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红蓝药丸
“我没有一次性为这么多人治疗过。”
“别担心,你很厉害。”青酒鼓励她,“不行就多来几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是啊,这是一群受苦的小孩,不是那些权利极大,一个不好就要人命的权贵。治不好,就多治几次。
“我开始了。”
金明不愧是高级治愈者,一个大范围祝福术和治愈术刷下去,别说孩子们,就是外围的院长等人都疲劳一扫空,身上小病小痛也消失不见。
但可能孩子们的情况太严重了,他们中的一部分感觉到了身体的改善,但没有得到根本的救治。长期生存在恶劣环境,已经将小病拖成大病。
“没有治好的单独来一次。”
治不好就多治几次,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继续病着。
金明的强迫症发作,还没有哪个病人能在她这躺着进躺着出——这是治愈者的耻辱。
她给自己刷‘蓄力’技能回血,半小时后,没有一次性治好的孩子被集中起来再次治疗。
这次的时间更久,落到身上的能量也更多。
然而还是有那么几个没有彻底治好。
“没关系,还有第三次。”金明说。
院长看出金明能量耗尽,想要劝说她,但想到这些孩子,又狠狠心闭上嘴。
错过金明,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彻底治疗的机会。
这次金明休息的时间更久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帮着院长等人分发物资,每个孩子都有两套春秋日常服和一件可以当被子的夹棉袍子,此外还有一双新鞋和两双棉袜。
“都是大一个码的,明年还能穿。”
尺码都是提前找院长要的,衣服鞋子则是找工厂下单,混乱区的工厂少,效率也不算高,花了许多时间。
否则这件事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占大头的食物都送到后厨,有十几箱鸡蛋和食用油,剩下是能保存的干粮,两百斤一袋的大袋子,一袋一袋叠到天花板。
玩具另外找了一个房间放着,院长会根据他们的需求一个个发放。
金明的蓄力够了,她对着最后一批还没恢复的孩子使用治愈术。
人数少,分到的治疗能量就多。
一个断臂的孩子眼睁睁看着缺口处长出新的手臂,还有残疾的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是以前,我几次大范围治疗术早将能量耗干净了。”金明感叹道。
以前用这个技能,患者里里外外都被治到最佳水平,连手指甲都亮晶晶发光。但这一次,孩子们的外表没有明显变化,因为她将治愈能量集中在孩子的体内,舍末逐本。
这才有余力进行最后一次根治的治愈术。
然而这一次之后,还是有十三个孩子呆呆看着四周兴奋的同伴。
他们是先天残疾的儿童,在治愈者的治疗范围之外。
以混乱区的淘汰制度,大部分先天畸形的孩子活不过三岁,这些孩子是极少数的幸存者。院长也看到了无所适从的他们,走上前搂住,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周围的欢呼声让他们的痛苦更加沉默,也更加疼痛。
“我来试试。”青酒上前为他们检查,有先天聋哑儿,也有先天手足畸形的孩子,剩下则是心肺不全和携带基因遗传病。
院长看向金明,金明摇摇头。
青酒看到了:“我有办法,但费用很高。治疗费可以免掉,药物的费用却没办法。这样吧,我回去就申请,看能不能成立一个无息贷款的幼苗基金。”
这种情况只能动用繁育屋的母体孕育舱,不算青酒本身的治疗费,其中营养液的费用也要五六位数。
全靠他一人的善意显然无法长期进行这项善事,他考虑申请正规的无息贷款,先治疗,费用等患者成年工作后再扣。
这个服务只能提供给先天缺陷的未成年,包括孤儿院的孩子和有家人看顾的孩子。
因为机器数量有限,他的树果生长速度也跟不上,只能先紧着年纪大的孩子和情况致命的孩子,免得他们错过最后的时间。
种种细节之后还得细琢磨,青酒也给不了院长什么明确承诺,只说自己会想办法。
“不用很久,这几天我会再来一趟。不管怎么说,情况比较危险的孩子需要尽快治疗。我在这条路东向开了一间培育屋,里面有可用的治疗机器。
“用这个机器有很多限制,需要安排一个看护者。”
他抱着一个嘴唇发青的孩子,手里是他的检测报告,上面写着心瓣膜关闭不全。可能因为这个被抛弃,后来送到孤儿院。
他很乖,坐在他的膝盖上没有乱动,只是用黑葡萄大眼睛瞧他。
青酒忽然无比感激有培育屋存在,以他自己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远去。
每一个无力挽救的生命都是医生心上一颗砂砾,它会越积越多。
“青医生,我替孩子们谢谢你。”院长动容。听闻青医生不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人,怎么会有人对一片陌生土地的孩子这样关心爱护?
“应该的。”
*
青酒回到家中,正好关姨过来,要和他商量培育屋如何安排。
关姨是新政府领导部门的老前辈,她或许能提供帮助。
他去街口迎她来,一边走一边说自己的‘幼苗’基金构想。基金这个东西是新名词,但青酒一解释她就听懂了。
“医生准备投入多少钱?”
“我准备投五百万。”这是他准备的购房款,看来买房子的事得拖一拖了。
“等于你送了别人五百万,让他们用成本价买你的药剂,免费享用机器。”关姨打了个比方。
已经送出去五百万,还用成本价提供药剂,而且他们混乱区可没有什么做好事优待免税的政策,纯亏。
“也不是送,他们长大工作了也得分期还掉。”
“更亏了。”十几年的无息贷款,还是可能收不回的贷款,败家子都干不出这事。
但看着青酒求助的表情,关姨到底心软。
“我大概明白了,如果你确定,我可以帮忙。说好了,既然是公益,资金来源和去处接受政府和公众监督,你是发起人,也是执行人,但无权动用这笔资金用于私利。”
关姨干情报工作的,她铁石心肠,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一切只看事实。
“您放心,接受监督。”这样公事公办,青酒反而放心。
说完公事说私事,关姨转换立场,从员工角度问青酒培育屋怎么安排。
青酒如此这般说了自己的计划。
武器工坊和繁育屋都只用两个人,最好是相关从业者,前者要有装备制作经验,对材料有足够了解,后者最好是医生护士,要有耐心懂沟通。
试练塔来一个登记说明的,训练室多一点,因为要清洁维护,要十个左右。
至于收费,会公开,有标准。
训练室几个对战房间都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百,可以自带战斗对象,也可以让系统调配,出现较大损失需要赔偿。
还有试练塔……
青酒真不适合当商人,划定的费用让关姨直抽眉毛。
“训练室按小时收费还算合理,开启一次测试的费用是不是低了一点?力量测试和反应测试倒罢了,一次十块也行,流程快,虚拟实战测试这个价不行。
“还有试练塔,虽然是积分绑定,但一千积分就能进来一次,恐怕这里24小时都有人排成长队等着。”
技能学习就和旧时代学徒学手艺一样,是分别人家的饭碗,穷人当孙子伺候几年才能学到一个。而有钱人砸下十几万都未必能学到。
他这一千一次?
关姨想起同样收费不合理的武器工坊。
青酒说他只能制作中低等级的装备,那是真谦虚啊,一把能刺穿变异野猪皮的匕首,在他这里的定位居然只是‘低等级’。
好像一个人拿着把全钢菜刀,一脸羞愧地报出铁皮刀的价格,说对不起啊客人,我这把刀只能砍猪,剁不了金刚。
完了这菜刀还是绑定武器。
绑定武器是个什么概念呢?
除了空间觉醒者,这世界其他任何人用装备,都得自己扛着带着,几百斤都得扛着。现在他们不用了,手一张开,魔法少年/青年/中年登场。
有了它,谁还担心洗澡造孩的时候被偷袭,谁还把武器和配偶似得盯着?
她开始怀疑青酒是恋爱脑,赔本给楼宴赚吆喝。
“医生,把武器定制的积分也涨一涨吧。感情好的时候可以不分彼此,感情不好了就得明算账了,我们可以吃点小亏,但不能一直吃亏。”
虽说她是楼宴手下,还拿了不少退休金,但一码归一码,倒贴不得行。
青酒:“……我和楼宴有协议,一个积分换十块钱,一比十,一月一算不拖欠。”
没亏,都是楼公子百亿补贴。
关姨思考了两秒:“那还行,但还是便宜了,三千一次吧。还有那个训练室也不要用现金了,用积分。培育屋选择全积分模式,方便消费。”
“是不是高了点?”青酒没做过利润这么高的生意,他心虚。
“没事,区长有钱,只是在混乱区花不出去罢了。”自家人,虚什么?
关姨可太清楚大大小小官员的私房了,混乱区穷的都是普通人,上层能和外界进行商业往来,占尽天时地利的便宜,而现在这些赚钱的都归政府了。
说是归政府,不还有三成是楼宴私房吗?
全混乱区没有比他更有钱的。
至于中低层是不是花费太高,那更不用担心,这些全是日常工作附加的积分,花再多也不影响生活。
而且花了还能赚,海上这么多厄兽,那就是这么多飘着的积分啊。
关姨估计更多人情愿青酒收积分,赚积分比涨工资容易,还是钱买不到的体面。
青酒给说服了,他还想再强调一下专业和服务态度问题。
员工工资按高了给,他还提供培育屋福利。
“培育屋的员工我会选专业的,医生放心,”关姨说,“你给了这么高的工资,还有免费使用所有设备的福利,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很放心。”青酒擦汗,他现在担心楼宴私库不够他兑换。
听关姨算未来的收入,作为基金启动资金的五百万说不好一个月就回来了。等以后观星台、血池和兵冢陆续上新,楼宴的底裤都得拿出来典当……
“咦,搞不好很有趣。”青酒突然生出期待。
远方干活的楼宴突然一阵恶寒。
*
年后的第五天。
印刷厂接到大单子,确定了排版和封面后,工人们加班加点干活。
而在滨海学校的附近,一栋奇怪的庭院出现,在庭院门口还立着一个堪称嚣张的牌子。
“你的天资境遇配不上你的努力吗?
“找我。
“补先天之不足,修后天之缺漏,没有路,就给你劈出一条路。
“专业培育师与你同行。”
这牌子内容是青酒口述后被专业宣传人士加工过的广告词,青酒看过一次,第二次捂着脸快速走过——他的羞耻心快把他淹没。
事实是事实,但看着也太欠揍了。
然而宣传员和其他员工都举手表决,就该这么广而告之。
哪怕欠抽又挑衅,也比无人问津好。
关键他们没有虚假宣传,这不都是事实吗?
关姨出马,所有员工都到位,投影培育屋也开始正式营业。它和黑角街的培育屋一左一右称为‘西培育屋’和‘东培育屋’。
东培育屋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来自孤儿院的先天心脏不全儿童,一岁七个月。
幼苗基金已经成立,他也是第一个申请受益者。
心瓣膜补全并不比手足修复容易,尤其这孩子的情况比较严重,随时有死亡危险。知道这种情况,院长犹豫了两天,终于把他送来。
“需要二十七天不间断治疗,营养液的费用为二十一万。”青酒摸着他的头,“小小年纪就要背这么多债务。”
“能活下来,才有以后。”陪同来的院长说。
关姨把医院的检验单,孩子的情况,孤儿院的请求都记录下来,既有纸质文件又有视频档案,全部签字留存。
“以防万一。”万一这孩子长大了觉得这是压迫和欺骗呢?她相信世界上好人多,但坏人只要遇上一个就是百分百。
医生的好意不该招来坏结果,所以她来做坏人。
与此同时,试练塔来了第一个闯塔人。
闯塔的费用调整至三千积分,但混乱区总有不缺积分的。
这位就是西战队的一位小队长,她很努力,但在技能的领悟上还是差了一点,等级都接近高级了,还用着少年时学到的基础技能。
她渴望获得更强大更有力的技能,但有这种技能的训练馆稀少,且收费极高,高到她无法承受。
这时候有人告诉他,医生新开的培育屋提供一项神秘服务,可以让她获得想要的技能,所以她一早就来了。
一次三千积分,也就是半个月功夫。
赌了。
现在她在里面闯关,她的队员安静地等在外面,他们猜测石碑上那些代号背后都是谁。
差不多一个来小时,人终于从塔内出来。
石碑上多了一个代号‘冰雨’(3),她闯过第三关,败于第四关。
但她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满面赤红,嘴角压不住。
“三个新技能,三个!”
语速很快,声音还有些颤抖。
“一个大范围攻击技能,一个强力单攻技能,还有一个防御技能。”技能细节她不好多说,但从表情就知道,都是她想要的有效技能。
“真的能学到技能?这也太神奇了。”
试练塔工作人员适时介绍服务项目:“只要能闯关成功,百分百获得新技能,是百分百,我们不搞任何虚假宣传,说百分百就是百分百。”
有底气,说话就是这么大声。
“队长好歹有两个技能,我就那一个,还是我爸教的。我也不贪心,来两个新技能就行。”
“你还不贪心?你知道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人家打工三年,就学到个什么吗?就学到个一点不顶用的垃圾技能。这里才三千积分,根本是白送。”
闯关锻炼实战能力,还能得到新技能,谁能拒绝?
队员们直接把工作人员堵上,都想登记。
泥腿子的技能都是自己领悟,偶尔有道馆教授技能,那也不保证能学会,而且多数不是什么强大技能,还费钱。
队长进去出来才多久,学了三个技能?
他们的积分没有队长多,但三千,挤一挤就有了。实在不行,晚上多去外面刷几只厄兽,最多半个月就能赚回来。
“我已经报上名,下一个是我吧?我现在就进去。”
“我也……”
“都去都去。”队长乐呵呵的鼓励队员们。队员变强了,以后刷厄兽是不是更容易了?搞不好他们小队还能和灾厄掰一掰手腕。
灾厄啊,那可是一大笔积分……
医生是什么样的神仙?培育屋是什么神仙地?
一个队员进入试练塔,另外两个排着队,其他人闲着没事,说‘要不要去训练室看看’,都应了。
试练塔如此逆天,同属一地产物,其他功能区肯定也有特别之处。
队长走前瞥见石碑:“怎么多了一行,冰雨,谁啊?”
“是你啊队长,这不是你自己取的代号?冰雨冰雨,队长你是水属性,又能控制水的温度,还挺贴切。”一个队员说。
“就是霸气不足,你看人家那代号,天灾、影武士、剑鬼、光魔,好有气势。”
“我的代号?”队长茫然。
这还提供取代号的服务?
*
此时的青酒并不在投影的培育屋,也不在家里,他在真正的培育屋,二楼的药物研制工坊。
今天还在十五天假期内。
昨天雷枭第一次使用血池,灾厄的血液灌入小池子,其中有用的东西被分离出来,修复雷枭受损的经络,废渣则留下。
如果厄兽肉也能这样分离就好了,青酒无比羡慕。
他尝试过手动脱离厄兽毒素,整整一个小时,手酸眼酸精神疲惫,终于清理干净麻将粒大小的肉。
就这效率,他累死也做不出想要厄兽毒素浓缩药丸。
“没有办法了,只有那一招。”
氪金之术!
强忍着心痛看一眼刚过五位数的升级点,青酒闭上眼不再看:“培育屋,升级药物研制工坊。”
【扣除一万升级点,药物研制工坊升级至4级,剩余813点。】
八百多余额,心痛。
幸好培育屋已经投入使用,觉醒者若因为那些功能区和功能建筑收益,也可算作他教导有功,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升级点进账。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药物研制工坊从三个功能分区变成四个功能分区,在药材储存室、材料元素分析室、自主药物研究室外多出一间提取加工间。
而原本就有的功能分区更加高级,比如材料元素分析仪器就变得更精密,可以分析出更细微的元素,还提供占比数据。
青酒走进提取加工间,差不多五十平米的空间,三分之二被一组机器填满。
第一台是材料分离用的,第二台是加工用的,还有一台更有趣,可用于现有材料的虚拟组合,也就是试验药物用。
这样避免浪费原材料,只要他愿意又肯花时间,总能用穷举法找出一条最高效的路。
青酒尝试性将一块拳头大厄兽肉放入,设定分离出其中的厄兽毒素。
机器很快运转,一分钟都不到,打碎的肉糜从一个出口出现,而另一边是半透星砂状的物质,摸起来轻若无物。
这正是他要的厄兽毒素结晶。
他惊喜地连连握拳。
之后他又拿灾厄肉试验,同样分离出厄兽毒素,可剩下的肉糜里似乎还混着某种特别的东西。
青酒将其取样分析,竟发现肉糜中含有相对纯粹的异种能量。
“灾厄和厄兽不一样,厄兽是身体变异,本身不具备异种能量。要不要将这种能量也分离出来?”
他说试就试。
这一次他分离出厄兽毒素、肉糜,还分离出一种很特别的物质——纯粹而浓郁,在气态和液态之间的浑浊混合物。
青酒取走少量分析,机器给出的结果竟是无属性能量,和觉醒者同出一源。
他颇为惊喜,竟不是恶属性,或者更复杂一些的多种属性混合能量。这意味着其他人也能直接吸收,是任何觉醒者都能使用的高效蓝药。
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青酒蠢蠢欲动,反正楼宴也不在,他偷偷取了两滴吞食。
原本就没多少消耗的生命能量瞬间充满,而且没有任何不适和副作用,他看着手中试管半天没动。
连着试验了好几种灾厄肉,其结果大差不差——除非本身含有毒性,否则一般会按照他的需求分离成可食用肉糜、厄兽毒素和无属性能量。
青酒后期还测试灾厄产出的肉糜,发现它所蕴含的营养和科学层面能量是普通兽肉十几倍,堪称天然压缩能量丸,三丸就能饱腹八小时。
青酒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奇怪的方子,其名‘八珍丸’,以这种高能量兽肉和八种药材制作,可以更大程度提取能量和有效药物成分。
“奇怪,我以前学过这种方子吗?”
他没有纠结多久,总归结果十分美好。
“一种材料分离出了红药和蓝药。”
这还等什么?
青酒出了培育屋就和楼宴联系:“高价收灾厄肉,什么类型都可以。还有灾厄血液。”
“嗯,刚猎了一只,一会儿直接送你那里。有新发现了?”
楼宴低头看脚下巨兽,它浮在海上一动不动,正是一只海中作乱的灾厄。
“给你的积分兑换加两员大将,正好你那没有日常消耗类的兑换物品,也算是填充这个项目的空白。”
青酒照顾了楼宴情绪,其实他想说那奖品池浅得都磕碜,一点没有政府福利的气势。
他没说,但楼宴听音辨意,他摸摸鼻子,想说自己多年的积攒都丢进兑换池了。
但和其他基地的觉醒者兑换比起来,似乎,的确,是差了点。
不过没关系,那些区长没人养,他有医生养。
今天猎物的巨兽快速送入混乱区,先放血,然后取走有用的皮、眼睛、硬骨和软骨,剩下就是内脏和肉。
百米长的怪物,剔除的肉都有几十吨,楼宴直接送入培育屋,和几大桶的血液一起。
“帮忙帮忙。”青酒已经在里面等他了,雷枭也在。
他指挥着楼宴和雷枭两个田螺郎君,让他们将肉切割下来,一个在出口填塞,一个用盆和罐装珍贵材料。
青酒也没有闲着,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试验出八珍丸的配方。
不同等级的灾厄肉糜加上八种药材,可以制作出不同规格的红药丸。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可以直接吞服。
灾厄肉不可控,红药丸的效果也不可控,只能按其有效成分的多少定价。
提取的能量则不用再调配,只需分装。
最上面轻浮的部分是低级蓝药,一管十毫升的气体,可以一次性补充300个单位的能量。
中间悬浮层是中级蓝药,一次性可以补充1000个单位的能量。
而最下面液体状的是高级蓝药,一次性补充5000个单位的能量。
“来,试试。”
青酒给他们试用已经做好的红药丸和三种蓝药,两人二话不说就吞了。
两人等级都高,但还是能感受到兽肉丸吃下后膨胀的饱腹感,雷枭吃了八个就放下,而楼宴吃了差不多二十个。
蓝药就更神奇了,小小一瓶,疲惫无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满状态回归。
“这是能改变战场的药物。”雷枭直言道。
楼宴拿着空瓶的高级蓝药,他已经能想见它们出现后战士们的疯狂。
难怪青酒觉得他的积分库空荡荡没东西,和这两样战士急需的东西比起来,真正有用的东西确实不太多。
“你准备做多少个?”
“怎么也得把这批灾厄肉消耗掉吧?我们基地有十万左右的觉醒者,哪怕十人一瓶,也得十万瓶。我已经让全安帮忙订购试管和瓷瓶,这几天我就忙这个了。”
于是乎,三人小作坊成立。
差不多两天时间他们才把所有灾厄肉消耗干净,瓷瓶消耗三万,试管消耗一万三。
当天,神奇又朴素的红蓝药上架积分商场,一开始战士们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以为又是治疗伤口的成品药丸,毕竟混乱区医疗资源匮乏嘛。
可后面他们看见介绍。
红药:快速补充力气,恢复身体状态。备注:一枚可补充300单位气血,二级以下觉醒者不宜食用,二级以上谨慎食用,身体状态良好勿食。
蓝药:快速补充精力,能量恢复至饱满。备注:八级(D级)以下适合低级蓝药,十二级(B级)以下适合中级蓝药,十二级以上适合高级蓝药。越级食用不可取,会造成浪费。
如此朴素的说明,一看就来自青酒。
“这是什么?中央基地那边传来的好东西?”
“别搞笑,中央基地的好东西能轮到我们?而且我只听说他们制造出了净化药剂,听说能净化身体里的杂质,要价极高,没听说什么红药蓝药。”
一群人盯了好一会儿,这个说‘买点试试?’,那个说‘好啊,买点’,但谁也没动。
“一瓶最便宜的红药都要好几百,价格不低,我还想攒一点积分找医生指导修炼呢。”
“是啊,都不知道是什么效果。我回去好好吃顿饭睡一觉,也能恢复体力和精力。”
积分制度刚开始,大家手里头都没什么积分,加上还有培育屋这个吃分大头,他们的积分都得算着用。
红药蓝药全是消耗性道具,不像装备或者学到的本事,是一辈子的,在这上面花钱,总觉得不合算。
最后只有一个要马上出任务的队长咬咬牙用小队公共资金买了几瓶红蓝药。
“据前方传来的信息,不是厄兽是灾厄,现在准备多一点,总好过最后没招。”他还给队员画大饼,“现在上面还收灾厄肉,给的价不低,干完这一票,我们全员闯塔。”
队员都给喂饱了:“冲冲冲,别让四队专美于前,怎么都得搞几个能用的新技能回来。”
同一时间,已经等待三天,十分确定自己心意的金明再一次提出契约申请。
她和青酒剖白自己:“曾经我很厌恶治愈者这个身份,但在培育屋的这段时间,我看清楚了,我不是讨厌治愈者的身份,是讨厌身不由己的感觉。
“老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和您契约,我想继续和您学习。”
第72章 三人
金明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三天她没少自问:以后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想要留下来,是不是奔着利益而来。
要说完全不牵涉利益,当然不可能,她想要留下来,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青酒能提供助力。
但要说只有利益,更不可能。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青酒的强大底蕴和亲和态度她都看在眼里,他天赋绝顶,对她的指导毫不保留,是绝佳领路人,而且和他相处很愉快。
治愈者组织竞争激烈,还有供养人制度,她一直活在高压环境,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精神紧绷,可在青酒身边很放松。
在培育屋治疗病人能让她放松。
和全安等人插科打诨能让她放松。
整个环境都是友好的。
估计中央基地的人看到现在的她也不敢认,毕竟她在那里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严肃板正。
连蒲公英都知道挑适合的地方落户发芽,她怎么不能选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地方?
金明作为成年人有分辨能力,她已经确定结契,青酒也就不再拒绝,就这样,他成功和第三个觉醒者契约。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光魔’。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神奇植物‘天使兰’十株。】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灵光镜池。错过的灵光一闪,都可借由回忆找回。】
【深度绑定A级幻兽光魔,奖励月光森林温泉一座。人生苦难,泡泡温泉吧。】
同是SS潜力,金明的待遇也不会差。
天使兰摘下后一个月不凋零,佩戴可以加状态,能持续回血回蓝。
灵光镜池和月光森林温泉也是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后者,看起来功能没有别的特殊建筑强,但仔细想想,一片落在森林中的温泉,抬头能看到静谧的月夜,光洁的石头上热流滚动按摩身体,耳边还有别人千方百计寻找的大自然白噪音。
此情此景,根本就是灵魂和身体的双重spa。
身体的疾病很容易就看出来,但灵魂的疾病藏得很深,温泉就是缓解灵魂疲惫的。
金明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敏感,压力也大,温泉很适合她。
“老师,这样就结束了?”金明心说那些故事书上可不是这么演的,不得来点特效?
她刚这么想,小烟花就冒出来在身边炸。可惜现在是白天,烟花的效果没有晚上好。金明尴尬地直挠头:她就是随便想想,烟花技能怎么就启动了?
“不是结束,是开始。走,我带你去真正的培育屋逛一逛。以后它也是你的家了。”
“嗯!”
青酒和金明进培育屋,而另一边,一支觉醒者小队冲入积分兑换大厅:“十瓶红药,还有五瓶低级蓝药,三瓶中级蓝药。”
积分兑换大厅的其他人认出他们,上下打量异常狼狈的战士们:“你们不是去做任务了么,这么快就被打回来了?”
“屁,你才被打回来,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超额完成?怎么说?”
队长挺起腰杆子:“之前打听了是低级灾厄,谁知道这狗东西半路爆衫升级,不过我们还是拿下了。”
“中级灾厄?”这下他们真的惊讶了,笑容都卡在脸上,“你升级了?”
“没有。”
“不可能啊,就你们小队的配置,能这么快拿下一只中级灾厄?”
这事儿不符合逻辑,众人都不信。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小战队,以前在厄兽里混,现在拿着积分装备了医生绑定装备,又进行了修炼调整,也算硬件软件一块儿升级,有了实力拿低等级灾厄开刀。
这支小队也没比他们强,凭什么一举拿下中级灾厄?
队长不解释,只是自得地抬起下巴:“啧啧,瞧瞧,这嫉妒的嘴脸。”
“不是,你们真打下中级灾厄了?”
中级灾厄,哪怕是中级里头靠下的,几十万的积分也妥了。他们小队才几个人?就算一大部分用来补充消耗的装备,剩下每个人也能分个近万。
近万啊!
他们得杀多少厄兽?
“骗你干什么?再说了,别的能骗你,战绩能骗你?”队长秀出积分牌,转一圈,收回。
其他战队推开队员们挤进来:“怎么做到的?别是两个灾厄闹矛盾,被你们捡了便宜。”
“还捡便宜,你捡一个我看看。能干掉中级灾厄,那是我们厉害,是我们的本事。”
“说说呗?”
“哎呀,你们真是烦人。算了算了,看在共事的份上,告诉你们也行。”
小队其他人也都仰着脖子一脸得意,被人摇得受不了才吐出真相。
“其实那会儿我们都做好留下半条命的准备了,队长突然想到临走前买的红蓝药,死马当作活马医吃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举动,不但救了他们全体人,还绝地反击,拿下这场胜利。
“写备注的人是真谦虚啊。”队长感叹道,“快速两字,是一点水分没有。”
药丸几乎是入口的瞬间就发挥作用,蓝药更是彻底,上一秒碰到嘴唇,下一秒干瘪的精神充满,什么疲劳什么酸痛什么状态不在,通通消失不见。
可以说,那只新生的中级灾厄不是死在他们手里,是死在消耗战里。
这只小队宣传的时候,后勤人员已经快速抢下需要的药物,并小心保存在随身保险箱里。
他们走后,其他人对视一眼,直接抢购剩下的红蓝药。
先前一瓶都卖不掉的红蓝药,短短十几分钟就被买走几百瓶。
这个好消息也传到青酒的手环里,但他看到的第一条信息却不是来自楼宴的报喜,而是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人,他的前金主何小姐。
上面只有一行字:青酒,我来混乱区了。
他来了迷雾世界就认识那么几个,都称得上贵人,他们谁出现他都欢喜。青酒几乎要问她在哪儿,方不方便见面,却忽然想起家里还守着一只会炸刺的胖河豚。
于是青酒给楼宴发语音:
“宴哥,我一位朋友从远方来混乱区,你说我是在家里接待好,还是在外面见面好。”
他有小小的心机,没有问‘去还是不去’,而是问‘去家里还是去外面’。
果然,楼宴听到语音的第一反应就是‘选择去哪儿’,但下一秒他想起码头看到的那一幕,以及情报组给的消息,眉毛立刻皱起。
但也不能恶霸一样说‘你别去,我会吃醋’,便在那拐弯抹角问:“小酒哪位朋友?方便带上我吗?我认识的地方多。”
“嘶。”青酒倒吸一口气。
楼宴知道了。
不对,他或许猜到了。
因为楼宴对他交友的事没那么重的探索欲。(其实有的,只是全调查过了没问题,眼不见为净。)
新政府的情报系统发达到什么程度了,怎么一点秘密都没有?
“你认识。”青酒到底没有隐瞒,“是文熙小姐。那几个月她对我帮助极多,虽然事情已经过去,我还是想当面谢谢她。”
不等楼宴回信,青酒发了第二条语音。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带我一块儿去,不怕人家有什么想法?”楼宴秒回,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念了好一会儿,就等着青酒问。
“你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恋人,你超级棒,超级拿得出手。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那头的楼宴再次秒回:“我去。”
他绝不会让青酒和前女友独处的!
青酒不知道带着现任找前任是何等作死的行为,他概念里何文熙不是恋人,是贵人。
至于他们两个没成的婚约,只要楼宴不介意,青酒一点不介意。
想来何文熙更不会介意,她就是为了逃避这婚约才会找青酒做戏。
“外人看来我们三是哪种级别的颠公颠婆?”青酒顺完三人的角色和关系图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电视剧都拍不出的狗血。
而他,妥妥的勾完女方勾男方的惯三。
“嘶。”他揉揉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受不了。
另一边的楼宴回忆起在星城和何文熙见面的那一次。
那是唯一一次私下见面,两人可说是相看两厌。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缺乏安全感,需要伴侣一直给与热情满满的回应,需要不断索取情绪价值的缺爱者。
他们这种人喜欢青酒,简直太容易了。
楼宴回忆调查报告,他们相遇似乎源于一场‘英雄救美’。
但那次没有定下,后续还有两次相遇,他们才正式在一起。
什么叫‘帮助极多’,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那叫挟恩图报!叫别有所图!还有那个什么创造危险环境让感情在相对独立空间里升温的……什么吊桥效应!
比他早了三个月趁虚而入的情敌!
楼宴一想到当初糊弄星城区长随口订下婚约,却间接导致何文熙出门散心看上青酒,在一起三个月,他就一口老血堵在心口。
真想拍死当初的自己。
就不能多等两天,等青酒出现直接把人带走?
“阿嚏!”
青酒揉揉发痒的耳朵,又心虚地摸摸鼻子,给何文熙回复信息:
“文熙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混乱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你这一路一定遇到不少风波,也肯定有许多故事。
“盼一聚,分享故事和美酒。
“对了,你介意我再带一人吗?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也想认识你。”
“很重要的人?”
混乱区的中心城,最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谢臣的楼下,何文熙就住在这里。
她住主卧,保护她的随从在另外两个次卧。
知道父亲派哥哥去找青酒,想要把他抓起来卖掉,何文熙回到星城大闹一场,和父亲差不多闹翻,这随从是舅舅派来保护她的。
舅舅这样尽心尽力,自然也有亲情之外的原因,但这些和她来混乱区没有关系。
“幸好青酒没事。”她想起这件事就是一阵后怕。
青酒这样的人被卖掉是什么下场,她可太清楚了。
原本她对这些私底下的人口交易不感兴趣也不抵触,但真的危及重要的人,才发现这是不可容忍的罪恶。
只是她是普通人,就是厌恶又如何?自保尚且艰难。
后来她多方打听,从管家嘴里得知青酒是和混乱区的人一起走的,这就踏上了来这里的路。
来之前没有发消息,是担心青酒目前境遇,怕他身不由己,也怕自己打草惊蛇。
而来了这里,她刚下船,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打听青酒下落。
按理说,青酒这样的相貌,出现在哪里都很惹人注目,但她打听两天都没有消息,何文熙差点以为他被哪个势力的人关进私宅不许进出。
还好这时有人突然冒出一句:“玉人一样相貌出众的男青年,性情温和,来了混乱区没几个月,这不是医生吗?”
其他人这才石破天惊:“对啊,怎么没想起医生?”
也是青酒的医术高超给人留下的印象远远盖过‘美人’的印象,而且混乱区已经接纳青酒,完全没想起他也是来了没多久的‘外人’。
他们听说找一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外人,愣是想不起医生来。
“你是医生的?”他们眼神带着警惕,别是来带走医生的。
“我是他朋友,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能和我说说吗?”
他们看何文熙不想是来带人的,警惕心稍稍放下,和她说起青酒在混乱区的情况。
何文熙听他们描述,也是一头雾水。
特殊觉醒者,辅助型,区长唯一指定医生,和新政府有合作关系……这指的是普通人青酒?
青酒想要考药师的事没有瞒过何文熙,星城图书馆不对普通人开放,还是她借给青酒图书卡,让他进入阅读。
老实说,青酒上进好学的一面也是吸引她的理由之一。
很多普通人会把自己看低,得过且过,但青酒属于‘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那类,何文熙只是看着他,都能汲取到那种生命活力。
他是觉醒者?
何文熙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但不管怎么说,青酒没有被囚禁,没有沦为谁的禁裔总归是好事,她选择直接联系青酒。
不久,青酒的回信就来了,他的文字还是这么温柔,就是后半段让人琢磨不透。
是找回了原本的家人,还是这几个月认识了什么重要的朋友,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很在意。
“我过来找你,到底对还是不对?”
何文熙走到窗边,混乱区的残阳悬挂,将天空也染成了红色。
“你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吗?”此刻她的心情异常复杂。普通人变成觉醒者,心态怎么可能不变?一朝得意,他还是他吗?
是否美的东西应该停留在失去的瞬间,而不是企图留住?
这个问题实在找不到答案。
她和青酒约了明日,在本地最有名的碧海酒家。随后何文熙招来服务员,问他‘医生’的事。
好巧,她招来的这个服务员正是青酒治愈的病人家属。
他母亲三年低烧,最后是在他那里治好,没花多少钱,还得到细心照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复发。他们一家都记得医生的好。
“医生啊,不太会拒绝别人,又很容易心软。之前明明说过,自己的能力对觉醒者更有用,但是普通人来求医,也不会拒绝。久而久之,之前立的规矩就成了空文。
“后来又说五点半就下班,每周休息两天。但那段时间治愈者都不工作,病人太多了,他晚上基本都在,周六周日就在家里加班。
“还好后面来了一位治愈者帮忙,否则只怕还要这么忙下去。”
服务员说起医生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何文熙还想过,青酒在混乱区待得不好,她一定想办法把他带走。毕竟混乱区在外面的名声……但现在看,青酒是不会走了。
他在这里很受尊重,他们谈论起他,嘴里也不是长相风情,而是他的医术和高尚品格。
所以她可能停留几天就得走,他们之后会是‘后会无期’。
然而何文熙的心却是轻松的。
听到父亲打算的时候,那种心脏冰冻的刺痛感觉终于开始消散:我的存在没有给你造成人生不幸,真是太好了。
*
“青酒。”
何文熙看着来接她的青年,他穿着宽松的套头衫和青色直筒裤,脸上带笑,青春洋溢。
她仔仔细细看他,从红润的脸颊到覆着薄茧的手指,从手腕上温润的木质香串,到略长了一些松松披着的头发。
才几个月没见,却恍如隔世。
“文熙。”
青酒喊她,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他喊文熙姐,他们差了五六岁,但何文熙说这样不像情侣,才改了文熙两个字。
青年脸薄,每次这么喊都脸红。
看着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几个月的变故忽然如烟雾散去,何文熙长舒一口气:青酒还是那个青酒。
“青酒,不介绍一下吗?”
突兀的声音,乌云似得盖过来的阴影,何文熙朝青酒身后看去,整个人都是一震。
这人?
不,他怎么会?
青酒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还是为眼前这抓马的一幕头皮发麻。但他不作为中间人介绍,难道要指望这同样强硬又需要人哄的两位吗?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文熙,这位是我男朋友楼宴,楼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文熙。”好家伙,他是一点不敢提他们曾经的未婚夫妻关系啊。
他不敢提,何文熙和楼宴倒是大大方方说出来。
“真巧,这不是我那位潇洒肆意听不懂人话的前未婚夫吗?”何文熙皮笑肉不笑,“看来我们很有缘。”
这家伙为什么和青酒在一起?一定是巧取豪夺!一定是趁虚而入!阴谋,都是阴谋。
楼宴表情和她差不多,都是典型的反派模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那位自视甚高的前未婚妻,是很有缘。”
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怎么不叫有缘?
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站在这里,眼神激烈得已经在虚拟位面上演新的世界大战。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吃饭?”青酒讪讪举手,“碧海酒家离这里不远,走过前面的体育场就到了。”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么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要是吵起来,那都是他的责任。
“是啊,何小姐路过这里,作为东道主,我和青酒怎么也得请何小姐好好吃一顿。何小姐请,我还没谢谢何小姐当初照顾青酒。”楼宴笑着说。
听到没有,‘我和青酒’,你已经是过去时了。
“我和青酒的交情,哪用得着谢字?楼区长日理万机,可以先去忙正事,不用考虑我,我和青酒许久未见,只怕一顿饭都讲不完。”何文熙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我和青酒这样的情分,用得着你这个后来者装大尾巴狼?倒是你这个区长,大白天不去上班,在这里堵男朋友会友,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那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左右双方都顾忌着青酒的面子,话不肯说破,他们就这么‘礼礼貌貌’‘相互谦让’一直到碧海酒家。
点了菜后,何文熙问青酒,她离开之后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混乱区。
青酒想起他和楼宴刚见面时的‘赔偿条约’,楼宴也想起来,但他脸皮厚,笑眯眯说道:“恐怕你不知道,你前脚走,后脚你的父兄就来找招惹女儿的穷小子算账了。”
这事儿她不占理,没得推,何文熙抿着嘴:“我知道,我哥哥不小心说破这件事,我就从舅舅家回来,才知道青酒已经和你的队伍一起离开。”
至于他们想要将青酒卖掉的事,一来已经不会发生,二来到底是家丑,何文熙没有说,她只是有些愧疚地看向青酒:“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狠心,他们竟连一晚都等不了。”
她已经有预感要出事,所以备下第二天的车票,还给了一笔钱。最后还是差点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青酒摇摇头,“而且我也没什么损伤。”
“怎么会没有损伤?如果我的人没有过去找你,只怕这会儿你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和何小姐谈恋爱,风险够大的,一不小心要有生命危险。”
楼宴的脸皮还是厚,他当初干的也不是人事,但现在完全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青酒听不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宴哥口干了吧,喝水。”
他转头又和何文熙说:“我没什么事,也是机缘巧合进入混乱区的队伍。加上本来我就有去其他基地的打算,就跟着这支队伍一起来混乱区。”
当初本来就是一场交易,青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该承担后果,所以他不觉得何文熙需要感到抱歉。
青酒不知道,他那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将楼宴划为自己人的下意识反应,都叫何文熙心中酸涩。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故意提起那三个月的事,不经意间展示着她对青酒的熟悉。
青酒感受着另一人无声的目光,头皮发紧,他只能一边应和,一边将话题转移。
等酒菜上来,青酒客气请何文熙品尝当地特色,但对楼宴,他没有语言,只是给他夹他喜欢的菜。
这种区别对待无声,但界限分明。
何文熙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珍惜和何文熙的友情,也珍惜和楼宴的爱情。
她和青酒在一起三个月都没有成,这个男人和青酒接触也就三个月不到吧,他凭什么?
除了实力强大社会地位也高,何文熙从楼宴身上找不出一项恋爱中的优点。
强势,粗俗,野蛮,占有欲强……他还是个强盗,把星城权贵的私库都抢劫一遍。
何文熙是很想再刺激刺激,但青酒不想说这个,她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问起另一件事:“还没恭喜你,现在是优秀的医生了。愿望实现的感觉怎么样?”
青酒偷偷松了一口气。
“是一份比想象的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很累,但是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说到自己现在的工作,青酒的眼睛很亮,有细碎的星星闪烁。
看到这样的他,何文熙心中的不甘奇异地消失了,虽然和青酒在一起的不是自己,但他现在这样幸福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心破坏。
他能这么自在地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也和身边的男人有关吧。
或许楼宴不算好人,更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类型,但有他在,青酒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正是作为普通人的她无法提供的。
无论事业还是求偶,普通人都处在劣势中。
但是,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青酒需要药材吗?”
“咦?我需要,文熙有推荐吗?”
“我母家原本是另一个基地经营药材种植基地的药农,最近几年发展得不错,已经变成不小的药材中转站。如果青酒这里有需要,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有需要。”
混乱区药材商给的价实在太高了,就算今天何文熙不说,青酒也准备找关系网联系外界的药材商人。不过在公言公:“我需要看过样品和价格单。如果价钱和质量都合适,我想和你做一笔七位数的交易。”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
何文熙现在住在母家,因为治愈者的存在,医生的地位异常尴尬,药材生意也不好做,如果能拉来大生意,对她在那的立足也有好处。
而对青酒来说,种植的药材虽然效果没有野生的好,但也有稳定、标准、量多的好处,他想多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若能直接和药材种植商搭线,就能省掉一批中间商的费用,病人看病更实惠了。
两人的话题丝滑转向药材。
她这是自知不敌,放弃了?楼宴不确定。但只要青酒心里没有放不下的旧情,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现任,得大方。
所以他们说他们的,楼宴在旁倒了两杯温水,青酒说久了就推过去一杯,润润嗓。
何文熙注意到楼宴举动,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青酒是受困于环境,委曲求全。看来不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何小姐对草药颇有研究。”楼宴主动开口。
“也是机缘巧合,发现自己对这个有点兴趣。”
说起来还是因为青酒。
所有人都把她当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在乎她的人,只在乎她的外貌、生育能力和联姻身份时,只有青酒说:你善于统筹分析,做事又果断,做事业能有所成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理所当然,何文熙的第一次生出那种‘要不我试试看’的想法。
后来她逃到母族,被失去的不甘困扰的她鼓起勇气,开始学习经商。
而接触草药,也是因为青酒。
他想要当药师,‘非工作期间’都在勤勤恳恳学习,何文熙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拥有轻易就能获得金钱的魅力,却宁可当一个又苦又累还不赚钱的药师。
草药究竟有什么魅力?
出于这种好奇,何文熙和他一起待在图书馆,她开始接触神奇的草药,了解它们的个性和作用。
这为后来她在母族得到长辈认可打下基础。
和商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青酒那句话。
隔了这么久,何文熙终于能笑着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因为和一个优秀的人接触过,我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青酒发现她在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值得,这些都是你努力的成果。”
何文熙笑起来。
她的遗憾夹杂其中,但终究是过去了。
第73章 死气
楼宴听出她的意思,他感觉很是微妙。
虽然情敌很讨厌,但情敌能看到青酒身上的光,又觉得她还算是有品位又懂美好的人。
反正就是心情复杂。
“我敬何小姐一杯。”楼宴举起茶杯。
何文熙同样举起,她没有别的什么话,只有放下的释然:以后,青酒就交给你了。
因为喜欢着某个人,两个脾气都不算好的人硬生生克制住本性,这顿饭竟也这么顺顺利利吃完。
青酒将人送回到酒店。
正惜别呢,酒店里出来两个人,一人看到他,摇着帽子跑过来:“医生!医生你怎么来了?”
随后他们看到了何文熙,何文熙也看到他们,两边面面相觑。
“是你们?”
“是你啊?”
谢臣摘下了口罩和手套,他有些拘谨的朝着青酒微笑,而丁睿摸摸头发,虽然还是有些公子哥的傲气,好歹学会说话直视别人眼睛。
何文熙颇为惊讶,这短短几天,这两人怎么变了一个样。
岂不知,他两人见她和医生站在一起,也是格外吃惊:莫非她说的故友就是医生?
“真巧,何小姐也住在这里?”丁睿和她打招呼。
混乱区真小,这都能遇上?
“是巧,你们认识青酒。”不是说来带走亲戚家离家出走的女儿,怎么会认识青酒,还喊他医生?
“我朋友有些不舒服,还好有医生的秘方。何小姐要找的朋友就是医生?”
“是啊,很久不见,我来这里看看他。”
两边原本就不熟,能顺利走完打招呼的流程就是极限,他们双双将目光投向青酒。
青酒:……
既然遇上了,青酒便问了谢臣今天的状况,比如药丸吃着有无不适,是不是遵医嘱了。谢臣一一答复。
他年富力壮,又是治愈者常客,只要没有了侵蚀的困扰,状态比一般年轻人都好。青酒看没什么问题,就让他记得定期去取药。
“医生,你的治疗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时间控制得太精准。所以药效快过的时候他就焦虑,一直看时间,生怕自己早了或晚了。”丁睿忍不住在一旁补充。
谢臣扯他,让他别说了,丁睿转头让谢臣闭嘴:“我不说仔细一点,医生怎么知道情况?”
青酒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放在别人身上不会怎么样,但谢臣被折磨了二十几年,他对此反应有些过度,难免焦虑。
“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他说。
楼宴眉头锁紧,他正要开口,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这和医生的职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吃药。”何文熙听懂了,所以她不爽了。
怎么滴,知道青酒好脾气,就使劲儿欺负他呗?
谢臣拦住要开口的丁睿,他和青酒道歉:“抱歉医生,这是我个人的情绪问题,我会很快调整好的。”
何文熙替他出头,青酒不能在这时候大方:“我理解你的焦虑,回去后我会想办法的。他是真心为你这个朋友,就像我的朋友也是怕我受伤吃亏。”
“我明白,”谢臣转向何文熙,“抱歉何小姐。”
何文熙竖起的眉毛被抚平。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还喜欢为朋友出头,但不是所有人都感谢她的好意。可在青酒这,她的好意永远有回馈,被珍惜。
可惜,这么好的人,却已经不属于她了。
该死的楼宴啊!
*
送何文熙回酒店后,青酒和楼宴往回走。
楼宴按着方向盘:“他们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我晚了半步。”
“嗯?”
青酒才反应过来:“你这一路不说话,是在纠结这个?”
楼宴这样乖张的人,没想到会在意这种小细节,难不成觉得自己晚了半步,所以输了,或者担心他有什么想法?
“星城的总体环境对医生不友好,患者会提出很多不合理的要求,要求他们和治愈者一样高效,要求百分百治愈,要求不留疤痕……所以文熙小姐的反应会更大一点。”
青酒笑着看向他:“如果是在星城,我恐怕不太敢像现在这样当医生,那时候没有你。”
楼宴想说青酒是个骗子,嘴上涂了蜜,就知道哄人。但他的表情出卖了此刻真实的心情:青酒愿意哄我,我到底和别人不同。
“怎么喊她小姐?”楼宴一个以退为进,“避嫌?没必要,我也没这么小气。”
这叫没这么小气?
嘶,那些海王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他这才一个‘前任’,身边的胖河豚都快委屈炸了。
青酒谨慎用词:“我和她是朋友,朋友之间的正常距离嘛,对吧,哥哥?”
“哥哥是为她喊的?”
这也能扯上关系?
青酒在心里大声喊冤,但现实中还是继续安抚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怎么会?我想让你高兴,你高兴,我也高兴。”
楼宴没有说话,他开车很快,比平时早了几分钟到家。
车停在门口,车门不开,他也不说话。
青酒想着今天是不是刺激大了,是不是得哄一哄,虽说他们是前未婚夫妻吧,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着三公里都嗅到了,青酒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三角恋我吃亏。
不对,压根没有三角恋。
“宴哥……”
“想听小酒喊哥哥。”楼宴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四面车玻璃覆上一层透明黑膜,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专门为我喊的哥哥。”
混乱区的车和幻兽世界不一样,中间没有凸起的格挡,青酒往车窗边避:“别闹。”
“我吃醋了。”
你什么醋都吃,青酒在心里答。
楼宴已经侧过来,他一只手按着靠垫,手指微微用力,手背手臂都浮着青筋。他高大,肩膀也宽,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仿佛大魔王降临。
青酒没躲过去,被单手环腰捞起来,一人的呼吸碰撞另一人的呼吸,空气都在入侵和掠夺中变得潮湿又黏稠。
外面的风自由地吹着,车内的人却相互交缠,青酒抬头深深呼吸,他怀疑他不是吃醋,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进行亲密接触。
“想什么?”
楼宴咬他的脖子,一只手往下移动。
“想你。”青酒呼吸还没喘匀,他两只手从抱紧的后背上下来,捧着那张吃醋的委屈脸:“只想你。”
楼宴手指收紧,却不敢用力,他的视线只在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上。
“不许和她走。”
“不走。”
“别走。”
毛刺刺的脑袋低下来,蹭得皮肤发痒,青酒的手扬起在半空,被抓回去,按在靠垫上。
他就没有浅尝辄止这个概念,像个吃不饱的野兽。眼看着纯爱篇一路往十八禁走,猎物终于惊慌。
“宴哥,你在干什么?别……”
他咬住手指关节,压下涌出来的气音,另一只手抓着毛刺刺的短发,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收紧,位置一点点往下移动。
雪色染成春色,亲吻从喉结蜿蜒往下,山峦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楼宴这才抬起头。
那非掠夺,倒像是竭尽所能的取悦,猎物在两种对抗情绪中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该拒绝还是该沉默,他发出可怜的泣音,羽毛似得刮着心脏。
车内已经开了空调,温暖的不像是初春,一贯包容温柔的双眼覆着水雾,里面是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本能,停下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似乎在问:为什么停止了。
楼宴低头亲吻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颤抖的喉结。
他只有十九岁,往后所有的人生都将有自己的参与。那些空白将由他慢慢填写覆盖,他们会相互接纳对方的颜色。
谢谢何文熙那段时间的保护,也谢他们之间的错过。
她还爱他,楼宴看得分明。
但已经错过。
*
“乖乖,你要把自己憋死吗?”
楼宴看着床上被子包,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撕开边角,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
“你怎么能……”青酒说不下去,他捂住脸。
“啧,碰一碰都吃不消?以后我还会吃下去呢。”他暧昧低语,“我猜小酒是甜的。”
污言秽语!
联想能力不差的青酒头顶冒烟:“不、不脏吗?”
“要不要试一试?”楼宴已经越过楚河汉界把防御卸掉,他贴着他耳朵说话,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忍耐着什么,赤红舌尖擦过滚烫的耳廓,“试了我告诉你。”
“不许试!”
虽然知道情侣之间必然要进行到这一步,但青酒完全过不了心理那一关,尤其发现楼宴蠢蠢欲动的时候,更是尾椎骨发麻。
“你不爱我,小酒,你之前都是骗我,哄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怎么又扯到这个了?
楼宴换了可怜巴巴的语气:“你都不让我碰,你排斥我。”
“我没有排斥。”
“那你……”
青酒不敢看他,也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他耳朵红得滴血:“你让我适应一下,以后再……再说。”
“那就等你适应了。”
楼宴在自我控制这块做得还算不错,他像个自愿被驯服的野兽,尽管野性难驯,但主人说不行,也只能咬着止咬器强忍着。
就是周边灾厄遭了殃,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大半夜睡不着就跑出去清理灾厄。
第二天青酒走过走廊,看到绳子上晾着洗干净的汽车坐垫,他的脸皮止不住发红。
“暖饱思人欲,还是太闲。”
为了不让自己太闲,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据楼宴、雷枭和金明三人的情况定制培育单,从饮食到日常训练都包含在内。
尤其是楼宴,确保他累到倒头就睡,没有时间东想西想。
“这是最后一次血池汤浴。”
树果林中,青酒往血池倒入灾厄血液和浓缩药液,拿草木混合血液,看起来就是黏糊糊一团,气味也不太好闻。
雷枭面不改色,只有脱裤子的时候犹豫了三秒。
青酒明白,转身,等着他进入血池的声音响起才转回去。
雷枭坐在血池中,因为血池的作用短短几秒皮肤就从浅蜜色转赤红,一颗颗浑浊的汗珠子从毛孔里出来。
那是吸收了灾厄血气和药液后逼出的身体杂质。
“手。”
雷枭伸出手,一根根细针依次落下,每落下一针,青酒就告诉他引动身体里的气,顺着针的方向走,他一一照做。
半个小时后,血池的颜色由鲜红转暗红,药液也吸收得差不多,青酒让他站起来,还有下半场。
“……”
雷枭蹲在池子里不动。
因为药物影响,这会儿不太雅观,但压又压不下,雷枭开始冒烟。
他们两个相互看着对方,沉默好久。
明白什么的青酒开口道:“在医生眼里,没有具体的人,谁都一样。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只是承载灵魂的肉体。”
其实不是,比如金明,她就是穿泳衣的。
但雷枭要确认的几个穴道都在隐私部位,看清楚了好下针,而且,看老实人窘迫很有意思。他也有些恶趣味。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药浴。”青酒又说。
都说到这里了,雷枭站起来,经过这些时间的休养,他已经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精壮的身体,蕴含力量的肌肉,蓬勃的生命力,配着那张硬朗帅气的面孔,说不出的迷人。
但青酒毫无感觉,该下针下针,哪怕他现在盯着隐私部位,那眼神都只有纯粹的,对医学的追求。
“挺精神。”
雷枭:……
“你趴下,我检查一下脊骨和脊骨上穴位的情况。”
真的不能盖点布料吗?雷枭脸红了,但他现在皮肤赤红,看不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行药浴治疗,但每一次都是如此尴尬。
但再尴尬,他也只能绷着一张脸俯卧。
“督脉28穴,已经打通脊椎14个穴位,也是因祸得福,但要继续往上走。”
点完脊椎骨的穴位,青酒手指按在他的头骨和脊椎的连接处,往下一点,移到第一、第二颈椎之间:“这里是哑门。”
说着他向下斜刺1寸:“感受一下。”
等雷枭感觉到这里的气息,针化作精纯能量润泽身体。
“然后是风府、脑户、强间……转身。”
雷枭转了个身。
青酒略显冰凉的手指从后面发际线一路往上走,走过一圈头骨,落在前发际线,也就是神庭穴,再往下就是鼻尖处的素髎。
冰冷的触感落在滚烫皮肤上,有些奇怪。
雷枭看着鼻尖的手指和细针,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在针尖落处旋转,但青酒的针已经点入下一个位置:“水沟。”位于人中上三分之一的穴道。
“兑端。”上唇尖端,唇部和皮肤相接处。
“张嘴。”青酒的手放在他下巴上,雷枭张开嘴,督脉的最后一个穴位‘龈交’,在上唇系带和牙龈连接处。
“这就是完整的督脉28穴的位置,若能将其连接,并且开辟两眉之间的印堂穴为上丹田,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你能更进一步。
“奇经八脉,一般人我不建议他们修炼。
“但你比别人有优势,因为和脊椎上的反噬能量对抗,你已经冲破了脊椎上14个穴位,现在只有头部这些位置。当然,头部都是要紧位置,需得小心再小心。”
每次血浴后青酒都会来一次,强化记忆,到今天差不多第七次,想必雷枭已经记住能量流动的感觉。
青酒将干净浴袍递给他,雷枭穿好,犹豫了几秒钟后问:“医生,最后一次清理诅咒时,你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青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当时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动用某种自己不太喜欢的力量。那是绝对死亡的力量,诅咒腐朽,附着的脊椎也被彻底破坏。
这种损伤连治愈者都无可奈何,因为时间无法逆转,死亡亦是。
青酒几次血浴药浴,只是将损伤的根本补齐,就好像在断裂的骨头上钉钢钉。
“为什么问起这个?”青酒反问雷枭,他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没这么重的好奇心。
“那股力量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了很久,什么时候感受过。”
似曾相识?莫非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生命属性的觉醒者?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雷枭看着他,“唯一一次,进入虚境的时候,我感受过一样的力量,冰凉,死寂,腐朽。”
虚境。
一个很意外的答案。它勾起了青酒的好奇心,亦引动心底某个不敢触碰的猜测。
“我见过虚境。”他在来混乱区的路上远远看过虚境,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据说是两个世界的交汇处,“你参与清理过虚境?”
雷枭点头又摇头:“虚境无法被清理。”
“怎么说?”这是新信息,他在网络上找资料时,都说各大基地会定期清理周边虚境。
“虚境可以被打碎,但不是真的打碎,它只是随机出现在世界的另一边。所以新生的虚境,可能只是被其他基地驱逐,而随机落在这里。”
青酒没想到让普通人欣喜若狂又振奋的‘清理虚境’活动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他没有怀疑雷枭话语中的真实性,所以新的问题出现:“你在虚境中感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能量?是某处,还是……”
“跨入虚境后就能感受到,虽然里面所有的建筑、人类活动痕迹都保留着,一切如最初的样子,但只要一步跨进去,进入‘坟场’,哪怕里面还活动着很多东西,你也知道这是一片死地。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地,只有灾厄能在里面长久存活。”
雷枭描述那一次进入虚境,他是作为保护者进入,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用直面虚境的可怕,但他依旧被深深震撼。
“每一个虚境都有一个不死的核心,它们是人形,或者类人形。一些成形中的灾厄围绕它行动,被其驱使。
“只有杀了核心,才算阶段性清理虚境。它会从这里消失,然后以原初的形态出现在别处。
“虚境中有特别的规则,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否则就会被吞噬,变成灾厄。
“这就是我知道的内容。”
雷枭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他准备离开,将身上黏糊糊的东西洗掉。青酒喊住他:“不是好奇那是什么力量吗?”
“这是医生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虚境的事。”雷枭摇摇头。
“是秘密,不过不用对你隐瞒。”
“这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辅助性力量,金明这样纯粹的光属性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完整的生命包含了希望和绝望,新生和腐朽,你平日所见的是我一面,那是我的另一面。但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幼稚,不喜欢死亡,所以不太动用它。”
他们的对话将青酒带回到幼年时的记忆片段,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温吞的样子,是很有攻击性的人。
所以当感觉自己被伤害的时候,动用了死亡的力量。
具体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清。
真奇怪,他记忆力远超常人,但发生了什么事,对面是什么人都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很愤怒,他的力量暴走。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指变成灰黑色,接着是手掌,并且朝着手腕手肘蔓延。
如果不是谁及时阻止,砍掉那半截手臂,或许被他伤害的人会像燃烧的烟头整个人化成灰烬。
老金那般灵魂被献祭的他还能再造经络,毕竟‘精神依附物质生存’,但连躯体都‘死亡’的,灵魂也无从依附。
这便是他失控的可怕之处。
火是他点的,但怎么烧,烧多大,他却控制不了。
这道模糊的记忆像是一道枷锁,将他紧紧捆绑在有限的范围内。
生命可畏可敬异常脆弱,他就将那力量暂时封存,免伤人免伤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说话做事都三思而行。和人相处,只要不触及原则和底线,也是能避就避能让则让。
‘真奇怪,越是去想,越是想不起那个被差点被我杀死的人。’青酒摇摇头,将这件事放下。
他和雷枭说:“被死亡清除的部分永远消失,治愈者也无法救回,这是一种不容许任何后悔,必须思考清楚能不能用的能力。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不用,你会死,所以我用了。”
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他才会使用这部分力量。
“任何力量,不使用就无法掌控在手里,得不到锻炼就一直不能变强,医生不怕自己有危险吗?”雷枭的思考模式是另一种,他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我有危险,你会来帮我吗?”
“会。”雷枭毫不犹豫。
“你看,我虽然没有攻击的力量,但所有被我帮过的人都可以是我的力量。”青酒笑起来,“这不也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吗?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用到那种失控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雷枭离开后,青酒清理血池里的垃圾,他一边清理一边想着雷枭给的信息。
虚境……
生命属性的另一面。
这世界上找不到生命属性的觉醒者,却有死亡属性的虚境。
总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培育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培育屋没有回答他。
虚境,有机会的话,想要亲身感受一次。
沐浴结束的雷枭再一次走进训练室。
投影的培育屋和真实培育屋是分开的,可以同时运行,所以他不用和外界培育屋的战士们抢名额。
同一时间,金明从虚拟战斗力测试屋出来,他们擦肩而过时,金明忽然转头:“你恢复了?”
雷枭点点头,此刻他气血充盈而出,连面部都染成浅红色。
“恭喜。”金明看着他,“重获新生。”
原来她早就认出雷枭的身份,但因为两人处境相似,金明很理解他的作为,只当自己不知。
雷枭点点头,他既还用着雷枭的名字,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认出他。
“不会给老师带来麻烦吧?”
这才是金明最想问的问题,前面那几句都只是开场白。
“医生说,若有人受着同样的苦,可以去找他。”
金明懂了,老师还是太善,但他若不善,自己也留不下。至于得罪谁,留下她已经得罪了一整个治愈者组织,还怕多得罪几个?
“在混乱区不用担心,那些通缉者只是想以报仇的大义分割更多遗产,他们不会真的对你穷追不舍。
“有需要找我,诅咒我解决不了,寻常的伤没问题。”金明挥挥手,放下心结后,她反而从容接受别人对她‘治愈者’身份的肯定。
雷枭嘴角牵起很浅的弧度,又快速消失:“嗯。”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各自忙活。
他们都想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守护现在拥有的幸福。
第74章 金夫人
青酒接到来自印刷厂的消息。
说第一批书籍已经印刷装订,数量为一千本。
《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有两百页,说是日常三十方,但事实上还有根据患者情况调整过的衍生方子。
年龄、性别、有无基础病,都是调整药量和个别草药的理由。
《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则相对没有那么严谨,里面的药膳配方更多是作为一种辅助。
日常的话,药膳用到会更多,而且混乱区食谱单调,也算增加食单了。
之后两天他积极参与两本家常医疗手册的发售和宣传活动,同时上传电子版在混乱区自己的电子书库。
电子版本只用十块钱,实体版也没有超过三十。
以迷雾世界对知识的封锁,这算是跳楼价,几乎他一宣传,作为同行的医生和其他知道青酒的人就疯狂下单。
一百多万人的城市,试印的一千本当天就卖完,加印的三千本也没有扛住热情,印刷厂再次加班加点。
“大柴胡汤,小柴胡汤,甘草汤,四君子汤……青医生也太大方了,这些重要的秘方都写在书上。下面还有备注,写的都是这些药材的药性,在方子里起的作用。”
医师同行如获至宝,他们一字一句细读,甚至把它背下来。
有人说这本书都有电子版了,人手一个,患者拿着能自己开方,他们背又有什么用?
医师们摇摇头:“这本书写得这么细,是在教我们怎么判断患者病症,怎么用药,不同患者如何增减替换。它可以用在常见病上,也能用在其他地方。这就是我们的老师。”
古有一日之师,今天也有一书之师。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青酒多了一堆徒子徒孙,而他的十五天年后假期也到了尾声。
黑角街的培育屋再次开门,今天的病人毫不意外爆满,谢臣和丁睿只是晚起了一会儿,晚上的预约名额都没有了。
还好青酒知道他的药吃得差不多特地挤出午休时间,加他一个号。
“医生连最后十五分钟的午休都保不住。”吴若虽然将特约号递给谢臣,背过身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金明也在培育屋,她看到了人群里的谢臣丁睿,他们自然也看到金明。
看到金明认真询问病人情况,然后上手治疗。
在中央基地,金明这样的高级治愈者随便出手一次就要六位数,大招得上七位数,但在这间狭小拥挤的培育屋,她近乎免费为人提供治疗。
“混乱区是不是有毒?”丁睿私下和谢臣嘀咕。
青酒这样厉害的医生,金明这样的高潜力高级治愈者,都安心窝在这个偏远角落,忍受生活的不便利(相对中央基地的发达是不太便利)做公益。
没错,在这丁睿他们看来,青酒这样的高水平一次就赚几十块医疗费,约等于做公益。
上次他们给了青酒八十万,以为是一次性医疗费,没想到是后续一辈子的药费,按权贵们八十岁的平均年龄算,每次药费才几百。
“图什么呢?”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没看见过的事物,也就无法理解他们的所为。
不理解归不理解,交好还是要交好,当金明经过,他们喊住她,说了她养母会过来的事。
“她亲自来?”金明很惊讶,她以为会和上一次和上上次那样派出监察队把她抓回去。记忆中她母亲一步都没有踏出过中央基地。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这样。”
金明脸色微变,她匆匆撇下两人去找了青酒。
监察队过来,混乱区可以不给面子,那一个强大组织的现任首领过来呢?
“如果那位夫人以你母亲身份来,我们可以聊。如果她以你上司和主人的身份来,我们不用聊。
“别担心,那个组织没有深入过普通人阶层,她所拥有的权利地位都来自中央基地的掌权者,而中央基地的掌权者管不到混乱区。”
青酒安抚金明:“之前你失败,是因为那些基地里有治愈者组织的分支,也因为那些基地的掌权者有求于人。但混乱区不求他们,无欲则刚,不会被左右。”
治愈者组织看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其实是无根的浮萍。
比起医生,他们更像是彰显地位的奢侈品,借着‘供养者体系’取悦掌权者生存。
金明是对的,她想要的是治愈者自己拥有力量,是脚踏实地扎根群众,而非依附权势。
青酒小了金明好几岁,但他说‘不用担心’,金明的心奇迹般安稳下来,她视为庞然大物的治愈者组织,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既然他们要来了,我们也要保持警惕,最近不要单独一人行动。”
金明点点头,她现在住在全安那,上下班坐全安的车,上班又是在培育屋,晚上则在真实培育屋锻炼,根本没有落单机会。
因为这件事,金明有了强烈危机感。
那天之后,她在真实培育屋训练的时间甚至超过她白天上班的时间。
青酒很是担心,但又无法阻止她,就给她熬强韧筋骨的药汤,教导她在观星台观摩星象强化精神力,协助她开发新的光属性技能。
这就导致青酒大半夜也都守着这个弟子,独守空房的楼宴忍无可忍,把人提溜出去,丢到全安的房子里。
“他们带不走你,该睡觉睡觉,兔子胆,麻烦。”
金明:……
师公生气起来真是可怕,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弄死了。
空枕独眠的男人真是恐怖。
为了不破坏老师家的夫夫和谐感情生活,金明调整压缩了自己的训练时间,确保九点之前青酒能回去。
其实青酒回去之后也得整理医案,以及给家里三个觉醒者制订训练方案,十一点之前恐怕上不了床。
但楼宴偶尔回头就能看到他伏案写作的背影,便会觉得十分安心。
生活就这样,在按部就班的计划里一直往前走。
吴国带着一船机械设备回来,混乱区第一个大型海水淡化工厂开始修建,它需要一大批卖劳力的工人。
同时,农民点燃了用稻草编织的耕牛,社火熊熊燃烧,老农民敲着锣鼓宣告开耕。
三日耕地松土,三日下种,春雨如期而至。
经过数月努力,混乱区的安全海域从十四海里扩张至附近岛屿,渔民出海打渔的范围可以更远,新的海边养殖场开辟。
山上那一批苹果树都活着,山脚的果林里,那些四季田淘汰下来的果树也都活着。它们中的一部分产生了变异,但变异的概率远小于混乱区平均值,照料果园的人说今年会大丰收。
几个退休的战士在某些不适合养殖海鲜的近海区养起了鸭子。
他们每天早上赶着鸭子下海吃鱼虾,晚上带着鸭子回巢休息。每次看到鸭子大军经过,放学回家的学生就会唱起‘数鸭子’的歌,欢声笑语伴随着晚霞。
那是新来的青老师教的歌曲,他上课严肃,但若学生表现好,一节课有空余时间,就会教他们唱歌,给他们讲故事。
这位新老师有正职,所以只有周六一天时间兼职,混乱区范围内四所小学,他早上两节公开课下午两节公开课,连教学带赶路连轴转。
一讲就是一天,晚上回来嗓子都冒烟。
但效果奇佳,迟迟无法正式踏出修行那一步的孩子在他指导下进入正轨,而原本就开始修行的孩子开始快马加鞭。
据说中学校长们听到这件事,半夜蹲在他家门口,希望给中学的孩子也上一节课。
被区长无情驳回。
小学生们不知道其中内情,他们只知道本来周六不上课,现在周六也要上课。他们回家和家长说了新老师和新课程,想要得到一些支持,有些家长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我还在攒积分换一对一修炼指导,你们现在每个星期能上一节医生的修炼指导课?”
这是什么‘你们不珍惜在学校的课程,在外面老师一节课收费五位数’的写实版本?
其实还是有区别,比如五位数积分换取的是一对一教学,专家学者带你亲身感受能量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还会根据你的属性和技能特点给与指导。
而小学生们上的是公开课,偏理论,也非个人定制。
但想一想,一个要五位数的积分,而一个是免费且长期的。
“你看我虽然这个年纪,但有强烈求学之心,当个插班生可以吗?”
小学校长看着第N个企图走后门的战士,发出冰冷回复:“不行。”
失望的家长看着啥也不知道的孩子:“医生的课你要是不好好上,回家就等着吃竹笋炒肉。”
孩子:……?!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全混乱区的未成年觉醒者都进了学校,传统觉醒者的家庭式和师徒教学正被系统化教学取代。
就在这种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气氛中,来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的船到了。
来人目标明确来势汹汹,他们一路过关斩将,然后在滨海社区的门口折戟沉沙。
啊,真是虎落平阳……总之,经历一番波折之后,两边才在不太友好的气氛中约定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地点见面。
之所以答应这次见面,还是因为那边的回复:这一次并非以首领的身份来,而是以金明母亲的身份来。
青酒这个人,还是有点‘感情用事’。
而金明,则想彻底说开。
两边就在海边某间饭馆的二楼见面。
这间饭馆生意一直不错,因为能看到大港口,加上厨师做菜的手艺也不错。但今天很多老客带着牢骚离开,二楼被人包场。
这事儿不是青酒干的,他没那么大方。
包场的是金明母亲,她是真的财大气粗,来接女儿,还带了一船‘谢礼’,说要表达青酒收留她女儿的谢意。
一船的药物和医疗设备,大手笔,真心大手笔。
金明让青酒收下,不收白不收,但收了也不用给面子。
现在青酒、金明、金明母亲和阿姨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有绿色盆栽做了个半墙遮挡,其他人坐在楼下。
这还是青酒要求,他说他这个人注重隐私,不喜欢被人盯着聊天。对面的保镖团有些不满,但这是混乱区,只能应了。
“这一次我本来不想来,但你覃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阿明,任性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金明母亲也姓金,四十多岁的样子,生的一头华发,表情是有点不近人情的严肃,但看向金明的时候,冷酷的表情快速闪过关切,又很快藏起来。
“你觉得这是我的任性?”金明捏着茶杯,开始红温。
这就是她无数次企图沟通又无果的原因,每一次,是每一次,无论她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母亲都觉得她小孩子不懂事任性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根本聊不下去。
“阿明,你不是不想找供养人吗?可以,我答应了,你覃姨在这里帮我作证,我不会再强迫你。”
金明的怒气仿佛遭遇冷空气,她愣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若是这件事这么容易做到,她也不会跑三次,她们必然付出了什么,才能换取她有限的自由。
金明不喜欢治愈者组织,也不想被母亲强制安排,但她同样不想要她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覃姨,你不会骗我,我母亲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覃姨没有开口,倒是金夫人皱着眉训斥:“你不用管这么多。现在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眼看着母女之间又要吵起来,青酒将装着茶点的碟子推到对面:“金夫人要尝尝本地的海鲜茶点吗?这里的老师傅用特殊办法去了腥气,配绿茶红茶都可以。”
金夫人这才仔细打量青酒。
来之前她托人了解过这位收留金明的人,一位年轻的医生,特殊类觉醒者,名声很好,医术也很好。不过来了才发现,很年轻,气质很特别,还很俊美。
她原本以为金明留下来,也有他的原因,孤男寡女,少年慕艾,但见了他们相处模式又觉得不像。
哪有对爱慕者毕恭毕敬还带敬畏有加的?仿佛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所以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金明在混乱区的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青酒笑起来,他的笑容给人一种放松的无害感:“看得出来,夫人很关心金明,那么夫人不想知道金明跟着我学习什么吗?”
“医术?”
“不只是医术。”
这话很有意思,金明是治愈者,跟着他还能学什么?
医术?
治愈者和医师走两条路,他们难以相互学习借鉴,而治愈者要学治愈类技能,没有比他们组织更合适的地方。
另外的么,难不成是格斗?可这青年看着不像是练格斗的人。
“当时金明找到我,说要跟我学习。我问她,想要和我学什么,她说,她想要走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不依附任何人,手握力量的权柄。
“我应了。”
金夫人顿时笑出声:“你真爱开玩笑,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很有想法,但……”
突然间,她的后半句和她的笑都凝固。
那是什么?
金明手心一团转动的雷球,时不时闪烁让人毛骨悚然的白光。
“母亲,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金明将手伸到桌子中间,让她们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拿来玩的把戏,这是真正有杀伤力,能置人于死地的杀人技能。
她微微合拢手心,枣核大的雷球不断爆闪白光,她丢出去,丢到一个石头桌面上。
就这么小小的,小指头大的雷球,一瞬间竟爆发出让所有人侧目躲避的白光,白光过后,石桌石凳哗啦一下碎裂成渣子,且体表焦黑碳化。
可以想象,若是它落在一个人类身上……
金夫人张了张嘴,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震碎。
世界观摇摇欲坠,她眼角发红,竟是情急之下毛细血管断裂出血,她盯着几个月未见的女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人类的属性几乎无法后天变异,她都要怀疑金明变异成别的属性。
“老师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能力,只能为别人而存在,却无法保护自己。我们拥有的不是治愈的力量,我们是光的承载体,是光属性的觉醒者。
“光可以治愈,亦可以破坏,可以带来希望,也可以施展惩戒。
“在我之前,纯粹的治愈者只有一条路可走,在我之后,他们有了第二条路。
“这就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理由。”
听到金明这一段话,金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第一次以成年人的目光打量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供养者体系中自己生命的延续。
“你比我更叛逆,你也比我运气好。”
她看向青酒:“你便是琴柱口中,金明要找的能改变她命运的贵人。”
金明有些惊讶:“母亲,你见过琴柱大叔?那你……”
“我知不知道他给你批的预言?我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时隔三十年,我第一次踏出中央基地。
“命运不可更改,若有更改,势必付出极大极大的代价。他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你过来这里,我很想知道这一点。”
青酒安静听着她们对话,从对话中他知道,琴柱是中央基地一位很有名的预言者,金明受到他的指引来到混乱区,然后找到青酒。
而金夫人也是见过这位预言者,随后她离开中央基地,过来这里。
这是他知道的第三位预言者,第一位是楼宴,第二位是那位冬夫人,现在多了一个琴柱。
“母亲,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琴柱大叔的预言,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找到了预言中那个人,那你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
“这里天大地大,一旦见识过,就不可能再忍受那狭小的天空和看不见的枷锁。
“无论有没有供养者,都是如此。”
金夫人看着意志坚定的金明,她闭眼片刻,半晌才睁开,眼角微微的泪意已经消失不见,她还是那个冷静严酷的组织首领。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我!”金明还没说完,被青酒压下。青酒敏锐的感觉到什么,他摇摇头:“我们听你母亲说完。”
“回去后,我会宣告,治愈者金明和我决裂和组织决裂。我会全东域通缉你金明,只要你踏出混乱区,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恩断义绝,再没有母女情分。”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能砸出声音。
金明的眼睛红了:“为什么?!”
母女两个看着对方,却都倔强地咬着牙,等着对方开口。
“阿明,别怪你母亲,其实在三十年前,她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试图逃离组织,逃离中央基地。”覃姨忽然开口。
她知道母女两人的心结,作为旁观者,她不想她们这么相互折磨下去。
“别说了!”
“阿欢,我只说这一次,就当我为你委屈了,好吗?”
原来三十年前,金夫人也曾因为供养者系统逃离,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没有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离开了三十几天,再一次回到中央基地的时候,身上近三成的肉被割掉,仿佛死人。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踏出过中央基地,那是她的一个劫。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走出中央基地了,但是为了你,她打破了封闭自己这么多年的锁。你母亲不想逼你,但她怕你步上她的后尘。
“这世界上的人性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治愈者没有自保之力,一旦走错,就是永劫不复。”
如果金明没有找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这个秘密她还会瞒着,带到坟墓去。但现在,她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姐妹继续被最亲的孩子误会。
“那是什么人?”金明眼中烧起金色火焰。
覃姨安抚她,让她坐下,这才道:“你知道厄兽中有一类变异体,吃了不但没有害处,还有许多好处,能治愈疾病改善体质,还能增长力量。那你肯定也会猜测,人类中有没有这样的变异体。
“有,就是我们治愈者。”
最上等的自然是纯粹的治愈者,每一寸皮肉都含着精纯的能量。而且纯粹的治愈者还有自愈的能量,割掉一块肉,还能再长一块,源源不断。
金夫人自然不会愚蠢到逃到外面还要透露自己治愈者的身份,可是她太善良,看到的病人太多,又不能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一时的善意,招来了一生的噩梦。
金明听得眼睛赤红,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去,将那些恶人全部炸成焦炭。她还想问金夫人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她。
但问不出口。
那是一生心魔,若能轻易说出口,怎么称得上心魔?
“金明,以后不要再回中央基地了。”
金夫人这话一出口,眼泪从金明眼眶滚下来:她喊金明。
母女情分这就要绝了。
这母女两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倔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情绪上来简直是拿着刀子往别人心上扎,也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正是气氛凝重的时候,连覃姨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缓和,青酒突然站起来,给金夫人倒了一杯茶,笑着说:
“你是金明母亲,说来也算我半个长辈,不急着走吧?也让我略进地主之谊如何?混乱区不比中央基地繁华,但也有别处找不到的地方特色。正好这两天我没什么事,带两位走走?”
第75章 爱别离
“好好好。”
听到青酒邀约,覃姨立马应了,一边扯金夫人的袖子。
她是生怕自己晚一步,这个提议就被否了。
青酒期待地看着她,金夫人到底没有开口回绝。
见金夫人没有拒绝,覃姨松了口气,对青酒说:“难得出来一趟,又是来平时看不见的海边,我们也想在这里停留几天。不过归期已定,后天我们就得走了。”
“明天一天也够了。”
今天已经有点晚了,两边约好明天再见。
青酒临走前将地上金明弄出的残骸收到空间戒指里,剩下的扫尾工作让其他人来。
覃姨看见,偷偷和金夫人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这个青年很是敏锐。”
金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明离开的背影。
回去之后的金明闷闷不乐,她独自一人坐在幻兽庭院的楼顶,看着空白的天空发呆。
“一个人呢?”
青酒从后面上来,踩着瓦片小心过来,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桃花酒,刚酿好的,你是第一个喝的人。”
“区长知道,怕是要不高兴。”
“偷偷的,别告诉他。”
金明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谢谢老师,你不用安慰我,反正……和那边断绝关系也是我的希望。”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金明不明所以。
“你的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也有母亲,我还有父亲,但他们不爱我。”
“抱歉,老师。”
金明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断绝和组织的关系也好,通缉也罢,这些我都不在乎,为什么……”
她叹着气,说不下去。
“回去,是为了保护那些和你一样的治愈者。断绝关系,是为了保护你。”青酒侧头看向金明,“保护者团体里有‘眼睛’。”
他对恶意十分敏锐,金夫人的保镖团里有其他‘眼睛’,所以他说自己注重隐私,不能忍受别人看着他进餐和闲聊,让他们全部下楼去。
“眼睛?您是说?那我母亲没危险吗?”
“没有危险,我想,那是组织背后真正的所有者的眼睛,对方担心出现变故,更担心你母亲脱离掌控。”青酒说。
“因为这个要和我决裂?”
青酒不想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这些,但有些心结得解开。
“你对那些掌权者来说是一个暴雷,一旦炸开,他们这么多年的控制都会化为乌有。所以你母亲要和你决裂,也不许你再回中央基地。她要把你放在他们管不到的地方。”
金明不傻,只是事关自己难以‘旁观者清’,现在青酒一点破,她立刻懂了金夫人狠心话语后的保护。
她咬着牙:“他们控制了我们一辈子,还不够吗?”
“人的欲望没有尽头,指望他们突然变好,还不如想着自己变强。”
“老师,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青酒想到自己即将踏入六级的培育屋,还有可能解锁的新功能区。但他不知道这个新功能区是否能达成所愿。
所以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以后说不定会有。”
“你们在这里?”
第三人出现在屋顶,是雷枭。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在训练室,或者蹲在兵冢前看能不能开启,今天却出现在屋顶上,还拿着一篮光属性专属的树果。
“你没事吧?”他问金明。
金明苦笑一声,故作豁达:“没事,今天之后大概要被中央基地通缉了。”
雷枭愣了一下,问:“要我传授被通缉的经验吗?”
“……你这家伙,什么反应啊这是?”金明乐了。被中央基地通缉诶,这么大的事就这反应?
“自己来的?”青酒问。
“全安说金明今天不太对。”雷枭开口就把全安卖了,还把篮子递给金明,“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先吃点东西,吃东西的时候没时间想坏事情。”
金明接下篮子:“谢谢你还有全安。”
“你出去和他说吧,他现在在院子里跳脚。”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她忽然意识到这点。
金明站起来,她停止一个人内耗:“走吧,找全安喝一杯。”
临走前她把一个小袋子递给青酒:“我想拜托老师帮我做一件可以保护她的装备。”
说完,她和雷枭出了培育屋,青酒没有走,一阵风吹来,他身边出现一道影子,影子变成具体的人,伸手拿起一瓶桃花酒:“偷偷的不让我知道?”
“怎么还偷听啊区长大人?”
“不算偷听,是自家。”
青酒笑着拿起金明给的小袋子:“今晚上加班,给金明母亲一次别开生面的欢送会。”
“早知道不收这个弟子了,麻烦。”
“啧啧,区长就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再说也不光是为了金明,也是为了以后更多的治愈者。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没有人喜欢被压迫,被控制,我们可以是同一阶级的朋友。”
这方面青酒还是愿意相信老话,多个朋友多条路。
“以后要辛苦你了,区长大人。”青酒和楼宴说。
走出另一条路的治愈者是一颗地雷,能被消除的反噬诅咒是一颗地雷,能改变的潜力是地雷,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地雷。
治愈者的血肉引人窥伺,他比治愈者的血肉更引人窥伺。
“我是不是一个大麻烦啊?”
那次遭遇袭击后他就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混乱区自由行动,随手拿出让人眼馋的宝物却还能天真地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他承担那些恶意和伤害。
“什么麻烦?你负责养家,我负责保护家,我们分工明确。”楼宴拿起桃花酒喝了一口。
里面大概加了新鲜桃花和蜜糖,闻起来有桃花香气,喝起来甜滋滋,酒意不上头。
“不需要那些不爱你的父母,有我。”
青酒盯着他瞧。
“怎么了?”楼宴放下酒瓶,他被青酒拉过去。
“怎么这么可爱啊,区长大人。”青酒低下头。
屋顶的两只猫粘在一起。
酒香被体温暖热了,似乎变得更浓郁可口。
*
第二天青酒果然邀请金夫人和覃姨来混乱区游玩,覃姨见金明不在,略有些失望。
倒是保镖团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高等级治愈者,可不想连锅都被端走。
青酒带他们去逛混乱区比较有名的风景区和地方特色,从金夫人的表情上看不出她感不感兴趣。
最后他带她们来到沿海的培育屋,那里照例排着长队。
金夫人原本想回去了,现在已经是傍晚,但青酒说:“这是金明预约的,用了她的积分。她说机会难得,想请夫人好好体验一回。”
金夫人看向青酒,最终她走进来。
他们一行人跟着走进来,青酒和金夫人说:“金明为你预约了虚拟对战室、武器工坊和试练塔。都是年轻人喜欢的项目,比不上中央基地,就当玩了。”
之前的项目,保镖团都要提前检查和体验,确保没有危险,但这里用的积分,他们不能玩。
他们企图和青酒讲道理,青酒说这就是混乱区的道理。
保镖团的诸位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高皇帝远’,混乱区根本没有对政治中心中央基地该有的敬畏。
现在就连一个不入流的医生都能给他们脸色看。
也是看其他人都自由进出,加上金夫人执意要体验,保镖团只得退一步。
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没做。
“队长,我打听了,这是混乱区专供自家战士和部分友好社会人士的训练场所,据说可以帮助他们修炼。而且里面只能用积分消费,积分要靠做任务换取。”
“帮助修炼?呵。我看过那个排着队的训练室,就是很普通的乡下训练室,连基本的环境模拟系统都没有,只是粗暴隔成泥地、硬地、草地、室内……
“还有那个什么武器定制,也都是很寻常的东西。
“混乱区这种地方,真是随便来个什么都当宝贝。”
也有人不屑。
散出去的人将打听到的消息汇总。
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金夫人,对混乱区没有深入了解的义务,所以知道了大致情况,队长就点头同意了金夫人体验那三个项目。
反正就这么点时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他们哪里知道,本地的战士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外来的,生怕这些人知道了好处和他们抢,所以只要看到他们,甭管这些人有没有凑过来打听,都立刻停止武器绑定、刷塔领技能等等话题。
如果这些外乡人打听,他们嘴里要么没有一句实话,要么就是把最寻常的部分拿出来讲。甚至连那收了好处费的,也是半点好处没透露。
主打一个糖衣吃掉,炮弹丢回。
青酒首先带金夫人去了虚拟对战室。
前一人走后,他递上号码牌,对战室的门开启。保镖团队长谨慎地看了一圈,里面没有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别的出入口,他退回去,做出请的手势。
金夫人走进来,门关闭。
原本空无一物的室内出现了一个人影,她惊讶地看着这个人影。
金明三步上前,抓住她母亲的手,周围环境变幻,星空轮转。
“这是我在观星台领悟的第一个精神星象图。”金明说,“老师和我说,我们都是纯粹的光属性觉醒者,或许我可以像他引导我那样去引导你。”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金夫人下意识呵斥。
“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金妈。”
金夫人停住动作。
金明小时候会这么喊她。
小姑娘警惕心很强,像个受伤的小兽,对谁都是满脸刺。她慢慢教导,学习当一个母亲,渐渐的,她不再用防备的眼神看她,后来,她开始喊她妈妈,喊金妈。
她说要和别人区分开,她是最特别的,她妈妈也是最特别的。
可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她不喊金妈了,喊母亲。
她有了心事,她们渐行渐远。
“金妈,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看到的世界。
“治愈者是外界给我们下的定义,但那不是我们真正的身份,它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光。
“我们,就是光。”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双手接触的地方传来温暖的气息,金夫人似乎看到了黑暗中许多的光点,都朝着她涌过来……
保镖团在外面,他们一直盯着虚拟对战室。
“不用紧张,我估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因为治愈者能回血,搞不好时间会更久呢。”青酒说。
他们都没有搭理他,还是直勾勾看着对战室的门。只要里面传出一点异样的声音或者动静,他们就会冲进去。
不过没有发生这种事,一直到二十几分钟后金夫人出来,都没有发生任何不对。
青酒笑着邀请她去下一站,他说金明给她定制了一件装备。
武器工坊内部属于机密,不欢迎无关人士进来,保镖团们只能憋屈地站在外面等,他们散开站在四个方位上,将小小武器工坊围住。
青酒给了金夫人一件特别的装备。
“这是为光属性觉醒者量身定制的‘激光枪’,不需要你会什么特别的技能,只要输入能量压缩成特殊的子弹,就能使用。”
他带金夫人进入试验装备用的特殊场地。
“空间压缩?”金夫人环顾四周,这个场地可比外面看到的武器工坊大多了。
青酒打了个响指,空无一物的试验场地出现了许多移动草靶子,他把枪支递给金夫人:“要试试吗?”
金夫人玩过枪,虽然它对强大的厄兽和觉醒者作用不大,但却是少数治愈者也能使用的反抗工具。
她接过枪,抬手就是一击,视线难以捕捉的光点一闪而逝,远处草靶子无声倒下。
“就在刚刚,我学会了‘愤怒’。”
青酒还在想,愤怒,这是什么技能,名字这么特别。金夫人已经继续开口:“我一直忍耐着,将我所遭遇的不幸视作治愈者的宿命,和命运对我不恭顺的惩罚,可是我身上的力量告诉我,其实我一直不服,我在愤怒。”
不是有个技能的名字叫‘愤怒’,而是金夫人接受了自己愤怒的事实。
她的光点不平静,它们压着怒火,在她身体里灼烧。
它们燃烧了三十多年,她却一直不知道,只是沉默使用着治愈的特性。而在虚拟对战室,她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力量,并将其变作可以灼烧一切的光线。
金夫人放松手指,银色的手枪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落在手腕处——昨天金明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一根头发,金夫人的头发。
青酒另外找了一对薄如蝉翼的手套给她,不然出去了不好交代,保镖团可不知道什么叫绑定装备。
离开武器工坊前,金夫人喊住青酒。
“知道我要来这里,琴柱给了我一个东西,说若是金明找到她要找的人,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金夫人拿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竹筒,看起来没有机关,但也没有打开的地方。
“我告诉他,我不会替他做这件事,没想到……”她把东西塞进青酒手里,“他肯定早就知道,我会做的。”
金夫人离开武功工坊,保镖们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不对。
她去体验了第三个项目,试练塔。
青酒让她放心在里面玩。
试练塔前的石碑只能容纳十个名字,其他人想要知道自己的代号和排位,得找工作人员去后台(青酒)查询。所以没有闯入前十,保镖们不会知道金夫人闯塔的情况。
又是半个多小时,金夫人从里面出来,此时天已经黑了,她和青酒道谢,并说自己要走了,他们的船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送走他们后,青酒回到家中。
门口站着两个人,是谢臣和丁睿。
“医生,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谢臣开口说。
“坐金夫人的船?”青酒问。
他们点点头:“离开之前来拿点药,不知道医生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派人来取药的时候,顺便带给你。”
青酒想起谢臣的父族掌管文学:“我喜欢探索奥秘,如果方便,我想了解虚境和灾厄。”
只要不是机密文件,以谢臣的身份都能弄到,于是他点点头。
青酒拿出足够吃三个月的药,还有一枚指环:“这是为你做的指环,上面这颗宝石平时是蓝色,但接触到逸散的腐蚀性能量就会变成红色。以后不用时时刻刻盯着钟表,看看手指就知道时间到了没有。”
“谢谢医生,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
“一路平安,我就不送你们了。”
送走谢臣两人,青酒回到主卧拿出金夫人送来的竹筒。
完美无瑕的小竹筒,但青酒稍一用力,上面闪过几个文字,紧接着竹筒就裂开,出现一个小纸条。
纸条很小,展开后也只占了手心三分之一的面积,上面的内容却如惊涛骇浪。
“迷路的旅人,更改别人的命运,就要背负更改命运的结果,和他人牵扯越深,越到不了你想到达的彼岸。”
纸条的背后还有一行字:“警惕深渊,不要变成深渊。”
“小酒?”
青酒手指收拢,纸条消失在手指间,他转头笑道:“回来了?”
“今天怎么样?听说你陪金明的母亲走了一天?”
“也不叫陪她走,正好把我之前想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以前不是太忙没时间吗?对了,宴哥,你知道琴柱吗?据说是他给了金明提示,让她来混乱区。”
“琴柱?”
楼宴放好外套走过来:“中央基地那位预言者。”
“你也知道他,他很有名?”
“嗯。”
琴柱的名字并不广为人知,因为他是最特殊的预言者。
原属于中央基地政府‘司命部’的最高领导,是世界上最接近命运的人。
但是多年前,不知道他预言到了什么,受到反噬等级狂跌,变成一个失灵时不灵的预言者。
虽然‘司命’组织还愿意接纳他,但他本人却选择辞职离开。
“他预言了什么这么严重,居然从顶级的觉醒者一路跌落到普通的地步。是不可逆的伤害吗?”青酒很是惊讶。
就算雷枭被反噬诅咒折磨,都只是跌落了两个小等级,且身体复原后很快就追上来了。
“没人知道,他不肯说。”楼宴摇摇头,“好了,不要想这么遥远的事情了,这些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
“他之前让金明来这里找我,他是不是算到我的到来?”若是更往前一步,这位预言者能算到他的未来吗?
他会离开这里回到幻兽世界吗?楼宴会和他一起走吗?
楼宴见青酒表情有异,猜到他在想‘回家’的事,忍不住说了一句:“预言者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顺着命运,心有不甘,逆着命运,可能是一样的结果。”
青酒的表情写着‘你可不是这么做的’,楼宴失笑。
“命运的确能改变,长久以来也有不少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只是,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他们改变命运的契机在哪里。
“甚至在很多时候,等到命运改变了,他们回过头才知道自己哪一件选择改变了既定的结果。”
青酒点点头,没有再问。
楼宴太敏锐,也很了解他,再问,他要发现端倪了。
他还是不知道远在中央基地的预言者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要托人送来这样一张纸条。但青酒相信人定胜天,他不会被一张纸条左右。
“金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该准备全安的进阶了。很多东西我没有,想要借区长大人的私库一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楼宴上前捏他脸:“家主有令,无有不应。”
“别闹。”
“东西尽管拿,六月之前,我准备清理附近一个虚境,大概能出不少有用的材料。”
虚境?
青酒耳朵竖起来,目光灼灼。楼宴被看得后退一步:“不行。”
“我还没开口。”
“不管你想干嘛,总之不行。虚境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了解过,走进虚境本身没有太大危险性,只有对虚境发起攻击才会被锁定。其他基地也有很多权贵子女高价购买虚境旁观资格。”
如果他贸然入内会给楼宴带去生死危机,也不会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请求。
“你一定要去?”
青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我会去’的笃定,楼宴败下阵来:“你为什么会想去虚境?仅仅因为好奇曾经辉煌文明的遗迹?”
“我想确认,虚境是不是和我同出一源。”
或许是读过的书太杂,青酒的心里有一份深沉的恐惧。
此前种种迹象带来的模糊感觉被放大,天罗地网一般将他困在中间。
文字语言一致,太阳月亮起落时间一致,为什么连星象都一致?他观察自由落体的物体,测算它们的重力加速度值,9.8m/s2。
他无法和楼宴说明自己的恐惧。只能不断在网络的碎片角落找寻前文明的繁华遗迹。
他怕……穿越者从未离开家乡。
同出一源?楼宴又不是没清理过虚境,青酒身上的力量带着强大生命力,而虚境只有死亡和疯狂。但青酒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就不会轻易打消念头。
楼宴觉得,比起拒绝,或许他更该想想,怎么护青酒周全。
他满足了好奇心,就不会再去虚境了。
闯虚境本就是一件需要准备齐全的活动,就算是楼宴,每次也是立好遗嘱才出发。这次想要给青酒一个旁观位,准备就要更加充分。
他罗列着可能发生的意外,为每一种意外提供应对方案。
而青酒在一日假期后正常上班。
黑角街的培育屋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青酒走出来倒水,他看着神不守舍的金明,低头看手环上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船就要起航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没必要。”金明还在嘴硬,“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
“还有我啊,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啊……”
金明还没说完,雷枭走过来把她拉到门口,全安丢给她一串钥匙:“会开车吧?”
吴若也听说了她母亲来看她:“金姐不用担心,这里有我们,你快去吧。”
看着对她微笑的青酒,还有培育屋的各位伙伴,她握紧钥匙,扭头朝外冲了出去。
“真是的,她可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有妈的人。”
全安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不说不知道,一想还真是。
青酒想说自己有,但似乎没有区别,心累地挥手:“上班了。”
第76章 六级
“夫人,该走了。”
清晨的‘悦来’港口依旧繁忙且热闹,来自中央基地的船队完成补给后准备出发。船长看着时间,提醒这艘船最重要的一位客人,时间到了。
金夫人只是看着岸上,没有应声。
“夫人,时间到了。”过了一分钟,船长再次提醒。
“再等等。”
金夫人终于说话,她的视线在岸上来回转动:那孩子倔,就算来了,也只会藏在角落偷偷看。
船长欲言又止,海上情况多变,一旦错过原本的时间,就会多出许多意外,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事。
但……罢了,再等两分钟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下无声的滴答都会带走一点平静和理智。
“夫人,已经过去五分钟,我们该走了。”船长最后一次提醒她。
怎么会这么快?她想。
只是一眨眼,五分钟就过去了。
金夫人垂下眼,她点点头。船上传来起航的长鸣,巨鲸一般的清亮。船头的撞角剪开平静的海面,金夫人从船头走到船尾,站在甲板上看着港口越来越远。
覃姨走出来,给她披上衣服:“回去吧,风大。”
两人默默往回走,走到一半金夫人停住了,她抓住覃姨手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覃姨没听到,金夫人却好像听到了,她一路跑到船尾,仔细看着已经要模糊成一条海岸线的港口。
风远远的带来谁的声音。
“金妈——金妈——”
确实特别,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孩子在喊她。金夫人捂着嘴唇要笑,眼泪却先出来。
岸上的金明跟着船跑,她一路追到往海中延伸的钓鱼台上,站在石头的高处,扯下外套不断挥舞。
“金妈——金妈——”
船上似乎也有人,她挥动帽子在回应。
“金妈,你要好好的,我迟早要去接你!我迟早……”要打进中央基地把你接出来。
她喊破了音,余下的半句被泪水打湿,被海风吹乱。
“我迟早去接你!”
*
来自中央基地的船走了,还带走另外两位客人。
青酒还以为金明怎么也得颓废两天,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快放下?因为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与其在这里为失去叹息,不如想办法为以后打基础。中央基地,我还会再回去。”
金明回头嘿嘿一笑。
卸下沉重包袱,金明跑得更快更稳了。
雷枭感觉到了危机感,他开始更拼命了。
全安带着阴影有气无力地经过。
这世界上快乐追逐强大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过了两天,何文熙来到培育屋找青酒,说第一批药材已经到了,而她也准备离开。
“我会很想你的。”她伸手拥抱这个‘契约恋人’,列车站没有完成的拥抱总算没有成为一种遗憾。
“我也会想你的。”青酒说。
“但我们的‘想’不一样,对吧?”看着青酒尴尬的样子,何文熙终于笑起来,“你要一直这么好好的。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我会变成骑士,来带走你。”
“那真是遗憾,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楼宴赶过来,他给了吴若一个‘不错’的眼神,然后走进诊疗室。
何文熙臭脸看阴魂不散的楼宴:“你可以不说话。”
楼宴耸耸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他表现得很大度,真是让人讨厌的胜利者姿态。
“明天,明天就走了,家里催我回去。”
三人从诊疗室出来,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培育屋员工们立马回头,仿佛一直在认真干活。
直到何文熙走后,他们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就是她吗?和区长是不一样的类型。”
“首领是强扭的瓜。”
楼宴:……
*
何文熙走了,拉着行李在船头挥手,看起来很潇洒。
而青酒的日子还要继续。
药材都已经检验过,虽然是种植的,药效比野生的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青酒攒了很多,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不太平静。
楼宴和何文熙下了新订单,他邀请了很多医生过来,他们也需要药材。
“只有医生不够,但那些治愈者不肯合作。”楼宴为此发愁。
医生和草药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但在楼宴的医疗费限制令发布后,只有少数治愈者留下来,这些治愈者大多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居民,更多的治愈者离开了混乱区。
青酒看过楼宴的粗简计划书,它只有三样内容:储存足够多的粮食,需要一批高端战斗力,有高效的医疗系统。
青酒也有自己的阶段性目标:有更多获取经验值和升级点的途径,搞清楚他和虚境存在的联系。
后者先不必考虑,楼宴严防死守。前者嘛,似乎短时间内也无法实现。
“很难啊。”青酒心想,距离六级还差了……
【‘光魔’升级,反馈升级点若干,经验值若干。】
【‘剑鬼’升级,反馈升级点若干,经验值若干。】
【培育屋升级。】?
顾不得培育屋升级的事,青酒找到雷枭和金明,首先恭喜他们进级。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升级办法了。”
金明有些不好意思,从母亲身上得知的真相给了她很大刺激,精神力高度集中修行效果翻倍,就这么不知不觉打破壁垒升级了。
至于雷枭,他觉得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如果不是曾经变故,他早就摸到高级和顶级的这道线。
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庆贺的必要,高级和顶级看似只有一条线,好像很容易就跨过去,但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跨过?
他还要更努力。
“医生,我想去兵冢再试一试。”
青酒应了,他们一起来到兵冢。
或许是时间到了,或许是雷枭的诚意打动了它,兵冢附近排出一阵浓雾,他走进浓雾,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老师,谢谢你。”
“嗯?”青酒不明所以。
“谢谢你那天晚上找到我,说要为我母亲准备一场特别的欢送会。”金明终于能笑着回忆以前,“那天在虚拟对战室,我们终于和过去和解。不是原谅,是正视。变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你可是我的学生。”
金明的眼睛好像看到遥远的地方,她说:“我准备在混乱区组织一个新的光属性组织,他们要学习如何判断病人的情况,用高效不浪费的办法治愈疾病。
“除了治愈技能,他们还要学习其他技能。不管是攻击类,还是防御类,亦或是别的什么。
“我要把‘我’,变成‘我们’。”
“看来你真正走出了光属性觉醒者的另外一条路。”青酒听明白了,并且由衷为她高兴。
金明想要拉其他的治愈者一把,还想为未来所有的纯粹治愈者开辟一条路。
她母亲知道了,一定也会为她骄傲。
“以后还要继续麻烦老师你,不会嫌我烦吧?”金明和他开玩笑。
青酒也笑:“是有点烦哦,不过,我是你的老师嘛。”
两人静静在兵冢前面等待,雾气越来越淡,一个人影走出来,拿着一把圆钝的长剑。金明有些诧异,她弯腰看着雷枭取出的剑:“不是吧,木剑?”
这确实是一把木剑,还是一把给孩子玩的玩具剑。乌木材质,剑刃打磨得十分圆润,把手位置也光滑,还雕刻了威武的白虎。
制作的人倾注了不少心思,但改不了这是一把玩具木剑的事实。
雷枭却笑起来:“这是我父母为我制作的剑。”
关于父母亲的记忆已经很薄很浅,面貌都模糊不清,但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拥有一把木剑,是他们亲手做的。
因为他从小就对剑感兴趣,他们担心他挥舞金属会伤到自己,精心制作了一把木剑。
雷枭轻轻一挥,看似圆钝无害的木剑周身亮起一层明黄色光,地上竟出现了一道半米深的沟槽。
金明连连后退:“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雷枭收起剑:“抱歉。”
青酒已经将目光投向兵冢。
兵冢,武器的坟墓,但却能在里面找到幼年遗失,承载着家人亲情的木剑,而且令其焕发新的生命力。
感觉有些奇妙。
就像死亡和新生在这里轮回。
取得阶段性成功的两人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没有时间庆祝,就投入新的修炼任务中。
而青酒也终于有时间看看升级的情况。
职业培育师(6级1.06%),可用升级点33271,深度绑定‘天灾’(S级)‘剑鬼’(A+级)‘光魔’(A+级)。
有特殊建筑:一日四季田,试练塔,观星台,血池,兵冢,灵光镜池,月光森林温泉。
有特殊食材:好味草,幸福鸡,牛牛果,变异树果‘百灾破’,变异树果‘金木’,天使兰,树果77种,异种菌类13种。
有特殊矿产:冰月石矿母,磁母矿。
拥有‘6级幻兽庭院’,已开启‘4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4级繁育屋’、‘3级生命泉’、‘3级武器工坊’,‘1级教学直播间’,下一阶解锁‘医疗室’。
技能:
尝百草(专家,遍尝百草,熟悉各类已知药物特性,判断未知药物特性,擅调和。)
观察入微(高级,深入检测幻兽身体状况,根据需求定制最适合的成长路线。)
针到病除(高级,针刺肌理,唤醒潜在生命力,增强自身能量以克邪驱疾。)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典籍(入门,回忆求学过程,总结学习经验,将记忆编写成书。成书后记忆得到强化,领悟能力增强。)
气血:3718
生命:61
能量:5129
医疗室!
千呼万唤始出来!
虽然是下一个级别才能有的功能区,但终于看到希望了。
有了医疗室,觉醒者所受物理伤通过机器就能恢复,毒液、腐蚀、内脏破损等等也能通过机器有效治愈。
幻兽世界的幻兽们为什么打架和拼杀一样,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就是因为有培育师的医疗室托底。
等医疗室往上升级,中级治愈者,高级治愈者都可以被取代。
所以幻兽世界光属性的幻兽一般在战场上行动,毕竟医疗室和培育师不会跟着驭兽师到处跑,有一个带治愈技能的光属性或者生命属性幻兽就方便很多。
这次升级还送了一万升级点,加上之前积累的两万,就有三万多。
另外还有牛牛果和磁母矿。
牛牛果和牛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倒像是迷你的椰子树,果实里面含有大量乳状液体,喝起来和牛乳类似,还没有腥气,是适合幻兽幼崽的最佳营养品。
好味草、幸福鸡和牛牛果号称幻兽幼崽三大宝。
磁母矿和之前得到的冰月石矿母一样是‘可育’矿,但它不会自行增长,而是将靠近的金属矿同化,让其拥有‘归巢’特性,适合用在需要回收的武器上。
飞剑,飞针,飞刀,箭矢等等。
此外,尝百草、观察入微、针到病除三个技能全部再进一步,尝百草甚至是专家技能,他就算看到不认识的材料,都能最快时间判断材料药用价值。
虽然这几个月睁开眼睛就是各种类型的病人,闭上眼睛还在想怎么治疗,很累,但得到的更多。
他还多了一个技能‘典籍’,想来和他出书有关,就是不知道升级后会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就是这次升级的重点,新功能区,教学直播间。
教学直播间不是一间建筑,而是由多种设备搭建的特殊功能房,大小和家庭录音室差不多,里面有话筒、触摸屏等设备,还可以根据需求生成需要的其他东西。
整个小房间就是一个虚拟平台,青酒根据记忆设置出星象图、半透明立体人形等等需要的教具。
【1级教学直播间可供一千人同时观看,观看时专注力提升10%。】
青酒双手相击:“我正愁每个周六都要赶场,一讲讲一天,而且还有许多中学生顾及不到。有了这个直播间,不是一天只要上一节课就够了?”
手头还有升级点余额,青酒砸钱将直播间升级至3级。
3级的教学直播间更多了许多功能,观看者专注力提升10%,记忆力提升10%,领悟力提升10%,直播间人数也从一千拓展到五千,可容纳混乱区现有所有小学觉醒者。
升级了教学直播间,手里还有三万升级点。
现下他没有将哪个功能区升级到五级的需求,这些升级点放在手上也是浪费,不如用掉。
想到如今培育屋每日排着长队,青酒将3级训练室升级至4级,将3级武器工坊升级至4级,最后将生命泉升级至4级。
3级和4级是低级和中级的分水岭,升到4级会有巨大提升。
原本占地不过3亩的训练室速速涨大,变成占地十亩的巨大训练馆。原本只有平地、障碍区、沼泽和室内四个训练场地,现在又多一个深水区和团战区。
团战区为室内虚拟对战平台,有二十几种战斗环境可供选择,最多容纳二十人同时‘登陆’,系统自动匹配虚拟对手或者自选对手。
原先只有力量、敏捷和虚拟对战测试的检测间又多了许多自动检查设备,可以测试视力、手指灵活、骨骼强度等等。
机器也升级,能自动吐报告,提供改善方法,让测试者对自己的身体和力量有更直观的了解,并且知道如何提升自己。
3级武器工坊升级为4级武器工坊。
原本一次只能制作一件设备,现在开放位置,同时可制作三件设备。
原本只能制作低级设备,现在可以开始制作中级设备,而中级设备的特点是附带1~3个装备特性。制作出的装备可以后期加优质材料进行升级,也就是所谓‘可成长’装备。
最后是生命泉,3级的生命泉描述是对后天疾病有一定治疗效果,是优秀的饮用水和灌溉水。
到4级后,涌泉的速度更快,日出水量是之前三倍,它的描述变更为含有生命因子的特效泉水,可增强身体素质,加速伤口愈合,有一定净化能力,适合饮用、灌溉、洗浴。
净化能力,具体描述为:驱逐身体里的杂质和有害能量,对变异中的动植物使用,有一定几率使其停止恶向变异。
这个描述很有意思,但现在手头没有可操作的变异动植物,倒是不好立刻下结论。
青酒带着升级后的生命泉找到楼宴。
“一个大惊喜。”
楼宴把瓶子举起来:“水?”
“它或许能降低变异率。以混乱区的耕种面积,若能将变异率降低到30%以下,大家能吃饱,还能存上半年口粮。”
春耕已经开始,没有时间纠结犹豫,他立刻找到农业部的部长,让他试验这种黑科技药水。
“降低变异率?”部长半信半疑,但因为上头给的任务重,就算有怀疑他也得试一试。
将生命泉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后,青酒去了投影的培育屋,他找到关姨,和她说培育屋的产品即将升级。
当他把升级内容说了一遍,并且表示最近要上新功能建筑,观星台,关姨就给了他一个简单明确的意见:“加钱。”
“这么简单吗?功能升级,建筑物变化,这些事不需要和大家解释一下?”青酒震惊。
一夜之间建筑什么都变了一个样子,这种事怎么看都很不科学。
“产业升级,功能强化,所以加钱。其他的都不用解释,解释了他们听不懂,而且也没有必要。他们是消费者,我们的任务只是提供优质服务,至于服务怎么来,那是核心机密。”
关姨心说医生就是太过谨慎,瞻前顾后下不定决心。
这种事战士们只要知其然就可以了,不用知其所以然。
于是第二天,战士们照例来培育屋蹲守时,发现一晚上不见培育屋升级了。
庭院更豪华更大了,从富贵人家的花园变成一个小公园。花园里桃红柳绿鸟语花香,他们就是不训练,在附近走一走都让人心旷神怡。
庭院中三层的主建筑又往上加高一层,原本的石阶也抬高三米左右。不过还是大门紧闭,谁也进不去。
花园一侧的训练室变成大型训练馆,能团队作战了,还是全真实虚拟体验,可以随意设置环境。而身体项目测试更加具体细致,还会给出改善报告,贴心便利。
武器工坊也变大许多,现在能一次性承接三件装备定制,并且开放中级装备定制。
混乱区那些十四级以上的高等级觉醒者终于坐不住,听到消息就往培育屋赶。
先前武器工坊只能做低级装备,他们还能不当一回事,以后可是能做中级装备了。
先前的低级装备对应其他地方的中级装备,那中级装备岂不对应其他工匠的高等级装备?
听说武器工坊所出中级装备不只是强度、韧性高于低级装备,它们还有特殊特性。
比如说带‘锋利’的匕首,它的锋利程度就能堪比高级装备,两把同样的匕首对掏,带‘锋利’特性的百分百破对面的防。
这些和楼宴不太对付,宁可吃糠咽菜都不受邀加入新政府的高等级觉醒者连夜发帖。
“听说滨海的培育屋只能用积分消费,可以跳过楼宴政府直接拿到积分吗?急急急。”
除了上述改变,培育屋后院还多了一个朴素的石台。
工作人员说这是锻炼精神力用的,叫观星台。
精神力是什么?就是协助你使用体内能量的无形力量。有时候明明磕了红蓝药丸,体力和能量都是满格状态,但就是很疲惫,使用技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就是精神力透支了。
那么精神力增强有什么好处呢?
一是可以帮助开发高级技能。
二是帮助引导体内能量,有助于升级。
工作人员都还没说完呢,已经有人在登记本上写名字了:“我第一个,谁也不许和我抢。”
精神力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你要说变强能升级,好家伙,犹豫一秒都不算是他们混乱区的人。
对于培育屋升级的事,的确有一部分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更多人是高兴。
“今天的训练馆特别容易排到,只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到我了。”
“武器工坊也是,可算排上单了,最多半个月。”
青酒混在其中,他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好像真的不需要解释。
恍恍惚惚还没想清楚,农业部部长半夜上门。
区长黑着脸给他开的门,他无视,一个滑铲抱住青酒大腿:“医生,药剂还有吗?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第77章 直播课
开春新气象,在众多有识之士的协同努力下,混乱区像是开足马力的汽车,一路奔驰。
对觉醒者们来说,变化最大的是培育屋。
说好了绝不投向新政府的高等级觉醒者在培育屋里面相遇,他们尴尬地互道一声好。
“我来看看热闹,这里还挺像模像样。”
“我也是,随便瞧瞧。人真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一辈都归心了,难怪是他拿下混乱区。”
两个说着随便瞧瞧的人又在试练塔碰上,拿着一前一后两个号码牌。
“……”
“……”
“只是作为混乱区居民,为混乱区献一份力罢了。”
“就是就是。我也是来试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动,试练塔的龙凤榜只能留十个名字,我看我的名字能留一笔,就是把那个什么‘天灾’踢下去,也不是不能。”
“未必,我倒觉得,我能独占鳌头。”
两人年轻时候就是对头,现在说着说着又开始上火,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晦气。
还有更多高等级觉醒者在观星台和武器工坊排队。
一开始都抹不开脸,偷偷摸摸,但看其他人也都在这里,他们就放开了。
关姨早就注意到这些平日潜伏不出的高等级觉醒者。
他们对楼宴不服,但个人能力难以抵挡团体,只能不甘不愿封门谢客,说自己金盆洗手,正式退休。
所以楼宴的怀柔政策只对中下层觉醒者,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打动这些倔强的老东西。
可谁想到有医生横空出世呢?
自培育屋出现,赚积分的队伍中就多了很多中等级别觉醒者,他们有些是其他势力的‘遗民’,有些是这些老东西派出试探的小辈。
既来了,就别走了。
年轻一辈全被培育屋留下来,还尽心尽力给新政府工作,这叫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年轻一辈也有自己的说法。
没闯过试练塔,都不好意思开口聊天,没一件绑定的酷炫装备,打怪都觉得没脸,一天不来训练室看看,骨头都痒得发慌。
再有那红蓝药,若是谁家出门不带一瓶两瓶,那是要被人鄙视的。
而上述这些,全都要积分,要做任务。
这些高等级觉醒者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任是他们不承认,这会儿也开始乖乖给新政府打工。
至于嘴硬的说这里是医生产业,只是他和政府合作,所以不算投诚。
呵,医生和区长,就如荷花莲叶,本就是一家。说那种话不过是自我安慰。
“医生当为混乱区无名之主。”关姨说完又隐入人群。
培育屋升级的时候,政府圈定的农场开始投放一种特别的药剂。
因为特别珍贵,只能在播种、出芽、成长期使用三次,且每次使用都要登记,取用多少,什么时候,什么人。
有心人打探,还弄出了样品,但怎么测试都是水。
同一时间,原本各自为政的四方小战队被聚集起来,参加集训。
“因为接下来我们的敌人是更强大的灾厄,单靠个人或者少数人的力量难以战胜,必须将我们每个人的优势结合起来。”严肃的雷枭身着黑色金纹制服站在最前面。
他又是总教官了,不过是混乱区的总教官。
楼宴给开相当不错的工资,雷枭终于不用青酒养了。
金明的‘晨光会’还是刚开始,和她接触的治愈者不算多,只有小猫三五只。
但这一点没有打击到她。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却有人愿意相信我过来一试,已经很厉害了。”
来自中央基地的通缉令也到达混乱区,金明看一眼通缉金额高达七位数的通缉单,就把它甩在脑后。
还没雷枭高呢。
无人注意的角落,青医生的‘训练教学直播间’正式开课。
其固定时间为每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四十五,分三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课间十五分钟为答疑时间。
该课程连接全区三千多名小学生觉醒者的手环。
其家长亲友可以一起观看。(但只有手环主人能享受到专注力、记忆力和领悟力的加持)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直播屏教学,看不见对面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脸和不断闪过的留言。
之前的课程他已经将人体能量流动路线图讲过一遍,网络开课第一节课主要讲如何感受身体里的能量,以及如何稳定增强。
静可打坐冥想,动可打拳战斗。
青酒介绍了几种有助于感受能量的打坐方式,比如金刚坐,七支坐法。
光是傻坐呆坐还不行,还要配合呼吸口诀。
屏幕前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跟着学,青酒说‘吸,气入丹田’,他们就吸一口气,想象它进入气管直入下腹。
青酒说‘呼,下腹用力,腹式呼吸’,他们就摸着小腹感受吐气时紧绷的感觉。
这样几个回合,敏锐的人还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气息流动。
“这就是几种基础打坐方法和配套呼吸口诀。但最重要的是,要处在一个让你感觉到放松,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大脑放空。”
可以没那么安静,允许存在风声、雨声、流水声,还有鸟鸣声。
因为在远古世界,下雨刮风的环境,有鸟雀悠闲鸣叫的环境,都是不容易出现猎食者的安全环境,能唤醒刻在基因里安逸、闲适、放松的记忆,帮助他们尽快进入‘心静’的状态。
“这是日常的修行办法,缓慢但安全稳定,并且适合全年龄段。
“那么有同学说了,老师啊,这个打坐我学了,环境也找好了,但是我实在是坐不住啊,而且这个过程太漫长,短则十几天,长则几个月,我怕我耗不过它。
“别急别急,追求更高效的修行方式,我这里也有。我们先来一个极端的。”
青酒指着手里小黑板,上面有一行字:有生命危险的死亡擂台。
“为什么我这里要强调有生命危险呢?因为只有这种相对极端的状态,更容易逼迫注意力集中,精神集中,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分泌,所有器官都加速,为殊死一搏做准备。
“这种快送命的极端环境,生命为了生存会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能量,你的潜力就很容易被激发出来。”
青酒说完变了一个语调,他模仿孩子强调:“这个好这个好,老师我就要学这个,这个快又猛。我知道肯定有小朋友这么说。”
还真的这么说的小朋友们:……
老师是巫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老师我是不建议的,因为它有属于自己的致命缺点。
“首先,它是真会死人的。
“其次,这种状态是很短暂的,难以持久。注意力集中,肌肉紧绷,肾上腺素爆发是一个很累很消耗的状态,一次两次可以,长久这么做,你是在耗命。
“如果你非要试,可以的,选择虚拟擂台,并且尽可能忽略这是一个虚拟擂台,将频率控制在一周一次左右。”
“老师老师,虚拟擂台我没有,我也玩不起,有没有不用枯坐也不用什么环境和设备,一个人就能完成,便宜,效率还不错的方法呀?
“呵,想要有打坐冥想的稳定,又想要生死擂台的突破,我告诉你,没有,没这种好事。
“但若只想比打坐快一点,又没有太大危险性,不挑年龄、性别,具备普适性,那还是有的。
“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也叫基础炼气术。”
他在小黑板上啪啪写下这几个字,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喝水补充一点水分。
这是幻兽世界专家们根据传统武学研究出来,给小孩子打基础的体术,一套下来只需要八分钟。
到了高中还有进阶版,名为进阶炼气术。
它动作衔接流畅,难度不高,可以帮助全身筋骨活动起来,身体微微发热又不出汗,心率加速又不会过快,还能加速体内能量流动。
小孩子坐不住,做体操刚刚好。
“我太了解你们了,动作太大满场跑的不行,家里没这么大。
“哐当作响动静太大的不行,会被邻居投诉。
“需要购置什么设备什么战斗服的不行,家里穷承担不起。
“动作古怪挑战人体柔软度和强度的不行,怕痛怕累脑子笨记不住。”
他每说一句,屏幕前就有一批孩子低下头。
连家长都羞愧地摸摸头发:这好像是在说我。
“学这个体操,不需要多大地方,足够你活动手脚就行。也没有剧烈跑跳动作,不会影响邻居感情。时间很短,一套五分钟,不影响你正常上学工作。动作也很简单,傻瓜式。
“而且你随时随地可以开始,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只需要和打坐一样,配合你的呼吸,吸入生气,吐出浊气。”
“这个体操一共十二节,每一节分三个小节,之后的每个周六我都会拆解这套动作,分四次讲完。其余时间你们可以看回播反复练习。
“修炼修炼,最重要的就是练,课上这么点时间只够熟悉,课下至少练半个小时。”
“一般来说,我建议早起晨练,尤其是太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耀到你身上的时候。
“从能量的角度说,日夜交替,这是天地磁场转换,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候。从身体方面看,经过一夜休息,身体恢复最佳状态,可以更好感悟。”
用小孩都能听懂的方式讲解了感受能量和增强能量的几种办法,并且拆解了广播体操第一节后,今天的直播课程就结束了,青酒飞快告别下播。
他擦着汗,把刚刚的直播内容翻出来加速观看。
这是他第一次进行直播课程,面向三千多小学生和其家长,为了达到效果,光是教案他就修正了七次。
“也不知道行不行,小孩子能领悟到吗?”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弟子金明和培育屋其他员工也在观看直播。
“老师教导孩子原来是这个样子。”
青酒年纪小,教金明的时候刻意装出几分老成稳重。而对着孩子,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就得时不时抛出几个疑问,丢出几句俏皮话,所以一开始金明还奇怪他的教学模式。
可是等到青酒阐述感受能量和引导能量、增强能量的理论,甚至给出具体方法,金明愣住,继而脸色大变。
她打青酒号码,但直播开始前青酒就设置了静音无打扰模式,她打不通,立刻拨动‘师公’号码:“师公,不,区长,老师今天讲了不得了的东西,请马上封锁联通东域的卫星网络,不能让今天的课程内容流出去。”
“怎么了?”楼宴也在欣赏青酒的第一堂直播课。
“区长,各个势力世家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先前老师介绍的几种打坐方式和呼吸口诀已经触及部分家族组织修行机密,之后的体术和呼吸法更是接连撞车好几个势力。
“我知道这肯定是老师自己的东西,但他们不会管。
“因为老师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金明是治愈者组织原定接班人,她自然会被动接触其他势力的新生代,也会获取一部分外界难以获取的消息。
正如大众所猜测的,那些势力和组织的确都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秘法。但因为大家起步都晚,仔细说来也就是一些加速能量流动的办法,甚至还没有青酒从幻兽世界直接拿来的高深精妙。
但就是这种稍显粗陋的秘法,也是底层人接触不到的秘密。秘法、技能、珍贵材料被限制在某个范围内流动。
它从根本上封死了下层天赋者上升的路。
下层若有天才,也只能通过苦功获得一点残羹冷炙,再要往上走,就得加入某个组织或者世家。
青酒大方给出的打坐、冥想和呼吸口诀,放在中央基地是打破头争抢的秘籍。那一套还未细讲的动作身法更是让人直叹精妙。
以她的认知,这是极温和,极适合孩子启蒙的炼气术。
若是动作标准,又有呼吸口诀配合,再搭上紫日东升能量涌动的好时机,悟性高的孩子几天就能摸到修行的门槛。
这是最大的问题——它太好了。
混乱区和东域相对隔离,又不是绝对隔离。
“区长,我知道你不惧怕外部势力,但这套东西太厉害了。我这么告诉你,这一批跟着老师学习的孩子,一年内至少能升两级,若是天赋高,四级、五级都有可能。
“直播内容能迟一点散出去,就迟一点。哪怕是为了提升我们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实力。”
楼宴明白了她的意思。
由于楼宴天赋异禀,是自学成才的异人,所以对这种基础修行方法的重要性没有正确认知,现在知道了,当然要及时调整。
没有多久,那些孩子的手环就收到了新消息:“你们学习的打坐、呼吸口诀、体操都是医生家传机密,十分珍贵,不要外传。”
网络监管部门也收到消息,凡是混乱区范围内,有人试图私信传送这次的直播内容,或者通过加密的网络传播,都要监督审查,及时处理。
楼宴下了命令就回到培育屋,主建筑的三楼,青酒还在收拾教案。
“你怎么来了?”他奇怪道,这可是上班的点。
“来看你,”楼宴看着他,“小酒是来驱散黑暗的小太阳吧?”
青酒伸手摸他的额头:“也没病啊。”
楼宴想说,自己诸多烦忧,一是粮食不足,二是整体力量不足,三是缺少尖端战力,四缺医疗资源……
这些当初想起来都感觉不可能的难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眼前的青年化解大半。
“时机成熟,我带你去虚境。”他说。他家青酒只是想去看看虚境,又不是要上天。
青酒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和他拉勾:“说好了,不许变。”
楼宴命令下得及时,还真有人试图将其放置在东域卫星网络上收费观看。他被监管人员抓住时还叫嚣:“既然已经直播了,就是给大众的,你们凭什么管我给别人看。”
混乱区没规矩惯了,平时看不出来,这种时候就知道很多人其实没有法制概念,他们生活中之所以循规蹈矩,纯是因为楼宴的班子太强悍,街道管理太严格。
不过随着这次行动展开,他们大概也该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没关系,他们有威也有恶。
金明那边也知道了楼宴的处理方式,她表情古怪。
她以为,只要和老师说一声,以老师的谨慎自会好好收尾,但楼宴宁可折腾一堆人,都不舍得和老师说一声。
啧啧啧。
老师身在混乱区,对人性却有过分的高估,楼宴的保护是要占一定原因的。
有了他们及时预防,青酒的直播课被限制在了混乱区的范围内。
那些小学生和他们家长懵懵懂懂,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而且有了上面警告,也不敢随便乱传。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青酒的直播课藏不住,总有一天会引起外界关注。
“本来就藏不住,只要我们爬得够高实力够强,藏不住又怎么样?”青酒和自己说。
他又不是第一天到迷雾世界,还能不知道他记忆中的基础炼气术对这个世界的冲击?大大方方拿出来,不过因为对楼宴的能力,对混乱区新政府的能力有足够信任。
他们不会让外界的风雨进来的。
“楼宴这样急切,恐怕天灾将至,居民多一点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相比起来,什么秘籍泄露出去,自己会引来仇视什么的,都不算事。
“而且,已经凑足全安需要的资源,他在这个等级压制多年,一旦打开天花板,必将一飞冲天。”
混乱区若有两个顶级觉醒者,身边其他基地都会开始和蔼可亲。
“医生,非得脱?”全安捂着就剩一条的裤子。
杀手全安接受过‘无羞耻’训练,但保安全安已经回到人间,也重新拿起人类该有的羞耻心。
再说了,医生自己穿得严严实实,一抬手就是让他脱干净?
青酒看着冒热气的木桶,木桶里是搭配好熬煮了几天的药液,底下还有小火架着烧,他就一个字:“脱。”
全安脸一绷,手一撕,赤条条立在那。
“咦,身材不错,肌肉标准。”多么标准的东方人种肌肉模型,青酒站在专业角度欣赏了一下。
全安:……
也、也还行吧。
接下来,青酒拿出准备好的膏药,将其一片片贴在必要的部位:“这是药灸,是为了打开这些封闭的穴位,以便更好吸收药液,达到最佳效果。”
“张嘴。”
全安张开嘴,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着慢慢化开,不要一下吞了。”
口中的药丸开始化开,变成一团气流涌入经脉,身上的膏药也化作热气。
约莫十五分钟,全安已经成了蒸熟的虾子,浑身赤红还冒着白烟,青酒说可以入浴桶了。他立马坐进去。
脚才进来,热力直接逼入身体,烫得他差点跳出来。
“浴桶内的温度没有超过五十摄氏度,你觉得烫是因为之前的膏药发挥了作用。
“这也不是真的热,而是浴桶里的药液在‘灼烧精炼’,从皮到肉,从肉到骨,然后是五脏六腑,将铁炼作钢。
“全部过程完成后,才叫脱胎换骨。
“跳出去可就前功尽废了,短时间内我恐怕凑不齐第二份材料。”
全安哪里不知,他也就是吓一跳,下一秒就将身体埋进浴桶。如果不是青酒说没必要连头都进去,他恐怕还要发挥闭气的功夫。
痛,真的痛。
但和曾经的训练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些。而且想到这些痛苦之后是更好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新世界,痛苦反而变成难言的快乐。
正常人在这会儿已经痛苦得欲生欲死,全安表情虽然不好看,脸上却有明显畅快的笑意,青酒都看愣了。
“你不觉得热,不觉得痛?”
感官上全安已经热到极致,灵魂都好像被烧融化,但他同样感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热,很好。”
青酒更奇了,他凑近细看,将‘观察入微’下的全安放大了细看。
他看到了什么?全安全身上下皮、肉、筋、骨、内脏中竟还藏着丝丝墨色寒毒。
它们平时不显,青酒这么多次检查都没有把它们找出来,现在却在强大药力的威逼下从藏身处出来,聚集成一条条灰色细线。
体内寒毒色深且带彻骨寒气,如今被挤压到血管中。体表的寒毒被药力逼出,成一颗浑浊冷汗挤出毛细孔。
他忍不住伸手擦去他额头冒出的汗,浑浊的汗水将青酒袖口污染成浅灰色。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它藏得如此之深,如果不是这次药浴将寒毒逼出,恐怕哪一天它会成为影响全安生死的致命因素。
“你中过毒?还是寒气很重的毒。”全安也不是胎里受损的体质,青酒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医生,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的工作。我是个杀手,为了练就抗毒特性从小吃毒,那些饭菜、水酒中都有毒,不吃就得饿死。”全安此刻确实放松,还有心情解答青酒的疑惑。
“那种杀手组织?”
“医生知道?”
青酒伸手蹭蹭脸:“看电视剧知道的。”
“哦。”
“嗯……”他第一次接触杀手组织这么古老又神秘的组织,它会像影视剧里那样残酷吗?
全安在他旁边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青酒的表情,现在看他一脸好奇,嘴角抽了一下:“医生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
“方便吗?”
“方便。”
青酒立马搬来椅子端坐:“那我可就问了。”
第78章 全安
全安都这么说了,青酒不客气地问出很多他感兴趣的问题:“杀手组织的人都是从小坑蒙拐骗来,养蛊一样养大吗?”
“养蛊?”
“就是自相残杀,比如放几个苗子进来,自相残杀直到找出最强的那一个。”
全安:……
全安心说这是哪家的杀手组织,这么奢侈?
“坑蒙拐骗倒是没错,养蛊么……医生知道养我这样一个杀手要多少钱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青酒不知道。
“杀手要进入各种各样的场所,需要掌握多种技能,包括但不限于对各个基地各个阶层的情况了如指掌,随时完美混入,熟练掌握多种交通工具,需要时能伪装百行百业的从业人员。
“加上修炼本身需要资源投入,一日三餐、医药、学习材料,这些都是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几百万,而我这样的顶级杀手,至少一千万。”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杀手成长日记,全安来了兴致,将他当年的经历拿出来。
他本来就是喜欢碎碎念的人,只是天性被压制了。
“医生,换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几个能当杀手的好苗子,还砸了这么多钱这么多资源,舍得让他们自相残杀自我消耗吗?”
青酒立马摇头:那肯定舍不得。
“内部训练不会死,只是淘汰者会有惩罚。惩罚死不了人,就是折磨,不想被折磨,下一次就得当胜利者。
“大部分杀手都是这么逼出来。
“不过我这个人很有杀手天赋,极少受惩戒。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又不喜欢当杀手,他们非要逼我,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青酒听出寒意,战略性后仰:“都……杀了?”
“不,我让他们拉了三天三夜肚子。杀手的毒抗很强,对迷/药也有抵抗力,但对最简单的泻药没有什么办法。”
全安想起这件事还是感觉很得意,估计谁也没想到他会下泻药。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他阴了他们所有人,趁乱逃出去,隐姓埋名在混乱区当保安,因为楼宴给的价高,事儿还少,就给他干活。
后来转手给医生,医生也很有趣,很有活人感,偏偏能包容他和楼宴这样的怪咖。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但内心世界强大,时不时的能吓人一跳。
全安表示自己很满意这次换职。
“逃出来就自由了?没有别的限制?”青酒心说那杀手组织还挺人道,居然没有和大家族一样使用奴隶契约。
“当然有,进来的孩子都是订下契约的。不过我小时候想法子逃过去,他们不知道。”
青酒点点头,全安真是打小就机灵,雷枭就是太老实了。
就这样,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青酒对杀手这个古老神秘的职业有了一定了解,而全安憋了这么久终于找了个人一吐为快,两人都很满意。
“唔。”全安脸色变化。
体内原本温暖的感觉突然变成另一种灼烧感。仿佛刚刚的温和只是骗他放松警惕的幻觉。他捏紧手指,肌肉紧绷。
青酒也收起闲聊的轻松:“药力开始冲击经络了。”
真正的灼烧开始了,从内向外,全安甚至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被融化成一颗颗骨珠。
“闭眼,守本心,气聚丹田,行十二正经。”青酒声音响起,如一盆冷水穿过滚烫的空气。全安忽然冷静下来,先前背下的所有穴位图和经络图都浮现脑海。
青酒在旁指导,全安一一照做。
他体内能量不断循环走十二正经,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腹部位置似乎有一股古怪能量,急速逆转,打乱了他能量循环的过程。
“体内寒毒凝而不散,腹部气逆且拘急。”
青酒凝神,那团寒毒竟也知道藏身腹部中心地带,使用常规手段无法驱逐。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记得我和你说的奇经八脉里的冲脉吗?”
全安立刻想起对应的知识点,冲脉,内起于小腹内,下出于会阴部,向上行于脊椎内,外么,经气冲与足少阴经交汇,沿腹部两侧上达咽喉,环绕口鼻。
青酒知道全安想起来了,他下达指令:“走冲脉,逼出体内寒毒。”
超绝学习能力和领悟力在此刻发挥作用,全安聚集能量开辟腹中冲脉的各处穴道,腹中寒毒在能量和药力驱动下无处躲藏,硬生生被逼入循环通道。
而后全安眉头一紧,吐出一口近乎红黑色的血块。
如此高温的环境,血块居然落地凝冰。
原来这是他体内寒毒被逼入血管,最后凝结的血块。
他睁开眼,一口寒气从口中吐出,形状如剑,有寸长。吐出这团最后的寒气,全安只觉得身体一轻,骨骼关节竟发出噼噼啪啪炒蚕豆的声响。
原本只有一米七八,方便消失于人群的身高在这种结构中硬生生蹿了一蹿。
具体长了多少不知道,只知道药液中露出一截脖子。
同时,全安原本略显寡淡的五官无端英挺几分,全身上下都被重新塑形,变得更强,也变得更符合人类审美。
自此,体内寒毒尽数被药力逼出,从皮到内脏也被药物和能量精炼一遍,全身上下都仿佛泡在温水中,说不出的舒坦。
全安闭眼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前所未有的温暖,睁开眼时发现青酒用瓷碗装走了那块结冰的血块。
“……医生要这东西做什么?”
“我看这股寒毒无色无形,却剧毒无比且自带寒气,倒像是难得的好材料,回头给你做把匕首,留个纪念。”
全安愣住,嘴角扬起又压下。
医生果然很有趣,很鲜活很有生命力,还能接受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医生,定契约吗?”全安没有问自己潜力有没有升级成功,他能感觉到天花板被打破,所以,现在他有资格了吧?
“啊?现在?”青酒想说是不是太急了,这还没稳定呢。
“我感觉快要突破,没什么时间了。”
刚打破潜力极限,就要往前跨步吗?
青酒不再犹豫,立刻和他签订契约。
双方说完誓约词,都没来得及听培育屋的奖励到账声音,浴桶中的全安被难以反光的阴影笼罩,好像周身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反折,浴桶中间就好像坐了一个人形的黑洞。
升级开始了。
全安升级的功夫,青酒查看新到的奖励。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时间囚徒’。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树果‘迷尘’一对。】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逆行走廊。因为感知产生的混乱,在此修正。】
【深度绑定A级幻兽时间囚徒,奖励绝对时间钟表一座。不知道身处哪个时空,就以它为坐标重新定位。】
“时间囚徒?”
出乎意料的进阶方向,他这次准备的材料是让他走另一条更稳妥的路,S级的阴影行者。
全安的进化方向中,他看到过‘时间囚徒’,但是太难了,成功率也很低。
“因为解锁冲脉的影响?还是因为彻底驱逐了身体里的隐患?”
青酒不知,他只能对着面板不断分析。
全安是控制和超能双重属性,但其他人的控制都是控制某个物体,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死物,全安却不一样,他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个客体操控。
这可能和他杀手的成长经历有关,杀手的心理脚程中,就有一项是磨灭自体意识,将自己变成一个服从命令的工具。
全安再叛逆,也逃不过环境的影响。
控制加超能,加全安特殊成长经历,成就了‘影武士’。
那不是玄幻类的一分为三,变成三个、四个影子,而是控制自己周边空间的重力,继而达成空间扭曲时间膨胀的目的。
时间有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全安改变的是自己的相对时间,那三个四个影子都是他,这不是分裂,是他的时间流速和别人不一样。
而别人看到的黑色影子,那是空间扭曲后的效果。
青酒之前选择的方向‘阴影行者’,是强化控制,而现在全安的进化方向‘时间囚徒’,是主强化超能,次强化控制。
“嗯?”
为什么他对这个这么了解?
青酒皱眉,他没有绑定幻兽的经验,而能控制时间流速的幻兽稀有且难以接触,他怎么会对控制和超能属性融合衍生的时间控制如此熟悉?熟悉到他仿佛亲身感受过。
揉着额角,他将这点疑惑记下,但暂不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析全安个人情况,制订适应新天赋的计划。
之前的影武士可以同时出现四个分身,如今的时间囚徒掌控时间的能力和精准度会更强。
“他以后得快到什么程度?”青酒难免惊叹,又为他高兴。
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他会容易陷入时间混乱中,迷失自我,所以新的代号才叫‘时间囚徒’。
逆行走廊和绝对时间钟表就是为此准备。
“培育屋你真的好贴心啊。”
培育屋没有回应,青酒也不在意。他看到全安的升级已经进入收尾模式,离开找了一套没有穿过的衣服过来。
楼宴将他全年衣服配饰都包了,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要买,根本穿不完。
全安在他家西厢房,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青酒就去了培育屋,为他制作匕首。那血块的寒气已经没过瓷碗,瓷碗覆上薄冰。
它不是普通的冰,那股寒气会钻入毛细孔,潜入经络关键位置,冰封淤堵。
难以想象,原先全安身体里竟隐藏着这样的东西,而他一点事没有。
杀手的抗毒训练真是……
‘这种材料若是利用起来,一定也有独到之处。“
青酒忍不住研究了一番。
等他研究完了从培育屋出来,楼宴已经回来,穿着围裙在厨房切菜。他煮饭会炸锅,但切菜完美,要多细有多细,要多匀称有多匀称。
暴君一样的男人突然居家起来,还穿着围裙,那蝴蝶结的系带晃动,让人心痒痒。
青酒把研究好的成品和顺手制作的‘药’放起来,轻手轻脚靠近厨房。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楼宴低着头认真备菜的样子格外迷人,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蝴蝶结勾勒,下面全是腿。
青酒玩心起,猫着腰,趁着他不注意扑上去,两只手勾着脖子,挂在厚实的背上。
却不料楼宴早就知道,顺手一托,就将他背起来,还转了一圈。
“诶诶,放我下来。”青酒拍他肩膀。
“亲一口。”
他脸红了:“别闹,有人在。”觉醒者耳朵尖,厨房和西厢房也近,他可不想被听见。
“放心,听不见,乖乖亲一口就放你下来。”
青酒亲了他脸颊一下,被亲的人没怎么样,亲的人脸红红的好像醉了酒。
楼宴喉结上下滚动。
青酒一看要遭:“不行不行,全安快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出来了?”家庭时间,青酒嘴里还念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真想封了他的嘴。
青酒心说他当然知道,培育屋提醒他全安升级完毕,通往七级的升级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截,逼近一半了。
“宴哥身上怎么带着一股躁动的能量场?咦,能量也往前迈了一步。”
楼宴挑眉:“还以为你只记得关心别人,注意不到我。”
这胖河豚……青酒讪笑:“怎么会呢?宴哥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去了一趟无望带,吞噬一只七级雷暴灾厄。”自从知道自己吞噬同属性灾厄就能进阶,楼宴就惦记上无望带,那里高等级的灾厄最多,天象灾厄尤其多。
不过前期一直在消化和沉淀,最近才有机会。
“七级雷暴灾厄?是我们来时遇到的那只吗?”
“嗯。”
时隔多月,那只灾厄到底为自己的高调付出代价。
“七级的灾厄核心不好消化,晚上给你调理好不好?先放我下来吧哥哥。”
家里有外人在,楼宴最后还是将人放下。
“下次再招惹我。”
“你先切菜,我去把院子扫了。”青酒也有些不好意思,拿着扫帚跑掉。
楼宴脸上带着笑,直到听到西厢房变了频率的呼吸声。
碍事的家伙醒了。
*
全安醒来时天已经半黑,浴桶有小火加热,依旧保持着四五十度,但现在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就和温水一样。
原先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汗液和杂质变成薄薄一层壳,随着他的动作碎裂。
医生不在,倒是椅子上放着浴袍和其他衣物。
全安推开西厢房的门,青酒在院子里清扫落叶。风将外面玉兰树的叶片吹进院子,它是绿色的,不同于秋冬时的枯叶。
“出来了?先洗澡吧,一会儿吃饭。”
全安:……
奇怪,总觉得和平时看医生的视角不太一样。
“成功了?”
身后响起前雇主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暴戾的气息。
升级的愉悦瞬间消失。
来自前雇主的强大压迫力无声却让人窒息。他们都不用比试,就能得出一个结论,现阶段的全安没有楼宴强。
成为顶级觉醒者后,往前的每一小步,都如大山一样拦截在前进的路上。
别看楼宴只是比全安大一个小级别,这个小级别全安想要跨过,要么就是长时间苦修,要么天命加身奇遇不断。
全安想想自己的过去,怎么也想不出杀手被命运眷顾的理由。
“区长回来了?”
“现在是饭点。”楼宴看了他一眼,确认眼前的人还是全安,就把注意力收回来。
外形变化这种事他没有当回事,倒是实力……他特意试探了一下,对结果很满意。
混乱区又多了一个顶级觉醒者,而青酒身边多了一重保障。
全安反而有些惊疑。
前雇主刚刚那是解释吗?他居然还会解释?他给了他当了这么久护卫,就没见过他如此有‘人情味’的时候。
“已经煮了你的饭,快去洗澡吧。”青酒见着两人气氛古怪,开口催促。
于是全安去了一楼的卫生间,青酒将落叶归拢一处,倒入花园中乔木的树根旁,让它们自然发酵分解。
又从东厢房取了鱼食喂鱼。
他听到卫生间传来什么东西碰到的叮当响,脸上带出笑:“总算发现了。”
楼宴看他笑得像贼猫,伸手捏他鼻子:“等着看笑话?”
“怎么能是笑话?多少人想要这种变化。全安平时老绷着一张脸,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你说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
什么表情?
痴呆表情。
卫生间的全安还在世界观重塑的阶段。
医生只说会提升他的潜力,可没说人也会变一个样啊。
虽然还有七分他的底子,但镜子里的人和原先的他仿佛两个人。
他原本一米八还差一点,但现在直奔一米九。
原先相貌平平,顶天了就是干净清秀,现在却甚是妖异,高鼻薄唇,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原本普通的浅色眼珠子变成兽瞳的浅金色。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最好的杀手要完美融入群众,外形自然越低调乏味越好,现在这形象可不叫低调。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如今不是杀手,倒也不需要一直保持着低存在感。
他立刻把外形上的变化丢在脑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体变化。
升级后外溢的能量在身体里自行流转循环,除了之前固定的十二正经路线,还添了一条冲脉,将身体内部也重新打磨一遍。
强大的感觉让人飘飘然,还是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他才回过神,赶紧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
新裤子穿着还露出一截脚脖子,看来是医生的衣服。
他比他高了。
全安挑了下眉毛,心情愉悦。
不过门一开,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死人脸。
青酒已经做好快手菜,再把炖锅里文火煮了几个小时的排骨汤端出来,晚餐就齐活了。
他见全安从卫生间出来,开口询问:“喝酒吗?要不要来点甜米酒?”
“一点点,谢谢。”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桌上均是家常菜,配着白米饭。
全安虽住在附近,但并不常来,他发现小院子又多出许多变化。
墙角摆了些破口的瓶瓶罐罐,里面种着不知道是花还是草的东西,医生还往盆里放了小瓷屋小瓷人,很有几分野趣。
二楼的护栏上也绑着几个陶盆,垂下翠绿的吊兰、绿萝。
院子里见缝插针点缀着春色,花园里的叶子也探出脑袋,它们吸引来各种飞虫,蜜蜂、蝴蝶和瓢虫,鸟雀叽喳的声音同样不绝于耳。
全安忽然意识到,春天已经到了,连风都比冬日的温柔。
之前怎么没有感觉?
“宴哥吃菜,不要挑食。”
对面的青酒往楼宴碗里添菜,还用眼神示意:别总盯着口味重的菜。
楼宴看着碗里的春笋,面无表情夹起吃了。
首领还会挑食?
全安没往那看,只是低头默默扒饭,但心理活动十分丰富:也是新鲜了,干草根都能刨出来吃的首领,让医生养得这样娇气,还学会了挑食。
这么好吃还挑食,惯的。
医生家吃得鲜。
香椿芽,蕨菜,竹笋,都是春日时令鲜货。除了少数几种腌肉和腌菜,青酒不太爱吃腌制物,这些鲜嫩的野菜最招他喜欢。
也有肉,山药玉米炖排骨,汤汁清淡又鲜甜,鲫鱼开膛破肚,肚里包着用猪肉、笋丁和香菇调的馅料,红烧焖煮,十分入味。
四菜一汤,饭后还有水果,这般讲究。
全安就不一样了,他和雷枭金明都是修炼狂人,不怎么看重吃喝,能吃饱就行,店家卖什么他们吃什么。
一般店里卖得最好的都是重盐重油的东西。
“以后也得变一变。”他想。
以前当杀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活不长,杀手一般都活不长,所以很少计划以后,吃穿用住也不在乎。
但现在开始,得想一想以后,为长远的未来做些准备。
想像医生这样活着。
野兽一样的首领和医生生活,都能越来越有人气,他也能。
他已经有了学习的具体模版。
全安在这里吃过饭才回去,青酒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交给他。
“恭喜你,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打破了命运天花板,升级啦!”他不知道从哪儿捧出一束花,五颜六色的,鲜嫩好看。
楼宴在旁咳嗽好几声,他都没有过收花束的待遇。
青酒拉他手,说着悄悄话:“一会儿给你个惊喜。”红的月季都留出来了,养在花瓶里,真正的玫瑰花则做了玫瑰糖。
玫瑰花去涩味留香气,一层花瓣一层白糖做的,泡茶好喝,配点心好吃。
全安捧着花拿着礼物盒,全程都不知所措,显得有点呆。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等我收拾好再走。”他回过神。
全安把西厢房的浴桶收拾干净了才走,旧衣服也都捡回去。
家里雷枭和金明在等他,他们从青酒那里知道全安今天要打破潜力的极限。
他们才知道人的潜力还能后天改善。青酒说有一定的失败率,他们两个训练都不安心,干脆坐在这里等。
看到大变样的全安回来,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后就被他还不能完全控制的外溢能力震到。
“你……你现在……”金明指着他。
雷枭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差不多。
好家伙,后来者居上,全安走在他们前头了!
金明暗想她得调整一下训练频率,最近可能有点懈怠了。
雷枭没有想,他已经准备起身去培育屋了。
卷,往死里卷!
全安由着刺激大发的小伙伴去培育屋冲刺,他不急,今天的任务是好好熟悉现在的等级。
就着灯光,他小心拆开礼物盒,又是蝴蝶结又是彩色包装纸,全安好不容易完整拆下来,他打开盒子,左边是一把极其精美的匕首,右边有一包糖果。
匕首有二十一厘米,通身磨砂黑,只有刀刃上一条银线。
它的刀柄覆盖柔韧光洁的兽皮,刀鞘轻薄,覆盖同样的兽皮。打开后,刀背雕刻狼纹,开了血槽,内有幽暗的色泽流动。
全安拿起试了试,尺寸正好,手柄异常贴合,匕首上还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刀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青酒手写的说明。
原来这匕首是他提取了血块中的寒毒,加上攒的其他材料制作的,附带‘破甲’和‘寒毒’双重特性。
‘破甲’,顾名思义,对防御系的装备有克制作用。
‘寒毒’,被这匕首伤到皮肉,就会进寒毒,寒毒无色无形,进入身体就分散潜伏,受伤部位将变得麻木沉重甚至无法工作,起迟缓效果,该特性对一切生物有效。
“还真让医生做出来了。”全安把玩着匕首,好好熟悉未来的战斗伙伴。
玩了一会儿,他才拿起那袋糖果,是一颗颗不规则的棒棒糖,手工制作,用糯米纸分开包好。
底下也有一张纸,说之前没料到寒毒的存在,但它在全安身体里这么久,估计留下了一些余毒,所以这些糖是糖也是药,每天吃两根。
医生自己喜欢吃甜的,所以喜欢谁就送谁糖。
全安取了一根在嘴里,糯米纸化开后,带着药香的甜味就在嘴里散开。
怪好吃的。
拿了这么多东西,得回礼啊。
但他有的东西医生都有,只有……
全安含着糖,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找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手环,打开了。手环刚通上电,几千份私信接连不断响了几分钟,直到嘴里糖快化完了才停止。
他不理会这些,找到一个号码直接发语音。
“想杀我吗?来混乱区。别一个一个来送,没意思,你们全都来。”
第79章 幻想家
混乱区看实力不看脸,全安的变化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晕了几圈就安静了。
只有吴若羡慕得不得了。
其实青酒早就给他备齐了需要的材料,但他不像全安他们这样勤快,爱偷懒,青酒想让他打坚实基础再往上蹿一蹿。
“我明白了!我要奋起!”吴若之前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进步的心,这下被全安刺激的,也努力了许多。
“别的不说,再长高两寸也好啊。”
他今年都十八了,再不长高就来不及了。
哥哥吴守月知道了他努力的目标,简直啼笑皆非。不过他也很羡慕:全安本就厉害,再往一步怕是能登顶,而他们这些人还在山脚下站着。
吴守月是个豁达的人,羡慕了一会儿就放下了,他只要和自己比就好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等凑齐积分,就能把最后一份需要的材料换到手。”
到时候,他也能迈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这个目标很容易实现,有积分在前头吸引,混乱区的觉醒者一个比一个自觉,连日来不断有灾厄被送来,因此积分库里的材料也是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厚实。
就是楼宴的钱包越来越瘪。
他可是一比十的换算积分给青酒。
青酒现在是真正的高富帅,混乱区隐形大富豪,别说住的房子,黑角街的那套商铺他也买了七十年的产权。
“看来清理虚境要提上日程。”看着余额,楼宴心有戚戚。
再不赚钱,他连能赚钱养家的优势都没了。
不知道别的基地怎么样,楼宴是想打造出一支专门清理虚境的队伍,人员要精细地挑,装备也要最好的。
清理虚境还得挑一个好时机。
所谓好时机,就是虚境虚弱期,刚养出一批灾厄,准备休眠积蓄能量。
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急不来的事。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三月尾的某一天,楼宴自然打破现有等级,从S级升级S+,时机终于成熟。
青酒作为编外人员不知道做什么准备好,他干脆收拾了一些他们用得上的红蓝药和各种药丸子。
离开前他一个人站在培育屋,对着空白的天空自言自语。
“培育屋,我要去虚境了。”
“我们是五岁还是六岁绑定?从那时候开始,不说亲密无间,至少也没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秘密。而且我也想不出你隐瞒的理由。
“虚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四月一号,天晴无云。
快船剪开海面,踏着白浪消失在渔民眼中。
他们不知道这是要去清理虚境的队伍,混乱区务实,总是做好了事情才宣传。
不像某些基地,事情还没开始,先敲锣打鼓宣传哪个有志之士要去清理废墟——而这个有志之士多半是某个权贵二代三代,他们也不一定是主力,搞不好就是旁观蹭功劳的。
快船上就是楼宴等人,他们要去清理海中的三号虚境。
也是混乱区范围内相对小型的虚境。
翻开地方志往前找,有三号虚境历年来的活动记录,这个废墟出现于五十几年前,平均三年闹一次灾厄潮,最厉害的一次出了三只七级(A级)往上的灾厄。
一个星期前它刚出了一群灾厄,最高六级,五只。
还好这段时间觉醒者清理灾厄的频率高,他们的装备升了级,等级也上升一个台阶,还有红蓝药磕着,只死伤十几个就拿下这波灾厄潮。
这样一笔积分入账,又能去培育屋消费几次,或者申请一次医生的专家指导,实力还能往上攀。
至于不幸过世的三位死者,抚恤金直接送到家里,以后家里的老人政府养,孩子也是政府养,养到十八岁,优先安排工作。
这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好事,以前觉醒者死在和灾厄战斗里,那都是技不如人,白死了。
至于伤者,金明那走一圈,完好无损回来,还能拿着奖金在积分兑换处吹牛。
新政府这样把人当人看,再倔强的犟驴都说不出一个‘不好’。
就算中央基地,底层战士也是消耗品,抚恤金一层层刮下来,到手不足一半,后面的父母孩子养育政策,更是想也不用想。
他们还说,以后有条件了,每个战队都要搭配一个治愈者。
也不知道是多久远之后的事。
战士们哈哈笑着说自己怕是赶不上好时候,但心里也是暗暗多出许多期盼。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谁舍得死?
也不知在海上开了多久,渔民和渔船都已经消失不见,青酒猜测他们已经进入虚境范围。
果不其然,仿佛海市蜃楼的城市虚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它就这么浮在水面上,像一个巨大的泡泡。
他们的船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渐渐的,看不见虚境的边界,仿佛眼前真是一个安静的海上城市。
“现在是虚境休眠期,里面就算有灾厄,也不会特别多,但还是要听从指挥。这是之前我和雷枭进入虚境后记录的资料……”
楼宴和战队成员商议着清除计划。
战队九个人,六个人有清理或者进入虚境的经验,不算是新手队伍。但他们依然小心谨慎,任何一个虚境都不能小看,他们随时有死亡危险。
作为唯一的参观者,青酒安静坐在船上听他们商议细节。
战队九人都是A级往上觉醒者,楼宴是S+级,全安是S-级,雷枭和金明是A+,另外五人是A级或A-,其中有青酒认识的李麒麟,其他都是第一次见。
这些人对青酒也很客气,不只是因为他是培育屋的主人,还因为他是这次活动的药物赞助商。
高等级红蓝药真香,也真贵啊。
而青酒出手就是一百瓶。
这个金大腿他们抱定了。
楼宴注意到青酒在听,将图纸和资料都往这边移。
他艺高人胆大,已经去过一次。一般来说,虚境里只要避开灾厄的活动轨迹,不要主动攻击,就不会引起注意。
这也是他松口同意青酒进来的原因。
图纸不是彩图也不是黑白照片,而是楼宴和雷枭口述,别人手绘。
频繁进出虚境会引起警惕,他们只去了那一次,并且只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因为虚境的特殊情况,电子设备在里面无法使用,有些强大虚境连记忆都能影响,离开之后就想不起里面发生过什么事。
青酒听人说过,虚境里面的空间是独立又扭曲的,但看到图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立体的环形轨道。
中心一处向上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下堆着很多东西,有许多像狗的生物叼着东西过来。
同样的地方,向下的地方有一片花田,站着三只巨大的黑犬。
“里面的环境当然不是这样的细条,你们会看到长条形的陆地,一侧是前文明的遗迹,无法进入,一侧是水,只是水里看不到倒影,反而能看到别的东西。
“我在高塔前面的水里看到了花田和黑犬,在花田的水里看到了高塔。它们的路是通的,只要一直走,就能遇到高塔和花田。”
青酒听了会儿,冒出一个词:莫比乌斯环。
他找了一张纸条上面画塔下面画花田,扭曲后贴上:“是不是这样的?”
楼宴拿着纸条摆弄,豁然开朗:“没错,就是这样。”
进去后身处其中看不明白,但现在纸条出现,楼宴一下就清楚了里面的循环是怎么回事。
纸条在众人手上传递一圈,大家对即将进入的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才将这个简陋的莫比乌斯环放回青酒手上。
“高塔这一边,永远下着雪,是冬天。而花田这一边大概是春夏季节。
“这些小狗模样的灾厄会去花田里叼花,三只黑犬发现后就会撕咬驱逐。如果没有被发现,或者顺利偷到,灾厄会将花送到高塔。”
“高塔处在冬天,灾厄走到高塔时花会谢。
“高塔的主人收不到花就会生气,具体表现为雷鸣和下雪。灾厄吃了这些雪能变大,它们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出来,变成我们知道的灾厄潮。”
众人听着虚境里boss和灾厄的行为模式。
他们并不好奇这种行为模式的起因,清理虚境不是解密游戏。认真听是想分析出boss可能拥有哪种能力,会在哪种情况下发大招。
现场只有青酒一个人好奇,他看着图纸上的花田,似乎里面只有一种花,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为什么要把花送过去,那三只黑色大犬代表什么?
但看其他人都在猜测boss会有什么技能,他也不好意思问。
清理虚境是这么严肃要紧的事,他还是别添乱了。
“雷枭,虚境都有隐藏规则,你们遇到了吗?”金明问。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作为主力下虚境,但关于虚境的资料,她知道的并不少。
雷枭开口:“我们进入虚境后受到了等级压制,大概被压了三个小级别。但现在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了等级压制。”
“两人都?”
雷枭点头。
他和楼宴都被压制等级。
“什么都没做,连战斗都没有发生就被规则抵制。应该是身份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身份触及虚境的敏感肌了。”
金明摸着下巴思索。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等到进入虚境才能获知。
快船靠近虚境,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加浓郁。
它远远看着是城市,靠近了才发现泾渭分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世界划分为城市和大海,没有任何中间过渡层,突兀又诡异。
他们的会议已经结束,全安摸着新匕首,金明套上皮甲,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快船飞过那条界限的一瞬间,说不出的熟悉感让青酒抬起头。
天空已经不是海上自由飘逸的样子,它五颜六色,云彩、太阳、星光一起出现,挂在那,一动不动。
他们一行人出现在花田里。
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水,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生命,万物落下即沉。
前面是城市。
城市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的街巷和招牌,都是他熟悉的模样,或许是哪天坐车经过多看了一眼,或许是网络浏览无意间留下痕迹。
青酒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花田那一头寂静的城市和他血脉相连。
但城市是死的,是被抛弃在旧时光里的遗物。空气里稀薄但依旧有存在感的硫磺味提醒他这一切都是死寂的。
一股又一股酸涩涌上鼻尖,被他强压下。
他已经确定,自己和虚境,和久远的前文明一定有莫大关系。
“这就是花海,什么时候来都是这个样子,永远不会凋谢。”
楼宴的声音打破恍惚的幻影,青酒看向那片花田。
就是楼宴用黄色笔涂绘的花田,长得特别茂盛,他看着那些花,嘴里吐出三个字:“萱草花。”
“萱草花是什么花?”他们听到青酒的声音
“是可食用的品种。”青酒说。
花田里种的不是那种观赏用的萱草花,花型并不美丽,颜色也不够艳。
它花朵瘦长颜色为嫩黄,是极少数可以食用的萱草花,也叫黄花菜,或者忘忧草。
当然,它还有一个不再为人所知的名字:母亲花。
“母亲花?”他们若有所思。
虚境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废笔,它们都有特别含义。
几只兔子大小的白犬偷偷摸摸想要进入花田,被楼宴等人顺手解决。
“虚境是休眠期,这些怪物都很弱,数量也不多。”
花田的边上有三只十几米高的黑犬巡视。
它们看到了青酒一行人,也看到他们解决白犬,但他们没有触碰花朵,黑犬就视若无睹。
明明有太阳有云彩,有花,但整个世界都和雷枭说的一样,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给人一种死寂和肃穆感。那些艳丽的颜色也带着腥气,看久了会晕眩。
花田两边是长长笔直的路,右侧是前文明的‘墓碑’,左侧则是水,没有尽头的水。
青酒到水的边缘看了,某个角度能看到高塔,仿佛水下有另一个世界。
“小心。”楼宴将青酒拉住,“水下没有任何东西,反而下去就再也上不来。”
青酒点头,但还是看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区长,这些黑犬要弄死吗?”看着黑犬过来,一个战士有些紧张。
“这三只黑犬是虚境一部分,但它们和虚境主人的关系并不亲密,不用理会。花田也是,属于虚境中的组成部分,但对结果没有什么影响,不必浪费时间。”
楼宴准备直接放弃黑犬和花田。
这就像是某些副本里的背景故事,玩家们其实并不关心,也缺少好奇心,他们只想通关。
黑犬已经过来了,它们对进入的楼宴等人毫不在意,直接走过他们身边。
三个黑犬里两个上了年纪,带着塌下的皱纹,一只年轻力壮但拖着瘸腿。
上了年纪的两只黑犬一高一矮,高的瘦,眯着一双眼,矮的胖,却是一双精明三角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狗脸,却能瞧出点刻薄的人味。
“现在感觉怎么样?谁受到了等级压制?”
九人中有四个人举起手,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他人青酒不清楚,但楼宴和雷枭受到压制,而全安、金明、李麒麟都是正常状态。
“可以排除性别因素、年龄因素、长相因素……”楼宴一个个排除,突然他愣了一下,“受到等级压制的,都是在政府有正职的人。”
竟是政府职员不友好虚境。
很特别很有个性的规则啊。
“由区长本人临时解除职位有效吗?”一个战士问。
“可以试试,”楼宴对雷枭说,“今天开始解除你的职务。”
雷枭:……???
“看来无效。”楼宴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无用功,但就这么退出去,重新找一批非政府职员也不现实,他手里没有其他合适人选。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雷枭留下,让他和青酒待在相对安全的花田区,他们去另一边击杀高塔主人。
“医生。”
“放心去吧。”青酒挥挥手,不和他搞什么儿女情长。
他更想搞清楚别的事,别打扰他。
楼宴:……离开前的拥抱都没有吗?
楼宴他们走了,青酒对着水面坐下。雷枭握着长剑,他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看水的青酒是什么表情。
‘培育屋,我们合作多少年了?’青酒在心里问。
【连今年,十三年。】
‘别的事我都有点忘了,但我还记得我们绑定的契约有一条,我死了,你会回归本初状态,以无知无觉的能量形式离开。我想,我们应该是一体的。’
青酒伸出手,似乎要把手伸进水里,可即将接触的一刻停了。
水面没有风,却晃动着晕开。
‘我是一个穿越者,我从另一个世界来,那为什么,这里会有我‘故乡’的坟墓?’
培育屋没有回应,而青酒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的云彩太阳像画布,不远处的花田也带着一种不真实。但它们明明这样真实这样精细。
之前青酒就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后来他想到了。
培育屋。
和培育屋里不变的白色天空,阴影不会移动的建筑物何其相似?
只不过培育屋没有缭绕那种死寂腐朽的气息,那些他栽种的植物都是活的,养的动物也都是活的,它们哪怕在一个假花盆里,依旧茁壮而精彩地存活着。
这些相似又不是的地方压在心头。
青酒撕破平和的假象,哪怕是伤人的真相,总好过浑浑噩噩迷失方向。
‘虚境是死亡的培育屋吗?这里是培育师的坟墓?我从哪里来,我真的穿越了?’
他又问了一次,一次比一次冷冽锋利。
培育屋没法再装傻了,但它也没有发声,只是弹出一个只有青酒能看到的面板。
职业培育师(6级51.23%),可用升级点6108,深度绑定‘天灾’(S+级)‘剑鬼’(A+级)‘光魔’(A+级)‘时间囚徒’(S-级)。
……
气血:3902
生命:61
能量:5217
这是青酒作为培育师的面板,正当青酒疑惑它要做什么,面板上的资料一行一行删除,直到最后空白。
新的文字出现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修正设定。
幻想家:生命、超能、控制三重属性(灵魂自洁特性),潜力SSS。
等级:SS-(本源受损,仅可发挥B级能力)
气血:3902(本源受损,恢复中)
生命:61(本源受损,恢复中)
能量:5217(本源受损,恢复中)
技能:
幻想国——培育屋(SSS):唯心主义的胜利,限定范围,已绑定秘境。
人生模拟(SS):模拟人生,使用后得到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已使用3/3。全部机会用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结果。
瞒天过海(S):欺我,后欺天。有一定的修改规则的能力。
……
随着文字删除重写,青酒的大脑开始闪屏,出现一些完全没有记忆的画面。
那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是快速闪过,快到他都没有看清楚。
新的面板,闪动的画面,培育屋的躲躲藏藏……青酒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能经历高考的考验,所以他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青酒这个身份是假的,他的记忆也可能是捏造的,他或许不存在。
‘所以我是谁?’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保持着这种冷静和体面,没有发疯也没有崩溃,反而用纯理性的目光审视新面板,看它透露了什么信息,能推断出什么。
‘瞒天过海,欺我,后欺天。记忆被混乱,身份被修改就是因为这个技能吧?那我想通过‘欺我’达成什么样的‘欺天’?以及,为什么我需要‘欺天’?’
‘人生模拟三次都已经使用,最后一次是修改记忆前用的还是修改记忆后用的?
‘用它必然是为了改变未来,我身边算得上变数的……楼宴。
‘改变未来的机会不会是用在楼宴身上?
‘如果最后一次用在他身上,他怎么会喊我青酒,这不是修改后的名字吗?’
雷枭看到青酒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什么。
医生真是勤快,就算在虚境里都没有忘记用功。
青酒在纸上飞快涂涂写写,他的笔尖都快擦出火花。
‘楼宴的预言里我是青酒,也就是说最后一次使用‘人生模拟’是在‘瞒天过海’之后。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使用人生模拟技能,导致了某些后果,比如,我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如果没有失去这部分记忆,或许我能更早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存在问题。
‘那么,我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身份存在问题?’
写到这里,他抬起头:瞒天过海的使用,肯定是因为某次‘人生模拟’的使用。他不接受人生模拟的结果,所以开启结果难以预知的‘瞒天过海’。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在人生模拟中使用了瞒天过海,结果是他想要的,所以后续继续使用了瞒天过海。总之,瞒天过海之前之后他都使用过一次人生模拟。
‘那么,本源受损又是怎么来的?’
记忆可以变,身份可以变,人的本性不会变,他一贯谨慎,怎么会落到本源受损的地步?
‘而且编写记忆,只能编写自己知道的,而我知道的东西,迷雾世界早就遗失了。我真的只是被编写了记忆吗?
‘超能和控制属性,全安的时间囚徒……难道我穿越了时空?’
他手里的笔落在本子上,滚入水中。
连雷枭都感觉到了异样,他问:“医生,怎么了?”
“……没事。”青酒合上本子。
全安的时间囚徒,要将自己的相对时间拉长,对别人而言的一秒钟,可能在他身上就是一分钟,甚至是十分钟。
他身上的时间流速比其他人的快,长期如此,他会老得比别人快。所以才需要逆行走廊和绝对时间钟表校正。
按照时间相对论的说法,人若快到一定程度,接近光甚至超越光,会导致周边空间扭曲,发生时空穿梭。
理论上,人类的强度无法达到这样的速度。
但若是他们这样具备超常能力的人,付出了一部分代价,能做到吗?
青酒推导的结果是‘可能做到’。
他立刻翻找技能库,看看‘自己’学到手的技能里有没有这个类型。
‘找到了!’
时空逆转(S):扭曲空间,有一定可能穿越回过去。
穿越回过去?
怎么是过去?
将所有现有的信息结合起来,加上对自己性格的了解,青酒好像能整理出一条符合逻辑的时间线。
在某个时间,应该是几百年前,曾经的文明还辉煌的那个时空,他以另一个身份存在。
他是高潜力的觉醒者,还拥有一个特别的空间,但他遇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是他用人生模拟推导后,不可以接受的事。
所以他付出巨大代价,选择穿梭时空去往过去的某个点。
但他失败了,没有回到过去,反而进入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世界。
然后,是第二次人生模拟,依旧是不能接受的结果,这个结果可能和他身份或者认知有关。想要改变这个结果,就得改变自己的认知或者记忆。
他决定使用另一个能力,瞒天过海,同时给自己进行了预设,更改身份设定后再一次进行人生模拟推算。
这是第三次人生模拟,也是以‘青酒’身份进行的模拟。
结果必然不好,否则楼宴不会千里迢迢过来带他走。
青酒没有考虑一切是‘重新再来’,也就是第二次穿越时空,因为他受损的本源根本支撑不住第二次消耗。
青酒看着自己的手,记忆中虽然没有,但他有直觉,自己应该是善棋的人。
善棋者善谋,楼宴以为自己的过来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但若一切都是他预设的呢?
楼宴也在他的棋局中。
他和楼宴,是棋子,也是棋手。
而这一次模拟后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他完全失去这部分的记忆,导致他异常被动。
被动来混乱区,被动接受这个世界的灌输,被动……
哦,和楼宴的事,以及医生的事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动。
这个可以另说。
记忆是假的,人生经历是假的,名字都是假的。
‘这世界上还有真的东西吗?’
【这个世界是真的,你的生理年龄也确实只有十九。】培育屋的声音小心翼翼。
青酒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客气。】
第80章 虚境和秘境
‘培育屋其实是我的幻想产物?难怪,每次和人绑定,总是能出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合着根本是我的潜意识在做决定。’
青酒表示自己很冷静,不过是原本有所猜测的事实更加不堪而已。
他能承受。
【前面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你和我的约定。不过关于虚境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培育屋的声音小而卑微。
‘说。’
【虚境是被污染的秘境,秘境的主人灵魂被负面能量污染,会转化为污染源,秘境也成为虚境。】
【虚境无法被清除,只要原主人的执念还在发挥作用,它就一直存在。】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同为秘境主人的人强制吞噬虚境,吞噬后那个人会更强,但同时被负面能量污染。等于饮鸩止渴,会创造出更强大的虚境。】
【你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你的灵魂自洁特性,负面能量会在愉悦情感体验中慢慢消除。只是一旦灵魂承载的恶超过极限,你也会变成虚境,你越强大,虚境越强大。】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几乎是承认了他和虚境的因果关系。
同时透露出一个恐怖的信息:原本作为文明新起点的秘境,似乎最终成为人类文明毁灭的直接原因。
因为迷雾世界‘恶’的起点,就是虚境。
没有虚境,就没有灾厄,没有灾厄,就没有厄兽和生物变异。
就是不知道人类里的觉醒者是怎么回事,难道过去没有吗?那他记忆中的‘幻兽’要和什么生物对应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穿越时空,是不是想要阻止秘境进入人类世界?’
他一开始的目的,恐怕是跑到秘境降临的时间点,阻止这件事发生,这也就说明,在他生活的年代,虚境已经出现,并且成为灾难源头。
‘培育屋,我穿越时空却到了后世,你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没有!】培育屋一秒否认,【融合技能后,培育屋就脱离原本的设定,完全从属宿主。】
‘嗯。’也就是说,他之前猜测的那些是对的。
穿越到后世的事情无可更改,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吞噬虚境。
青酒有种直觉,他的‘灵魂自洁’特性就是他冒险的理由,他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变数,可以改变某些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就该背起某些责任。
‘培育屋,我会下意识控制自己,不去使用生命力量另一面毁灭和死亡的力量,是因为杀戮会让我更快被污染?’青酒若有所思。
【污染是因,杀戮是果。】
作恶是失控的结果,当他开始放纵自己的恶,就代表已经病入膏肓。
‘原来如此。’
他仰起头:‘最后一次人生模拟时,我是不是已经被吞噬的虚境影响,被残酷现实感染,灵魂污浊难以自洁?’
培育屋没有回应。
青酒却知道答案,他既然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不可以使用破坏和杀戮的力量,会导致无法挽回的不幸,那么,人生模拟里他一定吞噬了很多虚境,也杀了很多很多人,回不了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能力,是和你绑定之后才有的吗?’他给自己的设定是培育师,和培育屋高度绑定,这从侧面说明了某些问题。
他可能不是天生的异人,而是后天的。
【你本就拥有强大潜力,才会被选中。】
可能考虑到青酒的性格,培育屋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秘境的到来绝非为带来不幸和灾难,只是我们错估了人性的复杂。】
‘多复杂?’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黑化是必然的结果,宿主能逃脱,是因为我已转化为幻想国。】
混乱的记忆中出现外公的样子,那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头发也还没有白,一只手是缺的。
他好像在和年幼哭泣的他说话。
‘你的力量是把刀,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人。记住,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当然,也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裹足不前,你还很小,未来很长。’
外公的手为什么会缺?
是他做的吗?
是他的能力失控导致的吗?
外公还在不在?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是否意味着他在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选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青酒从水边站起来,雷枭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只是看着花田,问了雷枭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你是灾厄体,死去就会化作灾厄,你会努力强大自己,还是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雷枭知道楼宴是灾厄体,所以医生这是在……
他仔细想了想,以他遵守秩序和规则的性格,如果死后会变成灾难,恐怕难过自己心理的关。但灾厄体被世人排挤厌恶欺辱,若不变强,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考验心性的问题。
是为己,还是为人。
莫非医生在考验他面对两难抉择时的思考和选择?
雷枭想多了,青酒只是突然看明白自己。
他是个悲观的人,一旦知道结局不好,连开始都不想要。一旦身边的环境让他持续感受恶意,他对未来的估算会更接近最坏的可能。
也就是被污染,变成虚境。
如果没有楼宴这个变数,他会怎么样?
一个漂亮的青年,温和没有攻击性,可能没有遇到何文熙,也没有得到她的保护。
他被贩卖吗?
他会。
于恶人手中流转,他会见到世间极致的恶,他会质疑自己,以人性之恶,还有救的必要吗?
因为他所见都是黑天,他所感都是悲伤、愤怒、绝望。
他会吞噬虚境,去清除恶的源头,但他的灵魂会黑化、堕落,被污染,随时都会变成虚境,最强大的虚境。
他灵魂有自洁能力,若是待在原处,不说功成名就,至少安享晚年能做到,所以折腾一场,必然不是为了自己。
青酒不知道这算不算理想主义者,但他希望世界变得更好,希望自己能尽微薄之力。
而他为了某些人,或者更宏大一点,为人类文明的余火而来。
最后却发现自己谁也救不了,还会成为灾祸,他会是什么心情?
种种负面情绪会像诅咒一样污染他的灵魂,他越躲避,越恐惧,恐惧自己变成一场灾难,最后开始恐惧自己。
以他天性中的悲观和消极,只有安静死在他乡,悄悄来悄悄走,至少没有留下麻烦。
那么怎么做,才能不成为‘麻烦’?
双S等级的虚境主人,其拥有的虚境将多么庞大可怕?被波及的无辜人类将有多少?
他不惧骂名、社会舆论,但罪恶感能生生压死他。
为了避免这个结局,也为了不给后来者留下这样的隐患,在即将失控前,他或许会毁掉自己的能力。
生命属性有自救的被动特性,毁掉的能力还会重生,只有一种灭会方式让他无法回头。
那就用生命属性的另一面力量,死亡。
他会让自己的能力彻底死亡,永远消失,这样才不会成为未来的灾祸。
所以楼宴预言中的他没有觉醒‘培育师’的能力,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失去双手的普通人。
人生虚拟中他已经做出选择。
顶级觉醒者,以普通人姿态死去。算不得高尚,只能说一句惨烈。
青酒承认自己的年龄不够,阅历不够,他没有强大的内心扛住压力。
可是有着相同处境的楼宴,似乎从来没有犹豫迟疑过,他坚定不移朝着目标前进,一切非议质疑都不能影响他的方向。
灾厄体又怎么样,他就是要打破灾厄体的诅咒,变强,更强。
而青酒和他身边的人也从未细想过这件事,楼宴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往高处走,谁也不能拦着他。
如果面临选择的是楼宴,他会怎么说?
相信后来人的智慧,还是做虚境也要做最强的那个?
都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
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但又潇洒快意,站在人生终点回望,大概不会有遗憾。
青酒想着楼宴可能的选择,自己似乎也从这窒息的绝境中脱离。
他们是如此不一样的两个人,但谁能定义哪一种算是正确?
楼宴是青酒从未想过的另一种人生,也是他永远成不了的人。被自己所没有又向往的世界吸引,岂非理所当然?
其实楼宴变成强大灾厄的过程中已经消灭了很多很多同级别的灾厄。一个八级天象灾厄的核心,才助力他进入S级,他越强,因他而死的灾厄越多。
所以他就算变成灾厄,也不需要感到抱歉。
所有灾厄体,都不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向谁道歉。
“医生。”
“你刚刚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会怎么选。或许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变强,虽然对后来者很抱歉。”
雷·老实人·枭思考到现在,给了青酒一个并不明确的答案。
青酒忽的笑起来:“雷枭,我想挖开花田,就在那里,花开得最好的地方。”那死气因绕,悲伤和痛苦聚集的地方。
雷枭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走过去。
培育屋声音带着迟疑:【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三次人生模拟,一次瞒天过海,都为避开天意和因果,从夹缝中找唯一生机。
“这是前我。
“现在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过去,但知道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接受一切结局。
“你说哪个才是真的我?”
不等培育屋回答,他吐出两字:
“皆我。”
他可以确定,所做一切决定都出自本心,那就不该踟蹰不前。
“其实来了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处在恐惧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前路茫茫,我究竟为什么活着。
“现在我不怕了。”
前路艰难,但至少已经找到方向。
【你想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雷枭的等级被虚境压制三个小等级,但他对付三只黑犬依旧游刃有余。
只是黑犬不断复生,带来了一些麻烦。
最后一次黑犬企图复生的时候,青酒过来把砍下的头颅丢进了水里。黑犬的身体猛得一颤,化作灰堆。
这下是真的死了。
雷枭看向青酒,黑犬头颅几米高,但医生抬脚一踢,不规则的头颅就呼噜噜滚进水中,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随后他将另两只黑犬也砍了,青酒如法炮制。
三只黑犬都死干净。
雷枭找到青酒说的,花开得最盛最热烈的地方,一剑划去,大地裂开两半。缝隙处出现一个女尸,手里拿着鲜嫩的萱草花,双目紧闭。
如果不是肤色青灰,她简直像是睡着了。
雷枭惊讶回头,不知道青酒是怎么发现花田下有尸体。
青酒微笑,他走向前去,站在女尸前面。
手掌打开,光蝶从手心飞出,落在女尸唇上。
光翼一闪一闪,化于口中,女尸睁开眼,直直坐起身。
雷枭抽出长剑挡在青酒身前,青酒拍拍他紧绷的手臂:“没事。”
他来这个世界,怕也是带着承前启后的心愿来,技能库近四位数,大部分生命、超能和控制属性可学的技能他都学了。
虽然现在只能用出B级的实力,但也足够应付眼前局面。
等他熟悉所有技能,一般人留不下他。
女尸爬出缝隙,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朝前走。青酒和雷枭跟在她身后。
越是往前,色彩越是暗淡,天空甜腻的颜色褪成惨淡的灰,路上看不见灰色之外的其他颜色,两边的水也变得越来越深。
走过一道并不长的路后,温度骤降。
一件外套披在了青酒身上,他侧头看去,雷枭穿着单薄的背心。
“温度下降,容易感冒。”雷枭说,“我不惧冷。”
青酒想脱下来换给他,又想起自己这倒霉催的体质。
记忆中是从小身体就差,但应该是本源受损,怎么调养,生命值都在六十徘徊。他要是生病了,反而给人添麻烦。
所以青酒和雷枭道谢,倒是没有把衣服还回去。
雷枭收回视线,继续护在他前面。
他们一路从春夏走到秋冬,前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倒塌的高塔、高高的灰色雪堆,和天空中灰烬一样的飘雪。
没有看到白犬,大概已经被清理干净。
高塔用了大量白色大理石,有长长石柱,有高高台阶,虽然已经塌了大半,但从遗迹看,是一栋相当肃穆有气势的建筑,青酒总觉得眼熟。
“法院?”看到塔门门口两只石化怪物,他总算知道了。
獬豸守门,除了法院还有别的地方?
事情进行到这里,他已经能推算出让这个秘境的主人彻底黑化,灵魂污染的事情是什么。
“没想到虚境的主人会是一个小孩,说起来,当年我和秘境契约的时候,也是个孩子吧?”
【秘境只和心灵纯洁,对世界有足够善意,潜力又极其巨大的孩童契约。】培育屋老实交代。
“哦。”
难怪这么容易被负面能量污染,小孩子的天真善良更多是一种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纯粹,很美好,也很脆弱。
说起来自己的年龄也不大,容易被糊弄也容易破防的年纪。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执拗,不知道放弃。
“医生!”楼宴早就注意到他们三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前面的女尸是个威胁,想要干掉。
不过看到女尸手中的花,长久的直觉让他稳住,没有轻举妄动。
这会儿女尸已经走过去,他便来了,嘴里说着衣服太薄,将自己的衣服盖在青酒身上,覆盖了雷枭那一件外套。
金明憋笑,抬手两个光团丢出,感受到温暖的雷枭朝她道谢。
其他人则注意着女尸。
这女尸来得诡异,她走到已经坍塌的高塔前,敲了敲门。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门竟这么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男孩,天生有些瘸腿,出来后就抱住了女尸。
他们身上散出朦胧的微光。
“这是怎么回事?”战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嘛。
虽说都打到这个程度了,是不是该对出现的boss发起总攻了,可人家母子好好拥抱团聚……
“他们是这个地方的原主人。”青酒说。
等到挤压的怨气散去,纯粹的死寂中多出一点生命的纯白,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培育屋,剥夺和吞噬这里的负面能量,秘境另外保留,不要吞噬。”青酒在心里说。
培育屋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
坍塌的高塔,拥抱孩子的女人,光茧……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
同时,一股阴冷的力量导入青酒手指,他将它截留在手臂范围内,没有让这股外来力量横冲直撞的进入心脏。
‘好磅礴的力量,如果全部消化,半年内有机会升级。’
楼宴握着他手:“你不舒服。”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青酒那只手冰冷,他反手握住楼宴,像是捧着温暖的手炉:“你身上好暖。”
“早知道我带厚衣服过来。”楼宴自责。他当初只想把青酒安置在相对温暖无害的花田,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这个虚境一日有四季,是他准备不足。
“首领,我们该走了。”
战士们都往花田的方向跑。
进来的地方是花田,要出去也得在那,否则不知道被丢那片海域去。
楼宴看了消失的高塔一眼,伸手抱住青酒,地上还没消失的残雪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卷起来,将他们裹住。
青酒窝他胸口,只从间隙看到飞舞的灰色雪花,等它们落下,自己竟不在原地,而在花田边上。
“这也太方便了。”全安刚到,他还以为自己会是最快的,没想到楼宴和青酒已经在这了。
花田这边也已经出现崩塌的情况,大地没有震动,只是一寸寸消失。等它完全消失,他们这些外来者就会被甩飞出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气喘吁吁赶到,虚境完全破碎,几人被甩飞出去。
青酒被楼宴带着直接落在船板上,其他人也是各使神通,总算没有一个落水。
李麒麟站在船头看着大海:“这么大一个虚境,就这么消失了,不可思议。”空气中已经没有硫磺味,可见虚境彻底消失。
三号虚境不算大,但和他们比起来就是庞然大物,隔着几十海里都能看到。
它在这里多少年了?至少也是几十年,制造过数不清的灾厄潮。现在一天都不用,就这么被他们清除了?
她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战利品。”
“大概因为我们没有打死最后的boss。”
有一点点可惜,但此行能顺利结束且无减员,又不觉得可惜了。
“多亏首领的时机抓得刚刚好,正是虚境最疲弱的时候,还有医生,多亏了医生。
“高塔像个龟壳子,怎么打都打不开,雪还越下越大,没有医生带着那个女人过来,恐怕还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决守境怪物。”
“是啊,灰色的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触到皮肤后行动就变得迟缓,反应也变慢,大脑里一片混沌。时间长了还真得吃亏。
“你们说医生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诶,雷枭你说说。”
雷枭摇摇头,说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边,和他一样的还有全安和金明。
“老师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青酒和楼宴不在这里,他们在里面,青酒靠着楼宴闭着眼睛。楼宴频频摸他额头,但他也不确定这个体温正常不正常。
“我让金明进来,船上还有药,你吃点?”
青酒抓住他衣服:“不用忙,不是病,让我靠一会儿。”
他在接受虚境原主人的负面情绪,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太好,明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就是觉得不好,不舒服,灰蒙蒙的。
他甚至‘看到’另一个自己,说着‘是我无能,没能力挽狂澜,有负众望’。
那个他想要死,青酒阻止不了。
楼宴不动了,就这么让他靠着。
“宴哥,很高兴能遇到你。”
挡住风雨,扫去尘埃,使他不受颠簸流离的苦,不用直面残酷的世界,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慢慢适应这个特别的世界。
“谁给你气受了?”楼宴一听就不对。
这是外面讨了气受了委屈,才突然有这种感触。
他家医生都这么好了,谁让他不舒服的?是身边哪个家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青酒被他的反应逗笑,灰蒙蒙的感觉也散去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你笑什么,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楼宴仔细看他,若他欢喜,他愿做个招笑的小丑。
青酒不知怎么的被触动,苦笑一声:“我怕是回不了家了。”
楼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眼中星光暗淡,悲伤难以言说。
他没有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我也没有家,以后我们相互为家人,好不好?”
青酒原本就是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就是没想到楼宴会这样说。
是啊,这里是他的家,未来的家。
青酒忽然就想开了。
或许他最该做的不是救谁,而是好好过完自己这一生。
有能力了就帮人一把,没有能力就独善其身,最重要的是珍惜自己的时光,纵使结局已定,也可以拥有精彩的过程。
见青酒不说话,楼宴以为他还被旧事捆绑,他忽然抬手,门窗都闭拢,窗帘拉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可感官似乎更敏锐的,能感觉到两个人的靠近,呼吸都混合在一处。
“别、别闹。”
“怎么叫闹?想想高兴的事,想我。”
青酒被这勾人的声音按进黏腻潮湿的气氛里,他脸颊发胀嘴唇发干:“哪学来的?”
“无师自通……”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放大了,亲吻的声音,皮肤摩擦的声音,手指穿过头发的声音,扣子解开的声音。
青酒紧张地抱着他的后背,指甲刮过皮肤,楼宴觉得有些痒,心痒。
“他们还在外面。”
“医生老想他们干嘛?我要吃醋了。”楼宴装傻充愣,“要是觉得他们碍事,我就丢出去,放心,死不了。”
青酒像是溺水的鱼,大脑因为缺氧有些混沌,却还知道楼宴这个家伙就是在模糊重点。
“回去,等回去,我有很多话和你说。”
楼宴停下探索的手指,低头亲亲他颤抖的喉结。
现在是不是想不起那些让他难过的事了?
不舒服,不高兴的时候,想他就行了,他只会做让他高兴的事情。
那边的家回不去,这里也有一个,他就是家人。
门窗闭合的第一时间战士们就发现了,但他们没有一个露出其他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着这次虚境的情况,也算是总结经验。
至于某人担心的问题,里面所有动静都被人为屏蔽,外面的人最多发挥一下想象力,别的就算了。
而且,也就是十多分钟,他们就出来了,医生的脸庞比之前红润一下,但也只是红润一些。两人表情平静衣服严实。
他们不禁在心里反省自己:医生大概是不太舒服,所以楼宴带他去里面休息了一会儿。他们自己眼污看什么都污,其实人家就是单纯缓一缓。
“老师,您没事吧?”金明关心道。
“没事,突然经历冷暖变幻,有点不适应。”
青酒心道还好他的生命属性也有治愈能力,楼宴这混蛋下手也太狠了,简直是野兽。
不过区长牌情绪疗法倒是真实有效,他好像不怎么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了。
“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呢,医生你怎么发现花田下有东西的?”
青酒在他们边上坐下:“我对能量波动比较敏锐。”
“对哦,之前冻雨灾厄还是医生第一个发现的。”
*
虚境解决,自是要拿出去炫耀一番。
于是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日子,全混乱区的居民都收到了这条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围绕他们混乱区的三号虚境被区长带人清理了,现在那片海域从红色危险等级降低到黄色危险等级。
但战队清理了那里落单的灾厄和大型厄兽,就可以纳入‘绿色安全’范围。
渔民欢呼雀跃,觉醒者也是兴奋异常。
当天就有战队领了清理任务,去原三号虚境所在地探索,深怕晚一步积分就被其他队伍捞走。
现在还有高等级的觉醒者和他们抢饭吃,积分不好赚啊。
还有人想要找参与的人打听虚境的事,但去的人保持着同一默契——混进人群,绝口否认自己参与。
所以他们联系唯一确定去了的人,也是领头人,楼宴。
“没回应。”
“我也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区长不太爱搭理他们,但连一声‘哼’都懒得回一个,也是少有的事。
“天也没黑啊,这个点,总不能睡了。”
“不好说,清理虚境是体力活。”
清理虚境费不费体力不好说,亲爱的区长大人反正是联系不上了。
医生家的院门也是紧闭,只有主卧开着一道缝。衣物从门口一直散落到床下,连那甚少离身的药串都解下丢到地上。
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拿回地上的衣服,却被扯回去。
“你不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明天再说。”
外头的热闹从白天持续到晚上,一些小酒吧,岸边的夜市都是宾客爆满,大家都兴奋地说着三号虚境被清理的事。
这说明新政府有能力制造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并且也这么做了。
不过大家都有工作,月上中天的时候,夜市还是渐渐散去,混乱区进入深眠中。
青酒亦睡得沉了,一只手抱着靠枕,脸陷入松软的枕头,汗湿的额发贴着脸颊,被另一只手拨开。
那人俯身,轻柔的吻从乌黑发梢到雪白脊背,然后没入黑暗。
睡着的人累极了,闭着眼没有回应。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楼宴在心里想。
明知道医生状态不对,最需要的大概是休息和安抚,但他干的全是趁虚而入疯狂劫掠的勾当。
“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
他满足地将人抱在怀里,没有一点间隙。
“唔。”不知道蹭到哪块磨损严重的皮肤,梦中的人有些吃痛地皱眉。楼宴却将人缠得更紧,似乎要嗅着另一人身上的味道才能安稳入睡。
“是不是得找药师做些好用的膏药?”睡着前他脑子里闪过这件事,总不能每次都……
他想起医生一边生气骂人一边颤抖的样子,还有他含着眼泪不可置信的模样,购置膏药的念头诡异地停顿了两秒。
“……”不想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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