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废墟有神明 60-70

60-70

    第61章 治愈者金明


    “新技能?”青酒直接问。


    “是。”


    雷枭低头回答。两天前最后一次治疗后,医生在他心里‘温柔善良老好人’的形象变得神秘复杂起来。


    倒也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五颜六色了。


    两天前,雷枭进行了第十三次治疗。


    反噬的威力已经缩小到只有一根面条粗细,青酒很小心地截取上面的能量,它随时会反应过来,继而拖着宿主去死。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青酒几乎是当机立断将反噬能量从雷枭脊骨上‘撕’下来,连带着整根脊骨都差点碎成渣子。


    “医生,刚刚那股力量……”雷枭毛骨悚然。


    带着旺盛生命力的力量忽然逆转,死亡和腐朽气息弥漫,元气大伤的反噬诅咒在这股腐朽气息下土崩瓦解,但相对的,附着的脊骨也跟着变成灰黑色的烂骨。


    青酒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秘密。”


    至此,雷枭的小命是救回来了,彻底拔除诅咒反噬,可以睡个好觉。


    坏处是伤及根本,吐出的血装了小半盆。


    已经在A级摇摇欲坠的等级又往下跌了几个。好在是暂时性的,可以复健回归。


    雷枭的治愈还给青酒提供了几百进化点和不少经验值,六级培育屋指日可待。


    原本他们说好,要将拍下来的治疗视频剪辑后放在网络上,吸引流量。


    但现在青酒根本不缺病人,而且雷枭已经是自己人,他也不想再放上去让人品头论足。


    最关键的一点,雷枭在中央基地有仇敌,他们未必想看到雷枭活蹦乱跳的样子。


    这样考虑下来,人是治好了,但视频也没有放出来。


    他办理了新身份,也回归原来的名字,许晖。但大家还是喊他雷枭,他也说这么多年习惯了,新身份用原名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好么,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前半生了。


    雷枭也不理会全安调侃,他开始安心休养,有空就去闯塔。


    现在青酒问他是不是新技能,雷枭对青酒点点头:“是。”


    “现在是第几层?”


    “第五层。”雷枭有点不甘,另一人都跑到第八层去了,虽然那个人等级比他高。


    青酒听出来了,劝说:“你还没恢复。”


    其实雷枭这会儿该做的事是躺下狠狠睡一觉,他都三年多没真正睡觉了。但他不,他说自己习惯了,治好的第一天就想去兵冢,结果被丢出来。


    思前想后觉得是自己太弱,兵冢看不上,这就开始在训练室训练恢复,也不忘闯塔。


    有那么点空闲,就去四季田干活。


    青酒现在有了两个田螺郎君,他田里的野草就没有能长成株的。


    觉醒者是真的争强好胜啊,幻兽里还有特别佛系的品种呢,升级都得驭兽师拿着鞭子和糖果鞭策,但觉醒者各有各的不服输,自费买浓茶加班修炼,排名被超,半夜都得爬起来。


    先前楼宴也是还没稳固就开始闯塔,龙凤榜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就这两朵家花,争先恐后给他赚升级点和经验值,胜过外面千万野花,搞得青酒都想再收一个高潜力觉醒者。


    哎,可惜了,全安潜力不过关。


    听着对话的全安抬头看他们一眼,转头继续蹲在角落种蘑菇。


    培育屋本体只有培育师和深度绑定的人能进去,其他人想要体验那些神奇项目,就得等着培育屋投影到现实环境里。


    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投影。


    作为待绑定对象的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幻兽每一次的新变化都要被记录,青酒顺手检查,雷枭的新技能叫‘斩情’,C级,斩断一人执念最深的情感,持续10~30分钟。


    对方意志力越强,成功率越低,非物理技能,无视防御。


    无视防御的概念技?


    难怪他们沉迷刷试炼塔,送的技能一个比一个超模。


    技能说明是:物理上没有什么伤害值,但偶尔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结果。想一想,雷枭的对手里少不了人类吧,这个技能一出,对方不得恍惚一下。


    就这恍惚的一下,就足够高手分出胜负。


    而在刚刚那种场合也有非凡妙用,那位母亲已被伤透心,估计效果能达到最高的30分钟,这不比物理说服强?


    希望她这三十分钟能找到高级治愈者,挽救自己的生命。


    热闹已经没得看,路人散去,男人看着培育屋边上不好惹的邻居和病患,也不敢进来,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群里几个治安队的成员跟上去。


    先前被堵在门口的易大姐终于能和侄女继续往家走。


    “耗十月精血生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不生。”女性觉醒者身体素质强,在生育方面也比常人有优势,但到底要耽误一年功夫,后续也要持续投入。


    如易大姐这样没有什么传宗接代欲望的,就不会生育。


    对比那个男人,再看看侄女,她真是越看越满意。


    感谢哥哥,人走了,还给她留了一个亲人。


    青酒提供的装备定制服务要价四位数积分,材料又是一笔,她原本还有点心疼,这会儿却只觉得花得值。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易大姐带着路上捡钱的窃喜,悄悄和她说:


    “你原来那套飞针不是折的折坏的坏嘛,姑姑给你定制了一套飞针,已经排上号了,下个月就能收到。这还是你姑姑当年清退厄兽攒下的积分换来,用钱都买不到。”


    “啊?”


    “啊什么?晚上跟着姑姑走一趟,要输入那个什么数据,那东西太高端了姑姑也不懂,不过医生弄的,肯定好。那些家伙说得神乎其神的,能有五分真你就赚了。”


    “???”


    “你最近不是愁工作的事,别管那些私人老板开什么价,姑姑建议你进入政府战队。”


    “姑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之前还说新政府穷,没指望呢。


    “嗨,那是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政府那个什么积分可是好东西……”


    元杰和她们擦肩而过,属下还提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他的能力让他隔了几十米也听得真真的。


    几人走过人头攒动的培育屋,里面人太多了,看不到医生,倒是见到了守门的全安。他和全安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随着治好的病人自愿宣传,医生的培育屋已经成了整个混乱区都知道的存在,连那些村庄的人都坐车跨越大半个城市来看病。


    他任何时候经过这里,门口都排着队,就是正午,还能看到医生着急拨两口饭就出来看诊。


    虽然早就说了不看普通人,也不看急症。


    但别的医馆都不收,只能来这里试一试,而医生也总是一边苦笑一边接手。


    只是人多了总有几颗老鼠屎,所以吴若的脾气也见涨,生起气来一手一个往外丢。


    现在武器定制的事已经被传出去,只是都怕别人抢占名额,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等以后他们知道医生还能指导修炼,这里会直接堵上吧?


    黑角街还是太小了。


    元杰猜测,或许到了那一天,医生会搬走。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


    屋里的青酒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吴若喊了下一个病患,一个名叫金明的青年走进来。


    金明刚坐下,青酒就愣住。


    无他,这个人实在太健康了,再一查看,居然是单属性的光属性,也就是纯粹的治愈者,潜力和现在等级都很高。


    既然没有生病,她来做什么?


    “你很健康。”青酒放下笔,“你找我有事?”


    金明没有拐弯抹角,她直言:“我来看混乱区最好的医生。”


    “感谢抬爱,算不上。”青酒和本地治愈者没有接触过,却也清楚自己在那边的名声如何。


    被治愈者拒绝的病患好些涌入他这里,一个是见死不救,一个是医者仁心,他们的风评自然是此消彼长。


    据说现在有些治愈者扛不住压力出来继续干活,治疗费却因青酒下调到原先的几分之一,这就更看不惯青酒了。


    他疑心她是来挑衅的,但等级这么高,态度又这么温和,让人不解。


    “刚才的情况我看了,医生现在名声这么好,就不怕别人说你太狠心?”


    金明已经观察了二十几日,青酒是个很好的医生,病人到面前从不拒绝,怕痛的就用减少痛苦的办法,没钱的就换平价药,真遇上穷苦的,连诊费都不收,只收最基础的药费。


    可谓从方方面面替病人考虑的好医生。


    一个人可以装一天两天,但连着近一个月都没有破绽,要么是准备装一辈子,要么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哪一种,她都佩服,因为她做不到。


    不过她今天来不是为青酒的无私,她想知道,青酒是不是预言里那个人。


    “有什么怕的。我做事总要图点什么,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点情绪价值,既没钱又没情绪价值,我何必费那个心力?”


    听到这个疑问,青酒便是一笑,他拿起茶杯抿一口温水:“再说,你看外面的病人,知礼仪守规矩,就这样我都要看不完了,那些不懂礼没有规矩的,凭什么和他们一个待遇?”


    这个回答出乎金明预料,但细想竟合乎青酒的行为。


    她以为青酒是个无私奉献的老好人,但青酒对自己的定义是‘有所图’,只不过他图的和别人不一样,他图别人真心的感谢和对劳动成果的珍惜。


    青酒并不是走无私圣人的路,他有属于自己的道。


    想到这点,金明的眼睛亮了亮。


    有自己的道,就不会轻易被外界环境动摇,不会看透世界的真相就黑化。


    这是一位能为人师长的人。


    金明站起来:“我叫金明,十三级治愈者,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学习?”


    十三级觉醒者,换算过来A-的级别,已经是很厉害的治愈者,而且她还这样年轻,双S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我能治的,你都能治,这样还要过来学习?”


    “可是青先生不只是医生,你指导觉醒者修炼,为他们指明前路。


    “我总觉得治愈者可以不是纯粹的辅助,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青先生,请让我跟着你学习,你身上有我想要寻求的东西。”


    金明本想说自己能给足够报酬,又觉得用钱砸人太过侮辱,她道:“我看你这里每天都很忙,我可以在这里帮忙,不收取任何费用。”


    打听得这么清楚,还了解培育屋的情况,看来是有备而来。


    青酒沉思片刻:“你有目标吗,或者说,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要走出治愈者的另一条路,一条不必依附的路。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对自由的向往点燃了爆棚的生命力。


    “我懂了,”青酒说,“光属性本来就很厉害,不用当谁的附庸。如果你不嫌弃培育屋太小,就留下来。”


    金明眼睛一亮,她毫不犹豫弯下腰:“谢谢老师。”


    *


    “事情就是这样,金明明天开始上班,作为我的助理。”


    青酒看向吴若,怕他有想法,谁知道他鼓掌最响。


    “欢迎金明小姐,有了治愈者,医生也能轻松点吧。”他由衷为青酒高兴,他觉得医生实在太忙太累了。


    倒是全安和雷枭快速交换了眼神,两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是同样的警惕和疑惑。


    高等级的治愈者,想跟着医生学习?


    “叫我金明,以后就是同事了,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金明一点没有治愈者的架子,哪怕有两个未来同事不太捧场也没有摆脸色。


    她这样的高级治愈者一单都要几十万,却选择在这里拿一个月几千的工资,怎么想都很奇怪,所以他们警惕很正常。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62章 供养者和神明


    晚间青酒和楼宴说了这件事,楼宴一脸意外。


    “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青酒看不下去他装无知的表情,“金明是什么来头?我看她有苦衷。”


    楼宴失笑,他装还不是想让青酒更有成就感?


    “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就说她有苦衷。”


    “直觉。她要是有困难,能帮就帮了,就怕我帮不了,让她失望。”


    见青酒实在想知道,楼宴也就一五一十说出来:“金明是中央基地一个治愈者组织培育的下一任继承人之一。”


    “这么大来头?”青酒料到她来历不凡,但没想到这么不凡,“一个组织的继承人,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源,为什么要逃?”


    “因为供养人制度。”


    “……什么叫供养人制度?”


    迷雾世界关于异种能量的研究和利用才起步,光属性的觉醒者也只是被挖掘出了治愈技能,这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有些特别。


    一开始治愈者是完全的猎物和被剥削者,但随着治愈者通过被治愈对象间接掌控权利,他们开始摸索一条适合他们的生存之道。


    供养者体系出现。


    强大的觉醒者以‘供养者’的身份将高潜力的治愈者私藏,他们提供优渥物资,抬高治愈者的社会地位,但又剥夺他们的社交属性,限制自由,让他们成为高悬的荣耀和象征。


    这个过程中,治愈者神圣的概念被不断灌输。


    他们不再是简单觉醒者,而是某种精神象征,是脱离灾后废墟的一种渴望。


    中央基地的这个治愈者组织就是这种想法的集大成者。


    他们搜寻高潜力的光属性天赋者,许诺种种好处后带走,从小培养,让他们一举一动都符合‘神明’的代理人身份。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们在无数强大觉醒者中间选一位最有力的供养者。


    金明就是这么来的,但她格外叛逆。


    她记得自己被家人高价卖掉,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这为她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执念打下基础。


    “如果她没有拒绝她养母的安排,现在应该选了一位很有资本和能量的供养者。她可能成为这个组织的下一任首领,而她的供养者源源不断提供支持。”


    青酒似懂非懂:“包办婚姻?”


    “婚姻?不,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世俗的关系。”


    “在他们的体系中,治愈者和供养者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而是更神圣的关系。看起来是供养者限制治愈者,但情感上是供养者需要治愈者,甚至将供养对象看做不可亵渎的神。


    “因为这种关系,治愈者不可有世俗欲望,不可破坏身上神性。否则供养者会成为最大的伤害者。


    “呵,挺扭曲的。”


    第一次从楼宴的嘴里听到‘扭曲’两个字,但青酒细想之后不得不认可。


    不能说不好,这毕竟是无数治愈者摸索出来的自救手段。


    也不能说好,真正的自由是拒绝不想要的生活,这些治愈者没有这样的自由。他们除了牺牲自我成为别人的冠冕没有其他路。


    恐怕连愤怒、恋爱和性这种‘破坏神性’的事都不能碰。


    某种程度上,那个组织的治愈者,都是权贵们借用神权精心培育的私人祭品。


    难怪要逃,说好听一点是高贵治愈者,说难听一点,是权贵的定制款神像,一个能显示身家又能承托情感的珍贵物件。


    那双看似捧着他们的双手,随时能将他们推入深渊。


    “她想逃,是应该的,是人都想逃。我想帮她,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


    楼宴这么说,那他就这么信了。


    可是要如何帮她?


    “如果我说会带来麻烦,你会放弃帮她吗?”楼宴突然问。


    随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会带来不必要的争论,怎么答都影响感情,于是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好回答,就当我没问。”


    “嗯……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那就在尽量不牵扯你的前提下帮忙。”青酒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涉及到某些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他不能因为楼宴,能拉困境中的救助者一把却视若无睹,他良心过不去。


    果然不该问,楼宴泄气道:“不能哄哄我,说会为了我拒绝她吗?”


    “说‘为了你’,就把责任都转嫁给你了。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却用别人当借口,如果我是这种既要又要没有担当的人,你也不会喜欢我。”


    “……”这倒也是。


    楼宴突然的矫情就这么被治好。


    金明逃离原生基地,她最想要的会是什么,自己要如何帮她?


    青酒在思考,楼宴在看他,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其实他说的‘扭曲’和青酒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作为地地道道的迷雾世界土著,楼宴对所谓供养者体系接受良好。


    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来。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供养者因为神明有私欲就破防的行为。


    根本是假信徒。


    什么叫神明的私欲?


    那叫神明的赐福,爱恨都是赐福,欲望更是。


    可惜他的神明有些害羞,迟迟不肯赐福于他。


    “!”青酒突然打了个哆嗦,他紧紧衣服,大概是夜风太凉。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决定翻一翻刻录下来的技能,里面一定有攻击类型的光属性技能。非绑定对象,不能直接用刻录技能,但可以引导。


    金明喊他一声老师,这声老师可不能白喊。


    后面他真的找到光属性的攻击技能,他找了一个休息天,什么事都不安排,专门引导金明激发光属性的攻击模式。


    “异能力第一定律:世界上没有功能单一的力量,万事万物都有两面,可杀人,可救人。”


    金明已经是A级的觉醒者,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能量的流动,它们时而舒缓时而激烈,随着她的心意而动。


    她闭着眼,漆黑的精神世界忽然涌来无数的光点。


    它们像潮汐,涌过来,退回去。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光点,她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也感觉到了它们对自己的亲近。


    原来她使用技能的时候,是这些可爱的能量团被她推动着在运行。


    它们进入别人的身体,依照她的要求唤醒某种特性。


    而之前她所有的要求都是一样的:治疗,只有治疗。


    青酒的引导结束,没有生命能量的催发,光属性能量安静地回到各自位置,在不同穴位待着。可金明久久无法平静。


    “记住这种感觉,忘记所谓‘治愈者’,你不是治愈者,你是光。”


    青酒要剥离掉‘治愈者’这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她是光属性的觉醒者,光属性可以有无数种可能。


    “光,从物理角度讲,是一种特定频段的光子流,具有粒子波动二象性。狭义上讲,光是人类眼睛能看到的电磁波,广义上讲,光还可以是看不见的电磁波。


    “光属性的觉醒者拥有治愈技能,是因为电磁波里本就有治愈的分支。比如远红外光就有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和炎症、增强代谢等等作用。异种能量只是强化和升级了这个概念。”


    “老师,您是说,光可以有几种用法,我身体里的能量就有几种用法?”


    “知道微波炉工作原理吗?”


    青酒带她去厨房,他指着微波炉:“它将电能转化为2450兆赫的电磁波,并且导入炉膛,让它在里面不断反射穿透食物,食物中的水分子因为微波场变动高速振动,产生摩擦热。现在你想到了什么?”


    “我也可以?”金明兴奋道。


    “……”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很想拥有攻击性。


    “对,你也可以,只要你催发光能量的加热能力。这里要注意两点,最好有金属配合将电磁波封锁并不断反射,其次就是频率,必须是这个频率的电磁波。”


    金明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一点,青酒这里真的有治愈者的另一条路!


    眼看着今天的教学就要结束,她有些舍不得走:“老师,您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


    “嗯,我想再和您请教,光属性的能量还有多少种可能性。”


    师徒两人说得高兴,坐在屋檐下的楼宴连连皱眉。


    上个星期他们说好今天去山上采集草药,结果这人一来计划就取消了。现在她还想把明天的时间也约了,明天要去海上钓鱼好么?


    这个月难得挤出的休息日,这不懂事的新来员工是要全占了吗?


    “早知道就把她丢出混乱区。”烦死了!


    楼宴连之前雷枭每晚半小时治疗都看不爽,这会儿看金明可不就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青酒抬手阻止太过激动的金明,他往天井那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头和金明说:“今天的内容就要很久时间消化了。明天……”


    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有约。”


    金明这才注意到那边不善的眼神。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懂懂,我懂了。那老师,明天约会愉快。”


    其实青酒还想留她吃个饭,但人已经跑了。


    “宴哥不高兴?”他等着人走了,才去哄生气的胖河豚。


    “我没有不高兴。”


    啧,眉间皱纹都快有了,还说自己没有生气。


    “好嘛,这次是我违约了,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其实金明也没有走很远,她听到了青酒放软的声音,那绝非强迫能有的迁就。她的忧虑顿时松了一半。


    先前知道青酒和楼宴的关系,还以为又是权贵强迫治愈者,可后面观察青酒,发现他来去自由,精神状态也和被私藏的治愈者不一样。


    今天看了,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相爱和被强迫。


    她心情很好地回到住处,那是中心城最高的一栋酒店。


    回来时清洁工刚从她房间出来,表情有些不对。金明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她扯住这个人:“拿出来。”


    混乱区长期处于无序环境,没有法律保护的普通人轻易不敢得罪觉醒者,就算对面是年轻女人,清洁工还是当场跪下:“您、您别告诉经理,我这就还给你。”


    清洁工把东西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翻开后,金明的表情当场变了,她一把扯住清洁工的领口:“你打开了?!”


    她杀气腾腾,清洁工腿软瘫倒在地:“我只是打开看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动。”


    “……滚。”


    清洁工连滚带爬走了,走廊只剩下金明一个人。


    她看着已经被打开的旧手环,想要狠狠砸在墙上,又想起上面自带的报警功能,它会提供准确到米的定位。金明咬牙忍了,现场只有她深呼吸的疲惫。


    在她找到了新希望,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却发生这种事,连命运都不肯站她这边吗?


    金明深呼吸,压下不安和烦躁,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治愈者是组织的财产,他们一定会来。混乱区是新生政府,他们未必愿意为她得罪中央基地来的人。


    青酒或许会选择保护她,但他势单力薄。


    “不能给他带去麻烦。”她想。


    所以,必须要走。


    “从中央基地到混乱区,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两个月。我再待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等过了年。”她目光幽森,开始盘算她还有多少时间。


    启动的手环发出不显眼的幽光,金明盯着它。


    这是特制手环,离开她十公里,或者损毁,都会直接发送定位给她的母亲,打开也是一样。


    金明是纯治愈者,除了刻意学过的格斗术没有其他自保能力,所以这一路都是走大路,坐列车。连来混乱区,都是坐有保障的货轮。


    这些公共交通系统和政府系统相连,她不敢丢出手环或者损坏手环。一丢出立刻就会发现,紧接着那些人会收到中央基地的命令。


    这一切她太熟了,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跑,前两次都是这么暴露,被抓回去。


    母亲的耐心越来越差。


    金明知道母亲爱她,但这些爱敌不过‘规矩’。


    这是第三次,也只会是最后一次。


    再被抓到,她生死都逃不开那座牢笼。


    “幸好,这里是混乱区。”


    现在那边已经收到她这里的定位,但混乱区的新政府游离在主系统外,混乱区的治愈者更是被医生们抢占生存空间,治愈者团体还无法直接命令这个新成立的基地政府。


    而且还有区长楼宴。


    其实那一瞬间她想过求助青酒。


    但只是一瞬,就放弃这个打算。


    青酒是强大的觉醒者,但他的强大不在于武力值,而在于教导别人修炼的能力。所以他也无法阻止来自中央基地的人,只有楼宴可以。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求楼宴的代价会是什么?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存在变成破坏他和楼宴平等关系的障碍。


    “一个半月,够了。”


    本就是偷来的时间。


    第63章 师徒


    带着学一天少一天的心态,金明越加珍惜和青酒学习的时间,她在培育屋也不遗余力救治病患。


    青酒看她每次都放大招,几次就力竭,便当学医的徒弟一般从传统医学基础理论开始教导:


    “很多大病的病灶是体内能量循环中极小的失误造成,找到源头,就能大量节省能量的释放。这是我手写的书籍,教你怎么通过‘望闻问切’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青酒想要给同行留下更多东西,他写好了《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还开始默写《传统医学之诊断篇》。


    传统医学里人是一个整体,它们相互影响,所以头痛不一定治头,脚痛不一定治脚,要从整体分析。


    其实现代医学也是一样,比如偏头痛,医生也会筛查心脏,看是不是卵圆孔未闭合导致的。


    正好新来一位特别的病人,她已经连续三年低烧,其他医生找不到病因,治愈者也没治好,现在抱着万一的期待来找青酒。


    “我妈妈每到下午就会发低烧,在37.7到37.9之间,到夜间就腿部发麻,精神不振。医院也走了许多趟,都找不到病因。”陪着来的儿子说。


    青酒记下她的姓名、年龄和症状,接着便是诊脉。


    “脉细且稍数,张嘴。”


    患者张嘴,舌无舌苔,较常人略红。


    “金明,你来看看。”金明来看了,她记下手下脉搏的情况,比常人细,速度更快。


    等金明看过患者情况,青酒又细细问了病人这个病症带来的不适,平时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患者一一答了。


    她叙述不明的地方,她的儿子也会补充。


    金明一直在他身侧,她虽然也跟着学习诊脉,学习看舌苔舌头颜色分辨是五脏六腑中的哪里出问题,但一切组合一起就看不懂了,满脑袋的问号。


    “问题不大,阴虚肝阳旺,我给你开些滋肾调肝的药。”


    说着青酒写下一个方子:生地黄、山萸肉、怀山药……


    这些药草要带回去以水煎服,连服七日。


    其中并无特别名贵的草药,七剂也只用了三百多,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普通人,实在生不起病。


    病人走后,他问金明:“刚刚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金明站直了,大脑疯狂转,神经都紧绷:“嗯,她脉细且稍数,是阴虚内热的症状,常见于气血两虚、过度疲劳或者体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不错,背得很熟。”


    金明默默擦汗。攻击技能上已经迟钝到让老师如坐针毡,如果医学上还毫无进展,她都得怀疑自己的智商。


    青酒拿着写好的病历和她细说用药的理由:


    “长期低烧不治,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器官病变,也可能是功能性低烧。我作为医生看不透她体内的情况,只能进行排除法。”


    他细说了如何排除其他可能原因,将治疗方向确定在调理阴虚肝阳上。


    “按病人各方面表现判断病因后,要做的就是调理被拨乱的身体能量运行,让身体自行恢复。


    “这些药,地黄补肾水,萸肉之温涩肝经,山药可收摄脾经,丹皮泄肝火……


    “而你用异种能量,应该主要治哪里,能达到准确且高效的目的?”


    要换了一个月前,这种找不出毛病,并且治好了还能复发的病,金明肯定选择全身治愈——不管病灶在哪,我全治不就完了?


    但现在她好歹跟着青酒学习了这几日,知道患者的情况,肯定重点调理五脏六腑。


    而从表现看,肝、肾、脾这几个地方是需要重点照看的对象。


    金明将自己的结论一一说了,青酒点头又摇头。


    “长期低烧的症状,的确和肝、肾、脾等内脏有密切关系。但往里细分,还能分肾阴虚而发者,脾阴虚而发者,还有那种‘面色发红,常觉口渴想要饮水’的阴盛于内者。


    “看起来都是低烧,用药却不同,治疗自然也有区别。


    “不过你才接触,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见青酒还算满意,金明忍不住问:“老师,她之前也找治愈者治疗过,为什么当时好了,后面还会复发?病灶好了不就好了?”


    “我问你,如果一个机器,它所有的零件都是好的,就是运行的线路接错了。你觉得把那些零件都修复一遍,机器能好吗?”


    她一下就懂了。


    “所以您给出的药,不是具体治疗哪一个器官,而是调理人体内的‘气’,使其和谐通畅。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诶,别给我戴高帽。治愈者有治愈者的独到之处,现代医学也有现代医学的先进高效,我这不是还有很多病人只能指望你的技能吗?治疗方法没有高低贵贱,只要能治好,就是好的。”


    又过几天,这对母子再一次来到培育屋,但他们如今可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患者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但双目有神皮肤红润,走路也有力气。她抓着青酒的手:“谢谢你医生,我那三年的低烧治好了,晚上也没有腿麻了,您的药真管用啊!”


    她儿子提着一篮鸡蛋:“医生,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一定要收下。”


    “我已经收了诊费。”青酒无论如何不肯收,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去,不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旁的全安和雷枭看着医生求救的眼神,都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青酒还是收下,但他也回了母子两个一袋红枣,还说他们不收,他也不收。母子两个只好拿起红枣。


    见他们要走,青酒拿出温度计,说最后确认一下。一测果然已经降低到正常的37℃。


    母子两人听见,都十分欣喜。


    金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发现自己也在笑。


    原来收到病患真心的感谢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之前虽然也治疗了很多患者,但他们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见到她,前前后后半身身家,病被治好的感激恐怕都被失财的肉疼淹没了,也就没有这么纯粹。


    可是……


    她想起自己已经在培育屋留了十来天,再过一个月就要坐船走人,以免给他们带去麻烦,金明心里就是一阵不舍。


    青酒是真的拿她当学生。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一生受用。


    她不想走。


    “金姐,你怎么了?”吴若注意到不对,他是直觉系的,金明虽然在笑,但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紧绷、难受、焦灼的感觉。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你没用,那我算什么废物?”吴若震惊。


    他知道金明对自己要求高,但也不用高到这个地步吧?她都高级的治愈者了,凤毛麟角的存在了,还觉得自己没用?


    难道是因为医生治好了治愈者都治不好的病?


    “是不是被医生吓到了?你不要和他比,医生都说了,他只是刚好擅长别人不擅长的领域。”


    吴若安慰金明,心里却怀疑她是被青酒影响了。


    毕竟青酒就有点强迫症,那些看不好的病症他都记下来,每天拿着翻看,想要找出办法攻破。


    “谢谢你,阿若。”金明虽然没有被安慰道,但她感受到了吴若的好意。


    “嘿嘿。”吴若摸着头不好意思。


    不远处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躲着两个刻意压低存在感的人。


    全安借着喝水的动作说话:“实打实的高级治愈者。”


    一次两次可以瞒天过海,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见识到金明的能力。敌人就算疯了,都不会用一个高级治愈者当诱饵或者探子。


    雷枭有更多信息:“所用的几个技能都不是市面上常规治愈技能,倒像是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


    武侠世界看武功路数认门派,觉醒者也可以通过技能判断身后背景。


    “如果我没有猜错,事情恐怕会比较麻烦。”


    他在中央基地这么多年,对那里不说多了解,该知道的都知道。


    一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年轻高级治愈者,却流落在混乱区,看着似乎还是心甘情愿留下。


    ‘出逃’,这两个字出现在雷枭脑海。


    又一个撕开牢笼的人。


    “他们不会管她是自己逃出来还是被迫,收留却没有送回去,就是过错。”雷枭说。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没有多强大,但这些治愈者身后的供养人却非常难缠,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为供养的治愈者做到哪一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医生?”全安问。


    他心里碎碎念着‘麻烦,真麻烦’。


    都躲到混乱区这种地方了,还有中央基地的事跑过来,虽然不是为他来的。


    “恐怕医生早就知道了。”雷枭不相信楼宴全然无知,他知道,就代表医生知道。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就表明他们已经接纳这只想要自由的鸿鹄。


    也就是金明还不够了解医生,也不够了解楼宴在混乱区说一不二的权威,才为未来提心吊胆。


    全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又压平嘴角,还是和往常一样。


    背负着原生基地的痛,到别的地方重新扎根,混乱区的人大都是这么来的,他是这样,雷枭估计也是这样,现在不过多一个金明。


    既然是混乱区的人,混乱区自然会护着。


    她想走还是想留,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全安和雷枭短暂对话后就各自分开,干自己的活了。


    青酒收回视线,对着病患微笑:“已经没大碍了,我再开十方巩固治疗。回去注意休息,手头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身体还需要恢复。”


    “谢谢医生。”


    他们走后,青酒也去倒了一杯热水,偷一会儿闲。


    培育屋大家的表现他都留意着。


    金明很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她很不安。不过有吴若这个小天使,问题不大。


    全安和雷枭的警惕性太强,但日久见人心,他们应该会接受金明吧?


    “哎。”


    知道金明的情况后,他有点想契约她,所以雷枭和全安的认可很重要。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姐妹了。


    他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应付完家里那个,还要安抚培育屋的几个,真不知道那些海王驭兽师都是怎么平衡家里的幻兽的,比治病救人还难。


    母子两的感谢只是培育屋的日常小插曲,过后还是得接着干活。


    金明的存在真是给青酒帮了大忙,技能对上医学就是作弊的存在,多大的伤口,隐藏多深的病灶,一个技能下去就好了。


    只是青酒也不敢总是动用金明的能力,他怕自己产生依赖情绪。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从旁指导,以理论教学为主。


    今天是手足修复的最后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青酒喊了店里其他人,也叫了金明:“来家里吃顿饭?今天林彦可以从孕育舱出来了,为他庆祝。”


    金明知道林彦,那个二次发育补全的小男孩。上次去老师家里熟悉光属性能量的时候,还看到老师将人从孕育舱抱出来,给新长出一截的四肢做治疗。


    她脆声应了,他们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关店。


    “老师别动,我来搬。”金明看到青酒抱着金桔盆栽,额角青筋都出来了。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着瘦,手上全是力气。”青酒咬着牙说。


    金明只能笑着看青酒不服输地搬了一盆金桔盆栽进来。说来也怪,青酒明明稳重成熟能力强大,只能高山仰止,但日常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很孩子气的一面。


    这就是所谓‘童心’吗?


    第64章 年


    “医生,今天这么早啊?”隔壁日杂店的金姐看到他们走出培育屋,连忙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东西,“快过年了,这是家里炒的花生、兰花豆和黄豆。”


    “要过年了?”青酒回过神,“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不好意思?您时常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带干果草茶,我们都收了,我们送点家里做的,就不好意思啦?”


    过了这么一个多月,他们都看出青酒的性格底色了,是个宽厚热心肠的人。


    不说那次灾厄来前提醒,平时赶上气温变化,都会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天气变化,有人头疼脑热的在群里问一声,也会解答,还给开方子。


    有次谁家小孩半夜惊厥,他是连夜跑过来给孩子看病,脚上穿的还是室内拖鞋。


    这样的人,谁都愿意和他多多往来。


    他们这条街的人,往日交情只在面上,但因为他拉了一个群,大家互通有无,竟慢慢好起来。


    金姐这次也给一条街的街坊准备了零食。


    换了以前,别人要占她便宜,想都不要想。


    “原来快过年了啊。”青酒这才注意到黑角街的细微变化。


    要过年了,大家都认真打扫过卫生,店里的东西也要清理,讲究一点的还摆了两盆花。


    手环上的日期写着2月,但下面有更小的字体写着旧历腊月,原来迷雾世界也是阴历阳历两套系统结合。


    “怎么不贴对联?”


    “对联是什么?”金姐反问。


    青酒捂着额头笑起来:这世界的传承真是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


    “就是一些吉祥话,贴在门两边。新年新气象嘛,说些祝福的话迎好运。”


    “好像是有这样的习俗,但也只是听老人说起过,说新年要贴什么东西。”金姐皱着眉,已经想不起故去的老人留下了什么嘱咐。


    生存都难,哪有精力寻找旧习俗?


    “不用为难,回头我送你一对。”几副字而已。


    “那敢情好。”金姐还是想不出对联是什么,但只是写了字的纸,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就干脆应了。


    被金姐提醒,回去的一路青酒都注意两边街道的变化。


    有人正在打扫卫生,有人用花朵绿植点缀,不管是行人还是商家,似乎都因为即将过年染上几分鲜活。


    但街上没有红灯笼,也没有对联和年画,更没有从腊月就开始热场的‘恭喜发财’和‘恭喜你’。


    他让全安绕路去了一趟大商场,买了最大张的红纸,买了胶水,又在画材里找到想要的毛笔和墨汁。


    现如今,也没人写毛笔字了。


    大家习惯了用手环交流,很多字认识但不会写,或者靠语音交流,文盲率也很高。


    临近新年,商场的人多了许多,难得的节假日,大家都愿意花钱,他们买平日舍不得吃的食材,买新衣服,添置物件。


    可货架上没有过年大礼包,更少了小孩拿着糖果的欢声笑语。


    新年,好像只是新的一年,没有更多意义。


    混乱区的传承是真的断了,可能大家想借着过年热闹热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热闹。


    那就从今年开始吧,从他开始,青酒想。


    两个世界有同样的语言和文字,也有一样的文化,想来它们的源头是一样的。


    厚厚一叠红纸卷着放在后备箱,青酒坐在车里数着:自家一副,吴若和全安要一副,邻居和街坊也用得上……


    要送的人不少,脑子里的祝福话不知道够用不够用。


    今天是聚餐,青酒一个人可搞不定,而且现在也挺晚了,他就拜托楼宴从碧海酒家订餐。楼宴秒回,回了个‘遵命,家主大人’。


    青酒脸颊微红,他偷看其他人,他们没注意这里,他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林家夫妻已经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小床也收起来,现在就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孕育舱有一层透明玻璃,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孩子的变化,那原本畸形的手脚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完全恢复正常。


    其能量通道也被连接起来,看他手指乱动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后天生出的。


    西厢房没有做隔断,面积不小,培育屋全部人跟着青酒钻进来,他们好奇地围着这台机器转。就算看了很多次,还是觉得神奇,机器竟然能模仿母体环境。


    “能生孩子吗?”全安突发奇想。


    “不能!”青酒强调。


    生命如果能随便诞生,那将是人类文明的灾难。


    “金姐,中央基地那边有这样的机器吗?”吴若好奇问。


    “没有。”金明摇摇头,先天残缺,在中央基地也只能靠后期手术再造,或者植入机械器官。治愈者不是神,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


    中央基地都没有的东西,青酒却有,金明越发看不明白她的老师。


    “嘘,这件事不要传出去,会有麻烦。”她和吴若说。林家是当事人,其他人不用她叮嘱,都谨慎得很。


    吴若点点头:“放心。”


    他不聪明,就听聪明人的。


    “医生,现在可以吗?”林彦父母等青酒看完就迫不及待问。


    “当然可以。”


    青酒走近孕育舱,这一个月他常和里面的孩子交流,安抚他,所以看到青酒,林彦就靠近舱门,很开心的样子。


    “咦?”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林彦父母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个惊喜。”青酒保持神秘,他按下某个键,孕育舱里的液体快速消失在出口,并且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随后他打开舱门,拿着他们准备好的干净毛毯将孩子裹起来。


    “小彦,还记得哥哥吗?”


    “记得哥哥。”林彦开口,这是隔上几天就给他治病的医生。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青酒用游戏引导孩子动用他新长出的手指和脚趾,林彦父母紧张得呼吸都不敢。


    他们看着孩子抓握、数数、拍手、做鬼脸,并且发出愉快的笑声,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笑,只是眼睛有点红。


    这是普通孩子都能拥有的快乐,他们的孩子却迟了三年。


    基本检查做完了,青酒将孩子还给他父母,然后说:“孩子情况很好,因为这个过程中一直和你们进行互动,所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复健’,加上孩子的接受能力本来就强过大人。总之,一切顺利。”


    不等孩子父母高兴,他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朝着孩子伸手:“小彦要和哥哥握手吗?”


    “要!”


    林彦把手放在他手上,他们手指接触的地方闪过一道柔和的光。


    众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而金明的表情尤为惊讶。


    “医生?这是?”


    青酒把林彦的手放下:“人体如树,有根有结。根,本者,经气始发之地,能量出处。大部分人遵循十二正经的运行轨道,而十二正经的源头就是四肢。之前林彦四肢末端有异,所以未显,但现在补全先天,源头自然而然生出能量。


    “恭喜,光属性,也就是大家说的治愈者。”


    金明不曾料,自己只是来混一顿饭,结果见证了一个新光属性觉醒者的诞生。


    老师没有提到其他属性,想来和她一样是单属性。


    这样的缘分让她的目光频频停留在孩子手足上:如果没有老师用这台孕育舱补全先天,恐怕这孩子一生都要和他原有的机遇错过。


    而且,在老师身边,这孩子必然不会变成依附者,他会成为完整的光属性觉醒者。


    孩子父母更是激动万分,孩子能手足康健已经是他们所追求的最好未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在后头。


    觉醒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当父母的就希望他无灾无病。


    “谢谢你医生。”


    曾经有多少苦痛,现在就有多少感激,只是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化成止不住的一串泪。


    “妈妈别哭,爸爸别哭。”林彦被父母情绪感染,一边伸出小手给他们擦眼泪,一边眼泪汪汪。


    “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以后都是甜的。”青酒把伸手安慰爸妈的林彦捞起来,“走,一会儿哥哥请你吃大餐,庆祝你恢复健康。”


    “耶,吃大餐!”到底是孩子,林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爸爸妈妈,吃大餐,不要伤心。”


    “叮。”


    青酒看向手环,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看完他转头问其他人:“楼宴还有两个朋友想来,介意的话我就回了。”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吴若说。


    其他人也表示自己是来蹭酒席的,没有意见。


    等正房桌椅撤去,摆上大圆桌,楼宴、李麒麟和晴朗就来了,他们后面还有托着食盒的员工,一排走进来,每一个食盒里都有一份摆盘精美量又足的佳肴。


    难为他们一路送来居然没有撒了汤汁乱了造型。


    “医生好。”晴朗还准备了酒和饮料。


    混乱区的饮料并不单调,果汁牛奶和各种合成饮料都有,只是寻常人买不到而已。


    “麒麟,晴朗,好久不见。”青酒上前欢迎两人。


    “医生好,快过年了,这是家里做的衣料,正好做件外套。”李麒麟上来就展开手臂,顶着楼宴危险的视线要了一个友谊的拥抱。


    她还准备了上门礼物,是特制的衣料,融入厄兽皮毛,光滑如缎,水火不侵,还很保暖。


    青酒见她精神焕发,一查看才发现,她进阶了,从B+到A-,放在混乱区已经是‘顶级’觉醒者。她身后的晴朗也有进步。


    楼宴的朋友都是修炼狂人,他本人更是。


    “恭喜。”


    李麒麟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雷枭等人也从正房出来,青酒给两边介绍。


    都有心结识,一个个说话也很好听,自然无比融洽。正好服务员将菜肴都摆好,他便请他们落座。


    酒桌文化经久不衰自然有其道理,热食下肚身体放松,精神也跟着放松,话就会多起来,气氛也跟着和谐,原本不熟的人开始熟悉。


    李麒麟和晴朗就知道了林彦不但康复,还成为光属性觉醒者的事,她当场就送了孩子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戒指作为见面礼。


    晴朗手里没什么东西,干脆给了他们一张会员卡,去碧海酒家用餐打八折。


    “拿着吧,治愈者最容易吸引厄兽,戴着这个你们也安心点不是?就当是长辈送晚辈的见面礼。”


    林彦父母原本要拒绝,被李麒麟说服。


    “过年,再有十几天我就十九岁了。”青酒感叹道。


    “噗——”


    青酒看着喷酒的金明,还有同样愣住的雷枭和晴朗等人:“怎么了?”


    “老师您,过了年才十九岁?”合着他不是养生有术所以看着嫩,是真的嫩?


    “我这二十几年是活在狗肚子上了?”金明怀疑自己。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楼宴:老师过了年才十九,那现在……


    她不是一个人。


    晴朗作为最佳损友已经开口:“我时常觉得自己脸皮厚,但和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楼宴老神在在,端坐上位,甚至还能给青酒夹菜。


    这脸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


    雷枭脸皮子发红,他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人供吃供住,还提供修炼上的帮助。


    得想法子赚钱了,不能让医生养。


    他没这个脸。


    既然说到过年的事,青酒也就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混乱区的气氛冷清了点,没有过年气氛。


    混乱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现在听青酒一说,都很感兴趣,问他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老家的年得从腊八开始算,有个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青酒的筷子伴着顺口溜的节奏敲击桌面,他说着那些过年的趣事,眼睛里似乎有星光。


    其实青酒没有拥有过这么热闹的年。


    他有记忆起就和外公两个人生活,就算他学习其他家庭打扫卫生布置屋子,用一天时间准备年夜饭,家里也不会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小时候外公还会抱着他出门蹭蹭别人家的热闹,还去人多的地方共享欢乐。


    但随着他年纪渐大,这样的日子也少了。


    外公说,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时候就有人和他一起过年了。当时的青酒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安慰。


    但今年,搞不好真的可以呢。


    青酒看向其他人。


    “今年要不要试着过一次特别的年?”


    他没有享受过的东西,如果其他人享受到了,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过年就应该那样,歌声从年尾到年头,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买新衣买酒肉都有了。张灯结彩,办春晚,给市民拜年,给大家汇报一年成果,这是不是区长该干的活?”


    晴朗算完就问楼宴:“现在咱们是名正言顺43区,是不是得有个新气象?”


    楼宴没理他,只看着青酒。


    他们都看见了他的侃侃而谈,只有他注意到那点落寞,仿佛他口中一切的快乐都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什么原因,他无法享受本该拥有的一切?


    满大街的红灯笼,热闹的晚会,千家万户的祝福。这是他想要的新年吗?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完整版的拿不出来,简易版总得有一个。


    “发红包好,我还没满十八岁,按医生说的,我能拿红包。”吴若美上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习俗,怎么早些年没有传进来?


    “医生的提议好,把百行百业的龙头凑齐,借着新年低价清库存,普通人得了实惠,商家的资金又能流动起来。”李麒麟立刻想到后面的好处,这是双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


    金明捧着果汁,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


    青酒就像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却也在悄无声息改变周围一切。原来只要有心,辅助类的觉醒者也能做到这一步。


    她还是想要攻击能力,但似乎没有这么排斥辅助性力量了。


    *


    距离新年只有五天了,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混乱区一百多家商场、惠民超市联合推出新年热卖活动,有些商品买一赠一,有些满额减免,还有的合成大礼包。


    已经有人去看过,虽然款式都是老的,但东西质量没一点问题。他们普通人过日子又不追求款式,这还不是大大优惠?


    所以只要过去看热闹的,就没有一个能空着手回来。


    连黑角街的商家都议论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学一学,把库存清了。


    青酒正好给隔壁日杂店贴春联。


    金姐哪能麻烦他,递给他一把炒瓜子,自己指挥着丈夫,左一点右一点别歪了。


    大红的底子墨色行楷,甚是吸人眼,路人走过,好奇地看着上头的字,嘴里默念:“万象更新迎新春,财源广进万事顺,吉祥安康年。这是什么?怪喜庆的。”


    可不喜庆?其他街坊都酸死了,一个个也提着东西来请青酒写对联,也要这样吉祥祝福的话语。


    “学人精。”金姐呸他们,差点被群起而揍之。


    其实大家也就是闹一闹,他们现在感情好着呢,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其他街道的人才是真的眼酸,不但眼酸,嘴也酸。这个说哗众取宠,那个说毫无意义,但视线怎么就移不开呢?


    “哼,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写,我有个朋友写字好看,我让他写一对贴上。远远一看都是红底黑字,也不差什么。”


    “有道理啊!”他们受到启发,求不到他们还不能自己动手?


    这一天,黑角街只有零散几家贴了春联,第二天,半条街挂红,第三天,整条街都是红的。谁家不跟着做,反而成了异类。


    并且这股趋势还在往外蔓延。


    “我怎么感觉今年要比往年热闹?”正当路人怀疑自己的直觉,一条面向全体混乱区公民的消息置顶。


    新政府要在三天后,辞旧迎新的那天晚上举办歌舞晚会,会有精彩歌舞表演、戏剧、小品。公民实名登录,还能进行即时留言,审核后就会显示,主持人还会随机读取其中祝福。


    “小品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应该很热闹。”


    混乱区的人习惯了挣扎求生,别说歌舞,他们偶尔能躺下休息一天都是奢望。


    现在政府却说要给他们专门举办一次晚会?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肯定花钱。”


    “花钱怎么了,新政府肯为我花钱,那比什么都好。”


    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


    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


    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


    普通人理不清想法,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


    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


    总觉得不买就亏了,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


    “要不还是买吧,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还要更贵。”


    他们一盘算,咬咬牙,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预算虽然是超了,可都是得用的东西,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


    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廉价硬糖。


    等他们走出来,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我们不买。”又是糖又是果子,得多贵啊?


    “这不是卖的,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免费的,拿着吃吧。”


    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给另一家送糖葫芦。


    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他一脸惊喜:“妈妈,是甜的,酸甜酸甜,好吃。”


    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而农田要紧着粮食,能分给甘蔗的不多,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小孩懂事,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只是拿在手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妈妈,他说活动有三天,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来!”


    商场热热闹闹,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一直到元宵。


    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他和大家说着抱歉,他们却很体恤他:“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休息就是犯罪,人活着就得干活。


    但他们偏爱青酒,没有钱,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咬着牙说出‘休息好,过年就得休息’的话。


    这要换个人,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青酒虽不知道,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人虽然休息了,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


    等这些都说明白,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宣布休假。


    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


    “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选了我们区长?”


    车子一离开黑角街,这些人就凑一块儿,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就这么偷偷摸摸。如果事发,在场全是同谋。


    “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


    “嘘,可不能乱说,我瞧他们挺好的,这话定是别人乱传,没根没据。”


    两个人是怎么处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也就是喜欢,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


    “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


    “上次灾厄来时也是,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呵,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们可是有老有小。”


    “你侄女待遇挺好吧?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有特别福利。”


    “嘿嘿,还行还行。”


    何止是特别福利,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不能再增加竞争者,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


    青酒医生,那可不只是医生,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哎,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


    “我也是。以往吧,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现在可得悠着点,伤重了没人托底了。”


    “这也才两个月,看把你们惯的,前几年不也好好的?”


    “嗨,人都一样,好日子过上了,过不惯以前的日子。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我也不愿意。”


    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地下城也清理加固,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说着八卦,慢慢消磨时光。


    第65章 甜


    “接下来做什么?”


    青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包括全安,现在车上只有楼宴和青酒,楼宴今天是司机。


    一直忙到现在,突然放假,还真想不起应该做什么。


    “去电玩城?”楼宴提议,听说年轻人很喜欢这个,青酒或许也会喜欢。


    “电玩太吵了,说到过年,当然是购置过年要用的东西。”就算家里什么都不缺,也得买些零食,过年不大采购,就觉得少了什么。


    青酒和楼宴说:“我们去最大的商场进货。”


    楼宴转向变更路线。


    “过年要祭灶神爷爷和灶神奶奶,要买糖甜嘴,让他们上天言好事,保佑未来一年都顺顺利利。买点花生芝麻糖,再来点奶糖,过年要分孩子。果汁软糖要吗?宴哥想吃什么糖?”


    楼宴听完都觉得够甜了,但还是有问就有答:“酒心糖,其他地方传来的新花样,挺有意思的。”


    “再加个酒心糖。”青酒低头记在本子上。


    不知道迷雾世界的酒心糖好吃不好吃,青酒不会喝酒,他有次吃了几颗朗姆酒的酒心糖就醉了。


    “还以为你要干到今年最后一天呢。”


    青酒能给自己放这么久的假,楼宴还挺意外,这可是个事业狂。


    “要工作,也要休息啊。”


    “不约会吗?我期待很久了亲爱的医生。”


    楼宴压低声音,声音比往常甜了几个度,青酒的脸立刻红了。


    “也、也可以,工作是生活,恋爱也是生活。”他说话的时候脸红彤彤的,分明自己都害羞到说不出口,但还是说出来。


    楼宴接收到,他抿着唇想要把嘴角压下去:“我也给自己放几天假。”


    放假干什么呢?


    好难猜啊。


    青酒脸更红,他按下车窗透气:“里面太闷了。”


    快过年了,通向最大商场的主道上全是车,机械车,牛车驴车,楼宴的车混在里面慢慢挪。


    青酒转移注意力,想着一会儿买什么,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横栏,覆盖在他手背上。他仿佛被这手心的温度烫到,下意识要缩起,却被紧紧抓握。


    小小驾驶室温度飙升。


    “林家人已经走了,不过西厢房二楼这么久没人住,我担心有虫子。”


    楼宴的语调很慢,有一种打定主意的从容:“再收留我几天吧,家主先生。”


    “什么家主?”青酒捏捏耳朵,往窗外看,却看到镜子里反射的影子。楼宴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你就是我们家的家主啊。”


    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都不影响楼宴随时随地对青酒撒娇,他的声音低沉,眼里有柔光,手指勾着挠他的手心,狐狸精上线。


    “保证和以前一样,不打扰你,好不好?”


    “……”骗子,大半夜爬起来关空调。


    “也不关空调。”


    “真的?”


    “蒸的。”


    “也、也行吧。”


    狐狸精勾勾手笑一笑,像极了蛊惑君心的祸水,威严的青家主招架不住狐狸精的诱惑,脸红冒烟地应了这个不合理请求。


    等到了商城,青酒赶紧从车里出来,楼宴笑着看他落荒而逃。


    在商场门口楼宴追上青酒,青酒手里还握着一根糖葫芦。


    “诺,给你。”


    楼宴举着糖葫芦,一脸疑问。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这么大了还讨糖吃。”


    “嘘——”家长似乎认出楼宴,捂着孩子嘴巴就拖走。


    他们两人穿着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鞋,还戴着黑色鸭舌帽,混在人群中不算特别显眼。但因为拿着一根糖葫芦,好些人忍不住看他们。


    商场进进出出的人里有很多孩子,他们每人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只有他们是成年人。


    “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这就是你送给那些小孩的糖葫芦?”楼宴问。


    他知道青酒前段时间在四季田里种了甘蔗和山楂,还托人做成糖葫芦免费发放。想来就是在商场附近发放。


    “不是送小孩的。”


    “不送小孩?”楼宴疑惑,送都送了,又说不是送孩子的。


    “不送小孩,送给以前的楼宴。”青酒笑起来,“把那个沾着泥土和沙子的糖渣忘掉吧,今天不买够一袋子的糖果不回家。”


    楼宴举着糖葫芦,傻傻呆呆看青酒,他似乎在青酒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孩子。


    不是送孩子,是宴请曾经的他。


    关于过去和糖果,他明明只说过一次,可是有人记住了,一直记在心里。


    ‘怜惜过去的你,所以也爱所有渴望那份甜的孩子。’


    青酒已经走了几步,楼宴慢步跟上,他咬下一颗亮晶晶圆滚滚的糖葫芦,薄脆的糖皮后面是酸酸糯糯的果实。


    酸,吃起来还有籽,但他的表情却好像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


    *


    糖葫芦的糖衣一直化到今年的最后一天。


    滨海社区的院子一早就冒出热腾腾的炊烟,油炸碳水油炸肉的香气飘过十几米去了隔壁院子。


    金婆婆家的三个小丫头带着其他人家的丫头小子过来敲门,手里还拎着一篮橘子。青酒收下,一人抓了一把糖果,空的小篮子放上炸芝麻球、炸麻花、炸鸡柳和糖年糕。


    “谢谢哥哥。”他们齐声道谢,又带着一串笑声跑远。


    笑声远去,他站在白玉兰下,抬头看向远方。


    有灾厄会在近期靠近混乱区,楼宴昨天半夜走了,他要确保新政府主持的第一届年终顺顺利利。


    手环叮咚声不停,都是群友们在发消息,丰盛的晚餐,新买的花卉,连偶尔路过的鸟都被他们盛情款待,留下一张合影。


    全安、雷枭和金明,三个孤家寡人凑了一桌,看照片似乎在海上玩。金明发消息给她,说今天钓到好大的鱼,晚一点送过来。


    青酒让他们好好玩,下午他需要出门送年礼,得麻烦全安回来一趟。


    全安应了,金明探出头说也要来,雷枭抱臂看他,似乎也有一样打算。


    “区长忒小气,不许我去老师家过年,我就这么一个老师啊!”


    “首领是有点小气。”全安不得不实事求是。


    雷枭也点头。


    “……”怎么感觉跟弃养的猫猫狗狗似的。不,一定是错觉,他没这么狠心。


    再看大群里,吴若和吴守月在准备年夜饭,主要是吴守月,吴若是偷吃那个。


    青酒也拍了一张准备年夜饭的照片。海贝躺在水里吐沙,用来做松鼠桂鱼的大鱼在盆里跳,大螃蟹也试图爬到虾堆里开席。


    今年的年夜饭,他按着传统准备了八样菜肴。


    要有鱼,年年有余。要有年糕,年年高。要有白菜,意发财。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青酒又想起家,想起那边的外公,可想也没有用,只能压下思念。


    “外公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只要我努力一点,一定能回去见到他的。在此之前一定要好好的,让自己健康,以最好的状态回去。”他抱着这样的希望,不断安抚自己。


    这个时候只有来自家乡的美食可以抚慰灵魂。


    混乱区靠山望海,山珍海味也不会少,他就选了黄酒炖青蟹,清蒸对虾,山菌炖鸡等家常美味。以五彩汤圆和桃胶皂荚雪燕羹两种甜汤收尾。


    以往他也会这样精心准备年夜饭,但外公睡觉早,觉还浅,一过七点家里就很安静。而他想要等的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像影视剧那样突然出现,给他惊喜。


    再精心的菜肴,放了一天也会凝结出白色动物油脂,看着就腻味,也没了食欲。


    “这次会不一样的。”


    清风挽起额前的头发,鸟群推开迷障,眼前是开阔的碧波大海,青酒露出轻快的笑。


    “我亲手治好的,不相信其他,也该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的楼宴是最好的状态,足以应付比上一次更麻烦的灾厄。


    他一定会赶回来,和他一起过年。


    *


    此时的楼宴就站在遇苍山的高崖上,身后隐约看到一颗山包大小的头颅,之后更庞大的身体隐入迷雾。


    尖刀小队的战士正在分解这只七级灾厄,它的肉可以做成高级饲料,专供食肉的厄兽。皮毛、角爪、血液都另有它用。


    就单单这一只的分红,足够他们家里老小吃穿用住一整年。


    而最值钱的是一颗灾厄核心,咋一看是焦炭,却如呼吸般发出明黄色的光。


    仔细看,这巴掌大的东西里似乎藏着什么。


    队员们知道里面没有东西,那只是灾厄留下的虚影,也是商人们分辨是不是高级星核的标志。


    “不愧是区长,七级的灾厄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们深切感受到有一位顶级战斗力在身边的安全感了,面对七级灾厄,竟无一个减员。


    他们甚至有心情期待即将到来的新年。


    “马上就要过年,正好带点好东西回去。材料攒够了,就去医生那里为我家孩子定制一件专属的装备。”


    “哟,归心似箭啊?”


    “你不是?新婚燕尔呀。”


    队员们说说笑笑,远处的城市是烟火人间,也是他们的家。


    楼宴远离众人,坐在崖边看群里青酒发上来的照片。


    上面全是些活蹦乱跳的食材,只有一个乱入的不锈钢蒸锅模模糊糊映出一个影子。他的手指在这抹影子上滑动,嘴上带笑。


    医生似乎要做一桌大餐。


    今晚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


    他们是家人。


    坐在崖上远眺,大地是一片棕黄色的花毯,几百户聚集的小村落点缀其中,一片荒芜中透出了一点红色。


    那是商家抓住机会推出的春联。


    一点点小钱,就能买来新春的活力和吉祥祝福,春联已经从黑角街蔓延全境。


    而分割大地大大小小的路,隔着百米就挂上一盏红灯笼。


    那是政府出资,连接乡与乡、村与城的纽带,每天晚上有人灌上厄兽油脂点亮。厄兽油脂不能吃,但拿来点灯或者作为机械润滑油是可以的,价格也不高。


    现在他在崖上眺望,这些挂着灯笼的路成了一条条红色血管,将整个混乱区连起来。


    混乱区不再是曾经的混乱区。


    “这是医生的目的吗?”他摸着下巴。


    楼宴用最硬的实力打服整个混乱区,把曾经四分五裂的小势力打散,硬生生捏成一团。


    但其实它们还是一团散沙。


    可从救灾开始,这团散沙里似乎掺入某些黏性物质,就算楼宴放开手,也不会立刻散成一堆。


    变化最大的似乎还是这一个星期。


    没有任何强制灌输,可当他们贴上春联挂上红灯,开口说起‘新区和区长’,说起‘春节晚会’,认识不认识都能站在一起聊会儿。


    习以为常的‘我是某某街区,谁的势力’的概念,被‘我们都是43区居民,是同根同源’覆盖。


    其中道理楼宴不太懂,他没有受过完整的系统性教育,他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么做有好处,很大很大的好处。


    最大好处就是,混乱区真的要拧成一块,石头一块。


    *


    冷盘已经烧好,热菜就等晚上下锅,青酒站在院子里清点年礼。


    每人两斤猪肉、三斤大豆油、五斤柿饼、三十斤糙米和五十斤番薯,还有一斤干枣。


    大豆油是自己买了黄豆找人压榨的头茬油,柿饼是之前的柿子做的,糙米番薯另买,干枣是四季田的枣树结的,自然干,又大又甜。


    吴若他们的年礼都已经送过去,邻居也都有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给之前雇佣的短工准备。


    说是短工,也已经在他这里做了一个多月。


    给柿子削皮,制作艾绒,晾晒草药,熬糖浆做糖葫芦……都做得有模有样。


    这些人就是灾厄来后还遵守诺言过来干活的十一人。


    青酒另外租了一个地方,然后将材料搬运过去,让人在那里工作。


    一开始是制作艾绒,后来几年份的艾绒都做好了,就换成其他草药,后来还帮忙熬制糖浆,拣选清洗山楂制作冰糖葫芦。


    现在冰糖葫芦都已经送走,剩下不太好的山楂和糖浆也没有浪费,都做成山楂糕。


    这十一个人干活利索,做事也仔细,青酒准备发展成长期员工。一直买药还是太奢侈了,那些用量大或者太贵的药材,他准备在四季田种,再找人炮制。


    因此特地准备了年礼,过年前一家一家送完。


    他是按着年终奖励准备的,这些年礼差不多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他们在这里也就是干了一个半月的活。


    给孩子的小红包也准备好了,里面只有两块。这样的小钱估计家里也不会收,可以拿着买糖买汽水买鞭炮。


    这是他作为成年人的一点心意。


    混乱区的小孩从小就要干活,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能轻轻松松玩闹的日子。难得过年,乐呵乐呵。


    “老师!我们来了!”


    “医生。”


    出海三人组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钓鱼潜海,竟然带回来三条狮鱼,一条海鲈鱼,另外还有很多锦绣龙虾和海胆。


    全是又大又新鲜的。


    “其他的我们都丢了,就这些还能看过眼。我们三个平时也不开火,留着没什么用,医生家的冰柜还有空位吧?”


    “有倒是有,但是冰过就不好吃了。这样,我多做一点,晚上一起吃。”


    青酒想着也是顺手,海鲈鱼也能做松鼠桂鱼,狮鱼做刺身,锦绣龙虾对半切开做成蒜蓉龙虾,还有海胆,可以做海胆蒸蛋。


    觉醒者吃得多消化快,这三个大小伙子大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正好家里还有不少肉,给他们做了炸物小吃解馋。


    “一起吃?老师,区长没意见吧?”


    金明挤眉弄眼,把青酒弄了个大红脸,他咳了一声:“全安家就在附近,送过去两分钟都不到。”


    既答应了只和楼宴一起过除夕,他不好出尔反尔。


    送到隔壁也是一起吃嘛。


    “哦。”三人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然楼宴的社会地位更高一点,年纪也大一点,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是成熟稳重的医生在哄闹脾气的‘内人’。


    内人不让就不能留。


    医生就是个耙耳朵!


    “那就麻烦医生了,那些是年礼吧,我去送。”全安说。这里是滨海社区,不用担心青酒的安全,他可以放心离开。


    雷枭抽出刀:“我来处理鱼。”


    至于金明,她时不时丢出一团治愈光线,确保这些离水的鱼不死,这样的食材才新鲜。


    “这里有几个小红包,你看到小孩就给一个。”


    全安捧着几十个小红包,他冒出疑问:这是什么?


    看懂了他的疑问,青酒解释:“这是新年红包,给孩子的,里面是压岁钱。压岁钱就是压祟的钱,祝福孩子平安成长,远离灾厄和疾病。没有真的效用,只是一种来自长辈的祝福。”


    全安懂了,和门口红色的春联一样,只是红包是针对小孩的。


    医生老家的小孩可真幸福。


    他把小红包收起来。


    青酒把地址和东西都交给全安,转身扯下围裙。


    小楼的厨房又开始冒烟,飘出各种复杂的香气。


    是肉类被面粉包裹后油炸的香气,是番茄为原料的酸甜酱汁的香气,是蒜蓉被热油浇得吱吱作响的香气,是……


    “好香,阿婆,好香。”三个小丫头贴在自家门口,口水都要掉下来。


    “阿婆也馋啊。”金婆婆嗅着空气中的酸甜味。人老了味觉退化,就喜欢吃点刺激的,太过酸辣的她吃不了,这种程度刚刚好。


    其他邻居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在自家院子里仰着脖子嗅。


    都知道医生厨艺好,还经常在群里分享食谱,但平日他都是做做家常菜,吃的也偏清淡。今天才知道,他动了真招是多大的阵仗。


    家里小孩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不过没有很久,金明就提着篮子往周围邻居家送吃的了。


    原来青酒炸得高兴,不但炸了许多鸡柳和猪排,还炸了一大堆的薯条和萝卜丸子。


    他家里就两个人,加上全安他们三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干脆每户人家送点,番茄酱也送点。


    “老师说都是小孩零食,别客气。”


    “谢了,医生的手艺没的说。先别走,自家晒的虾,请医生尝尝。”


    金明转了一圈回来,还带回其他人家准备的新年小吃,从干货海鲜到坚果干果,应有尽有。


    而里面,青酒已经重新准备了一桌年夜饭。


    原来之前的菜肴他为了摆盘好看,每一份都留了不少,现在正好装一盘。


    加上他们新送来的食材,再加一份水果,凑了十二盘。


    没有任务的雷枭问还有没有他能做的事,青酒送来一大盘的油炸物和一碟番茄酱,让他在院子里吃。


    “……”总觉得这个待遇像忙碌的家长随手给孩子一包零食,让他消磨时间。


    无论是鱼肉、鸡肉、猪肉还是土豆、面粉,腌制好淋上蛋液,再裹一圈面包糠,入油锅两次复炸,都及其美味。


    若是搭配番茄酱,那就是美味中的美味。


    小小一份就能满足人体对碳水、蛋白质、油脂、糖份盐分的追求。


    “吃吗?”看到金明,雷枭让出一个位子。


    新炸好的炸物,咬开外面酥脆的壳,里面软嫩的肉块和肉汁喷溅而出,油香、香料咸香、番茄酱的酸香,各自滋味混在一起,又烫又好吃。


    于是坐在院子里吃炸物的一人刷新变成两人组。


    咔嚓声中,楼宴拎着星核归来。


    他在门口停住,目光凌厉:这两怎么又来了?


    “柚子汁要不要来点?加了糖浆……宴哥?”


    担心他们吃太多油腻食物把胃吃坏,青酒特地榨了柚子汁,还加了糖浆调和去酸。他端着杯子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楼宴。


    楼宴已经进来,无视并且越过了院子里两个碍眼的人,伸手给青酒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身上全是油烟味。”这么多人呢,青酒哪好意思,但他举着托盘挣不开。


    楼宴没嗅到油烟味,他身上只有融合了草木香的烟火气,暖暖的,是家的味道。


    “这个给你,新年礼物。”他把那颗巴掌大的灾厄递给青酒,怕他不收,还加了一句。


    青酒不收贵重礼物,楼宴送的也不例外,他现在还坚持付房租,等攒够钱就把房子买下。


    楼宴尊重他的原则,平时最多送吃的用的。


    但这个是新年礼物,总不能不收。


    巨大的灾厄核心一闪一闪,神秘又美丽。


    楼宴手捧灾厄核心,有些紧张。


    青酒应该会喜欢吧?


    “它好像巨龙的眼睛,谢谢。”青酒收下了。


    楼宴笑起来,一天的疲倦都消失无踪:“还有你要的灾厄血液,不过不方便带过来,先放在冷藏室。”


    “嗯。”


    他两人相视而笑。


    吃零食的两个人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等收下礼物,青酒就把托盘放在院子的小茶桌上。而吃零食的两人已经很有眼色地站起来,并且准备告别。


    “老师我走了,明年见。”


    见他们往外走,楼宴神色稍霁:原来不会留下来。


    “不多留一会儿吗?”他假惺惺地挽留。


    那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差拿扫帚赶人了。金明差点打一个哆嗦:“不了,老师新年快乐,明年见。”


    老师家的内人惹不起,快溜。


    “等会儿,那些年夜饭不端走?”


    “哦哦!”


    金明和雷枭两人从厨房分批次端着盘离开,楼宴才知道他们出海捞了几条鱼,然后从青酒这里换了一桌年夜饭回去。


    “买卖亏了。”


    “啧,大户还讲这个?”青酒拿新摘的荔枝堵他嘴,“前几天种的,就种了一棵,桂味,甜吗?”


    “甜。”楼宴弯腰挂在他身上,“小酒……你也尝尝。”


    “等等,我不要,唔。”


    门外的金明两人走更快了。


    第66章 烟火


    “全安,回来后不要去老师家,区长回来了。对了,老师给我们炸了好多小吃哦,他还榨了果汁。雷枭那个大胃王已经吃完一盆,早点回来,晚了可就没了。”来自金明。


    “全安,医生的年夜饭已经到家,速归。”来自雷枭。


    还在外面的全安收到两个盟友的信息,他们让他别去医生家里,恶龙回来。不过年夜饭已经带回家,有惊无险,还顺回来一大盆油炸物和医生特制柚子汁。


    “……”全安看着图片,冒出问号。


    一大盘都空了小半了,他回去的时候还能剩下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这两人该不该交好——都是没脸没皮的,雷枭也是蔫儿坏。


    他现在在西海岸靠山的地方,手里还有三份年礼,这三户在一块儿,都是这边住渔船的人家。


    “这位小哥,我怎么见你面生?”近岸的渔夫拦住他。


    “老伯安好,我来这里找人。”


    靠在岸边的这些船都是渔家的屋子,它们百多艘挤在一块儿,船上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装扮,全安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想要找的人,倒是有个小孩从水里钻出来,问他:“你找谁?”


    全安报了名字。


    小孩爬到船上对着一头大声喊:“桂姐,鱼哥,大海叔,有人找!”


    其实船上那些人也注意到了全安。地下城被清理后,这边怕是整个混乱区最穷的地方了,因此很少有外人过来。


    听到喊声,那边的人齐齐回头看,几十个人,都是黝黑干瘦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土布衣服。


    “桂姐,鱼哥,大海叔!”小孩再次高喊,黑黝黝的人群里有三个人回应,还朝着这边招手,似乎认出了全安。


    “多谢你。”全安递给小孩一个红包。


    青酒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一路遇上礼貌的小孩就会送一个,已经送出去二十多份。


    “这是什么?钱?”小孩打开红包,他的手指沾着水,被红纸染红了。


    “红包,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全安回忆青酒说的,“给小孩的,祝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远离不幸和困苦。”


    “谢谢阿哥。”


    小孩本来只为里头两块钱高兴,现在连这个红纸包也让人高兴了。


    “阿哥去里面吗?我带你去。”


    岸边的船夫见全安态度好,行了方便,让他直接跨过他们的船过去。


    全安就从车的后备箱提下来大包小包往里走。小孩拿着红包,走在前面指路。


    船夫看着吃水线,他这船小,有点重量就往下压,但压这么狠,这小伙子怕是拎着几百斤重的东西哦。


    他是觉醒者?


    混乱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动用能力。不过全安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扛着这么多的东西,在船上也是健步如飞。


    前头的小孩也快,一跳两跳,很快找到第一个人,是个黑条条的半大小子。


    “鱼哥,这位阿哥来找你。”


    “您是贵人身边那位?”阿鱼把全安认出来,“您这是来?”


    “过年了,医生托我来送年礼。他说明年十五才上班,到时候你再去上工,转正式签合同。”全安放下其中一份。


    “诶?!正式工?”


    短工朝不保夕,正式工旱涝保收,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阿鱼被突然的惊喜砸到说不出话。


    这条船还有其他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几个小萝卜头,都小心翼翼从船舱里探头。


    隔壁的船上更是站着一排人。


    “你听到没,年礼?他们不是去做短工么?还有年礼这一说?”


    “没听到么,要转正式了。以后啊,就有了稳定的收入,等以后买了房子,在岸上就有根基了。哎哟,也是遇上机会了,找了个好主家。这还没签合同呢,送来这么多东西,怕是要不少钱。”


    “运气真好,我怎么就没遇上这么好的主家?”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还有一个问曾经被选上,但占了便宜后就没去的人:“诶,你看,多好的主家,工钱高活不累,还送年礼来嘞,你当时怎么不去,硬错过了。”


    被问的人脸绿成青蛙,嘴里嘀咕:“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不定都是不值钱的果皮碎料。”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错过的。


    全安没有大庭广众的给他们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走进船舱。


    里面用草席隔开成两间,里间是居住区,外间是生活区,堆满了生活用品,逼仄得很,味道也很杂。


    他面不改色,将东西一件件解开。


    首先开最大那包,是五十斤的番薯。


    “阿妈,是番薯,”阿鱼弟弟惊喜道,“今天可以做番薯饭吗?”


    阿鱼的母亲摸摸小儿子的脑袋。


    番薯是市面上常见品种,个大味淡纤维感重。但因为渔家吃住都在海上,吃的最多的就是杂鱼饭,陆地上什么都得买,五十斤番薯对他们来说也很珍贵。


    至少一家人一个月的碳水有了,碳水比鱼肉更抵饿。


    之后是三十斤的糙米。


    糙米也是碳水,但又不只是碳水。他们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吃糙米才不会得脚气病。


    三十斤,隔几天吃一顿糙米粥,能吃很久了。


    还有五斤柿饼、三斤大豆油、两斤猪肉和一斤红枣。


    全安没有给他们缓冲,将全部袋子解开给他们看过,还拿出小红包给了现场几个孩子。


    孩子拿着红包,不知道要不要收。


    “这是医生为你家孩子准备的小红包,是给孩子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阿鱼的父母听了动容,红着脸让孩子收下。


    在混乱区,再没有比‘平平安安长大’更美好的祝福,这里的生存淘汰率真的太高了。以后能不能降下去,得看新政府作为。


    全安出来,将另外两份年礼送给阿桂和大海。


    这两户人家倒是没那么多孩子,但一个有行动不便的老父亲,一个有怀孕的妻子,这份年礼也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加上还有转正式工的大惊喜,全家都很高兴。


    人群中没有去的那些人百味杂陈。


    等全安的汽车离开,其他渔家的人迫不及待登上那三家的船。


    “大海,这就是你先前做活的那个人家?你们才做了一个多月,都不是正式工,怎么送年礼过来了?”


    大海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主家说,等过了年去,就转正式工了。”


    “哎呀!”


    拍大腿的是大海隔壁的一艘渔船船主,他儿子比大海还早一点给青酒干活,但灾后第二天,他们想要占点小便宜,没有去干活。


    早知道主家是这样的人,怎么也得……


    其他没有去的人家也快悔死了,当时招了百多号人,这片区域就占了三分之一,最后却只有阿桂、阿鱼和大海在众人‘傻子’的嘲笑声里前去干活。


    现在看看,他们才是真的傻子。


    这么好的活,坐在屋子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累了能歇歇,能喝口水,也没人打骂,工钱给的又足,这要上哪儿找去?


    阿鱼那里他没有出现,倒是他家几个弟弟妹妹出来了,拿着红包,说哥哥主家给的,里头有两块钱,让他们买糖吃。


    小伙伴听得羡慕死了。


    他们手里一角钱都凑不出来,看来只能看着他们买糖吃了。


    “那你买了糖能不能让我舔一口,就一口。”


    还有人得寸进尺:“你有这么多钱,买一包分着吃吧。”


    “我不买糖,我要攒起来。”拿着红包的小孩心想他才没有这么傻,用自己的钱买糖拿出来分,他肯定要留着,关键的时候买一点慢慢吃。


    “诶,阿桂,你主家给你们送了什么,这么多袋子,光这些袋子就值不少呢。”也有人围着阿桂。


    他们也不敢进来自己掀草帘看,阿桂是个很凶狠的女人。海上讨生活的女人都强横,而她尤其强横。


    之前阿桂他们在青酒那做工的一个月,还有不少拿了钱不办事的人觍着脸过去想要再打工,却被拒绝。这些人回来就败坏青酒的名声,说他见死不救之类的。


    混乱区的名声是最没用的,大家都在努力生存,可没什么心思参与别人的仇恨,最多随口应和两声。


    可阿桂还是想给主家正名。


    于是她掀了一角帘子,说着主家都给她送来了什么。


    其实袋子都开着,不用她介绍,大家都能瞧见,又是米又是油又是肉,那眼睛当时就要红得滴出血。他们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阿桂瘸腿的阿爸在边上磨刀,磨得锋利,这才看他们一眼。


    那些红眼睛立刻吓退好几双。


    虽然不敢抢,但不代表就不会套关系讨好处。


    这个前半句还是恭喜,后半句说起阿桂和自家孩子的交情,让她有招工机会的时候别忘了童年伙伴。


    那个更绝,打量着阿桂是单身,要把家里一个儿子介绍给她。


    混乱区的婚姻模式是谁强跟谁,虽然儿子要嫁出去,但两家有了姻亲关系,以后有好处还能少了他们?


    阿桂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她等那些人走后钻入船舱。


    她阿妈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钱:“丫头,最近布料便宜,你去岸上买一块,妈给你做件新衣服。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要穿得体面,眼睛在脑子前面,穿好一点麻烦事儿少。”


    “诶。”阿桂没有拒绝。


    “还有那些人,先前你阿爸出事的时候躲我们和躲灾一样,现在倒是有脸,不用搭理他们。”阿桂的妈妈想起那段时间的艰苦,眼里就有泪。


    她阿爸伸出粗糙的手给她擦:“莫哭了,以后日子都会好的。”


    “我晓得了,阿妈阿爸放心。”


    阿桂想到什么:“我主家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他在黑角街开了医馆,听说没有他治不好的人。我想带阿爸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真的?”阿桂的妈妈喜极而泣,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可希望的曙光似乎已经照耀到这一家子。


    *


    另一边的全安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但他还是晚了一点,油炸小食已经吃完了,柚子汁也就剩了个底子。而雷枭和金明的肚子像无底洞,一点不见隆起。


    好在年夜饭还是完整的,医生特地用黄瓜、萝卜、鲜花之类的东西雕刻摆盘,他们都舍不得下手。


    “快,就等你了。”金明招呼全安,雷枭甚至没有转头,他两自在得就像在自家。


    全安满脸黑线,又有些哭笑不得,往年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今年怎么招来这两个?


    “开菜了?”


    “等你呢,快来,春节晚会要开始了。”


    金明兴致勃勃,她还用现在的伪装身份在卫星网络开了个直播,和其他基地的人共享混乱区的春节晚会。


    中央基地过年比这里热闹,歌舞不停,但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


    “这才是全民晚会啊。”


    “你变化可是够大的,之前不还是一副小姐的温柔模样?”全安看着金明放松的样子,表示重新认识了她。


    “嗨,那是出门在外的必要伪装。”金明说完喊雷枭,“帮我拿瓶酒,谢谢。”


    雷枭站起来去拿酒。


    全安走过去坐下,明明身边有个吵闹的家伙和一个阴沉沉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很放松,就好像这个分到手没多久的屋子多了点特别的东西。


    大概是叫做人气的东西。


    手环上,三千人的大群也很热闹,吴若哥俩还给他拜年了。实话实话,他们以前没这么熟,顶多就是点头之交,现在却称得上朋友。


    总觉得医生来了后,大家都在变。


    “开始了……咦,还是后台采访和介绍啊。”金明打开投影设备,演员们正化着浓妆接受采访,他们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熟练地给大家拜年,说祝福话语。


    底下闪过一排排的留言,也都是不太熟悉的新年祝福。


    金明捧着酒,认认真真看着。


    她不知道,在外海,有一艘运载三位特殊乘客的客轮正往混乱区的‘悦来港’开,预计明天就会到达。


    上面有两位来自中央基地的贵公子,还有一位从32区星城来的小姐。


    除了他们三个,剩下不是随从就是船上的员工。


    很偶然的,他们三个都出现在甲板上。


    “明天就该到了。”年轻的小姐眺望远方,她已经看到陆地,但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这片地区都是灾厄活动范围,一路上他们已经避开了无数个,也遭遇了三四个。


    难怪来混乱区的船票比其他任何基地的列车票贵。


    “小姐在过年期间去混乱区这样的地方,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一位贵公子和她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张年轻俊美的脸,一冷一热。


    冷的那位全身包裹在布料里,双手、脖子和半张脸都藏着,也不说话,黑色眼睛十足冷漠高傲,似乎不屑和其他人交流。


    而热的那位文质彬彬,态度友好,只是和普通人也有一层无形的距离。


    她的心没有任何波动:“那你们呢?问我之前,是不是先介绍自己比较有礼貌?”


    “小姐说得对,”被说的那人并不生气,还好脾气地自我介绍,“我叫丁睿,他是谢臣,我们应一位长辈的要求,来混乱区带回她离家出走的女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这位红发的张扬女子,她挑起勾画得凌厉的眉毛:“如果已经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长辈还是不要过分将自己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比较好。”


    丁睿笑笑,并不就此发表意见,只是问:“小姐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坐船去往混乱区?”


    小姐不知道想到谁,脸上的冷漠化开,变成微笑。


    “我有一位故友来了混乱区,我来见见他。”


    *


    万家团圆时,青酒的小院里也开始投放春晚投影。楼宴准备的投影仪居然是立体投影模式,仿佛那些小人在他院子里表演节目。


    不过这会儿春节晚会还没正式开始,上面的画面都是从混乱区各处拍摄来的过年的热闹画面。


    为体感更好,楼宴找出一对立体音响配合使用。


    迷雾世界的科技树总是喜欢大劈叉,有时候他怀疑自己落难在中世纪,大家还挣扎在温饱线,有时候又觉得一步跨入未来。


    这种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现场’感受晚会气氛的情况连幻兽世界都做不到。


    “咦?甜口的鱼?”


    楼宴夹了一块松鼠桂鱼,鱼肉切成长条又不断,挂糊油炸,淋上酸甜口的酱汁。瞧着如琥珀,吃起来外皮酥脆里面细嫩,滋味奇特。


    他在海边长大,却还没吃过这样的鱼。


    医生的家乡一定嗜甜,他做的好些菜肴都放糖。


    “不好吃?”青酒问。


    每个地方的口味都不一样,若是不爱,下次换个别的,咸口的味道也好。


    “好吃。”


    像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之后楼宴吃了大半条的松鼠桂鱼。别说,吃习惯了之后,还真觉得酸甜口的鱼有种特别的鲜香。


    青酒看他吃得高兴,自己也往碗里舀野菌鸡汤。


    既然楼宴接受能力还不错,下次要不要试着榴莲炖鸡?都好久没吃了。


    要不还是从轻度开始尝试,比如先上椰汁炖鸡?


    小桌上堆满了食物,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两个人都不喜欢在餐桌上高谈阔论,他们只是偶尔一个眼神交接,随口两句家常。


    可不知为什么,空间好像被某种温暖的物质填充。


    “还以为你今天可能不回来。”


    “怎么会?今天是过年,而且我答应过你。”


    就是这样简短的两句话,只是用餐间隙的点缀,青酒却差点失态。他会是外公说的,那个将会陪他走过每一个新年的人?


    青酒压下一时情绪波动:“我猜到你会来,所以准备好了。”


    他所准备好的惊喜,终于等来了人。


    ‘外公,其实比起等待别人的给与,还是更想成为给与的那一个。’


    “要不要喝酒?”


    从来不喝酒的青酒取来荔枝酿,用淡淡的米酒和荔枝汁调和发酵,甜且润,感觉不到多少酒味。


    “今天喝酒?”楼宴惊讶道。


    认识至今,没见过他喝酒。


    “喝酒乱智,还误事,所以平时我不喝酒,但今天可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青酒已经满上。


    极小的水晶花苞杯,两根手指就能捏住,里面的酒液为乳白半透,飘着清甜的荔枝香气。


    喝着甜滋滋,仿佛饮料,其实有八度。


    青酒一杯接着一杯,几杯后他借着那点酒意和楼宴说:“我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为了和你遇上。很高兴遇到你。”


    医生不喜欢将那些情义直白地说出口,这句话已经是最好的表白,楼宴心跳加速,捏着酒杯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他们都不敢看对方,也不敢直视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幼稚,很好笑。


    还很蠢。


    “刚刚没听清,小酒你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楼宴拖着椅子过来。


    看他无赖的样子,青酒的酒都醒了:“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这都已经是他鼓起勇气的结果了。


    “再一次,没听清,再一次。”


    楼宴已经黏上来,一只手勾着他的腰,用低沉的嗓音撒娇:“再一次,我想听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嘛,小酒。”


    “……”


    *


    青酒胃口小,一碗菜两碗汤三杯酒就饱了,楼宴负责光盘。


    他拖了椅子来,垫上软垫,一旁的茶几上则堆满坚果干果和其他零食。他坐着往后倾斜的沙发椅,一边刷手环上的本地论坛一边等着春节晚会开场。


    混乱区不大,这会儿论坛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认领了之前画面里的路人甲路人乙。


    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这么大的平台上。


    这下子,原本对歌舞晚会不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上来看一眼了。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伴随着一阵悠扬的轻音乐,两位主持人登场。


    “那对灾厄体双胞胎?”青酒惊讶地看着衣着得体的主持人,他们不就是当时在海河山谷遇到的那对双胞胎美人吗?


    楼宴已经光盘结束,他洗好所有盘子碟子,解下挽起的袖口坐到青酒边上:“看得这么专注?”


    “宴哥,主持人你记得吗?我们在黄金宫遇到过,那时候我还说了他们是灾厄体。”


    楼宴装模作样想了几分钟:“记不得了,不过海河山谷那些歌舞团倒是来了混乱区,估计是跟着一起来的。”


    其实楼宴心里可清楚了。


    海河山谷已经收入囊中,让青酒感觉不适的海河山谷模式没有必要继续留下,那些罪恶和黑暗,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


    再说了,到底是混乱区的门面,怎么能什么都来?


    不但这对双胞胎,之前在那里做皮肉生意的人也都自由,有才艺的进入文艺团体,没才艺的让他们进工厂,都有去处。


    这次的春节晚会,这些人也是撑起了半边天。


    否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专业人员。


    海河山谷这次是主动跟着政策走,海河山谷的主人带头割裂过去,给所有人自由。


    拿出这份投名状,图海河自然也是有所收获,以后他就负责外宾接待和节庆演出这一块。这人油滑多变,但能力还是有的。


    楼宴还需要他手里的人脉和购粮渠道。


    有了黄金宫的‘鼎力加盟’,这个从提出到上台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晚会愣是被办得精彩纷呈,杂耍、歌舞、戏剧,还有非常新潮的小品,每一样都能引来无数留言。


    节目表演的间隙,主持人会向民众汇报今年的一些重要事件,特别的成就,新的政策等等。


    此外还会随机选取和阅读民众祝福。


    主持人已经看到了选上的随机祝福。


    “来看看大家都有什么样的新年寄语和新年心愿,嗯,一位楼姓市民,他说:家主大人,新年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真是很浪漫的心愿啊,最长情的告白,就是余生有你相伴,一同偕老……”


    主持人后面的话青酒似乎都听不清了。


    忽然一阵灿烂的光,他仰起头,看到四四方方的天空下起金色的雨,之后是蓝色、绿色、红色。美丽的光点在天空跳跃、炸开。


    手环滴滴一声,第一条就是金明的语音信息。


    “老师!看到了吗?虽然我还是没有掌握攻击力的技能,但可以炸开烟花了。好看不好看?”


    “这么久都没学会攻击技能?这么笨的学生还收她干嘛?松柏这么小年纪都学会新技能了。”楼宴也听到这条信息。他心里暗暗着急: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放烟花?


    这个弟子凑什么热闹?该她放吗?还就挑院子的上空。


    他想着怎么才能压过这个倒霉学生,青酒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扯过来。


    灿烂烟花在寂寞天空燃烧,附近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小四合院却静悄悄的。


    两个影子融进屋檐下的黑暗里,融成一块儿。素色手指将黑色衬衣抓乱了,揪成一团,呼吸声和外面的潮水声一起涨落。


    他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不知道是因为箍着腰的手,还是那急于寻找情感出口的野兽过分肆无忌惮。


    “楼宴,”他的声音带着浸润着情感的沙哑,手指穿过他毛刺刺的头发,“在这世界能遇到你,真是人生幸事。”


    一团一团的烟花在天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雨落下。


    一些落在庭院里,落地成花。


    嘴里的酒味已经很淡,青酒抚平了呼吸,他看着天上的落花雨,穿过投影一朵朵绽放,奇妙又特别:“我喜欢这样的年。”


    楼宴失笑,他手里还捏着一粒崩开的扣子,却没有做更多事,只是抬手将乱发梳理到脑后:“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第67章 黄金宫的花儿


    迷雾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没有鞭炮声,没有下雨,只有助眠的温柔潮汐声。


    青酒看着另一边的楼宴,他悄悄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将它放在皇家蓝的天鹅绒盒子里,加上他写的说明卡一起放在楼宴的枕头边。


    空冥石戒指早就做好了,一直没有送出去。


    “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黑暗中楼宴的唇角微微勾起。


    晚风温柔地吹着滩涂,摸过那些跳跳鱼的脑袋,一直到金色出现在海天交接处。


    天亮了,青酒眨了眨眼。


    楼宴已经起了,他那边的被子好好叠放在床脚位置。青酒看着那团被子,略有些不习惯。


    野兽改吃素了?


    手环早就设置了静音,打开一看全是新年祝福,附带着图片和视频。青酒捂着头坐起来,晚会很热闹,后面他又喝了很多酒,一大早的竟有些不太清醒。


    楼宴枕头下是空的,他拿走了戒指盒。


    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不见,原地叠着红色衣服,新的,没见过。


    他把衣服拿起来,表情古怪极了:“我又不是小孩。”


    楼宴准备了什么衣服?他居然准备了一件正红的桃心领羊绒套头衫和一件白色裤子。料子很舒服,摸着柔软细滑,但青酒三岁后就没穿过这么艳的颜色了。


    裤子也是,白色不耐脏,他很少穿白的。


    青酒拿着衣服无奈极了,虽然他说过新年穿红,但肯定不是这么……


    衣服上有小纸条掉下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想看小酒穿这套,就一天。还有一个‘拜托拜托’的简笔小人图。


    “……”


    “楼宴!”


    院子里的楼宴转头,他的视线往上移动,看到青酒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红色的衬衫和白色裤子,头发是古典墨色,像一朵开在早春的桃花,花枝上还留着残雪,黑、红、白三色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楼宴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青酒很少穿这么艳的颜色,果然像自己想的那样好看。


    楼宴也穿红,更深一点的红,V领,露出修长的脖子和锁骨的线条,裤子则是黑的。


    青酒意外地发现他还挺适合这种深红和黑色,灵魂里透出的凶狠和危险气息让那团红色变成血,还是即将凝固的血。


    可谁说这种危险和刺激不算是一种魅力?


    既然两人都穿了红色衣服,那么行吧,就不追究他的擅自做主了。


    青酒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还挺好哄,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


    “早上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楼宴强调,“我和谁都没有说,就想和你说第一句。”


    长得这么不良,有时候又纯良得像孩子。青酒双手肘压着护栏:“我也是啊,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


    楼宴顿时心满意足。


    ‘幼稚鬼。’青酒站在楼上笑着看他。


    “新年礼物收到了。”幼稚鬼伸出手,从来没有外物的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他左手的无名指被一圈金属圈住了,像宣誓谁的主权。


    “我很喜欢。”楼宴低头亲了一下戒指。


    楼上的人却脸红了。


    *


    “昨晚上辛苦你们了,外界反应很好,这是新年红包。剩下是给孩子们的糖果饮料。”


    春节晚会早就结束,激动了一晚上的演员们很晚才起,负责管理他们的大姐一早接到上级通知,在门口等人。


    结果等来了一叠红色纸包和许多零食。


    “红包?”


    负责这次春节晚会的主策划摸着脑袋:“过年给红包,去掉坏运气迎来好运气的意思。昨天的晚会非常成功,现在论坛上全是讨论晚会的,上面特地给大家发了个大红包呢。”


    零食饮料则是他自己买的,这团里老多小孩,最小的不到十三岁。


    “谢谢。”


    “诶,不客气,那你们休息。”


    主策划刚走,走廊上的门就开了,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大姐,主任来干什么?”


    “给我们发奖金呢,叫红包,说是能去掉坏运气迎来好运气。还有这些零食饮料,小队长过来分了。”


    负责昨晚几个群舞、单人舞项目的小队长们过来,把红包和零食分发给年轻孩子。


    “耶!”


    听到有钱拿,大多数人都跑出来,只有少数几个有顾虑。大姐将他们带过来:“别怕,不是那种钱,混乱区有规矩,我们有人护了。”


    在黄金宫那会儿,有人看中他们,也会送上一笔钱,那是‘过夜费’。


    不能拒绝的过夜费。


    他们有个小弟弟,收到过夜费的第二天淌着血回来,身上的皮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如果不是其他兄弟姐妹集资给凑了医疗费,只怕当天就要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原本那些高额的‘培养费’、‘食宿费’、‘着装费’都被前主人一笔勾了。


    他们看着撕毁烧掉的契约,哭成一片,大姐也哭了。


    东西都烧完了,那么剩下该怎么走?


    其中有一些选择成为某个权贵的情人,这些人一直被精心养着等‘贵人’,他们吃不了生活的苦,之前连拧毛巾都不让,怕粗手,现在还能下工厂?


    但更多人选择自力更生。


    现在有一些人还待在黄金宫,但已经是有正经工作的歌舞演员,赚的钱不多,晚上却能安心睡觉,他们的世界不再有不能拒绝的‘拜访者’。


    剩下一部分则来到混乱区,有些当了工人,有些当了学徒学手艺,也有人被上头看中,成了有编制的演员。


    新政府不能说都是好人,但有法律约束着,演员还算安全。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惜福,但也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我听说新区长无儿无女,身边只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算什么,等我给他生七八个觉醒者,他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一个特殊的觉醒者私下和人说,她自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格外有用的‘人才’,她已经计划好当尊贵的区长夫人,做人上人。


    这人的觉醒能力不是战斗类也不是辅助类,她的能力是生孩子,能确保生觉醒者。是图海河给一个年纪大想要后代的强大觉醒者准备。


    很多觉醒者年轻时候追求强大,都不想要孩子,年老了想法才会变。


    但老了想法变了也没用。


    优质的种子才能经历变异而不死,稍微差一点都抗不过变异那一关,而人老之后不可能再有优质的种子,也就不可能生出觉醒者后代。


    想要指望孙辈更不可能,儿女辈已经是劣质基因携带者,孙辈几乎不可能是觉醒者。


    两代普通人守着庞大资产,就等着被人吃到渣也不剩吧。


    从这个角度看,这位自带‘生子超能力’的母体的确异常珍贵。对年老的觉醒者堪称逆转时间的天材地宝。


    图海河为了卖个好价钱可是没少砸本钱宣传,以至于对她肚子有想法的强大觉醒者一个接着一个。只是这些人不是老得能当爷爷,就是闭着眼睛都吃不下的残次品。


    这就导致她心理有些扭曲,一面尤其看重自己的‘孕气’,一面敌视那些年轻女性,寻到机会就要生事,手下虽然没有死人,伤、残者却不少。


    不过楼宴前段时间大清洗,她前一任买家死了,图海河这次干脆也把她解放。


    谁知道她没有低调下去,反而瞧上了混乱区地位最高的人,只觉得自己就配这样的英雄。她的肚子胜过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区区男人自然不是对手。


    可她得罪的人太多,这些私下的话被传出去,都没到区长的耳朵,主任就过来把事处理了。


    说思想有问题,先把始作俑者图海河批评了一顿。


    图海河回去就摔东西,摔完了默默捡回来,助理小哥噤若寒蝉。‘活难干屎难吃’,‘别人屋檐底下矮一截’,这都是当年他给别人的体验,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生育是女性权利,但并非出自个人意愿的生育是一种惩罚,哪还有把惩罚当权利的,这脑子要洗洗了。”哐一下,当事人就被送去洗脑,不,劳动改造去了。


    歌舞团这些人战战兢兢,生怕这人毁了他们的生路,大姐更是咬牙切齿。


    他们这行单,相忌又相亲,但总归有几分情义,大姐便也小心说了情。


    幸好上面没有迁怒,还安抚他们:“她没人教不懂事,以后总会懂事的。”


    “真的会懂事吗?”一个被针对过的年轻女孩嘀咕。


    大姐摇摇头,她想起当时看到的表情,写着‘不甘’和‘渴望’。“会的。”大姐说,“她以前没的选,现在有的选。”


    主任无所谓她能不能懂事,如果还不懂事,那就淘汰。


    混乱区的粮食珍贵,不能养太多蠢货。


    “区长知道吗?”大姐小心问。


    “知道不知道都没事,他不会生气。”


    “区长脾气挺好的。”


    主任的表情变得有那么点奇怪:“啊,是……吧?现在是挺好的。”换了以前就不一定了。


    有个人说,年轻人行差踏错,又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就再给一次机会。楼宴听了,一直执行到现在。


    主任见他们还是惶恐,提点道:“别担心,只要目标不是医生,区长都不会当回事。”


    只能说还好这人是想给区长生孩子,要是准备给医生生孩子,麻烦才叫大。


    听说医生原本是喜欢女性的,区长硬插进来,最后是仗着医生心软才成事,他生怕有人学他,防人和防贼一样。


    这其中的爱恨情仇他们不知道,总之上面怎么说大姐他们怎么做,最好趁着年轻攒点钱买个小房子,晚年也算有个安稳住处。


    像今天这样的红包,越多越好。


    “大姐,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主任说休息两天再准备十五的晚会,我们能不能去玩啊?”


    大姐最近了解了混乱区新的法律法规,对底下弟弟妹妹的约束也没那么强了:“要去就几个人一起去,手环一定得是通的,还有啊,不要走小路,走大路。”


    她又指了一个年纪大点的当负责人:“你要管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出事。”


    “好诶!大姐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这群只有十几二十岁的男男女女都欢呼起来,洗掉妆容的脸庞上是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和光彩。


    大姐看着他们笑。


    不过她心里也有别的事,春节晚会结束还有元宵晚会,元宵晚会结束,他们该去哪儿?


    *


    混乱区长期处在不稳定状态,也就没有发展出稳定的节庆文化,青酒和楼宴走在街上,发现除了还贴着春联挂着红灯笼,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过年气氛。


    工人农民都继续工作,他们不怕累,怕没工作,停一天,钱就少一天。


    据说混乱区百分之九十的人全年无休,听起来就很累。但新年第一天就上班的大家好像还是很高兴。


    他们相互道喜:“今日安好啊?”


    “安好安好,又活了一年。”


    “诶,改了改了,今天要说‘新年好’,新年好啊各位。”


    “新年好。”


    混乱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素,决定休假到十五的青酒感觉自己是个异类。


    楼宴笑着说:“等生死不再是第一大事,或许他们也会和你一样休息十五天,为之后的一年积攒精神。”


    这是一种美好祝福。


    至少之后三年是别想了。


    楼宴自己都催促大家工作劳作,趁着今年的上半年风调雨顺,多种粮食,到下半年大伙儿日子都要开始不好过。


    而他的采购队早在年前出发,用的是图海河的购粮途径。


    这小子为了不被清算,也算是拿出底牌。


    日后他会感激自己的明智——北方的巨兽饥饿时,外来的肥羊是第一波被吸血的,他们死了才轮到本地的肥羊。


    那些选择北上的商人大概要绝种了。


    另一边,吴国(船长朋友)的船队已经去往某基地拉回海水淡化的全套设备和人员,这会儿估计在回来路上。


    等卸了那些货,船队得立刻出发去下一个,目的是买粮。


    粮食是稳定基石,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其实有时候楼宴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厄兽能吃变异动植物,而他们人类里的变异者不能吃变异动植物。


    哦,青酒解释过,因为厄兽变异的是肉体,厄兽毒素堵满了都没事,而人类动用的是能量,堵塞就等于自杀。


    但他不是讲理的人,所以依旧不高兴。


    “你说要有一种东西,能把无法食用的厄兽肉变成能吃的食物就好了。混乱区别的不多,就厄兽多,杀了一批又一批。”


    楼宴就是随口许愿,他没事都得找个话题和青酒说话。


    但青酒却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


    “我一时还想不到有哪种东西靶向清除厄兽毒素,不过可以试试。”


    瞧着青酒认真的样子,楼宴笑容都勉强了。


    ‘楼宴啊楼宴,你个蠢货,好容易有两天清闲,又出了个馊点子,还嫌青酒的事业心不够强吗?晚上又得睡空床!’


    “我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才能体现真实需求吗,宴哥一直想着大家的吃饭问题,果然是很有责任心。”


    这下是真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关键楼宴作为医生背后的男人,还不能在他拼事业的时候阻止,只能默默咽下剩下话:“有什么需要的材料都和我说。”


    剩下一路青酒的心情都很好:逗人真好玩。


    不过,消除厄兽肉里的毒素……还真是混乱区很需要的东西。正好休息十五天,可以琢磨琢磨,可以考虑升级药物研制工坊。


    有了雷枭的鼎力相助,升级点也差不多够了。


    他们转了一圈,又回到海边,不过不在以往常去的西边,而是去了港口所在的东边。


    港口上方还站着一群帅哥靓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到他,冲他礼貌微笑,青酒便也对着她微笑,但还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当然不记得。


    获得自由和为人尊严的人,和被关起来欣赏的笼中鸟怎么会是同一种面貌?


    是的,岸上这些人就是出来游玩的歌舞团成员,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大海,特意过来一看。


    一望无际的水,天和海交接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开阔气场。


    海上还有诸多冒险、寻宝的故事,更增加了让人向往的神秘感。


    这边是港口,除了能看到碧海蓝天,还能看到往来不绝的商船。


    今天又有许多商船过来。


    大宗的东西被各大商家包了,但也有很多零碎会在港口倾销。小商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用低价批量进货,然后走街串巷赚点辛苦钱。


    青酒没有在滨海社区见过这样的现代货郎,黑角街作为商业街也没有他们踪迹,但他听人说起过。


    又一个船队抵达,等着活干的力工凑过去。


    他们大多数是普通人,剩下则是身体强化类型的觉醒者。


    以前冷松柏的父母就是做这个作为过渡,现在他们在新开的小学里做安保工作,冷松柏也在里面上课,她已经开始习惯恶属性力量。


    恶属性虽只能用于破坏,但着实强大。


    学校开了不到三天,报名的学生六百人不到,现在还有学生陆陆续续登记。


    学校里普通孩子和觉醒者不分开,至少公共课都在一起,只有一门修行课程分开。普通的孩子要去上格斗和求生课程。


    楼宴已经和青酒约定,等稳定下来,他每个星期要去学校上一节课。


    青酒还没想好怎么一对多教导。


    大宗物品运走后,船上的小商贩卷着带过来的东西原地摆摊。


    一条临时购物街成形。


    他们往往几人一组,都是中低阶的觉醒者,一个能说会道的守着临时摊位,其他人拿货算钱和补充物资,一切有条不紊。


    “是成品衣服,还有布料。”


    “有塑料和金属制品!”


    这一船都是民生用品,也是混乱区最好卖的商品,港口的小商贩们嗷一声就冲上去。岸上的歌舞团成员们也有些心动。


    他们人多,能以优惠价格订购一批。


    “要不买吧?我们不能一直住在宿舍,以后有自己房子了也得添置。”


    手头刚好有点小钱,用在必须生活物品上也不算浪费,带着人出来的大哥最后还是应了。他们欢呼着往下跑,像一群出笼的小鸡。


    现场气氛如此热烈,弄得青酒都想买一些,但想起自己用不了这么多,只能忍住了看别人抢购。


    “小酒,这里人太多了,空气不好,我们先走吧。”楼宴忽然招呼青酒,他高大的身体挡住看向大海的视线,“培育屋的投影选址已经圈好范围,要不要去看看?”


    空气不好?这么点人还能影响海边的空气?


    青酒满脑袋疑问。


    在他们身后,客轮刚刚停靠,一位披着斗篷的贵族女子走上甲板。她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正好看到岸上楼宴两人站在汽车边上的画面。


    离得远,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在意。


    “培育屋的选址不是明天内容吗?”青酒边说边往后转,他的视线越过抢购的人群,看向新进来的船队,一只手忽然遮住眼睛。


    “楼宴?”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疑问。


    “能不能,别看那里?”


    黑暗中有人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那里?


    哪里?


    青酒短暂地疑问,又被楼宴低落的声音拉回现实。他转过身,拿下遮住眼睛的手:“不是说要去看看培育屋的备选地址吗?走吧。”


    他没有迟疑,没有追问,眼睛里只有对他的信任。楼宴那些隐藏起来的情绪被安抚被治愈,并且用两秒的时间进行了反思:我是不是太不信任他?


    反思的结果是继续。


    他不能忍受一点失去的可能。


    两人坐上汽车,汽车低调离开港口。


    直到车子离开,贵族小姐的视线都没有转移过。


    那两位来自中央基地的贵公子也从船舱走出来,一个还是包裹全身神神秘秘,另一个笑着和她打招呼:“何小姐好。”


    他也没等何文熙回应,转头看向港口和港口后面的城市。


    “这里就是混乱区?比想象中好嘛,我还以为……哈,接何小姐的人来了吗,我们正好可以送一程。”


    贵族女子,也就是何文熙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丁先生好,我已经有计划,就不麻烦你们了。”


    等船稳下,何文熙的随从将她行李拖出,两人下了船。


    丁睿站在上面看着她,表情依旧温柔:“真有意思。”


    “不要节外生枝,”谢臣难得开口,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我们该走了。”


    第68章 测评


    “……”


    “你已经发了一早上的呆。”全安提醒金明。


    金明抬头看他,但没说话。


    今天一早,她就有些不太对劲的预感。觉醒者等级越高,第六感越强,这是第六感告诉她即将有坏事情发生。


    想到全安的邀请,金明干脆退了房去他这里暂住,反正他房间多,都是空的,离老师那里也近。


    她振臂一呼,就有三个高级顶级觉醒者跑出来救场。


    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赶走。


    “怎么没看到雷枭?”金明问。


    雷枭也住在全安这里,但一早上都没有看见,他去干嘛了?


    全安想着雷枭这会儿可能尽情享受修炼的快乐,他露出苦色:“他正进行医生安排的修行任务。”


    这下连金明都变成苦色:“老师为什么给他安排任务,却不给我安排?”


    说完这句话,金明想起跟着青酒感受光属性能量,试图激发光属性的攻击面,却总是在关键时候断线时,青酒那被折磨到一直挠头的样子。


    “……”


    好像,似乎,大概没法安排更多任务。


    “呵。”全安看向墙壁。用了半个多月都没有学会新技能,他要是医生,早把这没悟性的弟子扔掉了。


    只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连金明都比不上,笑脸直接跨下。


    全安已经猜到青酒想要绑定金明。


    青酒没有明说,但他又不是见谁都愿意收做弟子。金明能进入他们这个小团体,除了品性尚佳,肯定还有她天赋很高,医生有意和她绑定的关系。


    雷枭已经和医生绑定,而金明这个家伙也离不远了,只有他被卡死在潜力上。


    这世界上的顶级天赋者这么多,凭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全安在心里咆哮。


    他们三人之间有种隐形的竞争关系。平时相处得很好,这种时候又忍不住相互攀比。


    “你在嘲笑吗?”金明危险地眯起眼。


    “没有。”


    “我听出来了,是嘲笑。”


    “你听错了。”


    一言不合两人就相互拉扯上了,全安捂着被扯开的腮帮子,伸手拉金明头发:“放手放手,你作为一个辅助类型的觉醒者是不是太过粗暴了?“


    “你先放手!谁告诉你我是辅助类,我是光属性,强得一批!”


    “你又用不出攻击技能。”


    “这世界上没有不能攻击的属性,我只是还没完全领悟。”


    雷枭如果在场,只怕要沉默望天,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这么喜欢进行无意义对话?现在居然还升级成掐架了?


    而且最强的是他,格斗属性,不接受反驳。


    “诶等等,医生来了。”全安突然停下,金明半信半疑,但也松了手。


    “老师不是出去了么?这么快逛好?”


    没有两分钟,青酒果然出现在门口,他邀请两人:“今天要定下培育屋的选址,离这里不远。有空吗?正好体验一下。”


    “培育屋?”金明没听懂,她心说培育屋不是好好的在黑角街吗?难道是因为人太多,准备换个地方扩张?


    哎,老师选新地址,还特意带她这个弟子去看,却不知道再过半个月她怕是得走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


    “金明,傻愣着干什么,走了。”全安喊她。


    打归打闹归闹,他们还是一个战壕的朋友。


    “哦。”金明打断颅内长叹,快步跟上去。


    楼宴选的地址离海滨小院不远,几人步行十多分钟就走到,是个被竹棚围挡高高包住的四四方方土地。


    考虑到培育屋以后还会升级,楼宴预留了差不多三百亩的面积。


    “应该用不了这么多?”青酒这话没什么自信,幻兽里存在不少大体型,别的不说,训练室再升级必然要多出巨兽训练室。


    “有备无患。”


    楼宴招呼守门的人来开门,果真有三百亩,还是最原始的模样。


    离这边不远,就是新建立的学校,小学、中学、高中一字排开,写着滨海新区中小学。再往那边走,是建设中的运动场、图书馆和歌舞剧院。


    据说混乱区其他地方也在建一样的学校,小学多,高中少。


    “学校很好看。”青酒说。


    混乱区大部分地方的建筑都比较灰暗拥挤,各种铁皮大棚随意搭建,但这里的新学校却修成城堡。看来楼宴准备在教育上投入资源了。


    青酒还在看远处的学校,金明已经好奇地探头:“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怎么体验?”


    她说的是这片被圈起来的空地。


    他听到疑问,笑道:“老师给你变个戏法。闭上眼睛。”


    金明和他已经建立了基本信任,听到这句话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闭上眼,等着下一道指令。


    而青酒直接选了地方投影。


    有着精致前院的幻兽庭院,立在一侧的训练室和繁育屋,竹林里的高塔,还有冒烟的武器工坊。


    其他的保留着,可以隔几个月拿出一个新的功能建筑赚人气。


    金明闭着眼,全安和楼宴可是睁着眼,他们伸手摸到庭院的门柱子,一时说不出话。


    青酒一直说投影,他们以为是那种立体投影,或者是某种感官骗术,类似虚拟世界,但摸到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这是?”楼宴问青酒。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类似空间重叠。”


    楼宴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他想起来了,像虚境。


    有人说过,虚境便是异域和现实的空间重叠。


    可还不等他想仔细,竹林中的高塔前出现一道影子,他踉跄一步差点跌倒,手里还握着一把钝口的竹剑。


    “雷枭?”楼宴认出来。


    雷枭也看到他们,他立马站直,背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医生?”


    他刚从试练塔出来,就听到青酒的声音,随后被一秒传送到了外面。


    “我知道你刚结束试炼,今天想带全安和金明感受一下培育屋的功能,我觉得你可以作为向导。我毕竟没有真正体验过,没法细说。”


    雷枭点点头。


    “投影的培育屋和真正的培育屋相通?”楼宴问。


    “相通,但各自独立。”


    青酒和楼宴解释:“投影的培育屋和内部的培育屋不会发生重叠,所以你们可以正常使用里面的所有功能区。”


    这意思是外面的投影无数人排着队等,而里面真正的培育屋专供他们两个人用?


    全安羡慕得牙酸。


    所以什么时候轮到他?


    金明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好奇:“老师,好了吗?”


    “可以了。”青酒说,今天特意把试练塔拿出来,也是想让金明进去,或许能悟出她想要的攻击类技能。


    说来也是怪,烟花雨这么高难度的技能都悟出来了,怎么最简单的‘闪光弹’怎么都差一截呢?


    都已经了解了光的特性,也知道了闪光弹的原理,剩下不就是一组合的事?


    青酒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金明睁开眼,她看着眼前华丽的庭院和其他建筑愣了好半天:“这哪儿?”


    她也没动啊,怎么站在这种大庭院的门口?


    “欢迎来到培育屋。”全安虽然也没见过培育屋的真身,但不妨碍在金明面前秀一下优越感,“这才是培育屋,医生是培育师,他的本职工作是教导觉醒者修行,以及提供必要辅助。”


    青酒想契约金明,总得展示一下优势。


    全安这会儿干了嘴替的活。


    金明是中央基地大势力的继承人,好东西见多了,但还真没见过这种。


    “这、这是怎么出现的?”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震惊地问青酒,“老师还是空间类型的觉醒者?”


    青酒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他们进来:“我带你们逛逛。”


    说再多,也不如亲身体验一回。


    他们路过了试练塔,也就是雷枭过来的地方。


    雷枭身姿笔挺再看不出几分钟前的狼狈,他抬手抱拳:“医生,六级了。”石碑上‘剑鬼’的名字后跟着一个六。


    “不错,晚上加练。”


    雷枭眼睛一亮,点头。


    听着他们对话,金明看向全安:这就是你说的老师加训练课程?


    全安颔首。


    金明酸溜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是好东西,他居然早早就开始享受了。


    全安也酸:就是论先来后到,也该是我啊!努力不算是天赋吗,我这么努力。


    培育屋的功能区极多,青酒第一个带着去体验的是训练室。


    其中有一间体能检测室,楼宴和雷枭的数据都已经记录在里面,他想让全安和金明也去试试。对自己也能有个直观了解。


    “这台是力量测试机器,可以测试一瞬间爆发的最强力量。无论测试打拳还是踢腿,只有一点,必须是没有装备加持没有技能辅助的最真实状态。”


    青酒拍着那台测试用的机器。


    “和那些训练馆的测试机器是一样的吗?”金明问。


    “中央基地稍大一点的训练馆都有体能测试机器。”全安解释。


    “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青酒猜想。


    金明和全安点点头,那力量测试可以省了。


    “另一边还有泡泡室,用来测试你们的反应能力和速度。


    “泡泡有大有小有快有慢,喜欢曲线运动。它可以用特制挥拍挥开,泡泡挥开不会破,碰到墙壁也不会破,碰到人才会破,会在身上留下一道印记。


    “测试很简单,致命部位被击中,或者非致命部位被击中三次就结束。”


    “还有那个,虚拟对战室,会有一些带着觉醒者能力的虚拟厄兽出来和你们对战,查看的是实战能力。


    “这里可以动用异能力,对战室的墙壁能吸附能量,不用担心损坏。坏了还能修。


    “除了虚拟对战室,另外两项测试都不能动用异能力。“


    “老师,我现在能进去试试吗?”泡泡室和虚拟对战室是中央基地都缺乏的东西,金明也不知道青酒为什么有,她现在兴奋极了,特别想进去试一试。


    就不信了,一直领悟不到攻击技能就算了,总不能练了这么久的格斗近战术也拿不出手。


    “我也想试试。”全安的想法比她还迫切——早就听雷枭说起,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通过最真实的数据,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好了还是差了,都一目了然。现在你们各自选一间?”


    他两人兴冲冲去了,没有几分钟,一前一后耸拉着肩膀出来。


    全安去的泡泡室,他后背三处沾着泡泡破裂留下的水渍。


    他死在第三关,难度为E级,觉醒者能力为A级潜力‘影武士’的全安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出局,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恍惚。


    而金明更是满脸不可置信:“我被一只兔子杀了?”


    这到底是什么兔子,钢牙就算了,和人类一样狡猾就算了,怎么还会喷火?


    她是被火扑面烧‘死’的。


    “医生,泡泡它不遵循基本力学吗?”


    泡泡不会破,就会越积越多,第三关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飘着泡泡,它们时快时慢无规则运动,搞不好从哪个视觉盲点飞出来,给与致命一击,全安整个儿心力交瘁。


    “泡泡碰到人类会炸开,但遇到墙壁只会无规则反弹。‘无规则’反弹意味着路线无规则,速度无规则,角度无规则,你连它移动的声音都捕捉不到。


    “不过对战士来说,它最可恨的地方是没有‘敌意’,所以战斗直觉都不管用。


    “小看它,吃亏了吧?”


    全安无言以对。


    青酒拍拍全安的肩膀:“再试试,我进去连第一关都扛不住呢。”


    “老师,那只兔子它居然知道什么叫声东击西,还会装死!”


    她要不是去检查兔子死了没,也不会被跳起来喷一脸高温火焰。虽然战斗是虚拟的,可灼热是真实的。


    “这就是您说的幻兽?”她之前没有接触过幻兽,对这种兼具人类和动物优势的生物没有概念,但现在有了。


    “你的对手既有人类的智商和觉醒者能力,又有厄兽的恐怖肉体。怎么样,还要试吗?就这样放弃也没什么。”青酒问金明。


    “老师,我想再试试。”金明认真地说,“我不想以辅助者的身份活一辈子。”


    “那就去吧。”


    虚拟战场流汗水,真实世界才能少流眼泪。幻兽世界看起来和平,每年也有不少驭兽师死在秘境。


    全安和金明再次进去,青酒、楼宴和雷枭等在外面,这次时间要久一些。


    全安到第六关才出来,这次是被撞到致命部位,一颗小泡泡撞到地面,反弹,在他的视觉盲区慢悠悠飘到了……裆部。


    所以他打死不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说明天还会再来。


    现在所有人站成一排,等着虚拟对战室的金明出来。


    “已经十五分钟了。”青酒看着时间,“只凭最单纯的格斗能打到现在,金明……”


    他还没说完,刺目的光从门缝隙刺出,几乎具象成一片片可见的光刃。


    “这是?”雷枭迟疑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片光的杀伤力,不亚于刀刃,“好像不是闪光弹,是更有杀伤性的。”


    青酒抓着楼宴,声音压不住的激动:“攻击性技能!金明领悟攻击性技能了!”


    *


    “老师,幸不辱命。”金明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但崩了那只兔子的牙,还收拾了之后的鳄鱼和大山雀。可惜也就到此为止,第四关半空悬停的蜻蜓占尽空中优势。


    大山雀虽然也是空中单位,但它的飞行轨迹可预测,金明就是找准机会预判它的飞行位置,用新技能把它干掉。


    而这只蜻蜓不但速度极快,方向还完全不可预测,它能悬停,能急转弯,能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甚至倒着飞。


    她打不到蜻蜓,对方倒是一打一个准。


    青酒立刻检测金明的情况。


    光魔:光属性(变化特性,光的魔术师),潜力SS。


    等级:A-


    气血:13001


    生命:92(非常健康)


    能量:17210


    技能:……暴莲(A):制造球形闪电,可以存在1~2分钟,碰触到障碍物瞬间爆炸。


    建议:技能大都是辅助类型,发展比较单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要压制天性,建议深度绑定。


    C级的攻击技能闪光弹没有学会,倒是学会强攻击的A级技能暴莲了?


    青酒都快分不清金明是悟性高还是悟性低。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金明现在也很激动,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光从来不只有治愈能力。


    她稍微平复心情,和青酒说:“当时我遇到了第三个对手,是个大山雀,会用羽毛当箭矢。我对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当时就很渴望有什么东西,能被我丢出去。它就出现了。”


    青酒:……


    他想起那道烟花雨也是金明极度渴望看烟火的心情下悟出,不由道:“看来你是天赋型的选手,这个天赋和你的强烈渴望有关。”


    那之前悟不出闪光弹是因为渴望不够强烈吗?青酒自问。


    “之前对光属性拥有攻击性这件事,是不是还是抱着一些疑虑?但是刚刚危急关头,完全想不起这些疑虑了?”他问。


    金明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青酒就懂了:“这怪不得你,在你之前没有光属性觉醒者拥有过攻击性技能,你是开山祖。”


    “不,是老师一直提点,让我真实感觉到光的能量,我才能在关键时候找到钥匙。”


    师徒两个相互戴高帽,都快执手相看泪眼了,楼宴看不下去,把人拉回来:“开始下一项测试。”


    等全部测试完成,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实战能力有了准确认识。青酒才带两人去往试练塔。


    他和两位新人介绍试练塔的功用,当听到闯关一层就能奖励一个贴合自身特点的新技能,全安和金明的眼睛都亮了。


    前者技能少且偏科,后者偏科更严重。


    训练室和试炼塔离得很近,他们看到了九层高塔和塔前的石碑。


    全安看着上面的字:天灾(8),剑鬼(6)。剑鬼应该是雷枭,他刚刚也说自己六层了,那么天灾是谁?难不成是……


    “里面这么小,弄坏了怎么办?”金明有点担心,她唯一的攻击技能破坏性超强。


    “不用担心,里面是独立空间。”青酒说。


    金明紧张地咽口水,心说‘独立空间’这种可称机密的事也能随便和她说吗?她心下感动,知道青酒是真拿她当门下弟子看,这心就更难舍了。


    她没有露出自己的担忧,若无其事地笑着:“我进去试试。”


    金明挥挥手,推开红色塔门。


    试练塔会根据闯塔者的弱点变换攻防,但金明自带治愈技能,手里又握着一张A级攻击牌,她只用了三分钟就闯过第一关。


    ‘光魔’两个字出现在第三行。


    “光魔。”全安将它和金明划上等号。


    雷枭擅长冷兵器和格斗,叫剑鬼,金明是治愈者,据说光属性,叫光魔。怎么这榜上三个代号没一个看着正面的?


    他现在很好奇,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代号会是什么。


    忍不住有点期待,就好像作为觉醒者的自己另外有了一个可代表的名字。


    金明闯关到第三层离开,对战就是这样,不能不看等级和属性,也不能只看等级和属性,金明拥有的技能还是太单一了,到第三关就歇菜。


    光的魔法师还没发挥她真正的潜力。


    不过她也不在意,正围着那个石碑转圈:“光魔是我吗?这么帅?”


    “是你,新学到手的两个技能怎么样?”


    金明立刻和青酒汇报:“一个是‘闪亮闪亮’,使用后为单一对象加持闪光特性,没有攻击性,但有时候能派上大用场。比如漆黑环境中,我要是给对手加这么一个……”


    她想想都乐。


    而第二个技能是‘蓄力’,将吸收到的光能压缩储存。是一个回血技能,光照条件好,金明一分钟就能积累自身总能量的百分之一。


    以后再也不怕治疗了两个病人就趴窝了。


    如果不是试炼塔给了一个借不到光的环境,说不定她还能闯过第三关呢。


    “该我了。”全安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他伸手推开大门,跨过那条线的瞬间身影就消失了,大门缓缓关闭。


    “全安能闯到第几关,老师你知道吗?”


    青酒摇摇头:“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也不能判断,不过他主战,在这里会很有优势。”


    雷枭看着手里的竹剑,再次看向高塔。


    他耽误了三年,还伤了根本。


    不能急,急则生错。


    楼宴注意到雷枭的神情变化。


    这三年似乎也消磨了不少属于前总教练的雄心意气,但这么安于生活可不行。混乱区需要更多的力量。


    对青酒之外的人,他的脑子比什么都清醒。雷枭就这么待在培育屋当助理,是对他能力的浪费。


    和全安不一样,雷枭的能力是格斗、剑术,恰是很多人可以学习复制的能力。


    他以前在中央基地做的也是教官工作,那么来了混乱区也可以。


    若他更进一步,混乱区就有了两个顶级觉醒者,基地里头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于金明,她作为高等级的治愈者,还是逃离中央基地的治愈者,舆论上就很有价值。但青酒将她看做弟子,楼宴倒是不好拿这点做文章了。


    他怕青酒生气。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过来找她的那个组织。


    但也没关系,看她的样子,心已经落下了,人也跑不远。


    无人知道楼宴平静的表情下都是哪一步棋,青酒等人此刻只是单纯为收获欣喜。


    等全安从试练塔出来,不但金明的第三名没了,雷枭的第二名也往后一步。


    影武士,通关第七层,折戟第八层。


    如青酒所说,全安主战有优势,他是天生的战斗人员。


    “影武士,倒还行。”全安说。


    金明看着两边差距,面色沉重。而雷枭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熟悉他的都知道他这会儿被激起了好胜心。


    只有被紧逼的楼宴无动于衷。


    试练塔越往上越难,八层七层看似只有一层,其实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走出那一步?


    何况全安此刻能力几乎到顶,想要往前大跨步,首先得把潜力往前推。


    吴若这样的低潜力往前升还要数种珍贵材料,全安这种,只怕得备上十几二十种世所罕见的材料。


    当然,作为首领,也作为高等级觉醒者,楼宴还是很欢迎他往前一步,所以他已经开放宝库权限,只要全安积分够了,就能从里面换东西。


    而积分,全安早就够了。


    基地积分只能以猎杀灾厄、重大功劳换取,不能转让和买卖。上一次冻雨灾厄出现,全安就拿了一大笔。


    只是积分够了没用,混乱区什么都缺,政府积分库原先全靠厄兽灾厄材料撑着,现在又多了青酒的装备定制、修炼指导吸引人心。


    可还是不够。


    可能是想什么来什么,楼宴才想着积分的问题,青酒就把试练塔和积分绑定了。


    “一千积分换一次进塔,只能本人使用。”


    继装备定制、修炼指导后,又一个拳头产品。


    进试练塔的快乐真是谁进谁知道,就为这个名额,他们都得半夜守着虚境,出一个灾厄弄死一个。


    那会儿心里想的肯定不是危险,而是,一次进塔,两次进塔……


    全安忍不住想,他要是首领,他都得给医生磕一个。


    “积分是什么?”人群里唯一的好奇宝宝金明发问。


    全安原本挺沉默的一个人,但因为现在身边的人不是比他位置高,就是比他更沉默,这时候不得不开口解释:“是我们混乱区政府推出的服务……”


    当听到积分才可以换青酒指导修炼,金明眼睛都睁大了:“那我不是白白占了老师很多便宜?”


    “不是这么算的,你是我的学生。”


    金明还是觉得羞愧。


    全安便说:“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你看那个‘老实人’,他才是占便宜最多的。


    “他现在和医生有绑定契约,医生又是给他指导修炼,又是给他治病,以后还要定制装备,给他找资源,连这个试练塔他都是想进就进。”


    雷·老实人·枭:……


    迎着金明好奇的视线,雷枭点了点头。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什么叫绑定契约,雷枭行,她金明不能行?


    这次不是全安解答了,而是雷枭,他用最平板最没有感情色彩的语调说了绑定的大致情况。


    契约是相互的,对契约双方都有约束,某种程度上,他们会失去一部分自由。可金明是越听越动心,和鸟笼比起来,这算什么失去自由?


    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之所以跑出来,是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现在她已经找到,恨不得待在老师身边一辈子。


    金明是真想把雷枭推开,自己取而代之,可她又担心自己的事会带累青酒,表情挣扎。


    楼宴适时开口:“如果你担心有人带你走,可以选择加入混乱区,你在混乱区一天,混乱区就能护你一天。”


    这个承诺直接把金明的心放回胸膛里。


    别人说这句话都不可信,但说话的人是楼宴,混乱区实权的区长。


    青酒看着三人打配合,他暗想,自己想要留下金明和她绑定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老师,我想和你契约!”


    “契约的事不要着急,等你想清楚了再说。我一开始收你这个学生,只是被你的想法打动。很少人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去为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梦想努力。“


    青酒是很想和金明绑定,但希望是在双方都足够冷静,思考清楚的前提下。


    现在她太激动了。


    金明也知道自己很激动,但她更知道这个决定绝不是冲动。


    “老师,等三天,三天后我还是一样的想法,您就收下我。”


    这次青酒没有再拒绝。


    第69章 不速之客


    金明刷新了技能库,全安体验了培育屋,青酒也看到了选址,一行人都心满意足,步行往家走。


    “未来什么打算?你说过,自己不算真正的医生。”楼宴和青酒边说边走。


    “我的正职的确不是医生,但是……”


    他想起那些病人,因为贫穷,因为传统医疗传承的断裂只能在家苦熬。


    青酒终究是放不下。


    “我不会长期待在这里,黑角街那头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虽然一直自嘲自己不算医生,但既然已经开始,现在也不能随便放下医生的责任。


    以后医生多了,医疗资源够了再说吧。


    楼宴也知道他放不下,若是放得下,就不是他了。


    “我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守培育屋。”


    “谁?”青酒好奇问,“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你的摊子怎么能交给你不认识的人?”楼宴可不想别人误会培育屋是他的,或者属于政府。他已经贪了很多便宜,再把功劳分过来,回家都没脸。


    “关姨怎么样?她刚退休,闲得很。”


    关·前情报头子·姨:也没这么闲。


    青酒还记得关姨,是个看着很严肃也很靠谱的阿姨:“我看行。”


    “我把联络号码给你,到时候你直接找她,有什么事你们聊就是。”楼宴就把这事儿丢回给青酒,事关重大,他不能掺和。


    “谢谢宴哥。”


    “该我谢谢医生,愿意给这碗饭吃。”楼宴说的是试练塔和积分绑定的事。


    一辈子顶天立地靠自己,快三十了找到了依靠。


    有人撑的感觉真不错。


    他两个你敬我我敬你,听着客气,气氛却是蜜里调油,全安等人都有眼力,先走出十余步避开。


    金明顺势问了雷枭更多问题。


    雷枭一一作答,从医生为他独家定制的药丸子,特别设计的恢复手册,到那神秘的兵冢。


    她越听越羡慕,青酒让她冷静两天,她想要加入的心情却是越烧越旺盛,恨不得青酒马上答应。


    “你还是冷静两天吧,事关一生,不可不谨慎。”雷枭对此最有发言权,他的前二十几年都为曾经一纸契约奔走,差一点还死在上面。


    金明懂,但她还是摇摇头:“我怕。”


    “你怕什么?”雷枭问她。


    金明苦笑:“我怕我的命没那么好,我怕我等不到我想要的未来。”


    “怎么说?”前面全安见他们说的热闹,忍不住回头问。


    见两人关心,金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来这里,也是受到一位长辈的指点,不过他也说了,人斗不过天的。那位长辈一辈子为人避祸趋吉,但偏偏躲不过自己的厄运,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不用怕,就是有七分是命,也还有三分的余地。”雷枭若是信了命,就不会等到青酒。


    “你急什么?你等三天就行,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全安长叹。


    金明和雷枭顿时不说话了。


    “是因为什么顾虑吗?”金明小心翼翼。老师连她这个新来的都收,为什么不收全安?


    全安看着他们。


    “怎、怎么了?”眼神好恐怖。


    “潜力不够,达不到契约标准。”


    “……”


    后半程雷枭和金明再没说过苦。


    全安用他一人的悲苦衬托了他们两个的如意。


    行至滨海社区外围,都还没到家,他们遇到了一波外来者。


    混乱区的人什么样的都有,但这样左顾右盼还带着点挑剔的,大概率是外来者,还是来自排名靠前基地的外来者。


    全安已经警惕起来,边上金明却脸色大变:“他们怎么在这里?”


    “金明小姐。”来人道。


    金明越加警惕,雷枭未说话,只是踏出一步,挡在金明前面。


    原来他们是从船上下来的丁睿、谢臣两人,连酒店都没去,先用了某种特别的办法找到这里。


    再往里走是滨海社区,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人来。


    这不,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金明小姐,好久不见。”丁睿笑着上前打招呼,他的视线在雷枭脸上停留两秒,眼中闪过疑惑,又往后去,看到楼宴。


    混乱区新区长,金明的依仗就是他?丁睿暗想。


    至于青酒,因为长相太出众,被其傲慢地划去‘情人’一栏,并未多加关注。


    “是好久不见。你们是特意来找我的?可惜我们没什么可聊。”见到从中央基地来的家伙,金明额头冒出细汗,但还是保持语调平静。


    这要换了几个小时前,她肯定心慌意乱,不过现在老师愿意收她这个弟子,楼宴亲口许诺会护着她(她已经默认自己就是混乱区的人了),全安和雷枭也不会袖手旁观。


    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攻击类技能,哪怕就一个,打他也够了。


    青酒注意到前头的事,加快脚步走过来。不过没有走到最前面就让全安有意挡住。


    “外面不太平,你的母亲很担心,让我来接你回去。”丁睿还是笑着,并不因金明的态度变化。


    听到自己母亲,金明表情绷得更紧了。


    “拿这逼我?可惜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这些年的抚养费用,还有当时买我的费用,我会一笔笔结清。”


    其实金明已经不欠他们什么,她成为高级治愈者之后赚的每一分钱都上交,养十个她都够了。


    只有情感难以用钱计算。


    她确信母亲是爱她的,可那些爱里夹杂了太多的杂质,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会为这个回去。她既然逃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


    丁睿却不想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带着任务来:“金明小姐别让我难做。”


    “你非想管我的私事,我也顾不了你难做不难做。”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丁睿皱眉,看来金明和治愈者组织有难以抹平的矛盾,他想着要不要为那点人情淌这浑水。


    两边气氛称得上僵硬,楼宴这时候走过来,只说了一句:“她已经是我混乱区的居民。”


    只这一句,丁睿的气势不得不往回收敛。


    他刚刚也是在试探这些人里真正能做主的人,谁知道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也对,一个如此年轻的高级治愈者,哪个基地不想要?


    这里是混乱区,楼宴这个人也很不简单,没必要在这里起冲突。


    想通之后丁睿再次露出笑:“金明小姐对我有些误会,过几天我们再聊。”


    “有没有误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没捞着好,这些人撤了,青酒看着他们走远,眉头皱起。


    “有什么不妥?”楼宴问。


    “我刚刚顺手查看(其实想看看弱点,方便弟子下手),前面那个人倒是平常,后面全身包裹的人就有点特别了。”


    金明听到,就把这两个人的资料竹筒倒水全说出来:


    “老师,前面那个是中央基地财政大臣的儿子,后面那个更厉害,父系是中央基地的教育家族,母系是第七基地的财政家族,强强联合。


    “他是医疗馆的常客,听说留在中央基地就是为了治病,但我也不知道他要治什么病。不过他是中央基地出了名的怪人,大夏天也这样全身包裹,而且几乎不和人接触。


    “老师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青酒看出金明想要拿这人的弱点要挟,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事关别人隐私,我不便说。不过,很麻烦,很难根治。”


    “很难根治,也就是说有机会根治?”金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然而青酒不再回答。


    *


    另一边,丁睿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回复给另一边金明的养母。


    她养母叹了口气,说她会亲自来一趟,这些日子要麻烦他们两个人先留在混乱区,帮忙看顾一下金明。


    丁睿本就是为了她的人情跑这趟,这会儿自然应下。


    而且混乱区的楼宴都能为她开口,金明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事。


    就是有一点麻烦。他转头看着伙伴:“我们可能还要停留一段时间,对你有没有妨碍?”


    他可知道这位好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找高级治愈者,这要长时间逗留,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很明显,出了问题他们只能找金明,而她不会愿意伸出援手。


    “没关系。”谢臣的回答简单明了。


    “真没关系?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就先回去。”


    “不用。”


    谢臣都这样说了,丁睿也就没有继续问。


    “事已至此,就当来度假了。”他走到窗口,俯视这座城市。


    这是混乱区最高的酒店,一百多层,而他们定下的套房在最顶层,站在窗口,世界尽收眼底。


    “混乱区的人不怎么样,环境倒是挺好,靠山临海。”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海的情况,但空气里有海风的气息,粗犷又野蛮,自由又奔放。


    这种不同于中央基地的景致,对他这样被笼养的公子哥自然有些特别的吸引力。


    “你说那些个想当金明供养者地家伙看到她这样放肆强横的样子,会不会心生退意?”


    丁睿说了半天,发现谢臣没理他,怪模怪样地摇头:“我和你这铁杆粉丝说什么?不过你连金明这样年纪轻轻就是高级治愈者的人都瞧不上,想要找一个怎么样的‘人’?”


    谢臣看他一眼:“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丁睿还是不懂,但也知道从小生活在病痛中的好友需要这样一个执念,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执念,故没有紧追不舍。


    他只是继续俯瞰混乱区的中心地域,嘴里念着一路的不顺:“本来要去32区找那个神秘人形灾厄的痕迹,却找不到,后来受人委托来接人,也没接上。”


    原来他们之所以比金明预期时间早,因为他们原本就在32区,是为调查那个神秘的人形灾厄去的。但32区除了一堆他们也解决不了的阶级矛盾,没有任何人形灾厄的痕迹。


    中央基地分析过,只是路过就能影响星城外围十几公里范围,这样强大的人形灾厄,生前必是同样强大的灾厄体。


    然而东域所有能出头的灾厄体,都被中央基地监控。


    非要说谁最接近,恐怕还是混乱区这位楼宴区长,上一次在中央基地就看过了,十四级。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成长到这个地步,这位楼区长的潜力可以想见。


    现在他们也看到人了,他还好好活着,所以这个灾厄体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是别的区域来的?


    丁睿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天塌了高个子顶着。


    “和金明在一起的是不是前守卫军总教练?应该不是,那个人早死三年了。”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阿臣,那位就是用最快速度来,也得十几二十天,我们好好把混乱区逛一遍?以后我们未必还会来这样的地方。”


    谢臣不置可否。


    丁睿就当他同意了,他喊了酒店里的服务员,问他混乱区有什么能玩的地方。


    服务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人,他们这样的也有,因此微笑道:


    “不知道客人对什么感兴趣?


    “如果您要看表演,崖山海河山谷里的黄金宫是个游乐的好地方。如果客人想要看山景,遇苍山两侧都有好景致。至于海景,从东到西的这条海岸线都是好去处。


    “如果客人对混乱区特色感兴趣,天黑后有黑市,地下城商场也将于十天后开门。还有就是……”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全身包裹的谢臣,本着贴心服务的原则,开口说了一个地方:


    “如果客人有治疗疑难杂症的需求,在黑角街上有一个叫‘培育屋’的地方,坐诊的人是一位擅辅助且懂药理的觉醒者医生,他已经治好了很多治愈者治不好的病症。”


    丁睿没有把服务员的话当回事。


    小地方的人见识少,治好少见的病症就当神医。那医生要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会屈居混乱区?恐怕早就去了更大的基地了。


    随之服务员紧接着就说了一个案例:“我们副区长金先生便是医生治好的。”


    副区长,楼宴身边的人,又姓金,难不成是那个……


    “你说的副区长,是不是之前双腿无法动弹,只能用机械辅助?“


    “客人见过我们副区长?”


    “见过。”


    其实是听别人说起,毕竟世界上无法被顶级治愈者治疗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出来。


    “那位就是我们副区长,听说找了很多高明的医生都没有治好,最后是让青医生治好的。


    “不但治好了腿,实力上还升了一级呢。


    “两位客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黑角街看看,或者我跑一趟。这位医生最近不出诊,但他留下了联系号码和联系地址。”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跑一趟。”


    “应该的。”


    服务员拿着小费走了,丁睿看向谢臣:“你……”


    他现在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了,倒想见见那个治好‘绝症’的医生。


    连中央基地最强大的治愈者和精通药理的医生都宣告无法救治的病症都能看好,那谢臣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能?


    谢臣同样在想。


    每一次他听到这样的传说都会生出希望,可最后永远是‘对不起’、‘抱歉’、‘我无能为力’。


    “别想了,我带你去,”丁睿开口打断谢臣的纠结,“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


    *


    “在这里?”


    顺着服务员给的地址,两人带着护卫一路找到昨天来过的地方,只是藏在街口的人这次没有拦住他们,所以顺利进了神秘的滨海社区。


    走不了多久,一栋特别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很像古籍里那种四四方方的建筑,就是门开在正中间,还是两层的。


    丁睿确认了地址正确,他在门口找门铃,没找到门铃,倒是看到大门铜环上有撞击的痕迹,一下悟了。


    拿着铜环撞击两声,一串脚步声从远到近,大门吱呀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丁睿怎么会忘记这张脸,但他不理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似乎一点不意外。


    “我昨天看到你们的时候,就想过你们可能会找我。”青酒话是和丁睿说,眼睛却看向后面的谢臣,“进来吧。”


    都已经到了这里,丁睿咬咬牙走进来,谢臣和他们护卫紧随其后。


    跨入门槛,里面好像另一个小天地,白墙黑瓦,地上铺着青石,能嗅到花香和草木香,听到了鸟叫,和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明明没住过这样的地方,但给人一种‘或许住着很舒服’的感觉。


    丁睿一向骄傲,他从中央基地走出去,走到最繁华的第七基地,都是一副看乡下人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间宅子,那种骄傲却被什么东西压制。


    这个院子是这个医生所设计么?


    他一定有特别来历,人的言语可以骗人,但人所处的环境,他的状态都是不会骗人的。这个医生,长期生活在一个很有底蕴的地方。


    青酒给两人泡了茶,他问:“方便说说情况吗?”


    茶叶在杯子里舒展,淡淡茶香让他们的精神舒缓下来。谢臣却只是看着,没有伸手。倒是丁睿拿起喝了一口:“咦,好香。”


    青酒笑了笑,再次看向谢臣:“我想了解你的情况。”


    “我……”


    谢臣才说了一个字,丁睿站起来:“我出去走走,这还是第一次看大海。”


    他带着护卫一道走了,正房只有青酒和谢臣两个人。青酒笑道:“你的朋友很善解人意。”


    “他是这样。你怎么看出我身上的问题?”谢臣说了第一句话,“只是见一面?”


    “见一面就够了,但想要知道更多,还得更细致去检查。”青酒说,“你的痛苦无法对外说明,也难让人感同身受,这么多年辛苦了。”


    谢臣一怔,坚冰一样的防御墙裂开一道缝。


    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得了这个病,辛苦了。


    照顾他这样一直好不了,还会一直伤害别人的人是件很痛苦的事,别人痛苦,他亦痛苦。


    就算父母,在有了其他子女后也会忽略他的存在。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但还是这么活下去,简直厚脸皮。


    “我是什么病?”


    “你没有病。”


    “我没有病?”谢臣那表情像是反问,又像是自嘲,“不用安慰我,我没有病,就不会是现在的鬼样子。无论什么病,我都能接受,死也死个明白。”


    “你的确没有病,你只是不小心走了条无人的小路。”


    毒液:自然属性(毒变异,腐蚀特性),潜力S。


    等级:C


    气血:3501


    生命:87(健康)


    能量:3033


    技能:略


    建议:腐蚀特性的能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考虑建构隔离层。建议深度绑定。


    “疼痛很早就开始了吧?”青酒问。


    谢臣点头。


    照顾他的人都说,他从小就很爱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疼’,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


    一开始他父母还以为他被暗算,但查了一圈都没有结果。


    虽然父母还是相信他,外面却流传他有精神疾病。


    这个消息还没消停,他家里发生了中毒事件,最小的弟弟也是受害者。


    他们最后查到他身上。


    一开始以为是他嫉恨弟弟故意这么做,再三解释,也没有人信,连他父母都一脸失望。不过最后还是发现,毒物虽然来自他,但并非出自他意愿。


    他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发现这件事后,家族就彻底放弃他,将他送去了中央基地,美其名曰‘治疗’,一直到现在。


    “平时不练习技能?”


    “有专门的训练室,每次训练过后都会立刻清理。”谢臣听青酒这么问,已经察觉到什么,“我的病是因为我的异能力?”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


    “毒,我是毒属性。”


    青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疼痛,是不是只有使用全身的驱散负能量技能才能得到缓解。”


    谢臣再一次点头。


    这也是别人不理解他的一点,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为什么每次花大价钱请最好的治愈者?简直是个败家子。


    他的皮肤只是看起来没有伤口,却时刻忍受侵蚀的痛苦。


    哪有他这样的毒属性,连自己都毒。


    他们不知道他有多想撕掉身上的皮,也把那一层毒液撕掉。


    他可能不是人,是个怪物。


    只有高级治愈者的大范围治疗术能让他变回人类,虽然只是短暂效果。


    “你不是毒属性的觉醒者,或者说,你不是普通的毒属性。


    “毒属性不会腐蚀自身能量管道进而外溢,而你的会,这种腐蚀性来自你的能量。


    “打个比方,你就是人形的强酸液体,而你的身体介于塑料和玻璃之间,会被强酸伤害,但死不了,只是外溢的能量会覆盖全身,谁碰谁受伤。


    “之所以大范围治愈术对你有效,不是它中和了毒性,而是它暂时驱散了腐蚀特性。”


    青酒看着他呆滞的眼睛:


    “你不用把自己包裹得这样严实,你带的不是毒,是腐蚀性能量,接触过的物体上会残留,但最多几分钟就散干净。如果你家的清洁人员不那么勤快,可能早就发现它是挥发性的。


    “你没有病,你只是变异了。”


    谢臣没有想到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能量天生带着腐蚀性——青酒说得太准,他已经相信了青酒的话。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干脆散去异能力,变成普通人好了。


    但理智阻止他这种疯狂的想法。


    他现在是觉醒者,家族就算不喜欢,也只是将他流放。他若是成了普通人,那境遇将比原本就是普通人的人惨烈十倍。


    捧高踩低的人不会放过他,整个社会都容不下他。


    而他父母……会真的放弃他。


    “我能治吗?”


    他能一眼找出他的病因,是否也能治疗?


    “我想再细致地检查一遍,你把手伸出来,摘掉手套。”


    谢臣摘掉手套,又说了一句:“我身上带毒。”


    “我知道,没事。”


    他的手指按在手腕上,那种人类和人类没有距离的接触让谢臣死死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种感觉……人类的手指,人类的皮肤,温暖又很有力量。


    诊脉完毕,青酒又查看其他关键脉络情况。他发现谢臣身上有很多脱皮的红痕,那似乎是过度擦洗后留下的。


    联想起他的腐蚀特性和全身包裹的行为,这人似乎有很强烈的自我厌恶情结,他洗澡会很洗很多次,不碰外界任何东西,手指接触也会提醒他‘有毒’。


    “医生……”谢臣声音有些颤抖,他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救,但问不出口,他怕那个答案。


    青酒也在想怎么说。


    变异的腐蚀特性是不能更改了,那么想要改变患者全身带毒无法和人触碰的情况,就只能是加强包容异种能量的管道,也就是经络。


    但经络这个东西,缺失了可以后天补,强弱却不是他这个外来者能决定。


    往往等级越高经络越强,可等级越强代表他的腐蚀性能量越强,属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无解。


    就在青酒想着怎么说比较委婉的时候,某个细节闪过他的脑袋。他再次看向谢臣,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拿起水杯喝一口润润喉。


    “有一个特别,又立竿见影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可能违背常识。要做,需要点打破常规的勇气。”


    “什么办法?”


    “吃厄兽肉。”


    “吃厄兽肉?”谢臣重复了一遍,“医生在跟我开玩笑?”


    厄兽肉对觉醒者是剧毒的东西,吃厄兽肉就是自杀。


    “我不和工作对象开玩笑。”


    检查的时候青酒发现了特别之处,他身体里几乎没有厄兽毒素残留。


    迷雾世界的空气里都有厄兽毒素,就算他时常找治愈者治疗,也不至于清除得这么彻底,所以青酒有一个猜测,他的腐蚀特性对厄兽毒素也有效。


    刚刚再次查看,便是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为准。


    结果如他猜测。


    谢臣呼吸时会从空气里摄取极少量的厄兽毒素,而那极少量的厄兽毒素覆盖经络,很好地阻止了腐蚀性能量侵蚀脉络管道。


    虽然也就是阻止了那么零点零几秒。


    彼之砒霜,他之蜜糖。


    厄兽毒素对别人都是经络水泥,但对他的情况,搞不好能起奇效。


    厄兽之毒克腐蚀之毒,以毒攻毒,不外乎如此。


    “我……再想想。”


    谢臣一时犹豫。


    “如果想好了就来找我,我给你找最佳配比。”或者干脆给他专门做厄兽毒素固定的厄兽丸。


    青酒品着清茶,心想上一次的专属药丸是清厄兽毒素的,这一次却要做个相反的。


    第70章 朋友


    丁睿回到海滨小院时,看到的就是魂不守舍的好友。


    “他是骗子?”


    谢臣摇摇头:“他第一眼就看出我的问题所在,甚至给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谢臣的左右脑正在互搏,一个渴望解脱,一个对答案心存疑虑。这就好比一个人生了不治之症,医生让他尝试被毒蛇咬一口。


    敢吗?


    搞不好死更快。


    “你不知道他给的办法是什么。”


    “什么?”


    “吃厄兽肉。”


    “什么?!”丁睿一把站起来,他马上就要去里面找那个医生理论。


    整个迷雾世界的人都知道,厄兽肉是有毒的,对觉醒者有毒,对普通人也有毒。只有极少部分具备相反作用,但用膝盖想,让谢臣这样犹豫,只会是那种有毒的厄兽肉。


    “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阿睿,我好像被他说服了,厄兽肉对别人有毒,对我可能是一种解药。”


    “你疯了?”


    丁睿在想,那个医生是不是能迷惑人心,吃厄兽肉这种事都能被好友接受,他是不是被下了迷魂药?


    “阿睿,我想和正常人一样,不用穿这种特制的衣服,不用戴特制的手套,不用小心翼翼避开别人,连呼吸都不敢。”


    “谁说你不是正常人?”


    “不用人说,我知道我不是。我记忆中没有拥抱这种体验,也从来不和人一个房间睡觉,和别人一个锅吃饭。我想抱抱弟弟,妈妈却仿佛我要害他。”


    那种被挚爱之人排斥抵触的感觉,那种仇恨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拗不过好友,丁睿还是进来了,他努力不用怀疑的眼神看青酒,但双手抱臂的防备姿势已经暴露了他的不信任。


    他不是病人,青酒不在乎他信任不信任,他只问谢臣:“你决定了?”


    出去进来十几分钟,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定下了?


    “决定了。”谢臣说。


    青酒家里没有厄兽肉,群里有,他问一人买了十斤变异猪的肉,委托他送来。


    肉很快送到了,谢臣忍着恶心拿起它,似乎想要尝试一下,下一秒生肉被青酒抽走:“你认真的吗?这是生肉。”


    谢臣:“……”


    丁睿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这十斤肉青酒烧了两斤,他选了一块后臀肉,焯水后上高压锅炖煮,做白切肉,然后端上虾酱酱汁和解腻的小菜,以及一碗饭。


    青酒最后放上一双筷子。


    “试一试?”


    谢臣摘下口罩,他脸上有很深的,被口罩压出的印子。


    “我开始了。”


    顶着丁睿和青酒的视线,谢臣将一块肉夹起,正准备放嘴里,青酒提醒道:“沾酱,这是白切肉的灵魂虾酱,强烈推荐。”


    “……”丁睿眼神神奇,都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生活要有仪式感。”


    怎么都要吃,那就选择快乐地吃。


    “哦哦。”谢臣手忙脚乱刷了一下虾酱,放进嘴里。


    本来以为会难以下咽,但虾酱的浓香伴着白肉的荤香,唤醒了人类基因里对油盐的追求。


    “好吃。”


    “真这么好吃?”丁睿看着好友不作假的样子,都想跟着尝一口了。


    谢臣吃了一片又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心理暗示,他总觉得,伴随着自己将肉片吃下去的,是新生的希望。


    他的身体里仿佛建立起一堵墙,将外泄的毒液紧紧封锁在身体里。


    青酒一边观察一边记录,变异毒属性的觉醒者档案占据笔记本的两页。丁睿偷偷看一眼,没看懂,是一堆奇怪的符号和不知道指代什么的数字。


    等谢臣吃到最后两片肉时,青酒喊了停。


    “要不要摘下手套试试?”


    差不多两斤肉,谢臣的脉络已经附着上薄薄一层厄兽毒素。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但确实全部封锁住。


    如果再吃下去,细微如发丝的脉络恐怕会被堵住,所以青酒喊停。


    这就是目前的谢臣能承受的极限。


    “现在?”谢臣还有些不自信。


    “嗯。”


    谢臣深吸一口气,他摘下手套,青酒的手就伸到他面前:“左手。”


    “……”


    虽然知道这是拿自己验证结果,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也是对患者的安抚,但……真的好像招呼小狗。


    青酒疑惑看他:为什么不动。


    谢臣沉默地把手伸过去,皮肤碰触。


    丁睿提着一口气,一直盯着他两。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青酒抬手给他看,皮肤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碰触毒能量的灼伤痕迹也没有红肿。


    “感受一下,身上还痛吗?”


    “没有了。”


    谢臣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皮肤灼烧的疼痛。


    好了吗?


    一切都像是做梦。


    “只能持续四个小时。”青酒提醒他。


    谢臣的美梦做到一半就醒了,他问青酒:“以后每四个小时吃这么多的肉?”


    “不,每一种厄兽肉的厄兽毒素含量都不一样,我在想,要不要把里面的厄兽毒素提炼一下,变成标准的药丸子。”


    正好他最近在研究怎么把厄兽肉里的毒素清除,和提炼是异曲同工。


    丁睿看看好友又看看医生,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一咬牙一狠心就把自己的手按在谢臣手上。手上突然出现奇怪触感,谢臣反射性把他的手丢出去。


    丁睿的眼神简直了,他难以置信地吼道:


    “他碰这么久都没事,我就碰一下下你就甩我?”


    青酒:……


    谢臣:“……抱歉。”


    青酒突然笑出声,丁睿瞪着他。


    “抱歉抱歉。你是他的好朋友,对他很特别吧?我想他那个动作只是怕伤害你,这是身体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青酒说。


    只有最重要的人,一点点伤害的可能都不想去试。


    谢臣的脸有点红。


    丁睿将信将疑。


    “哎,我皮糙肉厚的,你不用担心。”丁睿再次把手按上去,这次没有被甩开了,几分钟后他把手拿开,果然一点事都没有。他不得不相信眼前所有一切。


    “医生!”丁睿的声音猛然高了两度。


    青酒:“!”


    “医生有兴趣去中央基地吗?我可以安排好路上和中央基地所有的吃住问题,相信我,医生,那里更适合你,人才应该被尊重!”


    “谢谢,我在这里挺好的。”


    青酒谢绝他的邀请,他继续和谢臣说后续治疗的事:


    “你的情况就好像曾经那些慢性病,或者更准确一点,某些免疫类疾病,免疫细胞攻击身体健康细胞。不治疗致命,治疗也不可能根治,可能需要终身吃药。”


    “在遇到医生之前,我连身体里住着什么怪物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能把它关起来,已经别无所求。”


    任谁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感谢此刻来自医生的救赎。


    “谢谢医生。”


    计划外的混乱区之行,却得到了没想到的收获。


    “它不是怪物哦,它是你可以握住的刀,虽然之前伤害了你,但握在手里可以保护重要的人,是很了不起的能力。不要排斥它,和它成为朋友。


    “我有一位朋友,就算被自己身体里的力量逼到了绝境,也从没有放弃过往前走,现在已经了解它、熟悉它、控制它了。”


    青酒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很柔和。


    不是那种客气的柔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谢臣想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会试着制作厄兽药丸,你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常住吧?如果以后要购买,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团队,我要确保这些药用到该用的地方。”


    “它对你来说是解药,对别人来说却是毒药。


    “而且,随着能力变化,环境变化,你的需求也会有变化,我建议半年复查一次,实在不行,一年一次也很有必要。”


    “我明白了医生。”谢臣微微鞠躬,表示自己的感谢。


    “没其他什么事了,厨房还有八斤肉,可以用四次,你一起带走。”


    谢臣点头,到一半想起什么:“治疗费用。”


    “给个八十吧。”六十是青酒的治疗费,二十是厄兽肉的费用,混乱区的厄兽肉是真不值钱。


    随后青酒收到一笔打款,八十万。


    “……”


    也行吧,就算是后续制作厄兽药丸的费用,他这个病要一辈子吃药呢。


    “医生真的不考虑去中央基地吗?我确保你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被人尊重,优渥的生活,便捷的社会环境。我得说混乱区没想象中差,但绝对比不上中央基地,那里……”


    丁睿还是没有放弃他一开始的打算。


    神啊,连治愈者协会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在他这里用最简单的厄兽肉解决了。


    这显然不是因为中央基地的治愈者们太弱,而是这个人太强!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好友,丁睿都要努力说服这位厉害的医生。他这样高明的医术,就应该去更大的舞台展示。


    “真有意思,医生为你们提供帮助,你们却想要把他推进牢笼。”刚刚回来的楼宴门槛还没跨过,就听到中央基地的小子大放厥词。


    笑死人了,连中央基地更适合展示医生的医术都能说出来。


    他越过内影壁大步流星走来,在两个外来者惊愕的视线里进入正房: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和医生连自己能治谁都不能决定,时不时还要被那些自视甚高的‘附属品’威胁。中央基地尊重医生,这可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大笑话。”


    他鄙夷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个:“你们认为金明为什么要逃到这里呢?既然那里这么尊重医生。”


    丁睿张了张嘴,他不能否认,医生们的治疗名单是被拣选过的,但那是因为……


    “那是为了不让小病小痛挤压医疗系统,低等级的治愈者治疗寻常疾病,而高级治愈者治疗重大疾病。”


    “说的不错,如果你们做的能像说的那么好听。”判断一个人的病重不重,得看这个人的财力和社会地位,这就是他们对分级治疗的解释。


    楼宴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结束治疗的青酒已经把剩下的厄兽肉拿出来:“每次一斤九两,间隔四小时以上。”


    看丁睿他们的表情,倒是很想知道他和楼宴的关系,但私人关系没有告知病患的义务。


    “你们会在混乱区待多久?”


    “不确定,但肯定会待至少半个月。”丁睿说。他已经发现好友那沉思的表情了,那可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他能为了治疗留在中央基地十几年,难道不会为了医生的特效治疗留在混乱区?


    一想到这件事丁睿就毛躁,他现在很想和谢臣聊一聊。


    “半个月,行,我会尽量的。”


    青酒不敢打包票,他将两人送到门口:“之后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你们也可以加我的联络号码。”


    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加联系号码。


    “有要紧事联系我,不要发垃圾信息哦。”已经拉黑好几个骚扰号码的青酒如是说。


    病人只能是病人。


    这是原则问题。


    *


    丁睿和谢臣走在混乱区的海岸边,随从远远跟在后面。


    丁睿再一次握谢臣的手,毫发无损,他啧啧称奇:“连高级治愈者都达不到这种效果吧?”


    “治愈者使用‘生命赐福术’后,我的状态会好很多,但十分钟过去,毒素开始出现,以缓慢速度增加,差不多三天恢复原样。”谢臣以前不会和人说自己每个月治疗的情况,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但这时他却主动说出来。


    “生命赐福术?”丁睿听得咋舌,他这样的身家都不敢一个月来一次这样高级的全身治疗术,听说不但治疗全身每个角落,还能驱散身体里的恶性能量。


    他有那么点理解谢臣想要留下来的心情了,但是,留在混乱区,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该冷静下来,去理智地思考。”


    “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不,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丁睿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主意。


    “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该死(他父母除了给钱痛快,其他根本不管)。还有朋友……草(显而易见他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他丁睿)。


    “想想环境,混乱区一点不友好,而你,好吧,我不说了。”


    因为中央基地对谢臣这个怪咖也不太友好,丁睿越说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中央基地的一切对我没有吸引力,如果我准备留下来,唯一舍不下的是你。”谢臣对丁睿说。


    在所有人都视他如洪水猛兽的时候,只有他毫不犹豫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做他朋友。当时的丁睿还不是现在这臭屁高傲的样子,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小胖子。


    但这个小胖子照亮他漆黑的世界。


    “想要供养的人早就找到了。”心灵的救赎就不算救赎吗?


    “你说什么?”


    谢臣的声音闷在口罩里,丁睿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想到楼区长会和医生住在一起。”


    “啊,那位区长可真是强势啊,医生之所以不想离开混乱区,也是因为有人管着他的关系吧?怎么还好意思说中央基地管着治愈者呢?”


    丁睿还有些忿忿,如果医生愿意去中央基地,好友也不用犹豫了。


    而且中央基地也没有他说的这么糟糕,人少钱多不好吗?


    “我倒觉得,医生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从进门开始,43区区长就表现得很强势,但医生开口后他就停止发表自己的意见。若是不尊重医生,不会有这种表现。


    所以留在混乱区应该是医生自己的决定,而楼区长是影响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因素之一。


    “阿臣,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丁睿一脸八卦。他们住在一起诶,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比如他和谢臣,也没有住在一起。


    谢臣无语地推开他。


    “什么关系都和我们没关系。”谢臣的视线转向大海,“这片海虽然没有沙滩,也不太蓝,但海风很舒服。”


    “是啊,渔船这么多,一定有很多海鲜,好想吃海鲜啊。”


    “你之前还说不得不在混乱区度过糟糕的几天了,包括糟糕的环境糟糕的食物糟糕的……”


    “好吧好吧,”丁睿捂住好友的嘴,“我承认我有点偏见,这里没那么糟糕。”


    谢臣笑起来,丁睿有些富家子的傲慢,但他不是一个坏人,而且很坦诚。


    “那就走吧,今天我请客。”


    “当然要吃你这个大款,就算是庆祝一切的重生。”


    两个人吹着海风,第一次这样轻松惬意。


    *


    谢臣和丁睿可以尽情游玩,青酒就没那么爽了,琢磨了一晚上谢臣的药丸,但天一亮还是要马上起床。


    今天有今天的任务,上午去孤儿院传达社会关爱,下午去出版社安排两本书的出版印刷。


    出版医书是很早就停下的事,他和出版社已经沟通了很久。


    去孤儿院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很早就有的打算,但因为手头事情多,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


    混乱区一切东西都有价,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但他始终认为,一个适合孩子成长的土地,才是能延续人类的文明。


    所以这不叫善意,是有余力的成年人应承担的社会责任。


    米面、食用油、衣服和玩具都准备好了,三大卡车,称得上大手笔。


    他开了快两个月的培育屋,从日常上看,赚的刚刚够消耗,但他还有很多大户,动不动就要爆金币。


    那些钱与其放在账户里当数字,不如拿出来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据说孤儿院里面有半数是从地下城救出来的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十六岁以上在混乱区已经是成人,可以工作养活自己了。


    而这些孩子里面是觉醒者的已经被四方战队挑走,以后交由战队抚养,剩下都是普通人。


    大概有六百多个。


    这次是集体行动。


    全安开着车,吴若是自告奋勇的帮手,雷枭本来也要来凑热闹,楼宴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出任教官一职,所以上班。


    金明表示自己有大范围的治愈术,今天算义诊。


    这倒是提醒了青酒,他也可以啊。


    “最好不要。”全安并不看好,“金明用治愈术没有问题,治愈者不需要检查身体。但是医生需要一个个给他们检查身体,恐怕很多人会有疑虑。”


    阴谋论一点,会想着他们是不是需要哪种体质的试验品或者祭品,那些东西是不是丢出的饵。


    这都是混乱区发生过的事情。


    哪怕只是半年前,混乱区都还是颇为庞大的人口贩卖地区呢。


    青酒听劝,打消主意。


    窗上海景不断掠过,他们身后的大卡车装满购置的食物、衣物和玩具。为节省成本,都是无包装了,就用一个大网网住。


    路人疑惑这车又是食物又是衣物的要干什么。


    混乱区,或者迷雾世界极少有个人慈善行为。权贵既不需要通过慈善避税,也不需要好名声保全自己,普通人则是有心无力。


    “医生,地下城出身的孩子戒心很强,如果……你也不要难过。”全安忍不住提醒一句。


    环境如此,孩子若是不以恶意揣测陌生人,恐怕活不到这么大。


    “我懂的。”青酒比了个手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


    新修的孤儿院也在这条海岸线上,不过是在西海岸,靠着山。院长和员工接到通知,早就在门口等待。


    他们看到四辆车停在门口,知道要等的人来了。


    “青医生,感谢您为这些孩子做的一切。”院长迎着他们进来,其他人上去帮忙卸货。


    现在是孤儿院的休息时间,院子里有很多孩子,他们都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位是青医生,给我们幸福院送物资的,大家欢迎他们好不好?”


    院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年纪大的孩子避得远远,年纪小的孩子则是一脸茫然。


    几位保育员看着散漫的孩子,生怕他们惹得贵人不高兴,青酒等人却已经像阵风刮过去。


    “听说这些孩子在地下城待了很久,一个个体质不好,我们这里有位高级治愈者,她有大范围的治愈术。”青酒和院长说。


    院长很是意外,带了这么多东西,还带上了高级治愈者?用的甚至是大范围治愈术。


    还真是来做善事的?


    高级治愈者是普通人一辈子摸不上的特权阶级专属。


    “孩子们,你们一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感受高级治愈者的技能。”院长知道很多孩子有疑虑,她都有疑虑,可这样的机会错过真的太可惜了。


    这些孩子中有一半是地下城的孩子。


    刚从地下城出来的时候简直不成人形,他们努力救治,还是死了很多身体条件太差的孩子,而现在还有六成孩子有大大小小的病。


    那种大范围的治愈术就算不能彻底治愈他们,也能改善情况。


    出了这个院子门,再想找这样的高级治愈者,手里怕得揣着六位数。


    “院长妈妈,真的不用检查身体填写资料?也不用抽血?”


    “不用,是大范围的治愈技能。”


    院长看了远处一眼:“我悄悄和你们说,之前来消息说有人捐赠,我就找人调查过,这位青医生是个很厉害的医生,给人看病几乎不收钱,而且对权贵穷人都是一样。他要是不可信,我也不敢收这些东西不是?”


    院长和院里保育员对他们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此她说青酒等人可信,孩子们便也态度松动。


    终于,他们都被说服了。


    需要治疗的几百个孩子挤在院子里,那些不满两岁的小孩则被抱出来,无数双眼睛看着金明,她突然有点紧张。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