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枝听到钟博野极悦耳的声调,他重复着陈宝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暧昧得要死。
“是啊,难道我就这么......非你不可吗?”
同一个问题从不同人的嘴巴里问出来,答案是不一样的。
陈宝枝愣了愣,短暂出神后又抛开脑子里那些细微的,让她想要逃避的异样情绪。
她第一次认真叫他的名字。
“钟博野。”
“嗯?”
“我不喜欢你。”
又是一阵沉默。
陈宝枝听到打火机擦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低低的,不带情绪的。
“嗯。”
“我知道。”他补充。
陈宝枝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
是刚刚才知道,还是一直都知道?
“kitty,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钟博野应该在玩打火机。
陈宝枝凭空就能想象出,银色打火机在他修长的骨节间灵活翻转,火苗一阵一阵跃起,烧亮他动人心魄的眸子。
“你问。”
“你之前说最喜欢我,很满意我,要同我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里......有几分真心?”
陈宝枝顿住。
她真地认真想了想。
那些话大多说在床上,随口而出,至于真不真心,她从来没去思考过。
“恋爱嘛,有些话在特定情况下,就这么水到渠成地说出口,我没办法保证它是我一定会履行的承诺,但......”陈宝枝视线放远,接着说道:“但说出口的那一秒,至少那一秒,我绝对真心,也一定在动情。”
对面无奈笑了笑,笑意像从嗓子眼里溢出来,挺撩拨人的。
“宝枝小姐,你还挺渣。”
陈宝枝无所谓,也跟着笑了一声,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反讽他,“那你还非要娶个渣女?”
钟博野收了笑,打火机磕在大理石桌面上,“铛”的一声脆响。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周末钟家家宴,我的两位伯父一定为我准备了很多可以联姻的对象,这些人的家族大多和他们之间盘根错节,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联系,我年纪不小了,作为钟家的掌权人,我迫切地需要一份稳定的婚姻。”
“与其让他们选,不如我自己选,你们家在港城没根基,好拿捏,我也相信......”钟博野停顿一下,继而斩钉截铁,“你绝对不会背叛我。”
“kitty。”他叫她,自嘲似地笑笑,“这么看,我好像真的是......非,你,不,可。”
钟博野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擦过陈宝枝的耳膜。
她耳垂痒痒的,烫烫的。
“你说话还挺直接。”
没根基,好拿捏,他怎么不直接说她是最合适的工具人?
“所以这是你的交换条件吗?”
拿她想要的古董戏服换她点头做他的工具人妻子。
钟博野略微思索,没否认。
“算是。”
陈宝枝冷笑两声。
“果然,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又凭什么免费帮我忙呢。”
其实这话说得挺矫情的,陈宝枝从不觉得钟博野就应该替她忙前忙后,或是慷慨相助,他又不欠自己的,但......大概是和钟博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实在太像个完美情人了,无论自己想要什么,钟博野都会双手奉上,不问缘由,不求回馈。
所以一旦他的付出有了代价,陈宝枝竟然开始有些鼻尖泛酸,这种落差感叫她忍不住阴阳怪气。
钟博野是多聪明的人,名利场上他最会看透人心。
捕捉到这句话里若有似无泛酸怨怼的小情绪,他轻嗤一声。
“kitty,我问过你的。”
“什么问过......”
话还没说完,陈宝枝想起来那天在车上,钟博野好像真的问过她需不需要帮忙,她当时满脑子想着许应醒跟她说的约到秦御的事,再加上急着和钟博野撇清关系,所以一口就回绝了。
“可你拒绝了,我以为你舍我另求,那人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钟博野轻叹一声,天生的上位者气场将这段时间他的那些温情,绅士,故意放软的姿态全都撕下。
“跟我开个口,我什么不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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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前,港城天玺顶楼办公室。
秦珂将外线接进总裁办,“钟生,是秦总。”
“嗯,接进来。”
秦御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和钟博野通上话,一时语气激动。
“钟总,电影已经启动选角仪式,您这边是否要参与?”
钟博野指尖夹着根雪茄,雪茄被点燃,白色烟雾朦胧,但他没抽,目光望向办公室内新买的鱼缸。
海水鱼缸,嵌入式设计,长11米,宽22.3米,造价高达千万,由设计师亲自包机从澳大利亚送往港城,一起送来的还有100条泰国虎鱼。
另外的造景,空运的淡水,价值更是难以估计。
鱼缸是陈宝枝离港的那天定下的.
那天钟博野站在观景窗前,眺望着楼下密集的车流和行人,不知道为什么,惶惶觉得四周空旷得厉害。
忽然就想起有一次陈宝枝下了戏来办公室里找他,那时候他在开一个跨洋会议,忙得没空陪她,叫秦珂买了一堆网上最近流行的网红美食堆在沙发会客桌上,又请了美甲师团队过来给她做美甲,这才哄她愿意在办公室里等他两个小时。
美甲师不怎么会说普通话,陈宝枝不知道在她面前说了什么,美甲师愕然抬起头。
“小姐,你讲咩啊?”
陈宝枝耐心不好,声调扬了几分,“我说鱼缸!我说这里应该放个鱼缸,再养几条虎鱼,哦哦,锦鲤也行!”
于是,这个鱼缸就跟着虎鱼一起漂洋过海,在钟博野的办公室里占了不小的位置。
“钟总?”
秦御的声音叫钟博野回神,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电影秦总是专业的,我只等分红。”
“好,还请钟总放心。”说着秦御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前两天和陈小姐见了一面,这才得知她竟然是林大师的孙女,之前送给您夫人的那件戏服就是她奶奶的遗物,陈小姐有孝心,特地请了许大师牵线想从我这儿收回戏服,不赶巧,戏服已经被您收了,我想着您和陈小姐也是旧识,所以陈小姐也是舍近求远,不如直接跟您开口。”
秦御是个戏痴,她对林研秋非常敬重,今天这样在钟博野面前开口,也是想为陈宝枝说项。
钟博野没应这话,反倒是问:“许大师?”
秦御笑笑。“是许应醒大师,也是林大师的关门弟子,现在是国家一级戏曲演员,钟夫人是爱戏的人,多半也是认识许大师的。”
钟博野默了默,抬手掐灭雪茄,语气听不出情绪。
“确实。”
秦御悄悄松了口气,“所以啊,还请钟总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小姑娘一片孝心,不如成全了她。”
钟博野起身走到鱼缸前,虎鱼尾巴一摆在水里漾出弧度。
他倾身靠近鱼缸玻璃,视线牢牢锁住那尾最活跃的鱼,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秦总不知,我夫人脾气大又不好哄。”
他笑笑,无奈道:“我若是为了别的女人叫她割爱,怕是要和我闹的。”
“况且,许大师是个厉害人物,如此得陈小姐青睐,我想,他定然有办法的。”
秦御在那边不自觉抹了一把冷汗,她属实是没想到这钟博野在港城一手遮天,就算入驻北城,也没有几家敢不给他面子,就这样的人,居然......
是个怕老婆的怂货?
还以为他们豪门家族之间,多得是表面和睦的联姻呢。
而且钟博野的话她也听不懂,那戏服就一件,都已经在港城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人许大师上门来抢?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钟总了。”
秦御碰了壁,匆忙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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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六月暑期档,影圈各类作品都会井喷式上架,连带娱乐圈的热度也跟着攀升,很多待爆演员会在这个假期霸榜热搜,成功挤进顶流圈,就连短剧也会迎来全面开花。
但今年暑假刚开始,热搜就被一条花边新闻高位占领,往后十几条都是关联热搜,赚足了热度和流量。
京剧大师许应醒携女友夜会,两人在北城街头忘我拥吻,恋情曝光。】
后面还配上一张模糊的照片,一男一女拥吻街头,从头顶那款限量自带刺绣的帽子看,确实是许应醒,日前许应醒刚接下该品牌代言,这顶帽子是他最近搭配出图最多的单品。
陈宝枝坐在片场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很久。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在两天前的晚上九点,那天七点陈宝枝收工回公寓,许应醒等在楼下,说是有梨园的消息。
这些年陈宝枝一直在寻找林研秋留下的东西。
一件是戏服,另一件就是梨园。
林研秋死后,她的戏服还有梨园都被陈淮景拿去拍卖,也曾有人买下梨园凭着一腔热血想要重复京剧当年盛况,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久而久之,过去辉煌的梨园逐渐被人遗忘,它的价值也被磨灭。
梨园只剩下个老旧牌头,甚至于那块地的价格,离开林研秋以后也是一落千丈。
陈宝枝几经打听,想要找到梨园现在的主人把地方买回来,但买主的信息很神秘,陈宝枝只能铩羽而归。
许应醒告诉陈宝枝梨园被港城一位神秘买主高价买下,他的身份被严格保密,他叫陈宝枝别担心,他会再想办法。
陈宝枝没多留他,说了声谢谢就目送他出门。
临走前,陈宝枝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大好。
“你早点回去休息,少熬夜。”
许应醒难得听见她说软话,眸子里闪着亮。
“好,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看着这条新闻,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在那儿眼巴巴关心人的身体,没想到人转头就去跟女朋友约会,还在街头热吻。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许应醒是个谈起恋爱来这么疯狂的人。
是了,她根本没和许应醒谈过恋爱,又怎么会知道呢?
脑子里这些想法盘旋,陈宝枝一下又清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
是吃醋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
她对许应醒的感情很复杂,怨恨,遗憾大过于感情。
许应醒刚出国的时候,陈宝枝也掉过几次眼泪,那时候是真舍不得啊,她还以为她和许应醒一定是会在一起的,就算什么都没明说,但彼之间心知肚明。
对比父母的失职,爷爷扭曲的性格以及奶奶的力不从心,少年时期,陈宝枝是更加依赖许应醒的。
曾经她也觉得和许应醒这一段她一定是跨不过去的,但时间确实是上好的良药,那些你认为多厚重的感情,随着时间好像也就渐渐淡下去了。
说是吃醋,更多得还是无法原谅。
许应醒背负着一个秘密,也欠陈宝枝一个真相。
片场的灯光又亮起来,夜戏的演员进场,金善观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束铃兰。
“想什么呢?”
陈宝枝抬起头,大束铃兰撞进视野里。
“谁送的花?”
金善观弯腰将花放在她边上空着的椅子上,一脸无语,“不是送我的,你的花。”
“我的?”
“嗯,里面还有张卡片。”
陈宝枝抱起花,从里面翻出那张白色卡片。
每个英文字母都漂亮得过分。
anydecisionyet?
(有决定了吗?)
——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