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给个痛快吧 。
【啊?《九阳真经》还能治罂粟的毒?那是不是其他毒品也能……】
【理论上是可以的, 《九阳真经》至刚至阳,专克各种寒性及阴毒内力,还有毒功。张无忌原著练成九阳神功后, 就把玄冥掌毒驱逐出体内了。】
【还有麻药,那个……十香软筋散就是麻药,他中招后, 用七天才驱逐了体内三成的毒素。麻药是作用于神经上的,罂粟那个……也能算是神经毒……吧?】
【那玩意的危害性不是生理成瘾加上精神依赖吗?九阳神功还能除毒瘾?】
【试试吧。要是真成了, 就是功德无量了。】
佘蓝铃的想法也是这样。
能成当然是最好的,不成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试试再说。
两人纵身跃起, 运起轻功, 赶路了一段时间,来到蜀地丐帮分坛。
石观音抓走的男人几乎都是正道侠士,其中就包括了丐帮一名传功长老的弟子。
那弟子在剧情里是无名无姓的背景板人物, 是石观音那处魔窟里,低头扫地的麻木少侠之一,但在传功长老这里,是当亲生儿子对待。而亲徒弟在大漠失踪多年, 本以为死了, 如今活着回来,该是喜庆之事,可也不知道那石观音给他下了什么毒药, 每过一段时间, 他便满地打滚,拿脑袋撞上:“给我……给我……”
撞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歇。
可问他要什么,又说不出来。
后来传功长老求到江湖上一些修炼了寒冰内力的人头上, 请人每过一段时间来为弟子输送寒冰内力,冻得人直哆嗦,可算是稍微止了那癫态。
可如此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也找过江湖上的名医,但都找不到病根,还有人猜测是石观音给他下了控制他的药物,现在没有解药就发作了——江湖上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传功长老愁得白发都多了不少。
正苦恼着,有小乞丐奔进来说:“长老!外面!佘神医来了!”
“什么?!”
传功长老惊喜万分:“快快请……不!我亲自去!”
弟子受难这段时间,他第一个想请的就是佘蓝铃,然而这位佘神医比陆小凤和楚留香都还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她不主动出现,谁也找不着她。无奈。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别人相看了。
“佘神医!快请进!不知神医来此有何贵干!”
传功长老大步一跨,来到佘蓝铃面前,脸上挤出了十二分的笑容。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之前还为徒弟的情况而忧虑。
他原本是要好好招待佘神医,随后再提徒弟身上怪病一事。但让他惊讶且惊喜的是,佘神医居然主动问了:“长老,你那弟子近期身上是不是发了怪病?比如撞墙,在地上打滚,极度渴求某一样东西,但你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
“正是如此!”
传功长老振奋不已,身上的衣服布料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震动。
“佘神医!敢问这是什么缘故?是否有治?”
佘蓝铃问他:“长老可知道罂粟?”
传功长老神色凝重起来:“知道。蜀地常以罂粟子作粥,这罂粟……可是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就完了。他们蜀地人喝罂粟粥养生是常态啊!
佘蓝铃惊讶:“……罂粟粥?还有这东西?”
传功长老:“自然是有的。”
他开始解释这是养生相关的东西,而弹幕那边迅速网络搜索后,热心网友也告诉她:【有的主播!宋朝那会儿可流行了,苏轼还写了诗: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
【不过罂粟煮粥,只要不长期吃就没有问题。因为他们用的是罂粟籽。罂粟籽本身没有致瘾毒素成分,吗啡含量极少,一般来说,你吃罂粟籽要想吃到成瘾,得吃五汤匙这么多。】
佘蓝铃便对着传功长老稍微解释了一下:“罂粟粥没有大问题,但是能不喝还是别喝了。至于你徒弟这样疯魔状……的确和罂粟有关,但我不会详说,我怕传出去,有心人会以此制药。你只需知道,绝不能让你徒弟吃到罂粟。”
传功长老赶忙点着头:“明白了。此事我绝不会传出去的。那……我徒儿可还有救?”
佘蓝铃温和地笑了笑:“我是治不了了,但是凡事有专攻。这位张神医对于毒物一类研究颇深,得让他看一看,瞧一瞧,若他说能治,就十拿九稳,若他说不能治……恐怕这天底下,很难有能治的了。”
——除非她能抽到什么修真界、地仙界,搞点洗筋伐髓的丹药……诶,等等,如果是这样,《易筋经》是不是有效?《九阳真经》也有洗筋伐髓的效果。不过这两样东西,也不是说练成就能练成的。
佘蓝铃的脑回路越发活跃了。而传功长老是语气越发活跃了:“张神医!!!”他半点都没有因为张无忌如今年纪小而小瞧他,“还请张神医瞧瞧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救他一救!”
张无忌也不自谦,上前道:“若能治,我定然不留余力。”
三人走到那丐帮少侠所在的屋子里,看到少侠被绑在柱子上,唇色青白。
传功长老叹气:“我寻了高手为他渡入寒冰内力,稍微压制了他的情形。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拿绳子绑着比较好。”
说到这里,传功长老就庆幸自己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完全想不到那传闻能养身体的罂粟粥,不然给自己徒弟喝上一碗,只怕病情就要加重了。
每每思及至此,便心有戚戚。
传功长老脸上已挤不出笑容。他只道:“我本想着,再寻一段时间办法,若是实在找不到,我便一刀了结了他,给他个痛快,也好过这样不人不鬼的。”
弹幕都被吓了一跳:【嘶!这么狠的吗!不愧是江湖中人!】
那少侠也听到了师父的话,他身体轻颤,却没有抬头求饶,只是垂着脑袋,似乎也不抱希望了。
张无忌看到病人,立刻快步上前,先扣住对方手腕把脉,随后才说:“把他放下来,我用内力试试。”
传功长老当即把人放下来,丐帮少侠此刻还有神智,便挣扎着盘腿坐下,张无忌坐在他身后,手贴着他背部,将九阳真气传输而入。
那厚重又阳刚的内力令得传功长老暗暗称奇。
纵观整个江湖,能在张神医这年纪有如此深厚内力的,实在找不出第二人。
佘蓝铃则在看这间屋子,看完她就大概明白为什么传功长老宁可杀了徒弟了。
这间屋子里,地上、墙上、柱子上,都有着明显的抓痕,估计是毒瘾发作的时候,那少侠反复抓挠的。
有些角落里,还有着干涸后的血迹。血迹穿过墙角、柱身,延续了至少半尺,这样大片大片的血迹还存在了很多地方。
更令人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是少侠盘腿而坐时,露出来的手腕,上面的肉都被咬烂了。
弹幕也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们改了之前的话:【突然觉得,如果九阳神功真的治不好,那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
看着好疼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盏茶。
一炷香。
一刻钟。
少侠身上起了白色蒸汽,似从骨髓深处蒸腾而出。他接受九阳真气,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
“啊——!!!”
他发出惨叫声。叫声让佘蓝铃和传功长老心中都是一惊。
在他身后,张无忌脸色瞬白,牙关紧咬,已是满头大汗。
他的至刚至阳的内力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又一圈,转过经脉,转过骨骼,转过五脏六腑,那少侠脸上和身上青筋暴起,犹如无数条无头无尾的青蟒起起伏伏,在他身上紧紧缠绕。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罂粟是毒品的缘故,佘蓝铃总觉得空气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差不多过去半个时辰,少侠猛地一抽搐,张无忌也缓缓收回双手,慢慢平复气息。
传功长老紧张到双拳紧握,指甲嵌入皮肉之中都没有发觉。
他连开口问都忘了。只是一个劲看着自己徒弟和张无忌。
佘蓝铃问:“如何了?”
张无忌说:“毒藏得太深,而且……根深蒂固,难以祛除。只能日复一日慢慢抽丝。”
佘蓝铃:“但是是有痊愈的一天的,是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听到大帅这个问法,他仿佛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感觉,就仿佛,大帅极其重视这件事。
张无忌当即点头道:“是。但祛除过程中不能再碰罂粟,如这位少侠身上的毒素,我全力以赴,大致要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治好。”
传功长老此刻是无比的激动:“张神医!还请你救我徒儿性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论神医收取何等代价,我都定会做到!”
张无忌却是侧头看向佘蓝铃。
他医者仁心,不在乎耗费四十九天真气去救一个陌生人。但是他同时也不是一个人,他在佘家军中任职,他身后还有一个后勤部队,把时间和真气耗在外人身上,还得看他们大帅如何想。
传功长老看出来张无忌的态度——唯佘蓝铃马首是瞻。他的眼中渐渐升起疑惑与愕然。
以他的眼力,能看得出来这位张神医比之佘神医内力深厚太多,其医术也不比佘神医差,可对方竟然将自己放得比佘神医低。而且不是低一层两层,是低很多很多。
第162章 毒 。
于是, 传功长老又祈求地看向佘蓝铃。
这真的是他这段时期以来,唯一的希望了。
他找过江湖上很多知名神医。
比如那“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 医一人”的“杀人名医”平一指。对方摸完他徒弟的脉,就直接了当地说:“治不好。你给他一个痛快吧。”
还有那毒手药王的传人程灵素,她医德纯粹, 行事耐心,一点一点试探着提取毒素与解毒, 七天七夜后,叹息:“抱歉,我学艺不精, 这等奇毒我解不了。只能拖着。”
他还咬牙闯了恶人谷, 寻找那恶人谷神医万春流,对方瞧完这病症后,说:“你把他留下来, 我细细研究一段时日。”这要是其他名医说这话,传功长老就把人留下来了,但这是万春流所说,传功长老当即变得机警起来:“多谢万神医, 我再带我这徒儿去别处看看。”生怕徒弟被当成试药的了。
总之, 几个月过去,他看不见一点希望,直到佘蓝铃带着张无忌到来。
而那接受九阳真气拔毒的丐帮少侠, 此刻暂且出现了清明。
他眼底也有希冀, 却不敢多说话,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佘蓝铃和张无忌恭敬地施礼:“今日多谢二位神医施以援手了。佘神医这是救了我第二回 ,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贱命一条,神医若有差遣,在下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佘蓝铃开口了:“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赴汤蹈火。”
丐帮少侠当即道:“神医请说!”
佘蓝铃坦然说道:“我需要知道我这朋友的内力能否彻底拔除罂粟之毒,我需要你助他验证。这四十九日里,无论你多痛苦,都不能再沾染一丝一毫与罂粟相关的东西,哪怕那种感觉会把你逼疯,会如同有刀插入骨头中搅弄,一根一根抽出来,又或者是蚂蚁爬行在你伤口里,痒到想将血肉掏出……不论是何种痛楚,你都只能忍着,你可能做到?”
丐帮少侠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亲身体验过罂粟之毒发作时的样子,他觉得世间最残酷最狠毒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但是……
“我能做到。”少侠轻声说。
他必须做到,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摆脱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机会。
佘蓝铃:“行。那你跟我走吧,四十九日后再回来。”
这是一笔一眼就能算清的账。张无忌是主角,把他留在综武侠世界四十九日,那需要花费的奇迹点就要上万了。但丐帮这位少侠不一样,他只是一个路人,把他带去元末,花费的点数会少很多很多。
“是。”丐帮少侠对着佘蓝铃抱拳行礼。而后转身对着传功长老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不孝,累得师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徒儿四处奔波,如今幸得佘神医与张神医垂怜,徒儿要离去一段时日,但徒儿定然会忍住不食用罂粟,四十九日后归来,再行孝敬。”
传功长老:“去吧。”嗓音暗哑。
他想交代很多东西。
比如一定要忍住,不能吃罂粟。
比如去了两位神医那边,人一定要机灵,要手脚麻利,懂得干活。帮神医打扫家里,整理药材,不要傻呆呆地坐着。
比如,带一些川蜀的食物走,想家了就吃一些。
但最终他只是又说了两个字:“去吧。”
他拍拍自己徒弟的脑门,然后看向佘蓝铃和张无忌:“我去为二位神医准备骏马!”
佘蓝铃:“不用。”
然后她一手一个胳膊,就直接消失在传功长老面前了。
传功长老颇为震惊。紧接着他就打定主意,一定要瞒死这个秘密,不然不仅是神医永不得安宁,就叫丐帮都要被想要探查神仙隐秘的人七进七出了。
传功长老更是想到了前段时间,江湖上关于陆小凤那件天衣沸沸扬扬的传闻,脸色登时一变。
陆小凤和佘神医交好。而佘神医刚才光天化日下带着另外两个人消失了,陆小凤那件天衣哪来的,就很明显了。
胸口不断起伏,传功长老深呼吸,内力疯狂运转,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呢喃这么两句后,他扬起轻松的笑脸出门,有人问他徒弟去哪儿了,他就笑着说:“佘神医带他去治病了。”
要是还有人问怎么没看到几人出门,他就还是笑着说:“神医的轻功也绝世无双,还能让你们看到?”
于是旁人便没多想了。
——说得不好听点。他们就算去想神医是不是被传功长老私底下剁了,都比想到他们凭空消失的可能性大。
*
对于张无忌和那丐帮少侠而言,就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们眼中的丐帮屋子,就换成了一处练功房。
丐帮少侠瞪大了眼睛。
因着刚转换了时空,在他这样的习武之人眼中,新时空的一切事物都好像琥珀里的虫子,凝固在画面中。
练功架上的刀枪剑戟是凝固不动的。
室内打坐的白眉老人是凝固不动的。
鸟雀从窗外飞过,在那一瞬间,翅膀是凝固不动的。
远处炊烟升起,亦是凝固不动的。
但也只是过了一息,鸟雀翅膀扇下,扑簌而去。炊烟袅袅,又在风中迅速散走。室内的老人起了身,对着佘神医一拱手:“大帅可算归来了。”
丐帮少侠本是有种疑真似幻的感觉,不知自己正遭遇着什么,脑子都还未运转,听到那声“大帅”,瞬间便清醒了。
“大帅?”少侠更震惊了,他扭头看向佘蓝铃,神色怔愣:“你……是大帅?朝廷的人?”
佘蓝铃:“我是大帅,但不是朝廷的人。”
少侠用最轻的声音说了句:“……造反?”
佘蓝铃:“是造反,但造的不是你们那个朝廷的反。”
丐帮少侠的面孔惨白。他应该还是没有搞清楚,什么叫“造的不是你们那个朝廷的反”。但他很干脆地说:“二位神医,我只是来治病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佘蓝铃想了想,这样也成吧。反正能听话,别乱想乱折腾,好好过完这四十九天就行。
而张无忌这边,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
这次穿越时空,冷不丁成为“张神医”,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很震惊、很别扭的。因为过往经历,他的确通晓医术,而他学会的《九阳真经》,练出来的九阳真气,也对寒毒、阴气颇为克制,但神医之名还是过了。
所以,在去给丐帮少侠把脉,以及输送九阳真气时,他心中万分忐忑。
可大帅都在人前那么支持他了,甚至为他打包票,说出如果他治不了,天底下没人能治这样的话。他硬着头皮也得上。
大帅那么信任他,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特别信任他,在这种信任下,哪怕自己当众出丑,张无忌也毫无怨言。
好在。他撑住了,没有让大帅的话语跌落在地上。
张无忌轻轻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丐帮少侠:“走吧。我带你去落脚,再与你详细说一说你那毒素。”
他对着佘蓝铃和殷天正拱手,示意拜别,随后带着人往远处去。声音也越来越远——
“你这毒素与寻常不同。”
“若是蛊毒,游走于血肉中,真气寻到后,驱着蛊虫往外走,将之挤出血肉,便是痊愈了。”
“若是寒毒,则是积聚于骨髓之中,真气将那寒气与毒气排出体内,如烤火那般,慢慢刮弄。”
“若是药毒,则是沉郁于五脏六腑,逼出时很容易伤到腑脏,大多时候,毒逼出了,人也半废了。”
“而你所中的罂粟之毒更可怕。它如烟雾,不止是你的血肉、骨髓、五脏六腑都有,它还盘旋在你的脑子里,缠绕得极紧极深。这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据我观察,你沾上此毒,若我祛除不利,它只需残留——哪怕只有一点儿,就能复发。”
“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张无忌说着这些话,刹住脚步,他回头,与大帅对视,随后,张无忌露出了认真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在辨人真实情绪这件事情上,没有太多的眼力,但至少这一次,他很清楚,大帅特别特别想找到办法把这罂粟之毒除掉。
是大帅有重要的人中了此毒吗?
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成功,然后,帮到大帅。
佘蓝铃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听张无忌这话,四十九天里,但凡有哪天出了点差错,轻则余毒未清,重则……半身不遂。
而且……佘蓝铃突然意识到一点,《九阳真经》是上乘武功,极考验悟性,能像张无忌这样练到七八层的人只怕是凤毛麟角,指望它来驱毒,很难。
拿最近网上流传的关于钱学森的梗就可以展现出来此法有多难了——人族天阶功法《钱学森力学手稿》,二三十块钱一份,网购就能取到,但是能修炼成功的……嗯,就不要提这种伤心事了。
佘蓝铃叹气。
可惜了……本来还想借此来帮助缉毒警的。缉毒警潜伏当卧底时,会被迫接触毒品,就算成功归来,也已堕入无间地狱了。若是国家能有一名九阳神功大成者为这些人兜底就好了。
第163章 保底的种子 。
但是还是有办法的。
炎国那么多人, 在十四亿人里赌概率,总不至于连一个“张无忌”都赌不出来。
佘蓝铃私底下和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那边联系,发消息:先试试, 能出一个算一个,反正对于缉毒警的数量而言,有一个也勉强够用了。
当然这种人才还是越多越好。但这不是暂时多不起来吗?
国家那边也表示, 已经尽量多让人练习《九阳真经》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这方面的天才。
佘蓝铃:“对了, 之前张无忌用九阳神功驱毒的内容,我用直播系统自带的录像功能把它录下来了。我现在通过后台发给你们。”
虽然这次驱毒并没有完全成功,但这一次录像依然具有纪念意义。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那边也表示, 将会把这个录像私底下面向还未出任务的缉毒警, 以及已经秘密归来,正处于康复期的缉毒警播放,让他们安心放心。
不论如何, 国家永远记得他们的付出。也会努力想办法为他们兜底。
佘蓝铃知道,接下来国家那边又得忙碌了。
筛选,挑人,测试, 训练。
她短时间内帮不上什么忙。
佘蓝铃退出了后台私聊界面, 又打开了系统的搜寻新世界的界面。
反复点开,关闭。点开,关闭。
后台私聊界面, 直播间看不到, 但是其他界面他们可是能看到的——当然,佘蓝铃关掉直播他们就看不到了。
【主播你这是怎么了?想去新世界玩了?】
【要去哪儿?西幻还是修真,还是赛博科幻?】
【支持修真!想看法术了!】
佘蓝铃摇摇头。
事情还没决定, 她没打算说出来。她其实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更高等的位面碰碰运气。比如那些有神神鬼鬼的位面。
但目光中又带着几分迟疑和担忧。
高等位面太危险了,是不是沉淀一段时间再去比较好?
佘蓝铃最后一次关闭搜寻界面,视线漫无目的地转着。然后她看到了洪水肆虐过的土地,本来光秃秃的泥土上,如今竟已重新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颜色有白有黄,细碎的花瓣在风中轻微抖动。
也许明年洪水再来,它们还是会被冲着。又或者……也许活不到明年。但至少此时此刻,它们是存在于此的。
佘蓝铃低头盯着那丛小花看了片刻,抬起双手拍了拍脸颊:“真是的,我又开始瞻前顾后了。”
说到底,她有责任感,但不算特别有责任感。她本质上还是喜欢玩,喜欢凭义气行事,既然如此,何必考虑太多呢!
人生在世,考虑太多不好。
先把元末这边安排好,然后等四十九天后,把丐帮少侠送回去,她就去高等位面转转!
既然是穿越者,那就得有个穿越者的样子嘛?
佘蓝铃慢慢走向淮河边上,走去新的风景区。今天天气有多好,她脸上的笑容就有多开心。
她在想象高等位面的样子。
那些有着妖魔鬼怪的位面,人参娃娃是不是真的会在山野里跑跳,仙人洞府是不是真的被云雾缭绕?
狐妖真的藏不住尾巴吗?修士的飞剑是不是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天空中划过的是流星,还是修行者的法器?
那些世界确实很危险。但是——
也很瑰丽啊!
佘蓝铃承认,自己喜欢新地方,新的冒险。
佘蓝铃来到下蔡附近的造船厂,看一看造船进度。
她打算从南打到北,水军是一定要练的。
造船厂里,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铺设龙骨,锯木声与敲击声夹杂,细细密密,又急又快。
佘蓝铃摸了摸船身用的料子,她不太判断得出来,但知道肯定是好的板料。
负责造船的船官鼓起勇气小跑到佘蓝铃身边,陪着笑脸:“大帅来此可是有所吩咐?”
佘蓝铃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奶茶提前放在空间戒指里,什么口味都有,想喝哪种就拿哪种出来。
她就这么捧着奶茶,慢吞吞地吸着吸管,摇摇头:“暂时没有。该吩咐的,我之前已经吩咐得差不多了——这船什么时候能做好?”
船官肃然道:“第一批船大致还有一个半月便能下水试航了。”
佘蓝铃笑着道:“那正好。时间还来得及。”
她注意到船官诧异的视线,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观察造船状况,问船官:“我之前交代的。关于火炮口径将统一摆放的事情,你们可有记住?”
船官:“有记住。已吩咐下去了……”
说到这里,船官斟酌半晌,还是没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大帅,火炮口径一致了,船上能放的火炮数量变少了,这样碰上别人的水军,真的能赢么?”
在元末这个时代,为水军配置船只上的火炮时,基本都是配上口径不一的火炮,因为这样才可以极尽所能地往船上塞更多的炮。
大口径的炮,放在空间大的地方。空间小的地方就塞小口径的炮。把战船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闲。到了打仗时,炮火一放,轰炸起来时场面极为好看。
之所以用“好看”来形容,那是因为……穿越者知道,这样的炮火覆盖是中看不中用。
因着口径不一,炮弹打出去后弹道极为分散,命中率十分低下。
——这种状况,一直到一战前端才由狮国解决。解决方法就是统一火炮口径。那时大狮帝国的海军被其他国家视为恐怖的存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这种情况直到其他国家堪破了狮舰的秘密才有所改变。
“你放心按照我给的方法造船就是。有问题也由我一力承担。”佘蓝铃依旧对船官展露笑意,并没有一丝一毫被质疑的不悦:“具体缘由我很难与你解释清楚,但你放心,我也想赢。我不想输。而我曾经测算过,火炮口径的统一比不统一威力更大。”
船官便对着她的大帅微微躬身。
她从来担忧的就不是需要承担责任,她担忧的是改动之后会不会炮火威力不足,导致佘家军战事失利。现在知道大帅已经测算过了,那就安心了。
*
看完了造船厂,佘蓝铃又想到了粮食问题。她现在手底下的几座县城都近淮河,淮河又近黄河,黄河一旦发水灾,她统帅的地方就遭殃。总不能每次都从现代运粮食来托底。
得搞一些能在山地和高坡种植的粮食种子才行。
正好,今年的水灾反而是个因祸得福的好事。
放在往年的好年,她拿出粮种让百姓种植,就算说尽好话,百姓大概率也会阳奉阴违,又或者外围意思意思种一圈,糊弄人,内里再种水稻。
具体例子看汉武时期的推广小麦种植就知晓了。
佘蓝铃可不敢自比汉武帝,但雄才大略如汉武帝,当年推行种小麦时,好几十年都没能推行成功。
涉及自己吃饭的家伙,农民再老实温顺,都不可能顺从了。在他们眼里,违抗圣旨不一定死,但今年收成出问题,一定会死。
但,反过来推论,今年有洪灾,收成本来就出问题了,她作为佘家军大帅,如果亲口许诺,农人种植佘家军下发的粮种,免税,且有粮食补贴。想来大多数农人都会愿意做一次他们眼里的白用功。
“行!那下一阶段就是种植山地粮食作物!”
佘蓝铃开始思考可以从现代运哪种山地粮食过来。
【主播!主播!老三样啊!土豆、红薯、玉米!】
【但是没有化肥,土豆、红薯、玉米的产量提不上去吧?】
佘蓝铃看了一眼弹幕,说:“再提不上去,那也比水稻小麦的产量高,只是达不到现代亩产两千、三千斤这种程度。但精种的话,五六百斤还是能达到的。当然。大多数百姓都没有精种这个条件,但粗糙的种植应该也能达到一两百斤了。”
【这不是和水稻小麦的亩产差不多嘛?】
佘蓝铃:“对。不过一般百姓都不会太粗糙地对待粮食种植。就算真的粗糙对待了……土豆、红薯和玉米,它们在古代,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亩产,而是它们可以在山地种植。旱涝保收。是保底的救命粮。”
重点是保底!
而且,这些东西一年能种好几季。比如现在,水灾过去了,种不了水稻了。但是可以种秋土豆啊!
佘蓝铃:“但是有一件事我还很苦恼。比如土豆……这东西好像不能自己留种,要购买种子才行。但总不能我每年都从现代购买种子吧?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呸呸呸!童言无忌!主播少咒自己!】
【主播,这种时候你就该问农学院的专业人士了。】
【我不是农学院的,但是之前不是说二倍体的土豆可以自留种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等到下一代,产量会降低30%-50%不等。而且,好像没有第三代?】
【那还是不行。】
【老老实实块茎种植,以及轮作隔离才是重点。如果担心出现爱尔兰(大)(饥)(荒)那种情况,可以多挑一些品种进行互补。】
佘蓝铃:“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品种推荐?”
于是热心网友们就开始搜索资料了。
佘蓝铃翻出笔记本,开始进行记录。
第164章 人和 。
佘蓝铃很快就拿到了现代打赏过来的土豆、玉米和红薯。
是老一些的品种, 亩产比起实验室品种而言,算是极低了,但胜在可以留种。
淮河水已然“平静”下来, 但此前它奔腾着冲毁房屋与农田,那格外残酷的场景还留存在人们脑海里。
见过洪水泛滥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掉洪水的可怕, 那些水流似乎退去了,又似乎还在顺着人们的神经, 在那皮肤上、血肉里涌动着。他们只能借由忙碌来尽量不让自己想起那场大水。
文员在奋笔疾书。
武将在操练大军。
百姓在埋头修路。
佘蓝铃心中百感交集之余,也迫不及待地和下属们分享好消息:“我从主力部队那边运来了可以种植在山地中的粮食,亩产与稻麦相似。”
——这是保守说法, 免得说高了, 却由于各种因素种不到那个产量,反而会动摇民心。
马秀英最近在忙活着驰道的事情,泥里来, 土里去的,驰道的风把她身上打得灰扑扑,又沾了空气中的湿气,衣衫上的尘土便也显得沉甸而有颗粒了。
那双鞋子, 鞋面上沾满了泥。还有袜子, 也全是泥。
她忙到眉头皱得死紧,以往如沐春风的微笑都淡了不少。
但今日听到大帅口中粮食的信息,终于露出了盛大的笑容:“主公!不知是何等粮食!”
佘蓝铃:“是三种粮食, 名为:玉米、红薯和土豆。”
顾阿瑛作为风流雅致的文人, 先关注的是玉米:“玉米?这名字倒是好听。是颜如玉之米,也是价比金玉之米。”
马秀英是郭子兴义女,郭子兴是富农, 而在这个年代,富农以及中小地主,有时也需要下田。马秀英自己也下过田,于是她听到红薯之名,直接往一个方向想了:“红薯?是否与薯蓣相似?”
周芷若是渔民之女,性子又聪慧,便这样说:“土豆,有个‘豆’字,莫非与豆子有关?是样貌似豆子,还是亩产如豆子那般多?若是后者,便是大帅之幸,百姓之幸。”
丁敏君很不客气地把脸上笑容一收,很不爽周芷若比自己先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坚信自己也能想到,都怪周芷若抢了自己的话头。
佘蓝铃一个一个回答。
“玉米放在此时,若说它比之金玉,也不能说错。其可在山地、坡地上栽种,无需精细打理。水泡低洼地也能种,若是洪水退时,正值玉米下种之机,直接种下便是,不必再多等时日。”
顾阿瑛听完之后,忽然发出了笑声:“这岂不是耐旱耐涝之物?果真是好东西!”
他没有多问一句吃起来口感如何,能否下咽——不是能下咽的东西,他们大帅根本不会大张旗鼓拿出来。
佘蓝铃笑了笑,又带上沉吟:“至于红薯是不是和薯蓣相似,我也不清楚。”
——薯蓣就是山药。
佘蓝铃:“但红薯可以种在山地,也可以种在沙地,二者口感也不一样。沙地红薯吃起来软甜,倒是山地红薯吃起来带着沙质感,或者说面质感,面面的,甜甜的……”
说到红薯之间的区别时,佘蓝铃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这是穿越者无论如何也脱不掉的底色。元末众人再怎么说红薯的重点,说到山地红薯和沙地红薯时,应该也会从生产事项、亩产数量这些方面来描述。只有不愁吃喝的现代人,张嘴就是两种红薯的口感差别如何如何。
“最后就是土豆了。”佘蓝铃说,“按照芷若你的说法,说土豆是土里种出来的,和豆子相似的东西也没有错。而它的产量确实也不少。”
“土豆可以种在干燥而贫瘠的土壤里,它也是主食之一——或者说,我拿出来的这三种作物。都可以作为主食存在。”
“土豆的生长期比其他作物短一到两个月,而且除了不挑土壤,还不挑天气,寒冷也能活,炎热也能种,山区也能种,光照不足也能种……它也有自己的缺陷,但作为储备粮,足够用来应付天灾了。”
下属们越听眼睛越睁大,那一张张或黑或白的脸,都因为震惊与惊喜而变得好似微微发亮起来。
尽管大帅说的是“应付”天灾,可他们听完之后,竟是不自觉地升起了一丝野望——说不定他们不只是应付天灾,还可以彻底征服天灾呢?
肝胆中也生出豪情万丈。
虽说很快就各自找回了理智,但那片刻的豪气,也足以令他们不惧前路了。
佘蓝铃为接下来的农事定下规定。
其一,因着洪水灾害,今年免税。
其二,愿意种新粮的百姓,可往各处衙门领取粮食补贴。
其三。新粮种植成功收获者,可在新粮收获后,于衙门半价领取来年水稻稻种,且奖励一套铁农具。
“玉米可以在五月播种,十月左右就能收获;红薯也可以在五月种植,依旧是十月左右采收;土豆也能种,种秋土豆,九月份或者十月份就可以开始种植了,种山地上,十月十一月差不多能成熟,过冬的粮食便再添一样了。”
佘蓝铃把事情说清楚,又从自己的登山包里掏啊掏,掏出几十个现代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小册子——里面文字尽量翻译成元末古文了:“农家肥发酵技术手册,你们下发去给各村官,让他们看完后辅助百姓进行农家肥发酵。这里的内容比较浅显,我让主力部队那边尽量不挑需要精细管理的办法。大多数百姓都能用。”
细心点就能看出来,在古代,沤肥也属于知识垄断的一部分。
本地农人会不会沤肥,取决于朝廷地方官教还是不教。运气好,遇上负责任的地方官,那就相当于记住了一门绝活。等年纪大了还能传给子孙。
但如果遇上不负责任的地方官,那就完了。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沤肥这件事,又或者听说过传言,却只把它当成神鬼故事——田里放个屎尿就能提升亩产,这也太假了。
佘蓝铃初听,就觉得农人不知道沤肥这事更假,可细细打听后却发现,越荒谬的事情才越真实。
尤其是热心网友给她查了资料,查到宋朝有处州府,一整个州府那么大,种地的农人居然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质朴”。都刀耕火种了,当然也就不会施肥了。
还有一部分农人其实也会沤肥,但他们把这项技术当成传家宝藏着,只传给子孙后代,毕竟这是能提升亩产的保命技能,关键时刻卖出去,说不得还能换钱粮救命。
弹幕表示:【完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传家的……】
佘蓝铃倒是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想起来一件事:“我以前看见过有人说,自己小时候把‘如何将方便面煮得好吃’的方法当成秘密,瞒了很久很久,直到上网发现这法子不新鲜了,这才把自己的经历发到网上说出来。”
随随便便一个煮方便面的方法,都能被人藏起来不愿分享,何况是沤肥的法子。
【主播主播!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可以尽量减缓土豆的退化!】
佘蓝铃的神色开始发生变化:“快说!”
下属们瞧见大帅又在和神秘存在对话了,而且看着情绪还很激动,似乎……是问到了一些好事?
他们身为下属,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顾阿瑛,你说我们需不需要劝主公立个祭坛,给那些……嗯,阁下起些供奉?”
吕本拽着顾阿瑛,压低声音和他讨论:“这时不时地从对方手里拿东西,我担心代价太大……”
顾阿瑛的声音带着些许悠然味道:“不用。既然主公能和他们交涉,心里肯定有底。我们相信主公就行。”
吕本还是很忧虑,他似乎预想到了最坏的状况。好在他也没有自作主张,只是自己在那边一个劲忧虑。
佘蓝铃没注意到吕本这里的情形,她只顾着喜上眉梢了。
【土豆的退化,直接因素是它体内的病毒,但还有间接因素,那就是高温。科学研究表明,土豆在南方退化的速度更快,因为这里低海拔、低纬度且温度高——主播你就在南方,地利不行啊。】
闻听得这句话,佘蓝铃说:“地利不如人和,我如今不就拥有‘人和’,拥有你们吗?”
顾阿瑛等人在心里默默抚掌。
主公真是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而直播间那边,观众仿佛嗑了兴奋剂,打字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一倍。
【咳咳咳,主播,我先说明,甜言蜜语对我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总之,你要是在北方那还好,那边纬度高,温度低,低温会限制病毒繁衍,你知道的。】
【总之,主播你不是能穿越吗,去综武侠世界,找个北方高山建立留种基地呗。等你在元末打下北方,那综武侠的基地就可以舍弃了。】
【然后,一定要记住,基地里种的土豆要留种的话,要在秋播和晚播期间留种,气候冷,不利于病毒繁衍。】
第165章 卖粮种 。
佘蓝铃没有没头没脑地冲去综武侠世界。
她手头的奇迹点很多, 但也不能随便浪费。不如等丐帮那位少侠痊愈后,把他送回综武侠世界,将此事委托给他。
而新粮推行一事, 不出佘蓝铃意外,百姓接受良好——反正都种不了水稻了,那种什么不是种?
佘蓝铃还发现, 去种地反而让那些农人情绪比修驰道更容易恢复平稳。他们早就习惯地里种点什么了,哪怕是全然陌生的作物, 不知道亩产多少,但至少地里有东西!而不是依旧烂着淤泥。
“还差什么呢?”
佘蓝铃的眉心上多了几道纹路,一看就知道她在思考。
郭子兴一看就知道, 自己的机会来了。
郭子兴穿着自己准备已久的那一套白底蓝花印的布衫上前, 这身衣服虽旧却整洁,看着就能瞧出本人那“节俭且认真打理自己”的“本性”。
“郭子兴拜见大帅!”郭子兴拱手作揖:“方才见大帅愁眉不展,不知忧心何事, 属下可能分忧?”
在郭子兴眼里,这位少女大帅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心思十分纯净了。她从来不玩那种让下属猜自己是什么心思的套路,也不故弄玄虚, 正如此刻, 他问了,她就很自然地说:“新粮种不是发放下去了吗?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跟着这样的大帅,于下属而言, 的确是非常省心省力, 不必费尽心思去揣摩上意了。
而佘蓝铃遗忘的事情,对于郭子兴而言,恰恰好是他的舒适区, 他立即就道:“大帅是否忘了……心系百姓的美名?”
佘蓝铃一时错愕,旋即失笑:“亏得你提醒,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对于一个势力而言,做好事不留名绝对行不通。做了好事就必须大声宣扬,像那些粮食补贴、今年免税还有别的福利,都必须传扬出去,而且,不能只用告示这种办法——官方的宣扬永远最慢,必须走民间的野路子。
郭子兴郑重其事地说:“此事交给属下!属下定然让大帅尽快看见成果。”
郭子兴想到的办法是花钱请人传诵这些事情。
市井中的传言永远传得最快,很快,佘家军治下,所有百姓全听说了佘大帅的善举,这种善举显眼得就像是雀群中的老鹰,人们下意识拿佘大帅和以往的官员比,和其他起义军比,都是觉得……
“幸好是佘家军接手了我们下蔡/蒙城/凤阳府/安丰……”
百姓们愈发意识到佘家军的重要性了,于是在佘家军要求他们必须在山地种新粮,平地必须全用来种大豆时,他们也照做了。
当然,还是得有律法条文来兜底。
佘家军新令:谁家不种大豆,连续三次口头警告,到第四次时便收回田地。
“那么大片大片的好土地,为什么一定要种大豆?难道新粮还不如大豆顶饿?”
百姓们疑惑,但不打算询问。
廖永安提议道:“问问村官呢?”
下蔡百姓听到这个提议是吓了一跳。
他们对佘家军的将士和军官已经很不惧怕了,他们知道这些人很和气,对他们很好,还允许民告官。可是……不懂政策去询问村官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廖永安说:“我来问!”
他一马当先,还拉了好几个同样胆大的百姓来做见证。
百姓们就发现了,廖永安问了之后,村官居然十分有耐心地解答了,而廖永安没听明白的地方,村官竟也重复讲解,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
村官告诉他们:“因为洪水退去后,土地会被影响,形成斥卤。”
——斥卤,就是盐碱地的古称。
“斥卤久积,便会影响作物,难出苗,难高产。最严重者,县城都要因之迁徙。”
百姓中农人最多,一听到“斥卤”这个词,当即也不害怕了,急忙道:“官人,你该不会和俺们说耍笑话吧!”
这这这……怎么会害得我们的田地变斥卤呢!
村官说:“这种大事怎能耍笑。”
那村官又说:“不过不必惊慌,大帅有法子。”
——大帅有法子。
这五个字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佘家军以及佘家军治下百姓心安的来源。
“这法子就是种桑种豆。”村官的言语里透着骄傲之情:“沧海桑田这个词儿你们知道么?海水里有盐,海水退去后,那地就是斥卤,种不了庄稼,但是桑树不怕盐地,能在斥卤上生长,所以才有沧海桑田这个词!这也是大帅告诉我们的!”
“而种过桑树后,斥卤会慢慢被桑树改变,变成良田。大豆也是一样,大帅说,大豆的效果比桑树还要好。”
——但只是抗盐性超过桑树。大豆本身的亩产还是会因为盐碱地而降低,收成好时也才百八十斤,如果指望用盐碱地来种大豆维生,十分不现实。大豆也只能种一年,来改善一下土壤。
盐碱地种大豆,山地高坡种土豆红薯玉米,今年就能熬过去,明年还能有储备粮,后年就能重新吃上大米了——前提是黄河不发大水,老天不落旱灾。
百姓们听得很认真。
他们很多地方其实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们很爱听这些。
以前没有人和他们说这些话,以前他们只需要闷头跟着官府走就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只知道做不好做不对就要被罚。
佘家军真好,佘家军会和他们说原因。
廖永安得到答案,带着百姓们离开时,这群人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他们回去,把洪水会带来斥卤,大豆能带走斥卤的消息告知所有人。于是一粒粒大豆种下时,皆为小心对待,只盼着来年有良田。
“来年有良田还是太夸张了,效果没那么好。”佘蓝铃琢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农业知识:“不过我还有印象,不管是桑树还是大豆,都能有作物套种的是吧!”
【可以的可以的,主播你放心!】
【有没有人能够帮解释一下,套种是什么!】
【就是……比如大豆四月能种一季,等它快收成的时候,在株行间种下一季作物,这能够提升土地利用率。】
【哦哦!懂了!】
【大豆最常见的套种作物就是玉米了。套种之后,不管是大豆还是玉米,亩产量都会增加。】
【其实如果种小麦的话,就可以小麦套大豆,大豆套玉米,等到了冬天,玉米得以收获,就挖掉玉米杆,重新种小麦。】
【土豆和大豆也能套种。】
【说到土豆,主播!快记一下,茶树和土豆也能套种,你不是有茶园吗,能多一块地收成土豆不说,还能增加那块地的肥力!】
【桑树的话,套种绿豆、大豆、萝卜、花生和白菜这些作物,是最划算的。因为这些作物不怎么需要施肥。】
佘蓝铃大点其头,迅速将这些记下来,传达给各村官,让他们照做。
村官们都非常卖力记住。
他们本来以为今年都要荒废掉了。没想到,大帅先送来了山坡高地能种的粮食,又手把手教他们接下来可以引导百姓在洪水退去之后,那些洼地、烂泥地去种什么样的粮食。先不说如此做活人无数,就说政绩这方面,他们就白捡了不少功劳了。
白天这么忙忙碌碌就过去了,到了夜里,黑灯瞎火的,又累又困,许多人倒头就睡,也就只有咱们大帅还没谁了。
她不仅没睡,还把顾阿瑛和张松溪叫起来了:“仲瑛,松溪,我这里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干,你们可能又得出差了。”
顾阿瑛:“……”
张松溪:“……”
这一瞬间,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但是当上司给足了出差费用,而且还先发了奖金,还给他们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表明她没有他们不行,这件大事让别人去她不放心,只有他们去才能做好,他们又觉得,自己沉默的这个毛病不治而愈了。
张松溪脸上依旧是那不曾改变的微笑:“不知大帅是要我等做什么事?我等必然赴汤蹈火。”
佘蓝铃说:“只是一件小事,你们把土豆红薯和玉米带上,去那些山地比较多,同样遭受了水灾的起义军地盘,把这些粮种低价卖给他们。不卖多,就卖种子。”
顾阿瑛听完后,缓了缓,脑子被这句话冲得有着疼:“把这些可以山地种的粮食卖出去?主公!这些可是以后咱们出奇制胜的宝贝……”
张松溪听到佘蓝铃的话,却是大笑数声,笑声响亮清朗:“主公此举真是好法子!就该把粮食卖给他们!”
顾阿瑛微微侧目,满脸诧异。
张松溪心情明显极好,笑声散去后,嘴角还是含着笑的:“粮食这种东西,本来就难藏,与其到时候别人来偷,或者用其他方法盗走,伤了士气,不如我们这边一开始表现得大气一些,直接卖种子,谅他们也不会觉得有必要出钱买。但咱们的名声可是打出去了。”
张松溪说完,对着佘蓝铃微微一拱手:“主公,松溪猜的可对?”
第166章 红巾军鼠患 。
佘蓝铃露出赞许的目光。
“总结得非常对, 就是这样——”
佘蓝铃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交代二人:“起义军首领会买水泥, 却绝不会买来路不明的粮种。但你们一定要卖力劝说。就算真劝动他们买了也不要紧,就当为军中创收了。总之,无论如何, 一定要卖力劝,这样, 以后此事‘意外’暴露,咱们才能不落话柄。不会被人抨击……明明有法子能度过洪灾,却敝帚自珍, 放任天下百姓受苦。”
佘蓝铃心里清楚, 佘家军既然从军纪到起家都与“爱民”有关,百姓便是立身之本,这方面绝对不能被抓住破绽打击, 不然必定致命。
张松溪与顾阿瑛齐齐拱手:“遵命。”
佘蓝铃:“而且,你们记住了,我最不怕的就是打仗。其他起义军就算用土豆、红薯和玉米充当后勤,也没什么用。该被佘家军打下来还是会被佘家军打下来。他们先种着那些粮种, 反而可以视为是替佘家军治理地方。”
以佘蓝铃的火器储备, 她的确极有底气说这些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邻居囤粮我囤枪。虽然不是完全这个意思,但也可以按照这个意思来理解。
就像其他起义军修的那些用来阴元兵战马的水泥路,看在佘蓝铃眼里, 那就是驰道的一节节路, 她都想好了,以后把那些地方打下来,就把那些水泥路连接起来, 能省不少钱呢。
反正就一句话:放开了卖。
顾阿瑛就放开了说了。
但粮种的确和水泥不一样,之前的水泥很轻易就兜售了出去,这次卖土豆红薯,顾阿瑛说尽了三寸不烂之舌,起义军首领也没几个动摇的。
只除了一个势力,他们倒不是动摇着要买土豆红薯,而是动摇到其它地方去了……
这个势力名为红巾军。
红巾军的势力有很多首领,再说得清楚一些就是,由黄河民夫造反,以韩山童和刘福通为首的那一支红巾军。
他们占领的地盘在颍州,位属江南,而且,一造反就直接打起了兴宋灭元的旗号,立刻引起元朝廷的注意。元廷决不允许江南落入反贼之手,周边城池立刻奋起抵抗,但不抵抗还好,一抵抗,立刻让人深刻意识到,现在的元廷在军事方面有多烂了。
有很多元兵,连矛戟都拿不稳,一对敌就转身就跑,逼得元朝廷只能从东北地区调兵支援江南。
东北到江南,这么调兵啊……啧啧。
佘蓝铃一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元兵现在真这么垃圾了?东北的兵跑江南打仗?
先不说会不会气候不适应,只说一件事,等东北的士兵到江南的时候,起义军已经占了不少地盘了吧。
弹幕表示:【是的是的,主播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垃圾了。】
【王朝末年的兵大多数都这样,很多时候起义军打天下难的不是旧朝廷,是同样逐鹿的其他军队。】
总之,顾阿瑛来到韩山童-刘福通部的红巾军时,他老感觉红巾军中的士兵似乎在盯着他看,但他一转头,对方就把视线移开。
还有那些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佘家军……”
“是那边……”
“巨婴……”
顾阿瑛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维持得艰难。
什么巨婴?这些人在说什么?
但是想细听又没有那个条件,只能一头雾水地往里走,去见刘福通——韩山童运气不好,起义没多久就被元军抓住,于闹市凌迟。现在这支红巾军部队,只有唯一的头领,也就是刘福通了。
这一次,顾阿瑛是真名上阵。
刘福通给他倒了茶水,他和刘福通聊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对方拒绝了购买红薯、玉米、土豆这些东西:“我能懂仲瑛先生的想法,我也信先生,这些粮食都是好粮食,若是种在山地上,在水灾来临后,至少还有一些田地有粮食收获。只是,我这边正在抵御元廷兵马,无法腾出空来再在山坡高地上多打理几份田地,实在无法购入这些新粮,还请先生见谅。”
顾阿瑛仿佛好言好语地劝:“这些粮食精细有精细得种法,粗糙也有粗糙的种法,它们不必如稻麦那般细理,直接挖坑埋土里,等着长就是,这中途如何打理,我这有完整的法子,刘公且先看一看?尤其这个叫土豆的玩意,越是天干水少,它长得越胖,不必忧心浇水之事……”
刘福通便说:“那你拿来,我看看。”
他是巨富之家出身,自然识字。顾阿瑛到来前也是打听清楚的。对于识字的起义军首领,他就拿出有字的版本,对于不识字的起义军首领,他就拿出连环画版本。
刘福通翻开册子,似乎在看三种作物的种植方法,只那视线,似乎在警惕地审视着册子与顾阿瑛,来回转动。
只是心中冷笑:哪有作物是让人冬季去种的,这不是瞎搞吗。
他把册子拿在手里,纸张夹在指尖,一页页翻动,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册子,假笑:“多谢你们大帅好意了,但我这儿实在腾不出手去种那些粮食……还请见谅。”
顾阿瑛喝干了那一杯茶——视线微下,还能看到茶杯表层嵌着细碎的银子碎屑,像极了银河。
“原来是这样。”顾阿瑛隐藏了心中的喜悦:“既然如此,顾某便不再打扰了。”
顾阿瑛接回册子往外走,有那红巾军的士卒领着他一路往外走,闷头走路,一直没吭气。顾阿瑛也没说话,直到快出颍州城门时,顾阿瑛先微微躬身,用对付成千上万人的友好礼节,友好地作揖:“多谢这位小兄弟带路,我这儿就先走了。”
那士卒手忙脚乱地抱拳回礼,或许正是这一礼,让他没那么紧张了。于是他问:“你这个册子……是你们大帅写的吗?”
顾阿瑛点头:“是。”
“她又给那些民夫准备了什么?”那士卒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话便让顾阿瑛十分惊喜了。
那双细长眼儿的视线在士卒身上扫视片刻,而后面带微笑:“你要看看么,不是什么重要的机密,谁都可以看。”
那士卒却觉愧怍难当:“我……我不识字……”
在绿荫蔽天的城门口树下,顾阿瑛又掏出了一份册子:“无妨,我这儿有连环画样式的,你看看画就行。咱们去树下看,你有看不懂的就问我,我告诉你。”
士卒迟疑:“仲瑛先生你和我见过的那些读书人都不一样,你真和气……”
顾阿瑛不禁又是微微一笑:“我以前也不这样,但去了佘家军,跟了大帅之后,大帅天天耳提面命,说我们这些当官的,要对百姓和气,要好好说话,别吓着他们,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画儿也是我学着大帅的作为准备的。”
“学着大帅?”
“对。之前黄河闹水灾了,军中要救灾,灾民也要安置,我家大帅便雇人去修驰道——这事儿你们晓得吗?”
顾阿瑛含笑说完,视线就窥探到那士卒脸上表情一僵,于是顾阿瑛的笑容更深了。
士卒:“……听说过。”
顾阿瑛:“当时灾民众多,谁修了多少路,干了多少活儿,那在我们佘家军都是要记录下来,放到告示牌上的。我们佘家军支持干多少活就给多少饭,也不骗百姓,全记下来让百姓看清楚,为什么别人能多分几块肉,绝不是因为对方讨好了军官……你还好吗?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士卒过了好几息,才仿佛非常费劲地说:“没事,先生还请继续说,我只是昨夜偶感风寒,未休息好,今日有些疲倦。”
“原来如此,那顾某尽快说完,不耽误你去寻军医。”
“……军医?”
“是啊,怎么了?”
“你们还有军医?”
“这肯定是要有的,不然士兵生病了还让士兵硬抗吗?别说士兵了,我们辅兵营的军医还有硬性要求,每个月最少轮值一日外出给百姓看病——前些时日了把他们累坏了,别说每个月轮值一日,当时是天天都得拎着药箱子出营。修驰道的民夫太多了,以前也不太看得起病,大帅说了,趁这个机会给他们看看,可不能让工人累垮在驰道上……嗯?敢问……这颍州城可是有老鼠,抱歉,但我听到了老鼠的磨牙声……我比较害怕这些东西。”
“……近期是有些鼠患,先生莫怕,老鼠也怕人,不敢出来的。”
“那便好——刚才说到哪儿了?”
“给服劳役的民夫看病。”
“不能说服劳役,我们大帅说了,他们是正经靠双手劳动的,是工人——老鼠真的不敢出来吗?我又听到磨牙声了。”
“先生莫惊,我在四周看看……没见着老鼠洞,想来会不会是哪里的风声,刮到了什么,听上去就像磨牙了。”
顾阿瑛好似信了,他愉快地微笑着:“那便好。我们继续。”
第167章 黑玉断续膏 。
顾阿瑛好似忽然回过味儿来, 迟疑地问:“小兄弟方才那么问,你们……是没有军医么?”
士卒吞吞吐吐地说:“还没有……”
顾阿瑛便宽慰他:“这种不会没有的,可能还没建起来。我们佘家军一开始也没有, 也是快一年了才建好的。”
语气里带着那股子天真的“巨婴”气质。仿佛他真的觉得每个势力都会给自己的部队准备军医。
士卒喃喃地说:“嗯……也许……迟早……”
他自己是不信的,但此刻面对一脸天真的仲瑛先生,他只能这么回复。
士卒:“仲瑛先生, 红巾军这边如何不重要,你再说说佘家军吧。”
让他再听听, 还能有什么好事。
顾阿瑛便说了:“连环画册子这个还没说完。当时告示牌旁边有小吏在每天念各人进度,但是大帅考虑到每天人挤人地在那里听小吏念字,容易拥挤出事。而且有的时候人多也听不到, 便找人来画连环画。不会认字, 还不会看画嘛。”
顾阿瑛摸出连环画册子:“我这个就是学的大帅,画了红薯、土豆和玉米的种植方法,不认字的人也能看懂。”
士卒便接过来看了。
他发现, 确实很容易看懂,就是……“这,冬天种这个叫土豆的东西真的可以吗?冬天那么冷,作物会冻伤的吧?”
顾阿瑛说:“可以的。大帅说, 土豆分为春土豆、冬土豆两种, 这冬土豆就是冬天种的土豆——冬小麦听过吧?小麦能过冬,土豆也可以……”
顾阿瑛细细地讲解着册子上的内容,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看着那士卒渐渐瞠目结舌的样子, 心里就知道这一次成了。
——尽管他此次来访没打算埋这颗钉子的。
他的目标是让所有人清楚, 顾氏阿瑛代他们大帅前来售卖优等粮种,但势力首领出于对佘家军的忌惮而拒绝购买,以后土豆、红薯、玉米之名响彻天下时, 一定要记住,他们大帅很仁慈,得到好东西也愿意为了百姓而分给逐鹿天下的对手,是别人小人之心,不愿意要。
但现在……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顾阿瑛讲完之后,将连环画册子矜持文雅地揣回袖兜中。
那士卒神情恍惚:“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顾阿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当然。我没必要骗你们,佘家军治下已经在种了。”
士卒:“那我们的首领……他买了多少?”
顾阿瑛慢腾腾地回话:“一个都没有。他说你们很忙,没时间去开垦山坡的土地。”
一句话,把士卒整张脸干出了通红的颜色。
士卒想说话,但说不出口。
顾阿瑛:“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了。劳烦小兄弟送我出城了。”
顾阿瑛把炸弹丢下了就走,徒留士卒夜里在营房中辗转反侧。
靠在窄道那边的同袍睁开迷蒙的双眼:“干甚不睡呢?”
那士卒便在心中努力命令自己平静下来,他睡着了,但心里藏着事,几日后忍不住说了出来:“……你们知道土豆、红薯和玉米吗?”
“那是什么?”
于是士卒就告诉自己的同袍。讲述的同时,免不了提到顾阿瑛说的,有关于那位佘大帅如何对待百姓的事情。
随着言语在他唇齿间一个个翻滚而出,营房里,一双又一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人去说话,没有人去询问,他们只是静静听着。
这个世道,百姓是水,那贪官污吏就是水面上的油,借力而游,不劳而获,肥腻的水波才是常态,君王之舟浮在水上,想要被水载起,非得透过那层层油腻不可。
水面有油,君王之舟的舟底,那也是有桐油的。
可佘家军呢?
他们把油给避开了。他们只接触水,他们不是舟,是鱼。鱼和水融为一体。
在那仿佛死去的军营里,没有灯火,没有交谈,只有那缭乱的夏风,和一个士卒吐出的一声声音调:“佘家军……佘大帅……土豆……红薯……连环画……”
慢慢地,就有人说话了。黑暗里,不知道谁开的口:“……真的有给不识字的人看的连环画吗?”
“有。”
“什么样的啊?”
“薄薄的一本册子,黑白的,没有颜色。”
“喔……”
他们说:“喔……”
而册子里记录的那些土豆、红薯、玉米,他们是信的。有冬小麦,怎么就不能有冬土豆呢?
但首领不信。首领未必不知道冬小麦,但他就是选择不信。
“听说那些民夫,每十日都会有一次大肉吃,上一次是猪肉丝炒菠菜。”
“喔……”
他们说了一个晚上,第二日起来洗漱,去操练时,长空如洗,万里无云,正是一天好天气。
佘家军来的那一位顾阿瑛顾先生只怕已经连夜出了颍州边界了吧。
顾阿瑛回到了下蔡,他保持着愉快的心情面见了他的主公:“主公!有个好消息!”
主公正在下蔡城外的村镇中和行人打招呼,对他们嘘寒问暖。闻得喊声,沉稳地回头:“怎么了?甚么好消息?”
她与顾阿瑛走去一旁,没有环顾四周,只是平静听着顾阿瑛说话:“土豆、红薯与玉米只卖出去一家,且数量极少。”
佘蓝铃微笑了一下:“这算好消息,但不算特别好,你和张松溪外出前就知道很大可能是这个结果。它应当不值得你这么高兴——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顾阿瑛说:“我最后见的是刘福通部下的红巾军,刘福通亦拒绝购入粮种,但我与他手下的士卒交谈时,发现那些士卒心向佘家军,大帅打过去时,他们应当会望风而降。”
这让佘蓝铃觉得十分意外:“还没见过,怎么就心向佘家军了?”
还是佘蓝铃:“莫非是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顾阿瑛笑道:“可不是我和他们说了什么,是主公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吃味了。”
佘蓝铃这可就听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顾阿瑛:“红巾军那边的士卒,可愤怒和羡慕修驰道的百姓了,在他们眼里,同样是役夫,他们就要受苦受累,惨死黄河边,咱们手底下的人就能赚工钱,还每十天能吃一顿大肉。他们心情十分不忿。”
顾阿瑛:“主公你且瞧着,他们不忿归不忿,心里可惦记着佘家军呢。”
这话,佘蓝铃是信的。
顾阿瑛这人,交友遍地,也就练就一双识人慧眼。他说对方惦记着佘家军,那就绝不会有差错。
只是红巾军现在惦记着佘家军也没用,佘蓝铃如今腾不出手脚去新收地盘。再加上元朝廷已经注意到红巾军了,她这个时候接手,只会让元朝廷把苗头对准这边。
既然顾阿瑛已经回来了,佘蓝铃就放心地指派他去干另一个事情了。
既然顾阿瑛比较懂看人,她就把人丢去监看新粮情况。
——才刚下种呢。
顾阿瑛又向佘蓝铃讨要了两个人,一个是周芷若,一个是丁敏君。据顾阿瑛所说,这两人共事,可以形成良性循环。于是佘蓝铃大笔一挥,就把人安排过去了。
周芷若的心态很随和,她对丁敏君其实真没什么。共事就共事,来都来了。当然,她也不会输,她还想赢呢。
——只从原著里,这姑娘一门心思想当皇后,催促张无忌上进来看。她外表瞧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最有上进心了。
只不过,原著里,她自己没地方上进,只能激张无忌,现在不同了——现在她忙得都忘了张无忌是谁了。
而丁敏君的心态就很爆炸了。毕竟——谁要和周芷若共事啊!她就不能摆脱她吗!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丁敏君也就心里爆炸一下,任务一分配过来,她就埋头开始干了。
难的,不难的,喜欢的,不喜欢的,这两姑娘都在干,反倒是灭绝师太这个当人师父的悠闲下来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干回老本行,在下蔡县中行走,行侠仗义——看到有混混、流民以及做坏事的人,就把人一敲,扭送去执法队。
倒也自得其乐。
然后,灭绝师太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师太如今可算是威风了,想来那些穷凶极恶之徒,远远瞧见师太现今模样,要立刻转身就跑了。”
灭绝师太循声回头:“张真人?”
自是那武当张真人无疑。
张三丰前来,是来应约的:“当初说好了,佘姑娘告知我黑玉断续膏所在,我寻到黑玉断续膏之后,将药膏方子和药膏留一份给她。如今佘姑娘在何方,师太可知?”
灭绝师太对于黑玉断续膏是什么东西没怎么在意,只是随意回答道:“这个时候,大帅她应当在衙门用餐。”
张三丰就对灭绝师太说:“烦请师太带路了。”
一路走着时,张三丰眼中带了笑意。
之前他还担心灭绝师太和佘姑娘相处不来。如今看,他倒是多心了。
——若真相处不来,灭绝师太这样的人怎么会记住佘蓝铃什么时候用午饭。
第168章 硬核申请 。
要问灭绝师太对佘蓝铃的看法, 她一开始会觉得,这个小姑娘做事太放肆,太我行我素、肆意妄为了。
断了她的倚天剑, 嘲讽峨嵋派忘了抗元大业,不如明教,和她打赌可以让明教弟子脱离明教加入佘家军, 赌注是往后峨嵋派要和前明教弟子共事……
灭绝师太那个时候没有直接打死佘蓝铃,第一是当时佘蓝铃身边有张三丰, 她动手过了,但是没打过张三丰。第二就是,对方声称和郭襄祖师有旧, 又是抗元义士, 在度过初时那被愤怒支配了头脑的时段后,后续就无法下手了。
再后面,灭绝师太承认, 她被佘蓝铃折服了。
也因此,她多次注视着她们这位大帅。
大帅喜欢有趣又新奇的事情——
大帅会在冬日敲一块冰拿在手上对着太阳比划来比划去,等到那冰点燃了提前准备好的稻草盆子,大帅就会笑得特别开心;大帅会学好轻功后, 在树林里穿梭, 在夜里踩着屋顶瓦片轻飘飘飞过,也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喜欢飞来飞去, 她的轻功现在练得越来越好了, 落脚都没有声音,也就不会扰民;大帅发现内力可以疗伤后,完全不在乎内力上的消耗, 时常就外出帮人治伤九阳真气不要钱地散,内力耗完了就打坐恢复——这么一来二去,她的内功还练得更深了……
大帅吃不了苦,喜好享受——
让她长途跋涉她是不肯的,最多用轻功飞一段,还不是为了赶路,只是喜欢飞。累了就坐马车。然后发现马车太颠了,就拿出来自“主力部队”的神奇的东西——据大帅说,那叫防震山地车。
让她吃他们这个时代的饭食,她是不愿意的,嫌弃这个年代的调料品苦、干涩、味道不够鲜。
可如果谁要是觉得这是突破口,那就大错特错了。之前有富豪想要讨好这位一军大帅,四地之主,花费大力气去搜集食材,鱼翅、网鲍等海味,燕窝、驼峰、猩唇等山珍,送去衙门,然后就被原样退回了。
马秀英帮大帅起笔了一封书信,信里言辞恳切、语意明悉地对那富豪说多谢他的关怀,但她无功不受禄,不当消受那些山珍海味。
当然,据他们这群军官私底下流传的,真相其实是他们大帅看了一眼就:“送回去吧,让他大可不必那么费心。”
就这一句话,马秀英修修剪剪,细心摘句,围绕核心写出了一封信。
——大帅只需要说话就行,马秀英需要思考的就多了。
而灭绝师太思考得更多。
她开始庆幸,郭祖师与佘家有交情,还把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告知佘家,此时此刻,峨嵋才能与佘家军共进退,不然,她们哪怕后续加入佘家军,也未必有如今的地位了。
灭绝师太又看向张三丰,心中叹息。
可惜,终究还比不上武当——武当运气真好,那名为张无忌的少年与大帅共过患难,这才将佘大帅引去了武当,让武当派,让张三丰与大帅有了交往。
张三丰本人对此其实没有太大想法。
他并不想图这位佘姑娘什么,知道对方是郭襄看好的家族的后代,再加上对方行事风格让他欣赏,便做个忘年交,对方拜托的事情,他也便十分用心去做。
“佘姑娘。这就是黑玉断续膏的配方。”
佘蓝铃眼睛一亮,立刻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三罐饮料,给了张三丰和灭绝师太各一罐:“张真人,多谢你了,这黑玉断续膏对我很重要。”
黑玉断续膏是金刚门的独门秘方,外伤圣药,俞岱岩瘫痪数十年了,都能被黑玉断续膏救回来,足以看出它的强大。
带回去给炎国!纳入医保!
佘蓝铃把直播镜头移开,对准其他风景,这才正正经经看起黑玉断续膏的药方,这一看,更惊喜了,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完全能实现量产,再一想,很正常,金刚门的功夫以刚猛为主,只怕弟子练功时没少出现骨头上的损伤,黑玉断续膏作为门派秘药,如果药材过于珍贵,哪里舍得给普通弟子用。
——当然,给他们用归用,普通弟子其实并不知道黑玉断续膏的名字。这是金刚门对这份药膏保密的方法之一。
张三丰从来不是迂腐的人,他还把金刚门里所有黑玉断续膏的存货都打包回来了。
当年金刚门弟子害他三徒弟瘫痪在床,他和金刚门已是仇人,张三丰可不会客气:“黑玉断续膏的消息是佘姑娘提供给我的,这些黑玉断续膏,佘姑娘请拿七成,老道只留三成,以防万一。”
佘蓝铃略迟疑后,便严肃起脸:“那我就不和张真人客气了,我这边的确非常需要它。”
原因就是弹幕里快打出狗脑子来的各大人民医院。
【帝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申请紧急调拨!我们这里有位消防员为了救人,从四楼的窗口不小心跌了出去,侥幸没死,但粉碎性骨折!急需黑玉断续膏!】
【三茅市第一人民医院这边刚送来了一场重大车祸的受害者,一家三口皆是双腿、胳膊与腰椎都出现了骨折骨裂现象,必须尽快用药!】
【那个……白鸡市这边,有个孩子髋骨出了问题,很难接好,他还是个孩子,要是没有黑玉断续膏,他可能小小年纪就要坐轮椅了……】
【其实国家退役运动员也有需求,不知能否留一部分……】
【军人那边……】
黑玉断续膏的药方的确拿到手了,但是要配制出新药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还得寻找志愿者进行试药,看看配置出来的黑玉断续膏和原版有没有差别。总之,佘蓝铃手头里的那七成存货,就至关重要了。
说到底,谁家医院没有相关的病人等着救命呢。
你永远都想不到,各个医院为了抢医疗资源,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当然,条件和努力都不是针对佘蓝铃的,佘蓝铃早就说过了,她不爱处理这些事情,资源分配永远不要找她。
佘蓝铃拒绝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扯皮、套近乎、道德绑架——如果有人敢对她用的话、人情债——如果有人能够设计得了让她欠人情债的话……之中。
反正,现在一些医院的院长已经亲自手写万字申请书,准备晓之以情了。
动之以理也有——开始拼人脉了。
硬核的也有。
某骨科医院的主任表示:“只要能拨一些黑玉断续膏到本院,我愿签生死状,把我自己的腿砸断试药!”
当然,这种过于硬核的方式被训斥回去了。真要同意了这个,以后医院都往这个方向卷了怎么办,大伙儿敲锣鼓、吹唢呐,等这一折子大戏唱完了,再来谈资源分配?
也许过段时间,会有新闻对此进行报道:某某人员使用了黑玉断续膏,成功从轮椅上站起,我国医学史再添新章……
张三丰把黑玉断续膏送到后,喝了几口饮料,便从椅子上起身,斑驳的光影在他的道袍上轻晃。
“佘姑娘,既然药已送到,老道就回武当山了。老道弟子还等着这黑玉断续膏进行治疗。”
佘蓝铃把脸从黑玉断续膏那儿转过去,面向张三丰:“张真人稍等,我和无忌与你一同回去。让无忌帮你看看俞大侠的情形,让他来用这黑玉断续膏为俞大侠治疗。”
而她也要用直播镜头把这一幕录下来,作为临床实验的影像,传输给现代那边。
张三丰沉思片刻,道:“的确要劳烦无忌孩儿,岱岩已经瘫痪许久,我恐怕只有黑玉断续膏也还不行。只是……佘姑娘你与我们同行……佘家军这边没关系么?”
佘蓝铃:“放心,不要紧,政务方面该交代的也交代过了,暂时没有新的事情,可以离开一段时日。”
反正她以前也时不时去一趟综武侠世界。
张三丰就不劝了。他知道,佘蓝铃一向有分寸。
那位丐帮少侠还要祛除毒素,自然也一起上路。
一行人到了武当山后,俞岱岩还病恹恹地躺在榻上,得知黑玉断续膏找到后,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多谢佘姑娘告知此药。岱岩感激不尽。”
“无忌,多谢你为我治腿,劳烦了……”
张无忌告诉俞岱岩,他的腿想治好必须把旧腿彻底打断,才能连接新骨头。俞岱岩十分配合:“那就断腿!我能忍受。”
佘蓝铃提议:“我这儿有麻沸散,不如用麻沸散,术时就不会疼了,就是术后待药力消退,才会很难受。”
俞岱岩怀着一种果断的心情,毅然而然:“不,我要感受这股疼痛,它是我盼望多年的疼痛……”
佘蓝铃万分佩服:“既然如此,我就不劝了。”
突然跳出来一条弹幕:【别啊主播,你还是劝劝吧,就算病人不怕疼。但我怕啊,看着仿佛我那两条好腿也在感同身受啊!】
佘蓝铃差点当众没忍住笑出来。
第169章 倭国硫磺 。
俞岱岩的腿有希望了。
黑玉断续膏来到现代后, 许多人身上那些被现代医学判定为不可愈合的肢体,也有了治疗的希望。
各大医院凭着自己的本事争取来的黑玉断续膏资源,也用在了各个患者身上。
当然, 随之而来的也有麻烦。
比如,在医院闹事“凭什么给谁谁用不给我儿子用”;比如,用了的人里, 有家属“灵机一动”,觉得可以借此讹医院, 说是“黑玉断续膏过敏”,没有经过大量实验的药就给自己家人用;还比如得知自己这边的医院没申请到黑玉断续膏,不信是缺货, 坚定认为对方是想收好处……
这些后续都是国家需要处理的问题, 他们从来不拿这些事情来打扰佘蓝铃——毕竟总不能人家辛辛苦苦找了物资,还得负责售后吧。虽然炎国人民总是被其他国家吐槽“……巨婴”,但不至于在这方面真的像个婴儿一样, 等着喂饭。
至于俞岱岩接受治疗的录像,也被副录了多份,供各大医院、各处医学校骨科治疗进行参考。
另一边。
佘蓝铃等俞岱岩的情况稳定下来,可以不需要张无忌的治疗后, 她与张无忌还有那位丐帮少侠又回到了下蔡。
这一来一回花费不少时间, 驰道已经修建完成了——这比所有人预计得都要快,顾阿瑛作为负责调控财务的那个人,私底下对佘蓝铃说:“或许是因为用了水泥这样新奇的东西, 再加上灾民比较多, 才修得快。”
以后在元末,或者只有再遇上大规模天灾搭配现代物资才会有这样的速度了。
佘蓝铃往驰道那边走,侧头对张无忌说:“我们去看看驰道的情况。”
随后, 老远就听到了前方嘁嘁喳喳的声响,像是林中鸟在蹦跳欢喧,水流在游动,叶子在风中响,佘蓝铃与张无忌再走近,那些意象中的鸟叫、水流和树叶响动,顷刻之间化为了人声。
嘈杂而喧嚣,像极了一个岌岌可危,在不断滚落石头和泥块的山崖。
张无忌脸上立刻显出惊愕的神情:“好多人。”
对。很多人。
都在驰道两边的集市里。
他和佘蓝铃都知道这里有集市,也知道这两块地人流量会很大,但现在商队还没有通行呢,就这么多人了?
佘蓝铃找到负责维护集市秩序的小吏,对方一看到她便认出来了,声音万分激动,万分响亮:“大帅!!!”
好在周边都是那喋喋不休的,乱糟糟的声音,这一声“大帅”没有引起轰动。
佘蓝铃问那小吏:“这里人怎么那么多?驰道不是修完了?百姓们不是都各回各家了?”
小吏对此事态度很镇定:“回禀大帅,人多是因为大伙儿在修路的时候都知道这边有个集市,卖了不少玩意,回家后,想买东西时,便会过来看看了。而因为来的人多了,摆摊子的小贩便也没有因着驰道不修而撤摊,渐渐的,人就多起来了。”
佘蓝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看着那人来人往的,人流量极大的市集,却是想起了宋时的“万姓交易”。
“无忌,你知道‘万姓交易’吗?”
张无忌眨眼:“无忌没听过,但是听这个名称……可是指一万种姓氏在进行交易?”
佘蓝铃:“也可以这么说。”
佘蓝铃:“那是宋时大相国寺的庙会名称,以商旅交易众多,买卖纵横极深为名。据闻当时市集上,有奇珍异兽,有鞍辔、弓箭、洗漱用品、床帏之物,还有珠翠、幞头、冠帽这一类,便连古玩画作都有,热闹非凡。”
张无忌这回倒是机灵地知道接上话把了:“如此繁华,当是人潮如海……不就正如眼前景象么?”
佘蓝铃四顾一圈:“走,我们看看去。”
转了一圈后,佘蓝铃的评判时:“还不如‘万姓交易’,商品还是少了一些。但好好发展,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大集市——咦?”
佘蓝铃发现了这个集市里,除了蒙古人、汉人,竟然还有另外一种人——倭人。
难道是因为下蔡的地理环境比较得天独厚,水路众多,才会有倭人路过?
这几个倭人里,明显做主导的是倭国一位女性,白粉与胭脂在这位女性脸上勾勒出异于中华人民的色调。她的周围围着数位倭人,应当是随行武士。
佘蓝铃眼神闪了闪。
直播间高呼:【主播又要作怪了!】
佘蓝铃听到对方在说官话,虽然有点僵硬,但看着是那种对中华文化比较感兴趣的倭人。
佘蓝铃再走近一些,露出一个让直播间表示“来了,主播又要忽悠人了”的笑脸:“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不知是姬君、姬宫还是女房、御前?”
倭女惊诧地看过来,大概是第一次在中原地区碰到有人能如此准确地说出倭国对女性的敬称。
倭女很高兴地做了个中原女子礼:“这位……女郎。”
她发音时,舌头的位置舒展起来都是轻柔而缓慢的:“我是肥后菊池大人的女儿。”
佘蓝铃笑着说:“原来是位姬君。”
因为倭漫这些东西,佘蓝铃有稍微了解过倭国文化。
再因为穿越文里经常图谋倭国的金山银山,佘蓝铃非常了解倭国文化。
她知道元末对应的是倭国南北朝时代初期,而这个时期,武士掌权,贵族没落。
然后,倭国女性自我介绍,基本不会介绍自己的名字,而是会说自己是某某之女。而且必定带“大人”二字。
肥后……难道是九州肥后国?
佘蓝铃记得这个国家抵抗过蒙古入侵。
当然,她更记得九州的阿苏火山周边就是倭国代表性的硫磺分布区之一。
硫磺这种东西,制成火药时,需要去除内里的砷、硒等杂质,且其至少需要除到0.001%。
这在古代工业中容易出现问题。
但对于穿越者而言,有个讨巧的办法——
倭国火山环境中的硫磺得天独厚,含坤量极少,在0.0004–0.018%之间。
而倭国的硫磺本土市价为每斤六文,如果不考虑能不能打下来的情况,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一个愿意合作的人,让对方在倭国本土购买,就算加上运费,也不会贵多少。
顺带一提,本朝本土硫磺是每斤四十文。
当然,如果这位“肥后菊池大人的女儿”实在不愿意合作,或者不能做主,她也就换个想法,找一下元末时期行走于倭国和元朝之间,进行贸易的商人了。
再不行,她自己培养也可以。
佘蓝铃从登山包里拿出来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我看你站在旁边许久,是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吗?我这里有宣传单,都是市面上没有的珍惜物品,你可以看看。”
张无忌看着神色紧张,生怕对方发现他们大帅是骗人的。
——大帅这刚从武当山回来,才知道市集的事,哪来的宣传单?
佘蓝铃热心地把宣传单递出去,武士们用探究和警惕的目光看着她,那倭女却是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多谢。”
她基于好奇,匆匆翻看了两眼,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开始耐心观看里面的宣传物品。
她当然要眼睛亮,那可是佘蓝铃顺手拿的现代的宣传单,绝对是元末市面上……呃,保守一点,至少是下蔡市面上没有的珍惜物品。
倭女指着其中一个东西,问:“这玫瑰花茶在哪里有售卖?我想买。”
佘蓝铃看了一眼,静静地说:“它不值当专门去买,我这儿有,送你十斤。”
不正常,很不正常。
倭女对自己的认知跟明确,她只是一个带着少许武士来元朝游玩的人:“为什么要送我?我们又不认识。”
佘蓝铃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包包装好的玫瑰花茶,递给对方:“我知道。我姓佘,想和姬君交个朋友。”
倭女接过花茶,垂下眼,也不知是信也不信。
佘蓝铃一副诚恳的样子:“我对倭国文化很感兴趣——”
直播间弹幕刷屏:【我来帮主播说。比如硫磺!比如金山!银山!铜山!】
佘蓝铃只当没有看到,继续说:“我很难见到倭国女子,那些男人我也不好交流,这才一见到你就迫不及待想要交友,还望见谅。”
倭女这回信了。
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他们菊池家族在倭国,连块领地都没有。
佘蓝铃用区区十斤玫瑰花茶,换来了这位姬君的信任。她和对方边走边聊,从对方口里得知倭国那边也正处于战乱——她知道这点,但是这件事情得让对方亲口说出来才行。
第170章 阿苏姬 。
佘蓝铃和这位倭女聊了一会儿。对方也很谨慎, 说的话都是可以查到的消息——比如所谓的战乱,不是最近一两年兴起的,已经乱很久了。
还比如说, 倭国的武将非常渴望能够获得家族领地,或者继承家族的领地,但他们很难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也因此, 倭国武将叛乱就很稀松平常了。
佘蓝铃没忍住笑了一声。
饶是倭女觉得自己已经见识过很多事情了,此刻也不免愣了愣才问:“你笑什么?武将希望获得领地……莫非这在元朝是很好笑的事情?”
佘蓝铃正色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起来我们这边的历史——关于五代十国的, 也是多武将叛乱。你要听一听吗?”
倭女轻轻沉吟。
她们此刻正走在集市里,周边人来人往,日光投射下来时, 棚布、摊子、人群将其分割成无数片, 不偏不倚落了几道碎片在她们发上。
“我想听听。劳烦女郎了。”
佘蓝铃对五代十国历史其实不了解,而且比起秦汉唐宋明这些大朝代而言,割据政权的的确确是小众知识点, 奈何她的直播间人太多了,往往她需要什么,那些相关的知识——再小众的知识都会如浪潮那般涌来,打得旁人无法招架。
佘蓝铃与倭女谈了好久五代十国, 包括武将如何叛乱, 如何收场,如何割据一方拥有自己的领地,倭女听得愕然, 又听得极为认真。
佘蓝铃:“合作吧。我帮你们获取领地。”
倭女百思不得其解:“菊池氏虽是肥后国的望族, 但我们的领地已不断被剥夺与虚弱,若是你需要借此掌控肥后国,菊池一族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倭国地小, 论斗争经验和阴谋诡计的诞生,还是太少了。
对于那些万里之外的势力,要挑选合作对象,还真是越弱小越好。弱小才能通过扶持和资源倾斜来获取最大的利益。
但佘蓝铃不会告诉倭女,她只会说:“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在这里碰到了你,正如蟋蟀避雨时,碰到了市女笠,便跳了上去。没有太多为什么,只是恰好碰到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清晰而肯定。
于是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倭女轻声告诉了佘蓝铃,她叫菊池武子,这在倭国是只有父兄和未来丈夫才能叫的名字,家臣对她的称呼是阿苏姬。
佘蓝铃:“阿苏姬?是因为你们的灵山阿苏山?希望你能受阿苏神的庇佑?”
阿苏姬轻轻点头:“女郎说得对,的确是这样。”
阿苏姬惊叹:“女郎真的十分了解我们国家的文化。”
佘蓝铃笑道:“我听闻你们国家有神风护佑,便很好奇,这一好奇,就免不了多了解了一些。还有那阿苏山……我也很好奇。”
弹幕吐槽:【你那是好奇阿苏山吗?你那是好奇阿苏山周边的硫磺区。】
佘蓝铃的情绪很稳定,她看着阿苏姬,告诉她:“我的全名是佘蓝铃,是佘家军的大帅,有和你合作的资本,你若是愿意,我们就商量一下合约。”
阿苏姬的脊背挺直得更厉害了,那双眼睛里满是诧异:“原来你就是这佘家军的大帅?”
阿苏姬来下蔡已经大半个月了,她发现这个地界和她在元朝游玩的其他城县不一样,这里的人生活起来都非常的……有活力和生机。而其他城县的人,却让她像是回到家里那样,一派侘寂、孤绝。
但阿苏姬出来游玩,就是不想回家的。她要想看倭国的意境,那留在家里不就行了吗?
阿苏姬喜欢下蔡这个地方。更喜欢这里的人,他们看到她,有的人会远远避开,有的人会好奇打量,有的人会表示友好,也有的人在不断偷看她。但是无论如何,没有那些……在其他城县里,令她不适的开腔。
据说是因为下蔡的佘大帅是女人,所以会严管这方面,调戏妇女的人会被执法队带走。
而且,阿苏姬刚来下蔡的那五六天,就感觉总是能若隐若现看到执法队在周围游荡,她当时还十分恐惧和愤怒,想着这个城县的治安真是糟透了,就连衙役都盯着外来的女人看。但很快,这个误会就解除了——
一位好心人笑着告诉他们:“你们不用担心,执法队只是在注意有没有人会对这位姑娘出言不逊,他们……咳,下蔡如今过于太平了,他们许久没有业绩了。”
阿苏姬私底下时,望着下蔡的街道,对着身边的武士感慨过:“如果能见一见那位佘大帅就好了。”
现在,终于见到人了。
眼前人不是阿苏姬想象中那般,如同小山一般的肉块,也不是那种手里拿着折扇,坐在阳光极其充分的书房里轻轻敲击手心的模样——她性格极易相处,十分爱笑,还……还喜欢倭国文化。
阿苏姬很喜欢这位异乡朋友,她不知道佘蓝铃怎么想的,但她心里把她当朋友。
阿苏姬与佘蓝铃定下合作约定。佘蓝铃帮助她的家族获得领地,而她的家族必须将领地上的硫磺、金、银、铜,以较低的价格售卖给佘蓝铃。
佘蓝铃现在就等着倭国硫磺到来了。
如非必要,她并不想从现代运输太多热武器来元末。还是在元末爬科技树比较能够让佘家军长久下去。不然她一走,或者意外死了,手里的那些来自现代的热武器迟早会用不了或者毁坏掉,到时佘家军必定会成为没牙的纸老虎,任人宰割。
自己爬科技树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掌握在手里的都是自己的东西。
另一边。
颍州红巾军靠着水泥路无法跑马的特性,将远道而来的元军一举击破。
在倚天屠龙记的世界观里,刘福通和杜遵道都是明教弟子,他们的起事本该再迟几年,在张无忌当上教主之后,由布袋和尚率领他们于颍州起义。但是,或许是佘蓝铃把明教底层的一批人拐走的缘故,蝴蝶效应之后,刘福通、杜遵道“提前”起义了,还不是由布袋和尚率领,而是他们自发挑动民夫——这反而阴差阳错,合了正史。
杜遵道在后期,会被刘福通杀害,但在前期,作为红巾军重要的谋主,正处于刘福通信赖的人的行列之中。他负责红巾军的内政,此刻正在清点战场情况——
“今日一战,共斩元兵七百五十三级,其余人溃逃,无有俘虏,缴获旗帜一面。”
“我军阵亡二百三十五人,伤一百八十二人,重伤七十五人。”
刘福通对杜遵道皱眉:“怎么有那水泥路还是伤亡了这么多人?”
杜遵道说:“那水泥路也不曾全铺,骑兵阵列一开,总有未上水泥路的人。”
那如果全铺呢?
刘福通脑子里出现了这种疯狂的念头。
但杜遵道看出来后,赶紧拦人:“为了方便我们自己跑马、传讯,水泥路绝不能修成大道。”
刘福通只能遗憾作罢。
杜遵道又开始对缴获的财物进行清点。
“黄金两千三百三十九两。”
刘福通听到黄金,心跳就加快了。但他脑子还在转,于是问:“他们怎么会随身带黄金?”
杜遵道说:“应当是路上搜刮来的。他们也没别的地方放,又舍不得托人保管,干脆就带在身上了。”
刘福通也反应过来了:“那些从东北转过来的军队,一路上不给足大军开拔费用,只怕士兵半路就得哗变。”
杜遵道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清点。
“白银一万三千两。”
“马腿无损的战马四十七匹。”
刘福通没有问怎么还有战马,毕竟杜遵道说得很清楚了,还有部分骑兵没登上水泥路。
“铠甲四百六十六件——恭喜主公,咱们红巾军有甲了。”
就这么几百副铠甲,肯定不够所有人分,但是足够他们组建精锐了。
刘福通这唇角刚扬起笑意,却又反常的沉默了。
杜遵道问:“主公怎么了?”
刘福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听闻佘家军全军着甲,就连元朝廷都做不到全军着甲,他们做到了。你说,他们怎么做到的?”
这回轮到杜遵道沉默了。
刘福通皱着眉:“明明佘家军也才组建了一年……也许还不到一年,就能做到全军着甲。你说,他们怎么做到的?难道是那佘蓝铃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得到了自家鼎力支持?”
杜遵道一愣,随后否决:“哪家隐士家族能做到让全军着甲,这般的财力,只怕也隐世不起来了。佘家军可不是三五千人着甲,它是三五万人。”
那,刘福通就想不明白了。
杜遵道也想不明白。
但杜遵道思考片刻后,至少明白一件事:“光靠想的,肯定想不通。我们需要派人过去探查消息。若是能找到佘家军全军着甲的秘密最好,若是找不到,至少能掌握佘家军动向——主公,颍州距离安丰路……可不远。”
刘福通表情一下子就异变了。
佘家军只要想争夺天下,那颍州红巾军必然在他们争夺天下的路上,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要有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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