们出来的时候八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两名自己人心惊肉跳,按照十爷的说法是不是说,八爷本来就身子不爽利,八爷这些年可是没少劳累心神,再加上有了年纪,还真有可能一个不注意没了的。
这下,两名自己人也红了眼眶。
八爷可不能死啊,八爷死了他们还指望谁去。
那十三爷在先帝时期有什么功劳吗?没有,只因为雍正信任,他早早地被封了亲王,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也是亲王爵位。
八爷就什么都没有。
他们本来过来与九爷十爷说的事就是要如何让雍正给八爷封一个亲王的,现在更是下定了决心。
胤禟胤俄现在哪还有空想这些,等着恢复了些力气马上提脚出门。
胤俄哭着说:“八哥,你等等我们啊。”
胤禟瞪了他一眼:“出去后你谨慎一点,万一八哥没事呢。”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传言蹊跷,因为他们出门的时候八哥真的好好的,若说雍正趁着八哥生病故意让人下的药,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啊。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八哥府上瞧一瞧究竟。
胤俄被吼了特别委屈:“九哥,不是我不谨慎,外面都这么说了,我谨慎还有什么用?
现在别人都说八哥不成了,是他谨慎就能有用的吗?
后面,两名自己人跟上来,悄声说:“九爷十爷,无论如何要稳重,咱们得给八爷争取最后的风光。”
封王。
四人眼神交流,一切都在不言中。
如果八哥真的---
胤禟擦掉眼睛里的热气。
他一定要给八哥争取到亲王爵位,八哥没了给弘旺。
“你们随后出去,按照商量好的做,等雍正求到我们的时候这个亲王就不是他想不想封的了。”
说完,胤禟招呼哭得分次分次的胤俄出门,下楼时见他还在哭,忍不住踹了一脚。
“不许哭。要是八哥好好的,你这一哭反而把消息坐实了。”
胤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本来就有人说了吗?”
“反正你不许哭,”胤禟严厉呵斥胤俄,脚步匆匆下楼。
由于八爷贤名太盛,这么一个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胤禟的想象,他们还没有到八哥府上,消息都进了皇宫。
雍正不是很相信,真想到老八没了,竟然还觉得怅惘,毕竟老八在他登基之后虽频频给他捣乱却都是小打小闹,很珍惜兄弟亲情的雍正认为自己跟老八没有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份上。
“确实吗?”
雍正问把这个消息带进来的大臣。
进入雍正考察视线的鄂尔泰只差指天发誓:“八爷府外都摆起了哭丧仪仗,八九不离十。”
雍正沉思,横不能小心眼成这个样子,因为他儿子喊了自己一声皇阿玛给气死了,但要是真的话,可就省了他大麻烦了。
老八一死还不是树倒猢狲散?
雍正虽然这段时间骂了老八很多次,但并没有对兄弟下手的想法,感情不感情的另说,落个逼死亲弟的名声很好听吗?
而且雍正觉得自家昭宝的善良就是遗传的自己,他本人是个很重感情的汉子,就算老八能把他气死,他应该也不会真的动手杀他。
所以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和当年刘邦平叛归来后听说韩信被吕后杀死的且喜且叹一模一样的吧。
鄂尔泰表示:“奴才愿意走一趟八爷府,为皇上探听。”
他已经中年了却还无一建树,新帝正是用人之际,自己一定要在元年的恩科之前崭露头角,否则等那些新人出头了还有自己什么事。
雍正想了想,交代:“你且去看看,朕不相信八弟会暴卒,另外,宝亲王才去了老八府上,你到了先找到宝亲王问问情况。”
“嗻。”
鄂尔泰行礼,后退着出去,转过身才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说宝亲王过完年也才四岁吗?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雍正倒是不担心昭宝的安全,在他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粘杆处的人看着呢,想到老八暴卒的可能,忍不住对之后局势进行了一波新的安排。
后宫。
弘昼跑到弘历读书的书房,呼哧呼哧地站在书桌前头,弘历手执着毛笔一边在洁白光滑的宣纸上写着墨迹饱满的字,伸手推了推茶:“喝水,喘匀了呼吸再说。”
弘昼抽抽嘴角,四哥在干什么呢,写诗啊,其实昭宝说得挺对的,写诗这种事情真的不适合四哥。
“四哥,八叔不成了。”
“啥?”弘历震惊,都吐出了昭宝土里土气的口音,意识到之后赶紧咳了咳,“你说什么?八叔不成了?”
这么一说,就想到自己去找皇阿玛请安那会儿遇到的弘旺和弘昭。
当时弘昭说什么来着,出宫探望八叔?
“快去请示皇阿玛。”弘历直接扔笔,从桌子后走出来,“这可是大事。”
皇阿玛如今能用的儿子就只有他和弘昼,弘昼没个正形,到时候肯定要让他为八叔准备葬礼的。
一瞬间,弘历脑海里都浮现出为他八叔提供的丧葬服务一条龙。
虽然很嫌弃弘昭给玛法弄出来的那什么手机,但这种陪葬纸扎已然成为京城风靡的陪葬品,到时候给八叔整一间屋子的来。
免得皇玛法看到八叔这么快下去陪他老人家误会自家皇阿玛。
小兄弟俩边商量边出门。
弘昼没想到四哥想法这么深远,一时间觉得自己多有不及,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过,八叔真要没了?
咋这么突然呢。
*
咸安宫。
胤礽指挥着奴才们收拾他被圈禁期间最喜欢的盆栽,放在墙角的两盆荠菜,再过一个月就能发芽吃了的,最难的那两年他真拿这个东西充饥过。
而今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历尽千帆,看什么都有种透彻洞明的感觉。
眼神落在墙角的破瓦罐上:“这个带着吧。”
这时,听到外面有些乱糟糟的,不多时,去养心殿辞别皇上的弘皙快步走进。
“阿玛。”弘皙喊道,随后又放轻声音,“八叔不成了。”
“什么?”胤礽很惊讶,还有一点点怅惘,“你八叔今年还不到四十五,怎么就没了?再一个,前段时间他和你八嫂还因为昭宝的一句话吵架呢。”
弘皙:“儿子也不清楚,但恐怕是真的,听说宫外都传遍了,准备带车马跟我们去郑家庄的十七叔和三伯、马齐他们刚去请示了皇伯,要先去八叔家看看。”
胤礽点点头:“生死无大事,应该的。弘皙,你换身素淡衣服,收拾收拾也去你八叔府上瞧瞧。”
老八只有弘旺一个半大的儿子,此时不知道难成什么样呢?
“听说老八不行了,我去看看。”宫外,内城的一条胡同里,拄着拐杖出来溜达的胤禔听到谣言,正准备去看看老八呢,就瞧见了老九老十的马车,当下举起拐杖拦车。
胤禟胤俄都快烦死这个狗屁的大哥了,要不是他带着昭宝溜达到八哥家弄那么一出,八哥这么些天也不用为了八嫂耗费心神。
胤禔大咧咧坐上马车,一点都不顾管理个人形象,在那车里一坐,喘着粗气说他俩:“老九老十啊,你俩还是太年轻,你八哥跟我有点不对付,但归根到底有了事不还是要咱们兄弟出面吗?”
胤禟胤俄总算明白老四为什么要把老大放出来了,纯纯是不想让他们太舒心。
“你们啊,真要是像大哥这般被圈禁十几年的,就会知道人和人没有解不开的矛盾,老八真要不成了,大哥一定得忙前忙后。”
胤禟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到时候,宗室里的人还不都得去啊。”
胤禟更觉得不妙了。
看见八哥府门的时候才发现,事实只有比老大说得更夸张的,连宗室中最老的那个老郡王都来了。
颤巍巍地安慰他们:“没事,人都有这一天。”
胤禔:“是啊是啊,要不是皇上仁慈把我放出来,大家就该过来哭我了。”
胤禟觉得他们和大哥现在就有解不开的矛盾,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八哥还不一定有事呢。”胤禟大声说。
众人更加安慰:“是啊,九爷,你和八爷关系最好,一定不要过度伤心。”
府里。
胤禩的病床前坐着个小豆丁,进门就哭的小豆丁此时平静地坐在床边,长长地睫毛被泪水打湿凝成一缕一缕的,正关切地看着太医给他诊脉。
胡太医被小阿哥看得紧张,自己能不能成为被小阿哥到处宣传的神医就在此一举了,看完左边看右边,老半晌才收手。
“我八叔好着吧?”弘昭的小眼神跟着胡太医。
第90章 快去解释
胡太医认真地像是对待当年自己的师傅那般郑重:“回小阿哥的话, 您八叔还好,不过因为多年劳累身体底子有些亏损,下官给八爷下两剂药吃几天就好了。”
胤禩看着坐在床边认真听太医叮嘱的小家伙, 心情复杂, 纵然不是没有人关心的自己, 在见到幼儿这般赤诚关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暖意。
忽然就有点理解了皇阿玛驾崩那天, 临终付命时为何对昭宝的安排交代得那般详细。
“胡太医,我阿玛这病起得突然,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弘旺担心自责, 他出门的时候阿玛还好好的,真的好好的, 一点事情都没有的那种。
胡太医又转过身向弘旺回复:“大阿哥, 八爷还是怒急攻心以至于寒气入侵才会病倒, 只要好好调养就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是一个日常风寒的小病, 似乎不大能展现他超绝的医术。
弘旺放心地点点头, 亲自引着胡太医到旁边的桌子上让他开方子, 躺在床上, 额头还贴着一块湿帕子的胤禩眉头动了动。
他这人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锐,所以为什么感觉胡太医刚才的语气很不对劲呢, 难道他是雍正派来趁机对自己下手的?
如果能有正当的机会除掉自己, 他可不相信雍正会放弃。
“八叔, ”小声音拉回跑走的心神, 弘昭伸出小手把胤禩摁回去,“你好好的休息,不能起来, 太医都说你生气才生病的,以后你也要跟昭宝学, 多为别人考虑、为别人的事开心你就不会生病了。”
胤禩:为别人的事开心的人要不就是太闲,要不就是傻子。
弘昭叹气:“你太虚弱了,一定要好好养病,不然我爹该担心你了,还有给你看病拿药,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啊。有这个钱你还不如省下来买好吃的,下次记住了,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无人替。”
落笔的胡太医,看向床边一眼,心说多善良的小阿哥啊,他自己才多大,竟然能这么照看长辈。
不知道八爷会不会觉得惭愧。
胡太医摇摇头,继续落笔。
站在胡太医旁边的弘旺目瞪口呆,这些话的确是关心人的那么回事,但是他怎么觉得阿玛根本不会被安慰到呢。
胤禩的确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说来说去都是自己让他爹担心了,他一个皇子什么时候还要心疼看病的钱啊。
弘昭这样,不仅是雍正没有起好作用,戴铎平时肯定也没有好好教,而最没有起好作用的应当就是王妈。
“八叔,我给你换个冰凉贴。”
说着,小家伙那双垂在床边的小短腿一翘一落踩在脚踏上,然后哒哒哒跑下去,一双小胖手也是非常灵活地在水盆里摆动摆动,拧起帕子转身回来,袖子也沾得湿漉漉的,给他脑袋上一盖。
胤禩:---
这会倒是又挺是乖巧。
“八叔,是不是感觉透心凉?”弘昭伸手盖着冰凉贴,侧着小脑袋关心问道。
胤禩没脾气地嗯了一声。
弘昭说:“你不要小心眼啦,弘旺哥哥叫我爹皇阿玛,我以后叫你八爹,这样不就扯平啦?”
八爹?!
胤禩眼前一黑,雍正真狠啊,一直都不跟他正面对上,却派来这么一个“善良”的儿子来折磨他们这些叔叔。
不过,胤禩很快就体会到什么叫做透心凉。
一时间胡太医落笔,将药方交给八爷家的大阿哥。
弘旺看了看,又拿给阿玛看,弘昭小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充满疑惑,八叔会给自己看病吗?
胤禩点点头,药的配伍都没有什么问题,欠身说道:“有劳太医了,长喜,送胡太医回去。”
长喜没进来,心腹大太监和长史一起跌跌撞撞的进来了:“八爷,出大事了。”
胡太医一听要说秘密,担心自己的小命赶紧提出告退,并且趁机想把小阿哥带回去,没想到弘昭摇摇头,稚声稚气:“我要给八叔帮忙。”
胡太医:你确定你要听八爷家的事?那可是一不小心能把你和三阿哥那般的牵连进去啊。
“你自己走吧胡太医,”弘昭说,“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谢谢你。”
胡太医都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小孩子,想到他的地位和所处的环境,不由忧虑重重地叹口气。
诶,他也别走了---
想法刚落,那边长史和八爷的心腹大太监顶着满头大汗汇报起外面的情况:“有很多人,都来探病,宗室京官来了一半,”
胤禩皱眉,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过一个小小风寒,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怕这关键时候不能被雍正抓住他的把柄吗?
这么一问,本来就不敢说的长史和大太监后背都汗湿了,他们是当年跟着八爷从宫中分出来的老人,可以是当差当了一辈子。
但他们觉得就算再当差十辈子,也处理不了今天的棘手事情。
任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八爷不成了”这句话竟然能传半个京城。
连跟八爷不对付的好些宗室人员都来了,就是看在生死大事上要来出席他的葬礼的。
这话,叫他们这些奴才怎么说?
其实都怪皇上家的宝亲王。
弘昭的眼睛大而明亮,眨呀眨:“叔叔,你们怎么不说啦?”
两人又是一晕。
弘旺皱眉,抬眼看了眼外面:“还不快说,到底因为什么。”
“还不是满京城都以为你阿玛死了。”八福晋一身藕色旗装,搭着侍女的手缓缓走进来,坐在外间的凳子上,趁机瞧见丈夫的脸色没有糟糕到快要不成的地步才松口气,说道:“八爷,你再不出去,怕是待会儿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要来哭你了。”
你身上有点动静竟然惊动大半个京城,到时候会被新君怎么忌惮,你就想想吧。
胤禩见福晋主动来见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这么一番话。
“谁要死了?”胤禩发怒,“谁在外面瞎传消息?”
知不知道这种谣言可能会影响多大,再说自己真死了还好,有这么多人来吊唁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也不用他一个死去的人考虑了。
现在是他根本就没事。
雍正那个小心眼一见,好啊,你老八竟然能让这么多人来吊唁你,你的势力怕是大得狠呢。
如此一来还不把他身边都插满钉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雍正即位之初就挑选身家清白的銮仪卫、后宫内监等人组的粘杆处,他现在可有一批忠仆可用呢。
插钉子都是小考虑,说不得还趁机把他的暗桩给薅出来几个。
胤禩想到“不成了”谣言后可能引起的一系列问题,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伸着手抓住弘旺,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旺说:“阿玛,别着急。”
胤禩哪能不着急:“快说。”
胡太医听到说是八爷生病闹出来的误会,瞬间感觉轻松很多,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秘密,还好还好。
他的脑袋保住了。
心腹大太监王述抬头,看了眼正用一双明亮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弘昭,擦擦汗说道:“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小阿哥,宝亲王进府的时候哭喊着八爷您,外面那许多等着递帖子表忠心的人,这才引起了误会。”
弘昭疑惑挠挠头:“是我吗?我只是担心八叔,没想到有人会傻到以为八叔死了。”
才不承认他自己也以为八叔要死了。
胤禩听着弘昭的解释,只觉脑子里嗡鸣一声,朝床上倒去。
弘旺惊呼:“阿玛。”
八福晋也快速站起来,在外焦急吩咐:“太医,快看看。”
弘昭有点被混乱的场面吓到,赶紧扑过去喊道:“八叔,八叔!你快好起来,昭宝以后就是你的听话小昭宝呜呜呜———”
胤禟胤俄不得不拖着慢悠悠的大哥,刚来到后院,就听到弘昭惊慌的哭喊的小嗓音,两人瞬间麻了。
这是,真完了?
“八哥,我的八哥啊。”胤俄眼泪哗哗地哭着进去,事到跟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没有八哥。
胤禟也是未语泪先流,喃喃道:“八哥,你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
胤禔慢悠悠叹着气跟上,他们兄弟中没想到是老八先去的,听着屋里老十的哭声,忽然觉得老八这个人除了喜欢走贤王路子一点,喜欢让别人说他的好话一点,贪财了一点,也没有什么毛病。
“诶,老八啊。”
胤禔拄着拐杖走进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刚刚要醒来的胤禩听到一个两个的都在哭他,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这下弘昭真的是两眼包泪,站在床边盯着检查的胡太医问道:“我八叔好着吗?昭宝只有一个八叔,八叔死了昭宝就没有八叔了。”
弘旺一边关心着阿玛一边安慰弘昭:“阿玛没事,就是一口气没上来。”
进屋之后只看见八哥床边围满了人的胤禟听到一口气没上来,顿时膝盖一软,随即踉踉跄跄扑到床边,喊了两声八哥,转身抱住弘昭,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共同取暖的人:“昭宝,你八叔会没事的。”
胡太医看了看众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这事儿闹的,“九爷十爷,八爷只是怒急攻心。”
胤禔刚来到床边,顿了一下,问道:“啥?老八没死啊?”
语气中还有莫名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因人太多而避到屏风后的八福晋听到直郡王这话都气得咬牙,更别说胤禩了,被胡太医施针之后刚刚恢复点意识的胤禩差点又晕过去。
他就知道老大对他从来没有存好意,当年的张明德相面事件绝对是他和老三联合整他。
胤禔呵斥八爷府的奴才:“咋回事,你们爷明明好好的,怎么传出去他要不成的谣言?这不是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两人总不能还说都赖小阿哥,只能磕头承认自己的失职。
弘昭勇敢地站出来:“大伯,是我来看八叔的时候哭了出来才被人误会的,跟他们没有关系,千万不能让八叔扣他们的工资。”
胤禩看了弘昭一眼,彻底绷不住了,痛哭流涕。
雍正啊雍正。
你太狠了啊。
胤俄胤禟头发觉只是一场误会之后,心情瞬间明朗,大起大落之后就是无以言表的庆幸,八哥没事太好了。
胤俄赶紧挤到最前面扶着哭出眼泪来的八哥,说道:“八哥,你现在知道我当时被弘昭气哭是什么心情了吧。”
胤禩只能想到弘昭刚才那充满关心的温暖小嗓音:“八叔,透心凉吧。”
真,透心凉啊。
胤禔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扭头说胤禩:“老八,你哭什么,你看看咱家昭宝多懂事,都知道不能让你处理心腹替他们出来担责任呢。还有你,老十,说什么昭宝气你,你简直说瞎话不脸红。”
胤俄:“老大———”
胤禩更加有苦难言,强咽眼泪说:“是啊,大哥说得对,昭宝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摆摆手让长史二人下去:“快去跟众人解释清楚,爷没事,别大年下闹得众人不得安静。”
弘昭觉得是因为他才造成的这种现状,自己有责任帮忙说清楚,便自告奋勇说:“我跟他们一起去。”
胤禩胤禟胤俄异口同声:“不用。”
这小子出去了还不知道会解释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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