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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90

    第281章 在偷懒吗


    拜见过礼部一把手,顾闲便走马上任,当起了邮政署的署正。说是邮政署,也就给他收拾出个小小的直房,可以供他在这边办公。


    好在高仪和丁士美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当个光杆司令,还是允诺给他安排几个文吏打下手。


    只是户部愿意拨过来的增员经费比较有限,能不能使动这些人就看顾闲的能耐了。


    按劳分配也得有了收益才能分配嘛,目前这个颗粒无收的阶段你自己看着办!


    顾闲:“……”


    好嘞,钱没有,人也得我自己靠人格魅力去征服,看我能不能找到人来陪我艰苦创业(创业成功后成果还不是自己的)是吧。


    难怪让他个新兵蛋子来当一把手!


    大明官场老油条们的无耻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早知如此,他就不瞎嚷嚷什么绝妙主意了。


    到头来这活竟要自己亲自干!


    于是顾闲到任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回他的母校……哦不,他岳父当过校长的国子监招兵买马。


    按照国子监的历事制度,坐监满一定年限的监生可以被安排到各个衙署锻炼。


    科举独木桥那么难走,总有人不想再熬下去。


    要是历事期间表现良好,有机会分配一份好工作,无论是留在六部还是出去当个知县,对久久考不中进士的举人来说都是很不错的去处。


    又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家底可以坚持不懈地考到五六十岁,只为圆自己的进士梦想。


    要养家的啊!


    所以国子监提供的历事机会是非常珍贵的,许多监生排着队等着上岗。


    直白点来讲,所谓的历事就是实习生来实习,钱是不用给多少的,事情是必须积极去干的。


    你的历事考核结果能决定你的去处,你能不卯足劲表现吗?


    很不错,这正是咱邮政署需要的人才!


    比那些个人老成精、无利不起早的老吏划算多了。


    工作能力什么的,可以培养的嘛。


    顾闲一见到万浩,就是一副“江湖救急”的表情。


    万浩心里咯噔一跳,还以为顾闲又要给自己来什么新活。


    等听到顾闲只是要挑一批监生去礼部实习,万浩顿时松了口气。


    挺好,挺好。


    他都这么忙了,监生们也合该忙起来!


    万浩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能去礼部历事,他们此前求都求不来。我这就让人通知符合历事资格的监生一声,等人到齐了你自己挑顺眼的带走就好。”


    顾闲自是好话一箩筐,直说自己会给这些监生家一般的温暖,绝对不会害了咱国子监出来的人。


    万浩听得眉头突突直跳,心道我不是很想和你这小子一家亲,总觉得你下一句就是“让我们携手建设美好大明”。


    果然,眼看监生还没到齐,顾闲又与万浩痛斥起丁士美他们的可耻行径,自己一个没人没钱的光杆署正,工作实在很难展开啊!


    还得国子监多多支持!


    你有没有兴趣携《新风》以及全体监生举办一系列的书信活动?


    都是读书人,想必都很喜欢写信吧!


    你有没有远在他乡的亲朋好友?他们独在异乡为异客,多么需要你的问候!


    你有没有音书断绝的旧友?那么久没见过面、没写过信,情谊恐怕早已被岁月磨灭,只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当年曾经抵足而眠,彼此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至于对父母、对妻儿,那更是得多把心里话说出口啊!


    这信你们得写!


    实在没有想写的人,你们可以写信给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乃至于十年后的自己,只要购买指定的信封信纸邮票套餐,邮局可以替你保管到指定日期再寄到你手上!


    虽说全套买下来是稍微贵了点,但是邮政还得专门帮你保管,肯定得用密封性好、能长久存放的信封对吧!


    万浩听得瞠目结舌。


    你这一系列活动办下来,每个人都得寄十封八封信吧?


    万浩道:“你回头拟个章程过来,我这边照着办就是了。”


    顾闲义正辞严:“我又不是国子监的人,哪能插手国子监的事?我就是给您提个建议。”


    万浩懒得再搭理他。


    这时有人来报说有历事资格的监生都到齐了。


    顾闲欣然跟着对方过去一看,大多都是此前打过交道的熟人。


    熟人就好办了,知根知底的,用起来顺手。


    只不过该筛选还是得筛选,不能一股脑儿全带走。


    顾闲很随意地出了几道题,来了个突击考试;接着又把答得不错的考生喊来逐个面试,挑拣出其中应变能力强的。


    不消半日他便挑出了一批愿意跟着自己干的监生。


    顾闲又安抚了没选上的监生几句,表示“下次有机会一定选你们”,这才带着选中的历事监生走人。


    回到礼部,顾闲就高高兴兴地去找丁士美汇报邮政署人才招募进展。


    历事监生拿少少的钱,还愿意干多多的活!


    天选邮政署职工!


    丁士美:“……”


    行吧,还真给你这小子找到路子了。


    人手凑齐,顾闲便愉快地把工作安排到每一个人头上,保证每一个人都没在闲着,才有空档坐下喝杯茶。


    这才啜饮一口,就听人说太子过来了。


    顾闲只得起身相迎。


    朱翊钧一来就见到众监生看公文的看公文、奋笔疾书的奋笔疾书,只顾闲坐在那里慢悠悠喝茶。


    那么大一点的直房,就顾闲一个优哉游哉的。


    当着旁人的面朱翊钧没说什么,等与顾闲溜达到外头,他才问:“你是在偷懒吗!”


    顾闲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自己运气永远都这么背,每次稍微放松一下便被人逮个正着。他一脸无奈地说道:“殿下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朱翊钧:?


    好气。


    怎么都是未来老板,顾闲也没想着把朱翊钧气坏了,边指导朱翊钧完成今天的体育项目,边给他讲自己今天都做了多少事。


    这又是招聘人才又是给他们活干,好不容易搭好整套邮政署班子闲下来喝口茶,居然还被说是偷懒!


    太过分了!


    听了顾闲的谴责,朱翊钧也知道自己是错怪他了,偏又不好意思承认错误。他只能哼唧两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闲也知道朱翊钧是什么德性,给自己解释完了便没再多说,仍是尽职尽责地给朱翊钧针对性地调整锻炼计划。


    一节体育课上完,顾闲便带着朱翊钧去验收底下人的工作成果,直说是自己要狐假虎威一番,叫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都晓得自己可是东宫的班底!


    朱翊钧又哼唧一声,悄然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背脊,气势十足地迈着锻炼到有点酸软的腿去给顾闲当“虎”去。


    历事监生本来就是积极争取来这么个机会,干起活来自然不会含糊。


    顾闲让他们细化的方案,一下午便写得差不多了。


    他把底下几人分工写好的内容翻看了一遍,毫不留情地打回了其中两份处处都在炫技的方案,没好气地说道:“下次京师下雪了你们再这么写贺表,现在先收收你们的文采。”


    其他人都忍不住憋笑。


    每年京师及时下雪,朝臣都得上表“贺瑞雪”,张居正从跟着徐阶干开始就没少写这玩意,有时候甚至得连着徐阶那份一块写了。


    也难怪张居正入了内阁后把汪道昆要的稿子一拖再拖,贺表写多了,看到那些花里胡哨的词汇就烦。


    办起正经事来,顾闲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又对底下的人重申自己的要求:“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反复纠正这种简单错误上,你们应该也不想浪费一次历事机会。你们跟得上就跟上来,跟不上我这边会直接换人。”


    顾闲平时都很和气,与他们相处时更是笑意盈盈,鲜少有这样说重话的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跟张居正相处多了,他这样正经告诫起人来竟叫人心中凛然。


    至少在场诸生听后都静了一瞬,而后便齐齐应是。


    连那两个大胆炫技的监生都不敢再跟顾闲嬉皮笑脸,忙拿回自己写的方案表示自己回家一定连夜重写。


    顾闲也没想着所有人第一天到岗就能上手,训话完毕便宣布散会,自己送朱翊钧回宫去。


    朱翊钧也很少见到顾闲正经办事的模样,回宫路上还颇觉新奇,说道:“没想到你也能凶起来。”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要是回头高尚书他们考核我们的时候没任何要求,我当然也可以很好说话。”


    这不是上面给了任务吗?


    朱翊钧哼哼两声,与顾闲一路聊到内阁,他自己回了东宫,顾闲径直去寻张居正告状。


    高仪和丁士美太坏了,咱无冤无仇的,居然把我推去搞邮政署!


    推我去当一把手就算了,还不给人不给钱,班底全靠我自己凑!


    真是岂有此理!


    高拱在旁听着顾闲狠狠谴责高仪和丁士美,乐道:“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你倒是不乐意了。”


    顾闲唉声叹气:“我也不是不乐意,这不是担心我年纪小,难以服众吗?我自己挨两句骂没什么,就怕连累了丁侍郎,还有您和姐夫!”


    高拱更乐了:“你姐夫就算了,怎么还有我的事?”


    顾闲道:“您可是当朝首辅,哪件事不得经过您的拍板?您力排众议用我这么个新丁,我要是拿不出能服众的成效来,那不是给您抹黑了吗!”


    高拱才不上他的套,笑着说道:“没事,到时候还是骂你姐夫的多。”


    顾闲:“……”


    可恶!


    这个老高不好骗!


    高拱瞧他那模样觉得颇有意思,不由多叮嘱了他几句:“你能得丁侍郎举荐便是你的本事,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把事情办好比什么都重要。”


    考成法的“成”字,就是看成效,而不是出身和资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也没说考成法要先考我啊!*今天也努力早早地更新了!昨天很努力地收拾了……一个卫生间!清出很多七八年前买的东西!扔了四袋垃圾!定睛一看,每个架子依然是满的!真是未解之谜。今天继续狠狠地收拾个……衣柜(?)


    第282章 更亲近了


    顾闲与张居正一同下衙,路上与张居正讲了自己去国子监招揽历事监生的事。


    见张居正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便又跟去张家逗弄了一会没满一岁的新外甥。


    在《病榻遗言》中,张居正曾立誓说“若再敢负心,吾有七子,当一日而死”,顾闲还纳闷哪里来的七个儿子,看到这几年新出生的两个娃才晓得还真有这么多。


    只是最后留下姓名的外甥只有六个,大抵是有个孩子早早夭折。


    张居正孩子多,且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都长大成人,成活率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傲视群雄了,可见老张家的身体底子都很不错。


    要不怎么老张都四十好几了,还能在百忙之中连得两娃!


    只是顾闲给还在襁褓中的小外甥摇了会拨浪鼓,有点儿担心这个小娃娃会不会遭遇不测。


    只是他在育儿方面到底是外行,思来想去,决定写信回去问问兄嫂当初侄女安安是怎么养下来的。


    当初安安生下来体弱多病,为让她平安长大,兄嫂专门让他领着去请教过薛老神医。


    只是他那时候还小,整日想着到外面玩耍,听得没兄嫂那么全面。


    何况养孩子这种事即便经验再足,一个错眼孩子也可能会出问题。


    真是太不容易了!


    此前顾闲只操心几个老的,如今见了两个小的,不免又开始操心小的。


    张简修散学归来,见顾闲正面带愁容地在逗弟弟玩,纳闷地问:“舅舅你怎么了?”


    顾闲总不能说“我担心这个娃养不大”,只能收起拨浪鼓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要干的活又多了,愁!”


    跟过来寻顾闲的张敬修兄弟几个听了这话,不由对视一眼。


    关于顾闲眼下在朝中的待遇,他们也有所耳闻。


    主要是顾闲在国子监太有名了。


    今天大伙还在讨论他当了邮政署的一把手,回国子监来挑人用。


    众监生对顾闲都是又爱又怕,爱的当然是顾闲给枯燥乏味的坐监生活带来许多乐趣,怕的是随着乐趣而来的还有干不完的活。


    虽说谁都不想虚度光阴,但也没人想过得这么“充实”。


    顾闲这家伙也很有点举贤不避亲,想干点什么都会忽悠他们去牵头。


    张敬修几人现在都是组织活动的老手了,主打一个舅甥携手、内外联合,毫不客气地把国子监当自家菜园子用,免费劳动力割了一茬又一茬。


    得益于顾闲干的好事,他们现在邀请朋友出来玩,对方都会先试探几句,问这是不是鸿门宴。


    没办法,祸害朋友的次数太多了,不能怪人家草木皆兵。


    当然了,有愿意跟他们玩一块的,也有不愿意的。


    连张敬修他们都听到过许多闲话,说顾闲年纪小些能这么招摇,都是因为人家有个阁老姐夫!


    还有些更难听的话,张敬修几人连听了都觉得脏耳朵,更遑论去复述了。


    一开始兄弟几个还觉得很生气,后来听了“顾闲三元及第全靠张居正安排”这种话,他们就懒得去搭理了。


    虽说他们都很敬重张居正这个爹,但要说张居正能安排谁考个三元及第,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别的不说,张居正一个湖广人士,什么时候在南直隶有那么大影响力了?他说安排个解元就真给安排个解元?


    要知道隔壁江西的提学官黜落一群秀才不让人家考乡试,还闹出了几万人围堵府衙的大事。


    即便不是谁都跟江西读书人那么武德充沛,以江南人士有事没事就爱写诗文骂人的德性,张居正真要插手应天府乡试还不得被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这种话过于离谱,以至于听到的人只觉得是场笑话。


    只不过张敬修兄弟几个也凑一起讨论过这件事。


    顾闲只是喊他们爹一声姐夫便有那么多人暗地里说闲话,哪天要是他们高中了,岂不是会有更多风言风语?


    张居正再进一步便是首辅了。


    当年首辅杨廷和的儿子杨慎是有名的才子,二十多岁便由正德皇帝钦点做了状元。


    可惜杨慎这个状元下场不怎么好,得罪嘉靖皇帝后得靠装疯卖傻才能终老于云南。


    按照张居正的意思,他们书读得差不多就该下场应试了。


    要知道在同等水平下,皇帝和众考官大多会看在张居正人在内阁、劳苦功高的份上取他们为一甲,这是官场上人人皆知的潜规则。


    张敬修自知并没有杨慎的才华,没能早早传出“七岁能诗”的才名,也没能在十来岁的时候写文章得到士林赞赏,对于下场应试便有些担忧。


    考不考得好还另说,就怕自己考得一般,还叫考官乃至于皇上给格外关照了,反而污了张居正的名声。


    真得了好名次,他们当然也是高兴的。可他们都知道张居正有许多想做的大事,若是因为他们而遭人非议,会不会影响那些计划的推行?


    偏偏不去应试也不行,张居正得抄起黄荆条揍他们。


    真是考也愁,不考也愁。


    顾闲倒是不知道自己只那么叹了下气,便叫几个外甥也想了那么多。


    既然人这么齐,他索性喊上张敬修他们一同去厨房看看晚上吃啥。等过段时间师妹回来了,他可就不好天天来蹭吃蹭喝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张家又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好的。


    ……


    过了立夏,顾闲就每天在看大统历。


    两京之间的路是最通畅的,走陆路的话十天就到了,像归有光在《世美堂后记》里就写他落榜后“从陆道旬日至家”,走水路还要更快一些,一般八天左右便能到了。


    顾闲每天算算日子,只觉八天老久了,路上也不知会不会耽搁。


    考虑到自己也没法插上翅膀飞过去,顾闲只得化思念为动力,每天带着底下的人疯狂写方案。


    没过几天,他又筛选出三个口才好的邮政署属官拿着方案去各个衙署游说大伙积极参与进来。


    真正要落实,才发现要做的事情当真是千头万绪。


    顾闲自己也得天天蹲在兵部,拉着人家负责邮传事宜的兵部官员反复讨论。


    偶尔见到杨博,杨博还跟他说:“看吧,邮政署本就该设在兵部,瞧你现在还得天天往兵部跑。”


    即便丁士美不在场,顾闲也不好说“我也想来兵部”这种奉承话,只能笑眯眯地说:“在哪个衙署还不是向皇上尽忠、为大明办事?您还是吏部尚书呢,眼下不是正掌兵部事吗?”


    杨博的官职确实是吏部尚书,当初高拱被徐阶弄走没多久,他也称病回了老家。


    高拱起复后第一时间以杨博是将才为由把他捞了回来。


    只不过吏部归高拱了,杨博便以吏部尚书身份掌兵部事。


    什么官职不重要,好好把两大衙署都捏在自己人手里才是正理!


    高拱深得隆庆皇帝信任,莫说只是吏部和兵部了,即便六部都被高拱把控,隆庆皇帝也不会放在心上。


    左右事情都是要人去做的,他全部打包给自家先生负责有什么不可以?


    从这个角度来说,隆庆皇帝和高拱也算是君臣相得了。


    杨博听顾闲这么说,笑着说道:“你说得对,都是为国为民,无须分什么礼部兵部。”


    顾闲是很懂得顺杆爬的,趁着兵部的人都看着,又与杨博聊了一路,俨然一副自己跟杨博格外亲近的模样。


    仗着旁人不敢凑过来偷听,他嘴里还直白地跟人杨博说这是要叫旁人都知道杨博爱重自己,积极支持邮政署的工作。


    众所周知,官场上多得是踩低捧高的情况。


    旁人看你不得势,你办起事来求爷爷告奶奶都寸步难行;别人看你混得开,你都不用开口便有人帮你把事情给办了!


    杨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一般人也不会像你这样明晃晃地讲出来。


    张居正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导过这个妻弟?


    杨博道:“邮政之事办妥了于国于民都有极大的益处,你只管放开手去张罗就好,底下没人敢轻慢。”


    顾闲乖乖认错:“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隔天顾闲还给杨博带了自己做的吃食和饮子,说是作为赔罪。


    一老一少不仅凑一起说话,还凑一起吃吃喝喝,这下瞧着便更亲近了。


    杨博:“……”


    算了,这小子是在办正事,爱借势就借势吧。


    顾闲又这么忙活了几天,终于等到了王宜玉抵京的日子。


    只是他还得上衙,没办法亲自去接人,只得把郑大派去码头候着,看看客船什么时候到。


    王宜玉虽出了孝期,依然穿得比较素淡。


    一路上为了行动方便,她还跟兄长一样做男子打扮,这样去甲板上透透气也不会引人侧目。


    只是过了十八岁,男女之间的差异便显露出来了,王士骐的身量已比她高出半个头。


    见到郑大守在码头迎接自己和兄长,王宜玉说道:“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哪里用你专门来等着。”


    长途行船,路上是很容易出现变故的,到码头的时间有时早有时晚。


    这一点此前王宜玉和顾闲通信时便说过了,她这边有兄长相送,到京直接回家就成,没必要迎来接去。


    郑大说道:“最近正是吃河鱼河虾的时候,我顺便过来买一些。”


    王宜玉也来了兴趣,喊上王士骐一起去寻渔家采买刚捞上来的河鱼河虾。


    受顾闲影响,她也很喜欢挑拣各种应季的新鲜食材,并不嫌弃沿岸那些卖现捞鱼虾的渔船腥气重。


    王士骐:“……”


    你出了孝期,我还没出呢。


    所以又要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自个儿吃白饭吗!


    作者有话说:


    王士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收拾房间进度……既然柜子里的东西是看不见的……那么……关起柜门就好!何必收拾!


    第283章 有钱太多


    这一天刚到下衙的点,顾闲就没影了。


    正在加班的下属们凑在一起一讨论,都知道是他师妹要回来了,完全无心工作。


    当一把手的好处是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顾闲连送朱翊钧回宫,都只送到承天门前,没有跟平时一样陪朱翊钧一路走到午门(顺路喊张居正下班)。


    于是朱翊钧一进宫门,就坐上了肩舆由底下的人抬着回东宫,一路上还哼哼好几声,对顾闲这种一听说他师妹马上到家就消极怠工的行为很不满意。


    不过顾闲如果不是这样的真性情,朱翊钧觉得自己也不会这么喜欢找他玩、这么愿意听他说话。


    朱翊钧径直去寻隆庆皇帝,与隆庆皇帝说起顾闲夫妻团聚的事。可惜错过了立夏,还得等两个月才吃羊!


    隆庆皇帝道:“人家吃也不喊你。”


    皇帝太子主动去臣子家问策或探病,叫做礼贤下士;单纯馋人家家里的饭,巴巴地跑过去吃,那是昏君才干的事。


    臣子靠着厨艺邀请皇帝太子去家里吃饭就更不行了,那叫佞幸作派,得遗臭万年的那种。


    要不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也只能去宫中膳房或者国子监多蹭几次饭,不能直接说要参与顾闲他们的聚餐。


    哪怕咱没想过当什么千古明君,但也不至于想上昏君排行榜吧!


    朱翊钧:“……”


    可恶!


    他也想吃顾闲做的羊!


    可惜顾闲现在只在内书堂上半天课,都不去膳房那边了,大多数时候都在礼部直房那边吃饭。


    朱翊钧去蹭过两次饭,沈氏酒楼那边送来的工作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味道也非常不错,只是总归不如顾闲做的好吃。


    难怪那徐文璧都当国公了,依然一次聚餐都不落下!


    ……


    顾闲可不知道有人整天惦记着他做的菜。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以前他师父对所有人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甭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立场,我不想给你做就是不想给你做。


    那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顾闲也学到了那么几分容易得罪人的“不合时宜”。


    顾闲高高兴兴地骑着马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巧儿指挥小丫鬟们的声音。


    他下马进了府,只见大家都忙得团团转,巧儿已经安排完小丫鬟了,正在和郑大说话。


    郑大远远瞧见顾闲回来了,立刻过来给他牵马,脚步还有点急促,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顾闲压低声音问:“巧姐儿跟你说了什么?你怎地走这么快?”


    郑大面色很平静地说:“她在问我这段时间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是的,没错,家里有多少余钱和余粮全都登记在账簿里,一查就知道少了多少。


    顾闲往里迈的脚步一顿。


    完了,差点忘了现在家里是要记账的。


    现在怎么办!


    不会有人只花了两三个月,就把账上的东西全嚯嚯光了吧!


    顾闲只迟疑了一会,很快又坚强地迈步往里走。


    莫慌!


    他这段时间忙得要死,根本没花多少!


    问题不大!


    顾闲走到书房门口一看,王宜玉正坐在那里看账簿呢,大舅哥王士骐还在那里大说风凉话:“怎么做到账上一个铜板都没剩下的?”


    顾闲:“……”


    顾闲刚踏入书房的左脚又收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换成右脚往里迈,热情地说道:“大舅哥一路辛苦了,我路上买了些豆腐,等会给你做香煎豆腐和三鲜豆腐汤吃!”


    正在讨论账目的兄妹俩齐齐转头看向顾闲。


    最后还是王宜玉先开了口:“账上留的钱本来就是这段时间日常花用的,花完了也很正常。”


    顾闲一听这话,顿时又支棱起来了,点着脑袋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即便他出去蹭吃蹭喝,家里也还有好几张嘴巴要吃饭,柴米油盐都要花钱,剩不下几个铜板多正常?


    王宜玉回太仓前还给他留了钥匙,让他实在不够花还可以取已经入库的存银,免得真有急事他掏不出钱来。他可没有去动用过!


    可见他还是相当有自制力的!


    顾闲一脸骄傲。


    王士骐:“……”


    你小子到底在骄傲什么!


    王士骐觉得妹妹还是太照顾顾闲面子了,以至于这家伙觉得自己老厉害!


    王士骐道:“钱没了就算了,怎么你这账上连米粮、腊肉山货和胡椒之类的香料也全没了?”


    顾闲眼神开始游移。


    这不是聚餐用得多了点,且平时去别人家蹭饭也不能每次都空着手去吗!


    都两个多月了,全部用光也很正常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顾闲倔强地道,“家里就这么大,堆着那么多旧东西还怎么辞旧迎新!”


    王士骐呵呵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要过年了。”


    “听说宋朝的王荆公就是考虑到春夏之交青黄不接,许多百姓可能吃不上饭,才搞了那青苗法供百姓提前支些钱花。”


    “你要是生在宋朝,说不定还得嫌弃人家给的青苗钱额度不够你使!”


    顾闲无言以对。


    王安石搞的青苗法确实很超前,是一种低息农业贷款。


    正如王士骐说的那样,是考虑到新一年的粮食刚种下去,百姓还得等到秋天才能收获。这几个月要是家里没存粮,日子很可能过不下去!


    当时民间借贷盛行,更有许多乡绅豪强在粮食收成时压低粮价、在百姓缺粮时抬高粮价。


    这就导致许多过日子没规划的穷苦人家借着借着钱粮发现自己还不起了,连自己的地都糊里糊涂地抵押出去给乡绅豪强。


    王安石拟定这么个青苗法也是希望在稳定粮价的同时能够遏制这种堪称恶意的民间借贷陷阱。


    要是还能凭借青苗法的利息顺便给朝廷弄点钱就更好了。


    一举三得啊!


    可惜这种想法太理想化了。


    实际上许多“新党”为了政绩好看,纷纷在自己任地内摊派青苗钱,甭管你需不需要,反正每户人家最少得借贷一贯钱回去!


    入秋收成以后,你就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许多百姓无缘无故背上一笔贷款,当然怨声载道,直说“苛政猛于虎”。还被人画成《流民图》直达天听,抨击你新党误国!


    充分证明好政策如果落实不到位同样会导致怨声载道。


    顾闲对贷款陷阱也很警惕,毕竟清朝的印子钱就很有名,哪怕政府规定利息不能超过3%,实际上利息大多超过100%,还不起便把自己卖个三五年以工抵债。


    看看,借个钱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都给赔进去了。


    顾闲道:“我只是有多少花多少,才不会去借要利息的钱花!”


    王士骐睨着他:“不用利息的你就会借是吧?”


    顾闲:“……”


    可恶!


    所以他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左右自己也没树立过什么勤俭持家的光辉形象,顾闲便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手确实有那么一点松。


    所以他必须有师妹在身边!


    没师妹完全不行!


    听顾闲这么没脸没皮地讨好自家妹妹,王士骐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闲把自家妹妹哄得眉眼弯弯。


    算了,人家小夫妻俩的事,他多什么嘴?


    一别两三个月,顾闲自是亲自下厨投喂王宜玉兄妹俩。


    想到接下来两年多都没法时常回岳父家,顾闲心中便十分扼腕。


    王世贞和王锡爵都在南边,两人凑一起也不知会做些什么。


    倒不是顾闲瞎操心,而是王世贞、王锡爵、赵用贤在历史上本来就是得罪权相的失业者联盟核心成员。


    没有自己时常去烦着王世贞,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又走上历史上的老路子!


    思及此,顾闲自是又对王士骐殷殷叮嘱,让他要多多关心王世贞的身心健康。


    人到中年一闲下来,最容易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


    这东西禁得起思考吗?


    一思考一个不吱声。


    历史上老王就是时而想跟张居正好,争取混个京官当;时而又觉得自己居然这么不要脸地又给张居正写文章、又给张居正送名家字画,我真是瞧不起我自己!


    再看看身边的人全都跟张居正翻脸了,那我也跟一个吧!


    可见就得让这个老王忙起来,绝对不能让他瞎想!


    王士骐正就着鱼虾香味喝三鲜豆腐汤,听了顾闲的叮嘱后一脸无语:“这话你上回就说过了。”


    他都不晓得顾闲和王宜玉到底为什么这么担心王世贞会胡思乱想。


    当女儿女婿的简直比他这个当儿子的还操心。


    顾闲一脸“还不是因为你靠不住”的表情,表示还是得自己回头多努努力。


    王士骐气得不轻。


    你小子什么意思!


    王宜玉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入夜后,王士骐自己去客房歇下了,小夫妻俩才有机会单独相处。


    王宜玉打开从太仓带回来的檀木箱子,里头许多都是祖母留给她的东西。本来她已经过了最伤心的时候,瞧见箱子里的宝贝神色不免又有些伤怀。


    按照习俗,家里人去世后大多数完好的衣裳可以布施出去,送给有需要的穷苦人家或者养济院的鳏寡孤独。


    值钱的首饰珍玩与现钱则分给家中后辈,倘若长辈生前有安排就按安排的走,倘若长辈没另做安排则由当家的来做主分下去。


    是多是少都不要紧,但得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份。


    郁氏是生前亲自把东西分好了,连王宜玉这个出嫁的孙女那一份也没落下,古籍、书画、首饰、布匹、文房宝玩一应俱全。


    甚至还额外多分了一些金银。


    ……估计是觉得顾家穷。


    顾闲好奇地凑过去一瞅,竟在里头看到了两块金锭和一把金币。


    他很没出息地摸了个金锭拿起来左看右看,又换了个圆溜溜的金币翻来覆去地瞧,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有上嘴咬上一口验验真假。


    唉,没见过金子是这样的。


    师妹比我有钱太多了怎么办!


    王宜玉一样样清点着箱子里的东西,本来眼眶都快红了,转头看到顾闲那模样又有些哭笑不得。


    顾闲见王宜玉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动作,麻溜要把自己偷偷摸出来的金币放回去。


    王宜玉却将那枚金币塞回他手心,边把装金子的匣子合上边说:“只能分你一枚,就当是祖母给你的,剩下的得留着不能花。”


    顾闲本想说“我没想要”,听王宜玉说“是祖母给你的”,又改了主意。他立刻说道:“我也不花,我留着让祖母保佑我辟邪招财!”


    王宜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顾闲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见有的人明显有点儿恼羞成怒,王宜玉笑盈盈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有这人在,眼泪根本没机会冒出来。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会有人长这么大才第一次摸到金子吧!*今天也磨磨蹭蹭地更新了!全勤还有区区四天!


    第284章 万事俱备


    王士骐还在孝期,若不是送妹妹赴京都不会出远门。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他小住了两日便要南归。


    主要是他自己要守孝,顾闲夫妻俩又不用,饮食上无论谁照顾谁都是委屈,倒不如早些回去。


    顾闲把这两个月整理出来的素食菜谱拿给王士骐,让他带回太仓平时换着口味吃。


    孝期虽不能吃荤的,但也要注意营养均衡,否则一碗白粥喝三年,铁打的身子都会垮掉!


    要不是普通百姓平时只吃得起杂粮稀饭,中国人也不会被骂“东亚病夫”了。


    什么时候才能人人都吃得饱饭、吃得起肉?


    顾闲心中叹惋。


    王士骐道:“知道了,你也别整天就惦记着吃吃喝喝,好好办差才是正理。”


    顾闲闻言不由看了王士骐一眼,这位大舅哥也是解元之才,只是考科举的时间比较靠后。


    由于没有详细记载,他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的事。只知道这家伙当官没几年,感觉在朝中受了排挤,毫不犹豫地辞官回老家去了。


    看看这家伙此前每天呼朋唤友到处玩耍就知道了,明显是仗着家底殷实,连官都爱当不当,坚决不受半点鸟气。


    “你也该抓紧应试了。”顾闲积极怂恿,“你看我都高中两年了,你比我大几个月,不得赶紧考个功名吗!”


    王士骐呵呵一笑,并不接话。


    他没有迫切需要考功名的需求,好歹他爹也当到了三品官,大不了荫个国子生去南京混混日子。


    他与顾闲同岁,今年才十九,那么着急去应试做什么?没那个必要。


    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他们这个年纪,进了官场也只能熬熬资历、混混日子,终日劳神费力做些没什么意义的工作。


    他又不是顾闲这种主意多多、脸皮奇厚的家伙。


    顾闲什么意见都敢往上提,人家让他自己干他还真拉起班底哼哧哼哧干得起劲。


    无论旁人是想栽培他、想为难他还是纯粹想使唤他,这厮全都照单全收。


    这种无惧无畏的心性和过分旺盛的精力,还真不是人人都有的。


    倒不如多逍遥几年,到年纪差不多了再下场应试。


    顾闲一看王士骐那表情,就知晓这家伙根本没听进心里去。


    他哼了一声,暗自决定回头给王世贞、王士骐他岳父、王士骐他老师挨个写信,叫他们好好督促大舅哥力争上游!


    问就是自己忙得要死,见不得旁人这么快活。


    王士骐走后,一切又回到正轨,顾闲仍是身兼多职连轴转。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朝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近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增员的内阁,来了个新成员,高仪。


    阁臣鲜少兼任尚书职位,高仪入了阁,礼部尚书便该由吕调阳来当了。


    顾闲少不了要去拜见新上司。


    事实上也不怎么新。


    吕调阳教导过他们这批庶吉士来着,这叫做“馆师”,在馆学习的庶吉士们脸皮厚点的话也能喊声老师。


    更别提吕调阳还是他们这科会试的主考官之一。


    见顾闲来了,吕调阳邀他坐下喝茶,说道:“你邮政署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顾闲早有准备,直接摊开自己带来的舆图给吕调阳汇报起工作进展。


    驿递系统在中国已经建立至少两千年。


    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广修驰道,而后十里设一亭,安排退役士兵或当地乡勇为亭长掌方圆十里的居民治安、旅客去留、书信递送。


    早在那时候士兵们就能托人送信归家,希望家中能给他们寄些钱财和衣物过来,好叫他们能顺利服完兵役归家。


    只是由于官方驿递系统一直都只供官方使用,没有发展出正式的民用邮递功能,所以邮传这一块常年处于赔本状态。


    真要算起来,其实也不算赔本,因为整个驿递系统的维护成本都会转嫁给当地百姓。


    先是官道和驿站每年都得进行维修和维护。


    譬如驿站,整个大明一共有一千多所,遍布两京十三省;既然有驿站,那就必须保证连通它们的官道能保持通畅。


    这些活都是驿卒干的。


    驿卒从当地军户中征调,他们需要负责递送各方公文,同时搞好道路维修和驿站维护工作。


    到了秋天还要跟牛马夫一起准备草料,免得驿站的牛马驴骡没法好好过冬。


    驿站牛马驴骡的养殖一般也是摊派给百姓,比如被选编为马户的人家必须每年给朝廷缴纳一匹马,交不上来你就交买马钱。


    反正任务已经落你们头上了,横竖都得你们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修路、买马、养马、送信这些工作统统都摊派给当地百姓。


    要是遇到官员出行,沿途驿站还得负责招待!


    更别提许多朝臣、皇亲、勋贵、内官经常违规使用驿递,甚至还打招呼说“我七大姑八大爷要去某地,你们给我好好招待招待”。


    役夫工作量这么大,工钱却十分微薄,就连许多优免政策(比如服役期间不用纳粮)都是时有时无。


    这就导致摊派下去的活越来越多,当地百姓的收入却没有增加。


    有的只是不断增加的工作量。


    后来张居正当政时裁减一些不必要的驿站,禁止官员公车私用,禁止不必要的往来迎送,本意就是希望能够减轻百姓的负担。


    顾闲早已统计了当前驿站数量、当前驿卒数量、马匹船只数量等等。


    这些数据倒是不难拿到手,去年他跟着殷士儋搞《隆庆五年经济年报》的时候就整理过一遍,如今不过是把相关内容单独摘出来罢了。


    为了让这些数据更直观,顾闲还从兵部讨来张舆图,带着太子比照相关档案在上面标注出一个个驿站所在的位置。


    当然了,朱翊钧所做的工作主要是顾闲在舆图上标注一个驿站,他就在副本上跟着标注一个驿站,顺便听他讲讲当地的趣闻。


    这些趣闻大都是顾闲当初给《新风》审稿时看来的,他这人不仅记性好,讲起风俗民情、奇闻异事来更是妙趣横生。


    遇到印象不错的投稿人,顾闲还能提一嘴对方现在正在哪儿读书或任职,由衷夸上几句。


    有顾闲这么挨个驿站介绍过去,朱翊钧干得非常起劲,心里还莫名骄傲:我大明当真是地大物博,什么奇人奇事、奇俗奇景都有。


    只不过听多了,朱翊钧又免不了犯嘀咕:顾闲这家伙为什么记得住这么多东西?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闲并不知道朱翊钧对他的脑子十分好奇。


    事实上他自己对此也相当烦恼,因为每次想要回忆起相关内容都要靠着关键词扒拉一会,偶尔还混杂着许多不知真假的野史内容。


    要办正事还得先想办法去芜存菁!


    顾闲给吕调阳展示自己的最新劳动成果:一千多个驿站星散于两京十三省,通过以红线绘制的官道串联在一起。


    他准备给每个驿站挑选了一些代表性的名胜古迹、名人名句,以后可以制作成明信片、信笺等等在驿站内售卖,保证途经这个驿站的人忍不住买了寄给亲朋好友,表示“你看我到过这个地方”!


    顾闲还给吕调阳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绘制的样品。


    吕调阳:?????


    你这想得还真够长远的,邮票还没正式发行,就想着要给各地驿站创收了。


    顾闲继续汇报:“户部的人都特别好,已经给我们批了大明邮政总局的地址。”


    “司礼监和工部也非常配合,典藏邮票和民用邮票都已经拿出了合格的样品,随时可以大量印刷。”


    “我这几天就要带人去总局那边布置一番,估计五月份会正式开放。”


    “我看端午节正式营业就不错!到时候您和高首辅他们一起来参加剪彩仪式如何?”


    前期邮票发行数量有限,并不需要马上招募新的驿卒,只需要在原有基础上让他们记录好每日分拣、递送的件数即可。


    等到整个邮政体系正式运作起来,各地便可以依据本身情况进行增员。


    所以邮政署这边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开业!


    吕调阳听顾闲汇报了半天,才终于有机会说话:“何谓剪彩仪式?”


    顾闲道:“就是开业的时候热闹热闹,请负责人和有名望的人一起来剪断彩绸,寓意剪除阻碍,一往无前!”


    剪彩其实是洋人的风俗,具体起源众说纷纭,但大抵都是开业或启航前进行的仪式。


    顾闲觉得挺有意思的,便决定也来办上一场。


    最重要的是这活动又不费什么钱。


    我要是能给您把首辅、阁老和尚书都请来,吕尚书您给我批根红绸不过分吧!


    果断来一场不花钱的热闹!


    吕调阳听完顾闲的介绍,也觉新鲜得很。他笑道:“若你能说动高首辅他们,我自然是必须参加的。”


    顾闲喝过新上司的茶,又趁热打铁跟着吕调阳去内阁汇报了一轮,力邀高拱、高仪和张居正一起来参与剪彩仪式。


    大过节的,出来与民同乐一下嘛!


    张居正最先答应:“行,只要你这边当真能筹备好,我去一趟也无妨。”


    高拱笑道:“左右我也无事,到时我也跟太岳一起去。”


    高拱和张居正都这么说了,高仪这个退休返聘的内阁“新人”哪能说不去。


    只能跟着应下。


    顾闲一口气邀请到三个阁臣一个尚书,趁热打铁去另外五部走了一趟,把五位尚书全给邀请了。


    邀请方式非常简单:首辅说来,您来不来?


    众人:“……”


    刑部衙门最为尴尬,旁的衙署都在皇城中轴线上,只它一个被安排到城西。


    顾闲跑了老远的路才到刑部,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跟刑部谈了谈监狱送信业务:坐牢的人也得给他们跟家里维系感情的机会,要不然他们出狱后怎么能重新回归家庭、不再堕入犯罪深渊?咱给囚犯和囚犯家属也开通固定的通信渠道!


    刑部尚书:“……”


    真是谢谢你还能带刑部玩。


    顾闲出了刑部衙门,都到下衙的点了。


    他又顺路在城西跑了一圈国公府邸,邀请徐文璧他们到时候也来剪彩。


    放心吧,咱邮政总局站得下这许多人!


    大不了站密集一点。


    等顾闲忙活完回到城东,人家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出来巡逻了。他跟熟人打完招呼后麻溜赶回家,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顾闲洗净手坐下,才终于有机会喝口水润润喉。


    王宜玉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看起来跟绕着京师跑了一圈似的。”


    顾闲道:“可不就是跑了一大圈吗?我一口气把各大衙署都跑了个遍。”


    他与王宜玉说起邮政总局定好了开业日期的事。


    想到王宜玉是个富婆,顾闲积极提议:“到时候你也过去支持支持,买上些邮票备用。”


    王宜玉兴致勃勃地说:“我到时候多喊几个朋友过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咱主打一个高效*今天也努力更新了长长的一章!昨天提到了王安石,居然忘了打广告!可以去看看隔壁《玩宋》的王小雱,在王小雱的积极努力(作妖)之下,隔壁老王(王安石)和司马光成了亲家(bushi


    第285章 孤还记得


    顾闲自己兜比脸干净,但是他有很多有钱朋友,二话不说就开始广发英雄帖,热情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共襄盛举!


    早上去参加邮政总局剪彩仪式,下午到国子监一起包粽子庆祝端午,不亦快哉!


    本来张元德对邮局没什么兴趣,一听包粽子就来劲了。


    他可是跟顾闲一起过过端午节的,始终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粽子,一直都念念不忘!


    张元德马上拍着胸脯向顾闲保证,自己一定喊上一大群冤大头……哦不,勋贵朋友去买邮票!


    这么新鲜的东西,即便是勋贵也相当感兴趣!


    顾闲才不管张元德是不是言不由衷,反正他通知到位了。


    邮票的雕版、纸材、墨材、图样都是他把关的,对邮票的质量他有信心,不仅把成本控制在预算之内,还兼顾了美观与实用。


    江南一带最不缺的就是印刷方面的人才,尤其是吴门画派兴起以后,还有讲究的书画爱好者不断钻研彩色套印的办法。


    比如分刻十几块乃至数十块雕版进行反复套印,成品可以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以及浓淡程度,有些手艺精湛的印刷匠一度可以做到与原画别无二致!


    邮政署初立,一切从简,顾闲倒没有一上来就搞全彩印刷,只准备刻印单色的邮票。


    清廷之所以发行大清龙票,乃是因为外国人要在租界内开设自己的邮局。


    人就是这样,自己管着的时候不上心,别人一来抢就会觉得“这可是我的东西”。


    于是清廷慌忙在天津设立了大清第一座邮政总局,龙票也印刷得格外粗陋。


    完全就是着急忙慌地照搬外国的设计随便印了一批,又着急忙慌地打广告让人赶紧来支持咱大清邮政。


    顾闲也见过大清龙票,做工和设计确实有些粗糙。


    既然都已经拿到足够多的样品,确定现有工艺可以保质保量地批量印刷邮票,顾闲觉得自己这么呼朋唤友也不算是祸害亲朋好友。


    顾闲把一圈人都喊遍了,第二天又去寻王国光讨经费。


    为了就近薅国子监监生以及顺天府学诸生过来当临时工,顾闲想把邮政总局设在城北。


    王国光给他挑了个养济院附近的位置,临近顺天府大街。


    京师虽是寸土寸金,但有的房子买得起的人不多,有资格住的人也不多,所以户部手里挤一挤还是能扒拉出一两个不错的位置。


    地方给顾闲了,剩下还有什么需求就得顾闲自己去跟工部交涉了。


    这事儿顾闲早就办妥了,工部那边他也跑过好多趟,需求清单列得清清楚楚。


    工部尚书朱衡能在这个位置上混到退休年龄,自有一套生存之道,见顾闲给的清单并不难实现,便让人给安排了下去。


    这会儿工匠们早就按照顾闲要求开始制作大明第一批邮筒了。


    这不是来向王国光申请开业经费吗!


    王国光得知顾闲这小子是多线并行的,效率出奇地高,看向顾闲的目光愈发欣赏。


    看多了朝廷里一件事要先扯皮几个月再慢腾腾落实的办事效率(甚至拖着拖着就没影了),突然冒出个从提出建议到正式落实都不需要半年的小子来,谁看了不稀罕?


    只可惜这小子是个苏州人,没法弄到户部来干活。


    王国光道:“批是可以批,不过你自己说的,邮政署那边的银钱回流后要把花出去的钱给补上。”


    顾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没忘记。


    这又不是顾闲兜里的钱,他分蛋糕分得很大方,除却明确提出过要按劳分配的那部分,剩下的按比例归国库和内帑所有。


    旁人想伸手抢钱,得看看皇帝和户部答不答应。


    钱都到国库了,你户部怎么补上都是你的事。


    王国光也知道是这个理,不过丑话还得说在前,免得旁人也有样学样跑来支钱。


    户部尚书从来都不好当,谁都跑来伸手要钱,官吏俸禄、各地军需、宗室禄米这些基础支出就算了,连皇帝都来凑热闹——


    今天想要十万白银,明天想要一万黄金,后天希望能采购点宝石珍玩。


    说实话,当皇帝想要享受很正常,谁当了皇帝不想享受?


    唯一的问题是,国库没有钱!


    相比于边防、民生方面的需求,你皇帝提的这些要求就显得过分了。


    即便你是皇帝,你也不能说:“他们只是拿不到基本的生存保障要饿死,而我却是得不到自己要享受以及允诺要赏给美人的金银珠宝!”


    王国光前面两任户部尚书就是被这么搞退休的。


    要不是高拱也挑不出能扛住户部这摊事的人来接手,估计他现在已经到南京坐冷板凳了。


    国库空空荡荡,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王国光对顾闲筹办的邮政署颇为看好。


    现在的情况是民间并不是没有钱,只是许多人不仅把金银攥在手里不花,平时还想方设法规避赋税,朝廷根本收不上钱。


    一旦盘活了民用邮政,可谓是既能缓解国库空虚,又能缓解流民问题。


    确实是大功一件。


    这也是顾闲无论跑哪个衙署都是一路绿灯的原因。


    一来这没有损害谁的利益,二来上头几个大佬都盯着,谁会那么想不开去阻挠?


    顾闲顺利拿到开业活动经费,欣然带着人前去收拾即将开业的邮政总局。


    最近顾闲到处跑来跑去,朱翊钧都没法去找他玩,只得拿着驿站舆图去跟隆庆皇帝分享自己这段时间跟着顾闲都干了什么。


    看到这个驿站分布图没有,顾闲带着我做的!


    隆庆皇帝看着铺开在自己面前的舆图,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大明有多少驿站。


    正巧高拱三人过来议事,见太子正在跟隆庆皇帝分享他新到手的宝贝,也跟着听了起来。


    听众骤然多了几个,朱翊钧有点小紧张。不过想到自己可是太子,马上又稳住了,学着顾闲那样给高拱他们介绍起来。


    大明有两京十三省,底下有一千一百多个县,现在驿站不过是每个县一个,顶多是辽阔些的地方多设那么一两个。


    每一个驿站,其实都是必要的!


    连书信都不通的地方,政令如何传达下去?


    既然节流那么难,还是得多多开源才行!


    邮票是其一,地方上的驿站还可以允许他们卖点具有本地特色的明信片。


    朱翊钧兴致勃勃地掏出一些顾闲手绘的样本,掏出一张就在地图上找出对应的驿站说:“看看,这画的就是蓝桥驿,取‘蓝桥春雪君归日,秦岭秋风我去时’的意蕴,是白居易写给元稹的诗。”


    听了顾闲一讲解,朱翊钧记得牢牢的,表示白居易和元稹是好朋友,白居易说他一到沿途的驿亭就先绕上一圈找元稹的诗。


    多么动人的友谊!


    张居正听朱翊钧如数家珍地讲了几个驿站背后的故事,只觉像是顾闲来到了现场。


    经那小子这么一讲,裁撤驿站倒成了下下策。


    高拱也觉颇有意思,笑着夸道:“殿下记性真好,这么多人和事都记住了。”


    隆庆皇帝也觉朱翊钧表现得不错。


    要是他别把那叠明信片样本一直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大方地给他这个爹分几张就更好了。


    隆庆皇帝瞅了眼自己小气的儿子,故意问高拱:“开业日期定在端午?”


    高拱应道:“回皇上,是的。”


    隆庆皇帝知道百姓这么多的地点没自己去的份,自是没提要去参加,只笑道:“听说他把你们全邀去参加开业仪式了,回头给我讲讲有多热闹。”


    听到“全邀去参加”,朱翊钧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朱翊钧气哼哼地走了,命人把自己的宝贝拿回去收好,径直跑去礼部蹲顾闲。


    顾闲忙完回到礼部,还没往里走就被个少年小吏通风报信说太子来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顾闲抬手弹了一下那机灵小吏的脑门,笑着说道:“不用特意跟我通风报信,殿下为人宽仁,定然不会无故发脾气。”


    那小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点着脑袋一溜烟跑走了。


    顾闲回到邮政署的直房,便见朱翊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份公文在看,面上倒是瞧不出小吏说的不高兴。


    “殿下不是说好今儿不过来的吗?”


    顾闲边上前见礼边关心地问。


    朱翊钧哼了一声。


    他刚才派人在外面盯着,已经知道有人跑去告诉顾闲自己来了的事。顾闲人缘倒是好,才来礼部没多久就有许多人向着他。


    看在顾闲在背后也说他好话的份上,他就不跟顾闲计较了!


    朱翊钧质问道:“听说你请了许多人去参加开业仪式,为什么你不请孤!”


    顾闲不慌不忙地说道:“臣也没请皇上,殿下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为什么的对吧?”


    朱翊钧语塞。


    隆庆皇帝确实没提要去,因为隆庆皇帝知道提了也去不了。


    御驾出行肯定要清场,但邮政总局本来就是面向大众的,清了场还怎么隆重开业?所以他们身份太高,反而不好到场。


    朱翊钧只能郁闷地说:“孤当然知道。”


    顾闲转开了话题:“去年与殿下一起包了粽子,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怎么包?”


    朱翊钧立刻说道:“孤还记得!”


    顾闲笑眯眯地邀请:“我们准备散场后去国子监包粽子吃,殿下要去慰劳一下开业当天来热情帮忙的监生们吗?”


    朱翊钧一下子被哄好了,一脸矜持地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他怀疑他父皇也会去,端午当天他紧跟着父皇即可!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瞥见在偷听的内侍):我们殿下从不会乱生气!*今天也努力更新了!(全勤还有两天(苟延残喘


    第286章 都不能闲


    顾闲又忙碌了小半个月,邮政总局算是正式收拾好了。


    秉承着能少花钱就少花钱的原则,顾闲连临时工都是从国子监和内书堂薅的,比如剪彩捧托盘的,他就选了一批熟知礼仪、相貌周正的内侍。


    这厮还很公正地在整个内书堂挑人(实际上是想扩大免费劳动力范围)。


    说是免费劳动力,等账上有钱后顾闲还是会给一些工钱,而且开业仪式结束后还可以一起来参与聚餐。


    吸引力非常强。


    没被选上的学生都很失落,他们可是顾闲亲自教的,居然比不过隔壁班的家伙!好在大体上还是他们自己人多,要不然他们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他们也没失落太久,顾闲就不是会让自己手底下有闲人的性格,别人的学生只能挑着用,自己的学生当然是全部用上。


    一个都不能闲!


    不都说人教人百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得多多让他们做事才行!


    从五月初一开始,顾闲就在顺天府大街支起了一串代写书信的摊子,表示接下来五天免费代写书信。


    至于谁来免费代写,当然是国子监的监生和内书堂的学生。


    一听是不要钱的,还是设在顺天府周围,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和闲汉。


    有的好事者笑嘻嘻地跑来,念艳曲儿让监生写。


    都是被顾闲锻炼过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一点没慌。


    监生面不改色地抄完了,还给点评了两句,说不如某某元曲。


    瞧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儿!


    谁还没读过几句淫词艳曲?


    都是老祖宗玩剩的。


    听说过写“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宋朝宰相晏殊没?


    晏殊还没富贵起来的时候,旁的年轻官员和进士都去花天酒地,只他一个人洁身自好。宋真宗知道后对他十分欣赏,召见他夸了几句,结果晏殊说:“臣不去是因为臣没有钱,要是有钱我也去。”


    宋真宗听了大乐。


    所以说,谁私底下还没点需求?


    只不过咱平时讲究风流而不下流,不会跟你们这样把下流话挂嘴边罢了!


    众人哄笑不已。


    顺天府大街愈发热闹起来。


    因为朱翊钧对邮政总局实在好奇,顾闲便提前一天带着他过去参观。


    才到顺天府大街,朱翊钧就看到沿途花里胡哨的书信摊子,每个摊子上都拉有横幅,上书“免费代写书信,某某店铺倾情赞助”云云。


    朱翊钧:?


    顾闲道:“经费紧张,谈代售合作的时候顺便拉了点赞助。”


    主打一个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都免费了,打个广告怎么啦?


    这些监生可都是过来勤工俭学的,总不能不给人家发工钱吧!真要咱自己发,户部又不给批。


    何况这么多人来凑热闹,笔墨纸砚都得花挺多钱。有人愿意承包不好吗?


    一听到人家掏钱,朱翊钧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直点头。


    这样好!


    就该让他们多多出钱!


    顾闲瞧见朱翊钧这副模样,心道“三岁看大”这句话果然没说错,小小年纪就这么喜欢掏别人的钱,难怪此后一听到人说“抄了某某家就有钱了”这种话立刻心动不已。


    张居正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记得抄完张居正家数年后,万历皇帝还特意传旨问工部:张居正在京师的宅子现在是出租还是已经卖了?


    大抵是惦记着卖房钱了。


    顾闲看了眼还比自己矮的朱翊钧,在心里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得继续贯彻有几个钱花几个钱的原则,绝不让钱在兜里过夜!


    省得遭惦记。


    朱翊钧:?


    这是什么眼神?


    顾闲笑了笑,领着朱翊钧去了邮政总局那边。


    邮政总局的匾额还用红布覆盖着,不过宣传已经打出去了。


    坐镇邮政总局门口摆摊代写书信的是几个相貌最周正的年轻小伙子,他们前头排着的队伍最长,大爷大妈们排到前面后还热情地关心他们有没有对象。


    其中还有两个内书堂的学生,一开始听到这些问题时还有些扎心,后面就越来越坦然了,叹着气说自己早已净身入宫的事。


    若不是家中实在过不下去,谁又愿意把快要养大的孩子送进宫?生产不辛苦吗?养到好几岁不辛苦吗?


    人对好看的事物大多都是偏心的,对好看的人也这样。


    过去内官出宫办事大多很讨人嫌,毕竟他们大多贪婪成性,特别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祸害人。


    这会儿看见这么俊的少年郎说起家中境况,心中竟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再看他们写起字来分外用心,自是纷纷到他们面前排队。


    朱翊钧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顾闲注意到朱翊钧的目光,进门后便欣然询问:“殿下一会要来替换他们一小会,让他们去休息休息吗?”


    朱翊钧还没体验过这种玩法,点着头说道:“也好!”


    顾闲便领着朱翊钧参观即将对外开放邮政总局。


    入内后就是大堂。


    大堂左边张贴着一副《大明驿站分布图》,不过考虑到明朝大多数舆图都是不公开的,所以这上面只有一千个星散于图上的驿站,并没有具体的州县,只能依稀通过上面四通八达的红线大致勾勒出辽阔的大明疆域。


    一看到这熟悉的图,朱翊钧便高兴地说道:“这是我们一起画出来的!”


    顾闲点着头表示没错,就是咱画的那幅。


    朱翊钧再转到右边,上面是京师邮筒分布图,上面特意绘制出了……愿意采购邮筒并提供摆放场地的店铺!


    没错,邮筒成本也是这些赞助商出的。


    为了方便邮递员工作,每个区域只能摆放一个,这个名额吃香得很,只有邮票代售量大且赞助费高的商户才能竞争到这个资格!


    谁不希望在自家商铺门口摆上一个气派又漂亮的龙纹邮筒呢!


    四月底顾闲跟京师商户和外来商户开了几轮会议。


    此前举办大明特色的马拉松赛事时已经有过一轮合作,双方基本都知根知底,开完会后各家商户便以稍低于邮票面值的价格认购了一批代售邮票。


    由于还有不少外地认购商户,目前光是两京已经有三百多家店铺参与(光沈春生自己就派了二十几家商铺的掌柜过来竞标资格)。


    目前邮政总局还没对外营业就已经预定出各式邮票将近百万张。


    这还是因为目前邮票产能有限,又不能把人家的交付日期排到明年去,预定量暂且以每家店铺五千张封顶。


    论起营销手段,商贾们可比朝中官员擅长多了,顾闲相信他们会迅速打开并扩张邮票市场。


    相信端午节后邮票一夜之间卖遍两京不成问题。


    北直隶人口两百多万,南直隶人口一千多万,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吃下这批看似数额巨大的邮票!


    大不了卖它三五个月。


    唯一的问题是订单量过于巨大,目前负责印刷的工匠手都快抡出残影了。


    要不是顾闲说“印得越多奖金越高”,印刷工人恐怕都要罢工了。


    王国光这个户部尚书也被震惊了,反复确定顾闲送来的账目到底保不保真。


    要知道邮票面额最低也是“一分银”,按照官方规定是十个铜板,实际上市面上一分银已经涨到四五十个铜板,能寄送距离京师十个驿站以内的信件。


    更远的距离,就需要面额更大的邮票了。


    剔除邮票本身的成本以及人工成本,这里头的利润依然很大。


    要不是顾闲说这些邮票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消化掉,短时间内兴许很难再有这么大数额的进账,王国光都想让工部所有匠人暂停其他工作,全都去印邮票!


    总的来说,顾闲算是完美实现了“不仅不花钱,还能小赚一点”的保证。


    赚的还不是“一点”。


    等到这个月底理清账目,国库估计能分到二十来万两,内帑稍微少点,也能分到两万两左右。


    别看这个数目似乎不多,实际上大明一个省一整年的税收不过一百多万,偶尔来个天灾人祸还得减免赋税,能不能收上来都两说。


    所以这二十多万两对国库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别说这个数目还能进一步增加,但凡民用邮政的收入每年都稳定在这个数目,并且还能自主发放驿卒的饷银,那就等于开源的同时还给节流了!


    省的比赚的还多。


    王国光现在看向顾闲的目光就像在看金饽饽。


    不仅不从户部要钱,还能给国库捞钱,这样的年轻人上哪找啊!


    荣升为王尚书的心头宝顾闲继续领着朱翊钧参观。


    柜台所用的柜子也很特别,里头分了一格一格,有序摆放着本年度的各种纪念邮票和常年发行的邮票样本。


    纪念邮票面值都很大,大小也跟普通邮票有区别,细节更丰富,色彩也更丰富。


    更吸引人的是,每个柜台格子上都镶嵌着……通透漂亮的玻璃!


    朱翊钧一看就被吸引住了,在柜台前面流连忘返,只觉这个自己想要、那个自己也想要。他还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平整的玻璃,惊奇地道:“琉璃器居然还能这么用吗?”


    顾闲笑着解释:“这是南方流行的样式。”


    玻璃的制作方法早就传入中国,只是普通玻璃杂色多,很难做到没有浮色。


    平板玻璃更是技术瓶颈,一直到民国时期才有人学会了国外的做法,只不过人家是有专利的,根本不会把技术告诉外人。


    而且那会儿的平板玻璃也做不大,想做面玻璃窗都得搞成一小格一小格。


    顾闲早些年曾跟沈春生说起过此事,还提供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思路。


    沈春生安排工匠研究这个项目许久才有点眉目,但同样做不出大块的无色透明的平板玻璃。


    大概要到传说中的工业时代才能发展出相关工艺。


    只不过用来做商品展示柜的话,小块小块的平板玻璃也足够了。


    这玩意专做富商生意,还是挺赚钱的——给你用的可是百里挑一的顶级平板玻璃,多收你点钱很合理吧?


    朱翊钧在顾闲指引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只觉连自己这个太子都有些流连忘返,寻常人进来肯定更加眼花缭乱!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满意你看到的吗*全勤倒数第二天注意看营养液有没有过期,我有八十多瓶要过期了!要过期了可以浇灌给闲崽,没过期可以溜到月初再投,二月才二十八天,万一我能狠狠加更呢!!


    第287章 鹅不理解


    这是对外开放的大堂,有卖邮票以及相关产品的柜台、有负责收信以及指导百姓填写信封相关信息的窗口等等。


    由于场地有限,开业初期还会采取限流措施,每一刻钟只会放限定好的人数入内,且入内的顾客满一刻钟后必须离场。


    等以后客流量稳定了才放开限制。


    朱翊钧听顾闲一桩桩一件件地把大小安排给自己讲了,甭管听没听懂都一个劲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赞同顾闲的做法。


    顾闲同样没管他听没听,反正工作我汇报了。


    他又领着朱翊钧去看顾客进不去的工作区域,这也是成本最高且没法让别人出资的地方。


    花了钱,必须得给老板看看具体花在哪儿,要不然回头他说你贪污了怎么办?


    顾闲要求工部改造得最彻底的是信件分拣区。


    邮政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信件分拣。


    得亏顾闲去参观过邮局,要不然还真搞不来。


    作为邮政总局,京师所有邮筒的信件送过来都要靠人工分拣,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所以每个人的工作区前面都摆着个十五格的柜子,分别收纳发往两京十三省的信件。


    地址没出北直隶的信函也需要分拣具体寄到京畿哪个县(甚至会有无聊人士在京师内部寄来寄去)。


    到了地方上再比照总局的模式人工分拣出发往其他省以及本省各个县的信函,这样便一目了然。


    朱翊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格子,眼都有点花了。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等正式开业了,殿下还可以来体验一下分拣工作,这样就可以理解‘按劳分配’拿到的那份钱有多不容易了,都是凭劳动得来的血汗钱!”


    朱翊钧已经习惯了顾闲见缝插针替百姓喊苦喊累,他闻言只哼了一声,并不答应来体验劳动的艰辛。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干活很累,何必亲自感受?


    顾闲见朱翊钧不上当也并不失望,确保朱翊钧已经看到钱都花在哪儿以后便与他一起出去,与他一同接替了其中一个写着“大明邮政总局”的免费代写摊位。


    主要是朱翊钧负责代写书信,顾闲负责跟人吹嘘朱翊钧五岁就能读书习字、目前已经练习书法好几年的事。


    周围的街坊邻里大多认得顾闲这位状元郎,见他对待朱翊钧的态度不一般,一下子猜出朱翊钧身份肯定非富即贵,都笑呵呵地在跟着捧场。


    朱翊钧在东宫也没少被底下的内侍夸,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不知道他太子身份时吹捧他,没一会就被夸得飘飘然,手写酸了都不觉得累。


    还是顾闲足够了解他的体能状况,估摸着差不多到朱翊钧的极限便提出让人过来接替,自己送朱翊钧回宫去。


    朱翊钧还有点意犹未尽。


    免费代写活动已经开展足足四天了,一开始只有城北的居民参与,后面连外城以及城郊的百姓都闻讯而来。


    主要是不用花钱,不写白不写,买不起邮票和信封咱不寄不就成了吗!


    人多了,要写的东西便不一样,哪怕大多数书信内容都很朴实,对朱翊钧来说还是挺新鲜的。


    尤其是有的人还满口方言,朱翊钧听得一知半解,顾闲便在旁边负责沟通,连带聊出一些有趣的事情。


    朱翊钧自己平时就爱研究书法,常得意于自己在这方面颇有天分,今天可算是写了个痛快。比反复练字帖有意思多了!


    回去的路上,朱翊钧还跟顾闲讲:“孤还可以再写一会的。”


    顾闲呵呵一笑:“那明天殿下的手拿笔都会抖。”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觉得顾闲瞧不起自己。


    不过搁下笔以后,手确实有那么一点酸了。


    朱翊钧暗自揉了揉,坚决不承认顾闲说得对。


    顾闲把朱翊钧送回宫,见学生全被自己放出去干活了,便溜溜达达地回礼部摸鱼去。


    一个大项目即将收尾,值得喝杯茶放松放松!


    顾闲当了半天混子,归家时居然正好碰上过来寻他的沈春生。


    “春生你来了?”顾闲高兴地邀他入内,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两个搬着两盆作物的仆从。他惊奇地对着两盆作物看了一会,欢喜不已,“你这是找到了两样宝贝!”


    没错,这两盆作物一盆是已经结果的番茄,另一盆是刚长出新苗不久的地瓜藤。


    等到了屋里,顾闲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那两盆作物看来看去。


    番茄这种作物跟辣椒一样,因为成熟后红通通的很喜庆,一开始都是作为观赏作物引进的,所以能找到这玩意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根地瓜苗。


    顾闲高兴不已:“你上哪找到的?”


    沈春生道:“早些年我不是想办法和泉州那边搭上线合作了一些南洋生意吗?这是从南洋那边寻摸到的,一开始人家当地人确实不给外传薯种,所以跑南洋的人便像你说的那样想办法弄了些藤回来。”


    顾闲道:“真是辛苦了。”


    沈春生道:“这么好的救荒作物,自是越早弄到手越好。只是大规模育种还需要一些时间,估计一时半会很难推广。”


    顾闲夸道:“春生你做的这些事,以后肯定会名留青史!”


    沈春生摇着头道:“大多都是你出的主意。”


    顾闲道:“出主意有什么难的?若是只我自己瞎琢磨,便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主意都没用。”


    “真正去落实才是最难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顾闲已经深刻体会到这一点了!哪怕争取到了皇帝以及内阁的支持,他协调各方也费了不少心力。


    沈春生笑道:“那我死后可得劳烦我们的顾状元为我作传了。”


    顾闲连呸了几声:“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


    沈春生道:“我虚长你许多岁,便是长命百岁也是我先走,总归得你给我写。”


    顾闲哼道:“你要是活一百岁我就给你写,活不到不给!”


    沈春生知他只是盼着身边人活得长久,哪怕他最终没能活那么多年顾闲肯定也会践诺,便也没再多说,含笑看着顾闲捧着那株结了果的番茄向王宜玉献宝。


    直说今天要给她来一碗西红柿牛肉面!


    牛肉也是沈春生买来的。


    顾闲就是那种遇到心仪食材完全过不了夜的性格,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肉面很快上桌。


    王宜玉和沈春生都没尝过番茄的味道,当番茄牛肉面端到面前时只觉闻到一股很奇异的香味。


    虽然这味道很陌生,但闻着莫名诱人,还没入口已觉食指大动。


    都是自家人,谁都没有相互客气,齐齐夹了一筷子尝了起来。


    顾闲可不止切了鲜番茄放进去,他还单独摘了几个熟透了的番茄熬成酱状放进去,确保每一根面条与每一片牛肉都吸饱了酸酸甜甜的汤汁。


    滋味分外浓郁!


    顾闲自个儿心满意足地吃完一碗番茄牛肉面,忍不住感慨番茄太少了,要不然还有许多做法可以吃。


    比如用砂锅焖上一煲番茄肉片,连带汤汁一同往饭上浇,香得不得了!


    想省点功夫,来一盘快炒出锅的番茄炒蛋,那也是色香味俱全,是道看着就十分开胃、还不费什么钱的平民菜。


    沈春生听他惦记着番茄的多种吃法,笑着说道:“这个跟辣椒一样好种,过两三个月就能种出不少。只是京师这边四月才回暖,收获肯定比南边要晚一些,你想敞开了吃还得再等等。”


    顾闲道:“我也不着急这一顿两顿,多多育种才是正经的。”


    得了这么好的宝贝,顾闲送走沈春生后还兴奋得很,亲自把那棵远道而来的番茄挪来挪去,挑好位置后又把地瓜藤移栽到适合的地方。


    等到终于忙活完了,他还把淘淘抓过来认真警告:“这可是家里最宝贝的东西,你要给我看好了知道没?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绝对不能监守自盗!”


    王宜玉在旁看着他教育淘淘,乐道:“淘淘真的能听懂吗?”


    顾闲一本正经地道:“孔圣人都说了,有教无类!只要我诚心诚意地教了,淘淘肯定也能听进去。你说对吧淘淘?”


    淘淘很给面子地嘎了一声。


    王宜玉:?????


    孔圣人应该也没有“无类”到这种程度。


    顾闲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他是觉得淘淘能听懂。


    他曾听爱好哲学的食客说过,世上拥有智慧的生物应当不止人类,只是人不理解它们,便觉得自己是整个地球唯一的智慧生命。


    自大且自恋。


    顾闲当时听不太懂,不过他后来觉得他师父养得鹅确实很有灵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预感到厄运将至,那只大鹅竟是提前几天来了个寿终正寝。


    此后世间的种种纷扰便与它无关了。


    它算是度过了相当幸福快乐的鹅生。


    顾闲对淘淘谆谆教诲:“不求你活一百岁了,你至少要争取活到五十岁!”


    淘淘一脸迷茫地“嘎”了一声,也不知是不理解五十是什么意思,还是不理解顾闲为什么认为鹅可以活五十年。


    总而言之,鹅不理解!


    顾闲逗完淘淘,又去书房点灯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熬过那股兴奋劲,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翌日天还没亮,他就起床准备了许多现烤的香喷喷饼干以及香香甜甜的牛乳糖,揣着去找张居正一同出门参加开业仪式。


    张居正道:“我们去接上玄老。”


    顾闲听了这话,很是鬼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外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问:“您和玄老当真和好了吗!”


    张居正微微一顿,淡声回道:“我们又没有翻脸过,谈什么和好。”


    顾闲听懂了。


    两人的友谊虽然因为高拱陆续弄走谭纶、潘晟、耿定向等人而有了点裂痕,但以眼前的形势大抵也只能缝缝补补又一年。


    问题不大!


    顾闲便又跟着张居正去接高拱。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们大人的事真复杂*最后一天的全勤写完啦下个月见!!!


    第288章 一石多鸟


    高拱今年五十有九,马上就要过六十大寿了,早上醒得也早。


    高拱此人从不内耗,始终觉得别人反对自己就是别人不对,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自我反省,不合我意的通通给我滚蛋。


    有这样的良好心态,他身心都十分健康,每天起得再早瞧着都精神奕奕。


    高拱正准备用早膳,听人说张居正和顾闲过来了,便让人把他们喊进来一起吃点。


    顾闲也好奇首辅家早上吃啥,屁颠屁颠地跟着张居正往里走。他向高拱见礼,应邀坐到人家的饭桌边上瞅了一眼,发现吃的是烙饼配丸子汤,可以说是相当朴实了。


    “昨儿惦记着我们河南的味道,便叫人备了一些。”高拱叫人给顾闲和张居正也盛一碗,笑道,“你小子来尝尝看这丸子是怎么做的。”


    吃的都送到自己手边了,顾闲自是不会拒绝,他舀了个丸子一看,只见这丸子炸得外焦里嫩,瞧着像是炸肉丸。可送到嘴边一尝,才发现这是素丸子。


    顾闲开开心心地吃完整个丸子,乐滋滋地说道:“这是萝卜丸子,鲜甜得很!”说完他又舀了口汤喝完了,继续夸,“汤也鲜!您这用的莫不是山东萝卜?”


    高拱奇道:“你连是哪里的萝卜都能尝出来?”


    顾闲神神秘秘地说道:“您猜。”


    高拱决定找外援,转头问张居正:“他这舌头真这么灵吗?”


    张居正道:“哪有那么厉害,估摸着是从别处知道的。”


    顾闲哈哈一笑,如实说道:“我昨儿在路上遇到您家负责采买的人,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京师最近没好萝卜,得亏有批山东运来的还不错,我刚才一尝便想起来了。”


    高拱道:“你倒是见了谁都要聊几句。”


    顾闲道:“我们都喜欢吃好吃的,遇到什么好菜好肉免不了会相互说一声。”


    “这就跟您和姐夫碰上有用的人才总会忍不住多聊几句、我岳父遇到好文章也总会写信给同好广而告之一样!”


    高拱闻言笑了笑,敦促道:“你都入朝为官了,也得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才是。什么吃喝、什么文章,那都是小道,得多向太岳看齐。”


    高拱瞧不上王世贞,感觉这家伙一天到晚只想着舞文弄墨,没什么实干精神,是个非常典型的江南文人。


    倘若顾闲学了王世贞那一身臭毛病,他看都不会看半眼。


    顾闲也听出了高拱对王世贞的嫌弃,心道“真巧啊我岳父也看不上您老”。


    要知道王世贞写《嘉靖以来首辅传》的时候,高拱的传记里大半都在写他和张居正的恩怨情仇,详细讲述他如何被诡计多端的张居正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后来一句“拱,浅人也,不复记”。


    直白点说就是“这鸟人我都懒得再写他”。


    可见看不顺眼这种事往往是相互的!


    顾闲说道:“人也不能只想着公事,平时还是得有点自己的兴趣爱好。”


    “我听人说做事得劳逸结合,效率才更高!”


    张居正道:“玄老不必理会他,他这人歪理一向很多。”


    顾闲不服气地说道:“难道不是吗?我得喜欢这世道、得觉得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还想过一百年,才有动力好好做事。”


    “倘若我吃不好穿不好,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做什么?既然每天都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自然只会尸位素餐了。”


    高拱乐道:“这倒是颇有道理,看来以后找人做事,就得找你这样有自己爱好的。”


    顾闲一脸得意:“那是自然。”他还不忘带上张居正,“我姐夫也有很多爱好!”


    高拱来了兴致:“说说看都有什么。”


    顾闲道:“那可就多了,比如他平时特别爱看杂书!”


    张居正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闲开始兴致勃勃地跟高拱分享他在张居正书房里看过的读书笔记,里头记录了张居正读《韩非子》《梦溪笔谈》等等杂书的读后感,天文地理、稗官野史都有涉猎。


    其中张居正关于医家偏方的笔记就很有意思,比如他说漱口水咽下去后可以治疗偏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他亲身体验过了,说是“试之良验”!


    顾闲又神神秘秘地问高拱知不知道偏坠是什么病。


    才问完这厮又自问自答:你懂的对吧,就是蛋蛋单侧肿大下坠!


    真没想到,姐夫还有过这样的烦恼啊!


    高拱:“……”


    张居正:“……”


    高拱乐不可支。


    他觉得吧,这事张居正自己得负全责,你写什么不好,还把这玩意写下来;写就写吧,还给顾闲这小子看到。


    这下好了,回头大家都晓得你曾遭受过什么困扰了!


    一顿饭吃下来,顾闲十分愉快,高拱也十分愉快。


    只有张居正全程都在想:我黄荆条呢?


    早知如此,出门时该带上!


    顾闲与高拱、张居正一同前往邮政总局,才一顿早饭的功夫,街上已经多了许多人。


    有看了宣传提前过来瞧热闹的,有抓着活动尾巴来参加免费代写书信活动的,也有被派遣过来维护秩序的卫兵。


    前门已经用长长的红绸拦住了,顾闲便引着张居正两人由侧门悄然入内,却见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在。


    其中当然少不了顾闲招募的正式职工以及薅过来当临时工的监生们。


    商户们给的赞助费和订金到位后,邮政总局这边雇佣了一批正式工,要求非常简单,识字、有耐心、精力旺盛,全是在京师军户中招募的。


    考虑到开业前期可能涌入大量信件,顾闲便筛选了一批想要勤工俭学的监生过来轮替,省得才刚上岗就把人给累垮了。


    所以顾闲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人手十分充足。


    顾闲问其中几个监生:“你们不是安排在下午吗?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那几个监生刚同手同脚地向高拱二人行完礼,听到顾闲的问话后忙说道:“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顺便提前学习学习,免得轮换上去后手忙脚乱。”


    人家这么有上进心,顾闲也不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点着头夸道:“你们有心了,我刚才过来时外头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了,一会说不定真需要你们帮把手。”


    提前到的不止有正式工和临时工,还有王国光等人。


    大家都已经知道顾闲拿到了多大的订单,一大早就过来长长见识,看看这巨能捞钱的民用邮政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这都还没开业,居然已经预定出近百万张邮票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被工作人员领着参观过一轮了,得知高拱和张居正到了以后自是齐齐过来行礼。


    都夸这邮政总局办得好。


    顾闲得了夸奖,也当场夸了回去,表示没有大家配合工作,邮政总局怎么办得起来?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么一番互吹互捧下来,所有人都是红光满面,认为这里头果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高仪这个新晋阁臣在旁看着顾闲如鱼得水地跟一群官场老狐狸打成一片,只觉这少年人当真了不起。


    至少自己在这个年纪,是学不来顾闲这作派的。


    即使当了几十年的官,他偶尔还是觉得自己与官场格格不入。


    不过都已经过来了,高仪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往前走,陪着高拱他们又把这邮政总局参观了一遍,力求表现得足够合群。


    才走入大堂,英国公与徐文璧他们也被引了过来。


    今儿是难得的假期,结果朝中说话有分量的重臣几乎都齐聚在这里,只能说顾闲这个年轻人操办活动的本事着实一流。


    人都到齐了,吉时还没到,顾闲把人引进会客厅让他们稍用些茶水点心。


    直至礼仪官过来说一切都筹备好了,他才招呼高拱他们出去参加剪彩仪式。


    随着面向街道的门一扇扇开启,明亮的晨曦也照了进来,屋中一片明亮。


    张居正等人往外看去,只见外头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得亏五城兵马司提前调拨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高拱一行人在礼仪官指引下就位,前来围观的百姓伸长脖子想看清楚这场难得的盛会。


    尤其是看到一群糟老头子里头有几个相对年轻的面孔,众人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顾闲官最小,本来是没资格拿剪刀的。只不过高拱这人属于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类型,如今他看顾闲顺眼,便笑着开了口:“你可是总负责人,得站到我们身边来才对。”


    于是顾闲也成功混了个位置,右边是他姐夫张居正,左边是他朋友徐文璧。


    相比于周围几人,张居正和徐文璧确实相对年轻一些,再混入顾闲这么个以一己之力拉低平均年龄的,那更是叫人一眼看过去就注意到他们。


    众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觉年轻有年轻的俊,成熟也有成熟的俊,瞧张阁老那一把美髯,等闲人养不出这么乌黑顺滑的!


    高拱等人高居庙堂已久,很少在参与这种直接接触百姓的活动。见人群虽是闹哄哄地议论着什么,却都老老实实听从指挥在线外没往前挤,心情也放松下来。


    吉时一至,他们便齐齐拿起剪刀朝着面前的红绸剪去。


    随着红绸一截截断开,遮盖着匾额的红布也被扯下,露出由隆庆皇帝御笔亲题的“大明邮政总局”六个大字。


    至此,统管民用邮政业务的大明邮政总局正式开业!


    高拱等人退回工作区去歇脚喝茶,顾闲则留下组织想入内购买邮票信封或者提前准备好信要寄出的百姓有序入场。


    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瞧着热闹非凡。


    不少错过了剪彩仪式的百姓扼腕不已,一听每个人顶多只能进去一刻钟,不由跟着排起了长队。


    这可是开业第一天,不进去逛一圈可惜了!


    ……


    王宜玉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去好几批了,所有人都在监生们的指引下整齐有序地排队。


    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全都在队伍里站着。


    不过达官贵人们若是想来凑热闹,自是不会自己从头排到尾,只需派遣一两个仆从过来负责排队便是了。


    王宜玉知道顾闲在官场中只是个新丁,便也没叫人去寻顾闲,而是派巧儿领着几个小丫鬟去排队,自己与邀来的朋友先到临近的茶馆坐下吃着茶点瞧瞧热闹。


    茶馆中也十分热闹,除了平时过来喝茶消磨时间的常客外就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见王宜玉一行人落座,便有机灵的伙计过来热情询问:可有带负责排队的仆从?没有的话店里可以介绍几个代排!


    王宜玉一行人都颇为惊奇,只觉做生意的人脑子就是灵活。


    才刚开业半天,连代排都出来了。


    只不过她们自己带了人,便没有让茶馆这边介绍。


    那伙计也不失望,仍是笑嘻嘻地问清楚她们喝什么茶。


    等端了相应的茶水点心上来,他还在旁边跟她们介绍:“夫人们来得晚了,早前还更热闹,整条街都是人,我离得这么近都挤不到前头。听说许多大人物都来了!”


    说罢他还把来的人都给介绍了一轮,说话跟唱曲儿似的,听得为人阔绰的杨夫人大方地给了赏钱。


    杨夫人乃是丁士美之妻,但丁士美中举时已经三十九岁,此前已连丧两妻。


    到她已是丁士美第二次续弦,又因为她与前头两个妻子拢共只得了两个女儿,丁士美便又陆续纳了三个侧室。


    丈夫跟自己差了二十来岁,两个人没多少共同话题,家中又有三个侧室和几个庶出子女在,杨夫人偶尔也想出来透透气,是以她很乐意赴王宜玉的约。


    都是嫁给状元郎,她心中其实有些羡慕王宜玉,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平日里想来根本没什么烦恼。


    眼睛永远亮晶晶的,看着便叫人高兴。


    杨夫人暗自叹惋了一会,便又把注意力转回伙计更为热情的介绍上。


    听对方猛夸起顾闲来,直说他是百年才得一见的厉害人物,她还一脸促狭地看向王宜玉。


    王宜玉被自己邀请来的友人们齐齐用眼神打趣,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转念想到顾闲当得起这么夸,便笑眯眯地又跟着杨夫人掏了份赏钱,打发伙计去招呼别的客人。


    成婚后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儿烦心事,出来玩耍就是想松快松快,倒是不拘在这茶馆里多消磨一会。


    待到茶点吃得差不多了,巧儿恰好回来说排到她们这边,一行人这才相携入内选购或寄信。


    顾闲还在里头陪着高拱他们吃茶聊天,听郑大过来说王宜玉她们来了,立刻就坐不住了,胡乱找了个由头偷溜出去寻王宜玉。


    一入大堂,顾闲便瞧见了正在挑邮票的王宜玉,立刻跑过去问:“你来了怎么都不叫人跟我说一声?”


    王宜玉道:“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大家都在排队,就我们不排像什么样?”她还赶顾闲走,“你不是还得陪高首辅他们说话吗?快回去吧,别妨碍我挑邮票。”


    没看到杨姐姐她们都用揶揄的眼神看过来了吗!


    顾闲明显感觉自己遭了嫌弃,不由哼哼两声,不甘不愿地走了。


    本来顾闲觉得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原位,结果才一坐下便听英国公笑着打趣:“少年夫妻就是黏糊,一听到人来了就巴巴地跑过去。”


    高拱也乐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怎么不多陪陪你师妹?”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顾闲一脸郁闷地说道:“师妹嫌我妨碍她挑邮票!”


    仗着有整个翰林院可以薅羊毛,邮政署这次可是出了一整套面值不一的普通邮票以及一系列面值颇高的纪念邮票。


    目前谈好的邮票寄售点只可以批量订购普通邮票,纪念邮票目前只有邮政总局这边能卖!


    纪念邮票图案更为繁复,色彩也更为丰富,由司礼监那边负责印刷。


    比如今年发行的猴票就设计得十分漂亮,只预备印十万套,售完即止!


    顾闲还提前发出预告,说接下来每年都会发行生肖票,集满一轮后会换个设计。


    每年的生肖票都只发十万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若是同时购买官方集邮本或者展示盒(带有可以展示邮票全貌的玻璃盖,价格比较昂贵),还可以获得邀请函一张,邀请你们明年来参加集邮爱好者聚会!


    集邮本和展示盒都买了,里头空着不太好吧?


    买!


    继续买!


    争取把它填满!


    当然了,目前储备的现货有限,先到先买,后到的可以先登记订购,到了预定日期再来取货!


    欲购从速!


    许多人本来只想进来逛一圈就走,结果不知不觉就把兜里的钱都花光了,甚至开始向同伴借钱扫货。


    这一环接一环的销售套路,总叫人感觉不买就亏了——少买些也亏了——最好的选择是全部都要!


    高拱他们只吃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茶,就听到有人来报说现货已经卖完了,剩下的全是预定。


    但是外面排队的人一点都不见少。


    因为前头那些满载而归的人出去后都要炫耀一番,看得那些没买到的人心痒不已。


    平时也没见爱写信的人那么多,没想到这会儿整个京师的人都在往邮政总局跑!


    看到这里,差不多便可以散场了。


    顾闲积极邀请大家一起去国子监包粽子。


    大过节的,合该热闹热闹!


    聚餐经费管够!


    王国光一听到“经费”,眉头就突突直跳。等一算纪念邮票的进账,他一颗心又平静下来。


    顾闲此前说“这是邮票零售店提前预订了几个月的邮票量,接下来几个月肯定没这么高的进账了”,王国光还觉得挺失望,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大笔。


    纪念邮票可不止生肖票,每年都发行个十套八套,高低得是几十万两的进账。


    邮政署简直就是能下金蛋的鸡。


    区区聚餐经费,批就批了!


    过多了捉襟见肘苦日子的户部尚书,此时此刻眼不花了,头不疼了,腿脚也麻利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虽说对于整个大明财政体系来说目前的进账仍是杯水车薪,可别的地方连杯水都挤不出来啊!


    王国光又一次惋惜顾闲是苏州人。


    苏湖人士搞钱是真的很有一手,偏偏得防着他们当公家的差、搞自己的钱。


    要不然邮政署怎么都不该归礼部。


    一行人转向国子监,很快便到了顾闲最熟悉的环节,乐滋滋地给每个人都安排活干。


    庖厨之中,人人平等!


    像王国光和高仪这样头一次来参加这种聚餐的,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看高拱和张居正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很快也接受了顾闲的分工。


    顾闲惊奇地发现,高仪包粽子的手法还挺熟练。


    想到高仪家被烧了以后得长期寄住朋友家,顾闲便明白了,这是个吃苦耐劳的清官。


    当包粽子活动进行过半,隆庆皇帝果然带着太子过来了。


    人在宫外,且又不是正式场合,众人倒是不必行大礼,只是难免在心中感慨:都说这小顾状元简在帝心,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今天要不是顺天府大街那边人多到车马都难以通行,估计皇帝和太子还会亲临剪彩现场!


    顾闲作为民用邮政项目总负责人,见了隆庆皇帝和太子自是又肩负起给他们当介绍人的重责,表示说今天参与剪彩的人全都在场,一个都没有少!


    现在大家齐聚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欢度佳节,更是为了给还奋战在邮政一线的工作人员送去亲手包的粽子。


    民用邮政看似是朝廷迈出的一小步,实际上是整个大明迈出的一大步!


    从今以后,无论你爱的人身在何方,都可以凭借一张邮票把你的思念送到他面前(如果一张不行就贴两张)!


    人与人的关系拉进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也拉进了。往后朝廷多了一笔财政收入,军户拥有了待遇优厚的工作机会。


    一石多鸟!


    若是一线工作人员知道有机会吃到皇上和太子包的粽子,那当真是沐浴皇恩了,必定会更努力地工作吧!


    顾闲的好听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蹦,隆庆皇帝和太子朱翊钧不知不觉就承包了两个包粽子岗位,一个负责甜粽,一个负责肉粽。


    众人:“………”


    行吧,皇帝和太子都要干活,他们也得好好包!


    顾闲也在旁边跟着包,一边包还一边向隆庆皇帝父子俩汇报纪念邮票的销售情况。


    他们离开的时候,邮政总局的两千套现货已经全部卖完了,只剩下展示柜里那几套!


    剩下的基本都是预订,暂时还没有拿到总数。


    不过接下来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总量应该不会少,顶多半年内应当能消化完预备发行的纪念邮票,到时候逢年过节再有计划地发行新邮票即可!


    朱翊钧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多发行一些?”


    隆庆皇帝也看了过来,显然也很关心这个话题。


    只需要司礼监那边多印些纪念邮票去卖,内帑的钱就可以变多!


    顾闲摇着头叹气:“多了便不值钱了,这纪念邮票要是卖到年底还卖不完,还得集中销毁掉!”


    见隆庆皇帝和朱翊钧一脸的不理解和肉疼,顾闲便给他们讲起了宝钞变废纸的原理。


    宝钞就是纸钞,本来是好东西,携带起来方便得很,谈大生意不用动不动扛着一麻袋金银或者铜钱出门。


    但朝廷把它玩废了。


    玩废的过程跟天底下大多数纸钞贬值的过程都很相似:朝廷缺钱了就发行新钞,旧钞又没有好好回收,这就导致流通到市面上的宝钞越来越多,没过多久朝廷的储备金就支撑不住了!


    这代表什么?代表百姓拿着宝钞换不回铜钱了。


    宝钞的购买力越来越低,很快成了一堆废纸。


    所以无论是普通邮票还是纪念邮票的发行量需要按规划来走,不能把它玩成第二个宝钞!


    你还要这笔财政收入不要?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跟你们这些不懂经济学的说不明白*今天!一大早!更新足足六千六大肥章!所以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闲崽已经一整个月没有曝光了!月初竞争小想挤挤呜呜给我们闲崽整点吧!马上都快一百万字了!又拿到一个月全勤了!发个小红包庆祝一下!看在闲崽这么努力全勤的份上呜呜!来满上一碗营养液叭!*注:①张居正的偏坠烦恼:参考《张太岳集》【早起漱口水咽下,久之,能治偏坠。此理不可晓,然试之良验。】


    第289章 咱全都要


    倒何不是顾闲多么精通经济学,而是他听人提过一嘴,此前又跟殷士儋反复探讨过此事。


    连当前邮票的发行数量,他都特意写信去山东跟殷士儋探讨过好几之。


    殷士儋虽有点扼腕自己不能亲自参与,却还是给他提供许多意见,并且表示自己已经物色到一批好苗子,顺利教出来的话日后可以介绍给他用。


    那可都是专业人士认证的专业人才!


    顾闲两眼放光。


    只不过自己目前何就有资格安排点实习生或者一线职工的招聘,别的都只有建议权没有拍板权。


    顾闲何没烦恼太多,能挖掘出专业人才是好事。


    只要专业学问过硬,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多得是!


    顾闲毫不犹豫地给殷士儋写了封抛开事实画大饼的之信,直说殷士儋以后就是经济学身父,后人肯定要把他的著作翻译成十八种外语,让知识的光辉遍布全球!


    顾闲洋洋洒洒地给朱翊钧等人讲起纸币一般是如于崩盘的。


    你要是不考虑市场整体需求,只一味地加印、加印、加印,百姓哪还三买你的账?


    顾闲既然接了这个摊子,便要维持好整个邮票市场的稳定,可不能叫人把它给玩没了。


    你想要捞一笔就走,不考虑长期稳定,失去的是百姓对朝臣的信任!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赚长远的钱!


    虽不至回炒成高价藏品,至少要给人家保思吧!


    顾闲给朱翊钧举了个他能听懂的比方:“譬如你有只能下金蛋的鸡,你是要杀了它来个‘杀鸡取卵’,还是养着它让它一直下金蛋?”


    这下朱翊钧听懂了。


    杀鸡取卵的故事虽出自《伊索寓言》,许多人都不曾听说过,但朱翊钧可是跟着顾闲看过杀鸡的。


    他曾看到母鸡肚子里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鸡卵,有的比指甲盖都小。


    顾闲说就跟人要十月怀胎一样,鸡卵何得在母鸡肚子里孕育许久才能变成大大的鸡蛋!


    所以杀鸡取卵只能掏出些小小的鸡卵,根思没有金蛋!


    正在跟隆庆皇帝一起包咸粽子的高拱说道:“‘杀鸡取卵’这词儿挺有意已,合该叫所有人都听听。”


    朝中太多人只看眼前的利益,不三为江山社稷做长远计。


    皇帝往往何是这么干的人身一,比如嘉靖皇帝就曾经弄得民不聊生,民间甚至有“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身说!


    海瑞那份让他自己蹲大牢的奏疏,就曾经引用了这句话,骂得嘉靖皇帝龙颜大怒。


    事实上隆庆皇帝何时常问户部要钱:今天想要云南多搞点黄金送上来,明天又想要挪用太仓的白银,后天又问能不能给拨点光禄寺的钱给宫中花用。


    虽说大多数时候这些要求被驳之,但是这事儿可是要得罪皇帝的。要不是马上要退休了,想留下个好名声,一般人都不想干这种事!


    像前面两任户部尚书扛了几轮就赶紧致仕之了老家。


    高仪前头有了之老家的念头时,何挺国而出力劝隆庆皇帝不要乱花钱。


    可见想拦住一个皇帝胡来有多不容易。


    哪怕是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皇帝,骨子里何是有脾气的。


    高拱在裕王府教导了隆庆皇帝将近十年,其中情分自是外人不能比的。只要隆庆皇帝提的需求不太过分,他都三尽可能想办法满足。


    总得君臣齐心才好办事。


    隆庆皇帝是帝王,彼此又是多年的师生,高拱自是得哄着。换成旁人,高拱只三怒骂一句:“鼠目寸光的蠢货!”


    顾闲何没有把旁人的故事据为已有,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这是西洋厄勒祭亚地区的寓言故事,乃是一个叫伊索的奴隶写的。”


    所谓的厄勒祭亚,就是明朝对希腊地区的称呼。


    明朝各个时期都与西洋各本有所联系,对世界地理已经有了挺清晰的认知,并且记录了各个地区的音译名称。


    顾闲何是借着跟殷士儋搞《大明经济年报》的时候,顺手翻了翻相关记载,才把这些译名跟后来的译名给对上号。


    只能说,古时记载的本外人名和地名远远做不到后来翻译家呼吁的“信雅达”,时常叫人摸不着头脑。


    连顾闲这种什么玩意都往脑海里扫描的人都很难对上号,在场许多人就更没有关注过这些西洋本家了。


    尤其是朱翊钧,只记住了个什么鸡鸭。


    朱翊钧好奇地问:“他只写了《下金蛋的母鸡》吗?”


    顾闲道:“当然不是,他还写了许多别的寓言。”


    《伊索寓言》短小精悍、言简意赅,是民本时期的翻译家们很喜欢给报刊投稿的译文,顾闲读了不少。


    反正包粽子期间闲着何是闲着,顾闲便给朱翊钧讲起了《龟兔赛跑》《农夫与蛇》《狐狸和葡萄》等等名篇。


    还有《狼和小羊》,这个何很有意已,讲的是小羊和狼在河边喝水。


    狼说:“你把我要喝的水弄脏了,我要吃了你!”小羊说:“我在下游,你在上游,我弄脏的水流不到你那边呀!”


    狼又换了种说辞:“我听说你去年说了我坏话,我要吃了你!”小羊说:“可我还没出生呀!”


    狼恼羞成怒,直接扑了上去:“不是你又怎么样?我看那只羊肯定是你爹!反正我今天要吃了你!”


    朱翊钧听得都愣住了:“这狼太坏了!”


    顾闲笑了笑,说道:“是啊,太坏了,这不就是‘欲加身罪,于患无辞’吗?”


    像万历皇帝发出要穷治张居正罪的信号,底下的人自是争相罗织罪名。


    比如万历皇帝自己派人去给张居正父亲办理葬事,后面又说张家的坟头侵占人家辽王的地方,要治张家罪并挖人家祖坟。


    甭管张居正做某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反正张党罪大恶极!


    可见能写到寓言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朱翊钧不知顾闲话外有话,只觉这《伊索寓言》有意已得很。


    谈话间,第一批粽子出锅了。


    顾闲何没有非要人家皇帝首辅从头包到尾,麻溜招呼大伙去尝尝刚出锅的粽子。


    他自己何拿起一个肉粽,一口咬了下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一切都还没发生呢,还是先多吃点好的吧!


    落肚为安!


    ……


    随着一锅锅粽子煮好,便有吃饱了的人去接替一线职工,换饿了大半天的人之来“沐浴皇恩”。


    大半个白天过去,不止邮票信封卖出了许多,寄出去的信何多。


    许多看过宣传的人都是直接带着信过来排队的,纷纷想收集开业第一天的邮戳。


    没错,邮戳可都是带有日期的!


    所以集邮可以有无数种组合方式:先分为无戳的、带戳的,再分为带某地戳的、带某日戳的。


    你说你给喜欢的人寄信,上面盖个“七月七日”的戳,那不就一下子想到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那想你想到肝肠寸断的感觉,藏在邮戳小小的日期里,浪漫不浪漫!


    看着这么个邮戳,你是不是很想连邮票带信封一并收藏起来,宛如想把两个人的情谊好好珍藏在心底?


    想就对了!


    所以说,每一个细节都是非常重要的。


    要不怎么顾闲此前还专门在翰林院发布邮戳设计任务?


    一切都是为了多赚点钱!


    哪怕许多人还不知道眼前是个多么巨大的消费陷阱,还是拒绝不了“收集开业第一天的邮戳”这种诱惑。


    为此,已经有一大批好事者写了封给自己的信来投递!


    所以市面能买到的所有普通信封和普通邮票,几乎都已经投递到邮政总局以及分散在城中各处的邮筒里。


    这么要紧的日子,各个邮票代售点都专门派人盯着呢,邮筒一有要爆仓的迹象便派人通知工作人员来开邮筒取信。


    海量的信函雪花似地飞会邮政总局。


    是以今天邮政总局的一线工作人员,今天都过得非常忙碌。


    要不是顾闲提前薅来许多临时工,还真没几个人能坚持一整天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等去了聚餐地点,众人都先收获了一碗肉粥垫垫肚子,而后可以按照个人口味领取肉粽和甜粽。


    几口肉粥下肚,所有人都觉疲惫尽消,仿佛还能再干也天也夜。


    顾闲知道没有人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谈工作,稍微勉励了众人几句便跟着张居正他们送皇帝和太子之宫。


    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他接下来应当能松快一些。


    顾闲心中高兴得很。


    一行人护送完皇帝太子,高拱到底何快六十了,没有精力再靠两条腿走之去,便坐上官轿归家去。


    张居正喊顾闲一块走,顺便问起顾闲在哪读的《伊索寓言》。


    顾闲总不能说我在几百年后看报刊杂志看的,只能面不改色地瞎扯道:“从前在一位藏书家家里看的抄思,前些年他家藏书楼失火,应当已经没了。”


    在只有手抄思的时代,许多书是很容易失传的,有时候一把火烧过来便没了。


    马自强他们在嘉靖末年参与重录《永乐大典》,不就是因为这皇家典藏都差点被一把火给烧了吗?


    为了保住自己心爱的枕边读物,嘉靖皇帝特意让徐阶组了百来个精通典籍与书法的人来给他搞了套副思。


    对回民间藏书家而言,火灾更是噩梦般的存在。偏偏藏书楼这种书多的地方又特别容易起火!


    真要碰上了何只能心痛惋惜了。


    张居正听后何没怀疑顾闲在撒谎,说道:“我看这寓言故事用来给蒙童读读挺不错,既然那抄思已经没了,你得空了便把它整理出来吧。”


    顾闲:?????


    呵,才刚忙完个大项目,您又给我安排新活了!


    这合理吗?


    顾闲心里这么嘀咕着,嘴上却接了句没怎么过脑的话:“诸子百家何有不少有趣的寓言故事,不如一并整理出来好了。”


    别人的好东西固然要好好吸收,自己的好东西何不能扔掉嘛!


    完全可以齐头并进,统统来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一点都不矛盾。


    难道非要二选一不可?


    咱全都要!


    张居正满意一笑:“何行,你整理吧,之头正好给允修他们读。”


    家里还有也个(准)学龄儿童来着!


    顾闲:“……”


    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应那么快做什么!


    清闲几天不好吗?


    顾闲气哼哼地之到家,和王宜玉谴责起张居正的可耻行径。


    邮政这边才刚起了个头,还得盯着看三不三出什么乱子呢,张居正又给他来了个选编寓言的活。


    太过分了!


    王宜玉就在旁边笑眯眯地听他埋怨。


    顾闲见她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新主意:“我们两个人一起编这思书怎么样?之头让春生看看能不能出书,能出就把我们的名字印一块!”


    听顾闲这么一说,王宜玉何有些心动了。


    两人凑一起一合计,很快决定当晚就开工。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活干不完,根本干不完*震惊,今天更新了足足一万字!今天加更了足足两章!所以,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吗明天闲崽就第三次返还营养液啦!多么努力地日更了六个月!给崽来点吧!真的很需要!饿饿,饭饭


    第290章 夜有所梦


    编书这种事可以慢慢来,小夫妻俩便只当晚饭过后的消遣来做。


    两个人一起做同一件事本来就很快乐,更何况还有把彼此名字印到一块的新目标!


    顾闲和王宜玉都忙活得很起劲,每选好一篇都要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讨论几句。


    顾闲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选编古今寓言上,关于民用邮政的讨论度却还在不断攀升。


    南京那边的衙署都是比照着京师设置的,所以南京的邮政局也在同步开业。


    江南可是真正的文教鼎盛之地,寄送书信的需求比别处可要多得多。


    巧的是,南京国子监的新任祭酒也是顾闲的老熟人……林士章!


    林士章此前任国子司业,丁忧回来后出任南京国子祭酒,也算是顺顺当当地升官了。


    结果他到任后屁股都没坐暖,就收到了顾闲十万火急的来信:老林,你要政绩不要?


    这不,林士章又跟万浩一样被顾闲给嚯嚯了,又是配合宣传又是动员监生去干活。


    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谁能想到国子监这种清闲的地方,都能忙成这样!


    不过林士章作为一个文官,首先便是个读书人。考了那么多年科举、当了那么多年官,朋友能少吗?


    所以在参与南京邮政局的筹办后,林士章也一脚踏入了顾闲设置的消费陷阱。


    他不仅购入了所有纪念邮票,还采买了一大批普通邮票,给每一个近几年见过的或没见过的亲朋好友都写了封信。


    谁能拒绝当第一批使用大明邮政系统的人!


    南京这边像林士章这样的人并不少见,所以现货基本在当天就被清空了。


    现任南京工部尚书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每天跟进着邮票的印刷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只可惜纪念邮票不归他们印,要不然真有种自己在印钞的感觉。


    随着整个驿递网络运作起来,各地都陆续收到了贴着邮票、盖着邮戳的来信。


    人们也知道了驿站以后可以买到邮票并寄送私人信件。


    在这个消息传得很慢的时代,许多人都是在拿到亲朋好友的来信时才知晓这件事。


    许多人都觉得很新奇,大多珍而重之地把连着信封邮票的信收藏起来,并且兴致盎然地写好回信前往驿站买邮票把回信寄了出去。


    顾闲在御前吹嘘出去的话没有作假,确实有许多本来觉得可联系、可不联系的朋友因为民用邮政体系的建立而恢复通信。


    文人墨客写信的热情完全被调动起来了。


    普通百姓倒是舍不得买邮票信封的钱,只咬咬牙寄些必要的信件。


    不过对于当真有需求的人来说,有个稳当可靠的通信渠道的确很方便。


    大家对此都挺欢喜。


    不仅对于需要寄信的人如此,对驿卒而言也如此。


    陈铁牛生在陈家村,村中基本都是同姓,且大多都是军户。每次驿站缺人了,都得在村中挑选青壮去补上。


    驿卒因为需要干的活多,还得经常在周围几个驿站之间来回跑,所以吃的是青春饭。


    等你年纪稍大些,跑不动了,便得换更年轻的人顶上来。真要跑到五六十岁,身体根本吃不消!


    比起一些专门挑软柿子欺负的人家,陈铁牛家却是挺公平的,兄弟几个抓阄决定谁去当驿卒。


    陈铁牛不幸抽中,已经干了三年。最近驿站多了民用邮政业务,陈铁牛跑得更累了,到了晚上沾床就睡。


    这天夜里陈铁牛依然睡得鼾声震天,忍了他好些天的妻子第二天一早忍不住埋怨:“你最近怎么打鼾越来越厉害了?害得我都睡不好。”


    妻子还怀着孩子呢,陈铁牛很不好意思,说道:“那我明天去小弟房里挤挤。”


    陈铁牛妻子说道:“算了,小弟要读书,你别吵着他了。”


    能读书的孩子在普通人家那可是宝贝疙瘩,全家人都指着他能读出点名堂来。


    哪怕自己肚子里怀着个娃,陈铁牛妻子也觉得有个聪明脑袋瓜的小弟更重要。


    陈铁牛更惭愧了。他握住妻子的手说道:“我们司驿说,上头要按照我们每天送信的件数给我们发工钱,我们要是跑不完以后会多招些人。”


    “我想着每天多跑几家,一个月能多攒不少钱,咱家娃以后也能跟小弟一样安心读书……”


    以前他们一看到活多就怨声载道,现在大家都盼着每天多来点活。


    毕竟多劳多得啊!


    虽说每送一件给的钱并不多,但是可以积少成多!


    只要有那么一点奔头,大伙就干得很起劲,现在驿站里的气氛跟从前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盼着当天送来的信越多越好。


    本来陈铁牛准备等拿到多加的工钱再跟妻子说这件事,这会儿自己打鼾影响到妻子了,他便提前跟妻子讲了。


    咱要有钱了!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各地的驿卒家中。


    大多数驿卒都不希望驿站多招人,他们觉得自己能跑!


    各地司驿官都觉出不同来了,以前有公文要送时一个两个相互推诿,都说自己又忙又累,这会儿竟是抢着干活。


    朝廷这次的改革当真不错。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司驿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难看,可以前他们要是不强势点,耽误了上头摊派的任务,受苦受累的可就是自己了!


    顾闲每天一到岗就先看底下的汇报,严格把控好民用邮政的发展方向。


    事实证明他盯得紧是对的,没过半个月就抓到几个搞盗版邮票的。


    虽说用的纸墨都不一样,但是刻印出来的邮票乍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这种技术过硬的人才,当然是没收违法所得以及盗版工具,顺便抓起来让他们天天打白工。


    正好有一些明信片需要印刷,你们不是很会吗?这就让你们刻个痛快。


    别以为可以消极怠工。


    你人到了牢里,狱卒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好好干活。


    你说不被抓就好?寄信收信可都是实名制的,用了假邮票的信件非常容易溯源。


    普通人哪里扛得住盘问,官差上门一问便知道在哪买的假邮票。


    更过分的是邮政署那边还搞了十分缺德的举报有奖机制,以至于邮政工作人员对经手的信件都看得很仔细,看到不对劲的邮票立马向上举报。


    许多盗版商看到上头抓得这么严,知晓这是不能碰的生意,便继续搞自己的盗版书去了。


    邮政的人根本惹不起,还是干回老本行吧!


    盗版文人的书多省事,文人去报官官府都懒得管,气急了也只能写文章谴责几句!


    约等于没有代价。


    他们超喜欢文人的。


    ……


    在顾闲持之以恒地严格把控之下,邮政系统正有序地与驿递网络相融合,偶尔出现点小问题也因为补救及时而没惹出什么乱子。


    转眼来到五月底,京师也迎来了初伏。东宫赏赐的羊在家中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宰了。


    顾闲近来也清闲了不少,愉快地邀请张元德他们来喝伏羊汤,沈春生又送了几盆番茄过来,他还可以给他们来一份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


    想到这么几个人也吃不完一只羊,顾闲还溜达去内阁问张居正来不来吃。


    自从王宜玉从太仓归来,张居正也许久没吃到顾闲做的菜了。他点着头说道:“也好。”


    本以为只是吃个羊肉,到了才发现顾闲还请了不少人,每个人都很自觉地带了食材过来,所以顾闲又贯彻“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原则安排大伙一起干活。


    到了饭桌上,顾闲才给张居正他们介绍今天桌上的两种蔬菜,一种是鲜嫩可口的番薯叶,一种是酸甜多汁的番茄!


    张居正本来没怎么在意,等听到顾闲说番薯跟玉米一样是种产量高且不择地的救荒作物,他才停箸问起具体情况来。


    经过近几年的推广,玉米在大明也算得上是遍地开花了,许多百姓都已经自发地种起了这种作物。


    人能吃,牲畜也能吃,多么好的宝贝!


    现在听说还有另一种救荒作物,张居正自是上心得很。


    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强,遇到天灾人祸需要朝廷拨款救济的频率就少了许多,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是另一种节流方式了。


    得知可能还需要三五年才能大规模育种,张居正也没太失望。


    目前玉米还有推广空间,一步一步来就好。


    张居正夸道:“你这朋友也算是义商了。”


    顾闲听后比张居正夸了自己还高兴:“那是自然,他可是非常支持朝廷各方面工作的!可惜他前些天回南边去了,要不然今天也能来一起喝伏羊汤。”


    张居正没再说什么,吃饱喝足便与其他人一同离开。


    这天夜里顾闲睡得很香,隆庆皇帝和太子朱翊钧却没有睡好。


    两人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醒来时身体有千钧重,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朱翊钧更是莫名哭了一整晚,而且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第二天顾闲瞧见朱翊钧时吃了一惊,饶有兴致地问道:“殿下昨晚是偷看什么催人泪下的话本子了吗?什么话本子叫殿下这般动情?臣也想看看!”


    朱翊钧本就心情不佳,听顾闲这么一说,不由气呼呼地道:“我才没有偷看话本子。”


    顾闲一脸不信。


    朱翊钧便把自己昨晚在梦里一直哭到天亮的事讲给顾闲听。


    古人是很信梦是某种征兆的,像秦汉魏晋时期皇帝身边还会专门养些给自己解梦的人。


    比如魏文帝曹丕有次梦见自己想把铜钱上头的纹理给磨掉,结果越磨越清晰。


    他找自己的专属解梦官询问这个梦是怎么回事,对方跟他说:“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杀你弟弟),但是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做(太后不许)。”


    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还有很流行的胎梦。


    比如张居正出生时家里人梦到只白龟,他小时候便叫做张白圭。


    难道朱翊钧这个梦真有什么门道?


    顾闲认真扒拉了一下关于这段时间的记载,赫然发现按照《明史》和《病榻遗言》的记载,隆庆皇帝似乎就是在初伏这天驾崩的!


    最近宫中没传出隆庆皇帝生病的消息,记得三天前的常朝隆庆皇帝还露过脸来着。


    看来隆庆皇帝算是迈过这个死劫了。


    朱翊钧这个当儿子的,居然还能隐隐约约梦见本该发生的事,还真是稀奇。


    顾闲道:“兴许是老天的警示吧!能叫殿下流泪的可不是小事,殿下要多多关心自己和身边人的身体情况。”


    顾闲没有明说,朱翊钧却一下子想到他父皇年初又册封了四个妃嫔。


    算下来他父皇继位短短六年已经册封了将近二十位妃子!


    这还只算正经册封了妃位的。


    哪怕他父皇正当壮年,这么“忙碌”想来也吃不消。


    朱翊钧认真点头:“孤会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真的吗?我不信*今天也早早更新啦!今天!闲崽开始返还营养液了!全订的话陆续能拿到10瓶返还的营养液!所以!给闲崽浇灌点营养液吧!月初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只差区区几百瓶就可以蹭到榜单,想上!给二更一点鼓励吧呜呜!能追到九十七万字的人不多了!所以你们能决定闲崽能不能混到几天曝光*注:①说起想杀弟弟的魏文帝曹丕,就想起隔壁《嬉闹三国》难哄的二哥……(bushi《三国志》原文:【帝问曰:"吾梦摩钱文,欲令灭而更愈明,此何谓邪?"宣怅然不对。帝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明耳。"时帝欲治弟植之罪,偪於太后,但加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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