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嬴政沉浸在后世人对自己的关心情绪中,幻象中忽然浮现一行文字。
乔嬴:【寡人,对了,为什么我每次只能看见你黑色的衣服,还有宫殿的虚影?一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你能不能拍张照片发给我?】
嬴政眉峰微蹙,在那片蓝色的荧屏上,找寻了一阵,最后,在写着‘拍照’两字的光幕上,轻点,满是疑惑,照片,拍照是何物?
指尖刚一落下,微光一闪,幻象对面的乔嬴手机,便嗡嗡响起,图片被加载了出来。
照片中,正是26岁时的嬴政,身形挺拔伟岸。坐在那里,也能看出他身高非常高,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瞳色黑亮,眼神果决,皮肤是古铜色的自然色,可能因为他常年巡查田亩,被太阳晒的。
这张照片清晰到皮肤的肌理都可以清晰可见。
此时,他的身上穿着玄色王袍,衣料比较厚重,领口,还有腰间,都绣着黑色龙纹,腰间还悬着另一把青铜短铍。
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把玉簪固定,他的面部轮廓非常锋利,下颌线利落,隐约能看见衣料之下紧实的薄肌,显然是常年习武,体态比较匀称。
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乔嬴心里狂喊,写道:【天呐,寡人这是你吗?比我想象中还要帅的多!我原先以为你的形象会比较清瘦,属于瘦高型的,竟是这般宽肩窄腰,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的。寡人,寡人,你平时都在练武吗?身上还有薄薄的肌肉呢……】
嬴政:【……】
不知怎么的,嬴政耳尖微微发热,强迫自己别开一点视线,素来沉稳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自在。
缓了缓,嬴政从未听过有这般直白大胆的言语,大秦女子说话多有分寸,但想到她来自2200年后的后世,就瞬间释怀了,学着她说话的方式道:【寡人也曾见过你的影像,卿也很貌美。】
乔嬴忽然笑了起来:【对了,我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扶苏的母亲是谁?还有扶苏今年几岁了?】
嬴政没想到她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顺着她的话道:【扶苏之母乃是郑夫人,如今扶苏年八岁。】
乔嬴:【那就是说胡亥没有出生对吗?】
嬴政:【胡亥尚未出生。】
乔嬴:【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寡人一定要替扶苏选一个良师,不要全部都用儒生,文武之师都要配备,还要教他农事,教他秦朝律法,教他治世之道,最好让他从小就跟着您处理政务……】
看着光幕上的文字,嬴政低声笑了,没想到他这一国之君,有一天,竟被2200年后的后世女子这般殷殷叮嘱,这种感觉颇为新奇。
不过嬴政还是回道:【寡人记下了。】
想起历史中胡亥便是那个秦二世,且胡亥杀了所有他的子嗣,嬴政又道:【既已知胡亥残害诸公子之事,如今扶苏,嬴高皆已出世,寡人后继有人,之后不会再有子嗣,免生霍乱。】
不再有子嗣?
乔嬴睁大了眼睛:【你说不生就不生了吗?】
闻言,嬴政面色微沉,从刚才还愿意听她殷殷叮嘱的年轻帝王,陡然间君王威严外露,这种私密之事,被一个后世女子直白提起,还是太过尴尬,稍作停顿,嬴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沉默良久。
见嬴政果然没有回复,乔嬴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过了,对面的人毕竟是秦王,哪怕是年轻版的,自己竟然敢管人家生不生孩子的事情,实在过分。
为了缓解尴尬,乔嬴生生转了话题:【寡人,那既然我有你的照片,我也拍一张照片发给你作为交换。】
拍了张自拍,乔嬴通过微信发了过去。
几乎同时间,嬴政眼前的幻象里,便出现了一张放大版的后世女子图像。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照片,猛然间面前有这么一张栩栩如生的照片,就像那后世女子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嬴政心中感慨万分,这后世女子见识广博,心怀远见,即使是在他这个秦王面前,不仅毫无惧色,还敢直言心中所想,与她交谈,不必处处紧绷,难得松弛。
乔嬴:【说好了,现在我们交换过照片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既然燕国太子丹不珍惜你这个朋友,那我珍惜你。】
嬴政语气中满是疑惑,这使得他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好朋友?】
乔嬴干脆拨通了视频电话,道:“好朋友的话,在我们这里,就是可以一起做很多好玩的事,比如说好朋友可以一起约着去看电影,一起唱k,一起去旅游,一起去吃饭,电影的话就是一群人穿上戏服,把一些历史故事演出来,有些电影还专门演大秦的故事,特别有意思。就相当于秦朝的百戏,乐舞,但是,电影比百戏更加的完整,更加的逼真,因为是真人演的,会讲完整的故事。那你们秦朝呢,娱乐比较少,因为那时候百姓历经几百年的战乱,常年吃不饱饭,徭役又繁重,普通人吃都吃不饱,怎么有闲心玩乐呢?所以等咱们一起把这个大秦10年计划落地,等百姓们都能吃饱肚子了,徭役少了,大秦越来越繁华了,人们的娱乐活动也就会越来越多了……”
嬴政面色柔和,语气松弛:“如你所愿,寡人也盼着这一天。”
两人正在闲聊时,殿外忽然传来寺人通传声:“启禀大王,太后驾临。”
话音刚落,赵姬缓缓踏入殿内。
赵姬一身太后袍服,今日特意动身过来,刚入殿内,目光便在满桌的图纸,和册子上扫过,眉头皱起。
“政儿,母后久居甘泉宫多日,听寺人说,多日不曾见你入后宫,你正值盛年,执掌大旗,当绵延王族子嗣,可你日日守在这偏殿,不理内廷,整日沉迷这些农具粮种,还有这些怪异图册,闭门不出,又不许任何人踏入殿中,朝内流言四起。你身为秦王,怎可如此荒唐?”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赵姬,淡淡道:“母后多虑,寡人潜心强国富民之术,并非荒唐行事。”
赵姬走上前来:“富国强民?朝中大臣各司其职,何须君王亲力亲为,沉迷这些细枝末节,你再不规整自身,绵延子嗣,宗室、朝臣皆要非议于你。”
嬴政垂眸躬身,礼数周全,可眼底彻底冷黑,气沉了几分。
嫪毐之乱,宗室非议,天下耻笑,皆是眼前这位母后所起,如今这位,也是他在人世间所剩的唯一长辈,竟听信谗言,无事生非:“国事寡人自有分寸,母后安居甘泉宫,只需颐养天年便可,不必操心寡人身世。”
赵姬被噎,脸色一沉,冷哼一声,甩了甩袖,静坐在殿中案几旁。
母子二人,不再说话,嬴政干脆甩袖,离开殿中,独留下赵姬自己坐在案几旁,自己生气。
不一会儿,见嬴政宁愿站在殿外,也不搭理她,赵姬顿觉无趣,径自离开。
刚才那一幕,恰好被乔嬴听了个完全,但嬴政已离开大殿,她便发微信道:【天啊,那是你的亲妈?她一辈子只懂享乐,只会给你添乱,从小到大,你在赵国受了多少苦?她护过你一次吗?你13岁登基,22岁平乱。小小年纪扛下所有腥风血雨,她身为你的亲生母亲,不理解你的宏图大业,听到闲言碎语,就跑过来指责你不务正业。天下哪有这样的妈妈?她除了拖累你,给你招非议,内耗你,她又为大秦做过什么好事吗?”
嬴政站在宫外,望着远处天边,本心情复杂,此时却再次看见眼前幻象出现。
面前的幻象里出现一行行字,嬴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非议太后,直言赵姬过错,大秦自古重孝道,臣不敢语君母,子不敢非生母,哪怕全国上下所有人都鄙夷赵姬,也只会闭口不言,但这个后世女子,她当着他这个儿子的面,句句非议他的亲生母亲,毫无顾忌,但满心满眼,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嬴政委屈,为他谋不平……
此时的嬴政,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闷气,神色非常古怪,眼神错愕,但奇异的是,他竟再也生不起气来,心头涌过从未有过的酸涩,和一股暖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竟敢当着人家儿子的面,骂人家亲生妈妈,乔嬴立马怂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当着你的面数落你母亲,是我失礼了。】
嬴政正要说无妨,乔嬴却抢过了话头,另一条微信接踵而至:【但是吧,我下次还敢,谁委屈你,我就骂他,哪怕她是你亲生母亲,你受了一辈子委屈,凭什么事事包容别人,处处忍让?听我的,以后不要内耗,不舒服了就说出来,不论是谁,只要她做的不对,你就直接说!什么孝道?她自己做不好一个母亲,你为什么要做那个儿子?当然,可以找个没有第三人的时候骂她,哪怕她出去说闲话,说你骂她,别人也只会鄙夷她,也不会相信你骂她,所以听我的,不要内耗,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你骂不了,我帮你骂……】
紧绷的眉眼缓缓松下来,眼中戾气尽散,只剩下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嬴政摆摆手:【无妨,这便是你所说好朋友会心疼寡人,替寡人抱不平。】
乔嬴:【因为你值得啊,以后谁给你找不痛快,我就帮你骂回去!】
因为你值得啊。
因为寡人值得?
嬴政如是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