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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治愈者


    夜深了,楼区长半夜爬床,搂着爱人睡得沉沉,另一个地方,一个针对青酒的小型会议正在进行。


    “甄会长,楼宴这次侥幸不死,还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别,那个新来的确实有点本事。反正先前的事他不知道,就这么停手,对我们也好。”


    “是啊,他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没有头绪,谋定而后动啊会长。”


    甄会长看着他们:“你们怕了?”


    众人不语。


    他们看似在讨论青酒,其实是在讨论如何面对青酒背后的人。


    之前他们大罢工,楼宴也只是冷眼看着,但这次不一样,他醒来后态度就变得非常强势:他们要么做治愈者该做的事,要么滚出混乱区。


    什么叫‘治愈者该做的’,新政府给出了很强硬的限制令:低等级技能该收多少费用,中等技能该收多少费用,都定死了。


    要么别干,要干就照着固定收费标准来,以往开张吃三年的美好别想再有。


    眼看着过去的待遇是不可能再有了,但要说就这么灰溜溜离开混乱区,他们也不想。去了别的基地,没有人保护,搞不好就被什么势力关起来往死里用。


    不是所有基地都和混乱区一样尊重医生和治愈者。


    “除非有靠谱的势力来请。”这得是高等级治愈者才有的待遇。


    至于把楼宴的话当耳旁风,呵,那是找死。


    先前的楼宴在混乱区确实厉害,但也非无敌,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在这次灾厄混乱中获利,升级了。


    至少十五级的觉醒者,就是去了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能上桌吃饭。


    他们现在不敢得罪这个人,对他护着的医生也得重新审视。


    之前金市(咒师)的死亡就是一个警告。


    “闭嘴,那个什么培育屋里都是些看不起病的穷鬼和普通人,他真有本事怎么不给那些权贵看病?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谁知道楼区长的升级是怎么回事,或许和他没关系。”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话你自己信吗?”


    “行了,讨论那个新来的医生,我们别自己先乱了。”甄会长拍拍桌子。


    参加会议的都是混乱区治愈觉醒者协会的人,正式会员全在这,一共二十七人,其中有会议位置的只有十三人。


    另外还有五十几个准会员,级别太低不够资格旁听。


    按理说,混乱区十几万的觉醒者,就算治愈觉醒者只有百分之三,数量也不至于这么少。


    但因为治愈觉醒者对灾厄和厄兽的吸引力较强,能长成的治愈觉醒者的真实数量恐怕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混乱区能有近百治愈觉醒者,并且有二十几个D级以上,已经算难得。


    现在这些对混乱区有至关紧要作用的觉醒者聚在一起只为一人。


    “我不甘心,会长,难道我们治愈者就这么被打压?”


    “但他是真的有本事。而且我们前段时间罢工,已经惹了众怒,民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甄会长叹了口气。


    之前的大罢工真是一步烂棋,灾厄一来,反而让医生这个群体抢了不少光。


    治疗系统内部分两个团体,治愈系的觉醒者,和普通人里的医生、药师。


    前者是天生,方便快捷高效,就是次数有限收费高,水平还受限于天赋。后者要靠天赋和学习,学习需要时间久,错误率高,唯一的优点是相对便宜,也没有治疗次数限制。


    所以治愈觉醒者从来看不上医生和药师,也不觉得他们有资格成为竞争对手。


    然而意外出现了。


    楼宴请来的这位年轻医生是觉醒者没错,但具体是什么觉醒者不知道,肯定不是治愈系。


    并且他本事很高,不动用手术和昂贵药物,只是用针和草药,居然把很多只有他们治愈觉醒者才能治的病治好了,收费只有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那些药师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不是顾忌楼宴的存在,已经上门去请教学习。


    如果他们药师群体崛起,那他们这些珍贵稀有的治愈觉醒者岂不要和普通觉醒者一般处境?


    自身利益被损,加上楼宴这个新区长打压他们治愈者,推出普通人医生,他们对青酒这个年轻医生的意见更深。


    他们都相信,只要把这个年轻医生的气焰打压下去,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于是有了今天的小会议。


    “可惜楼宴将他看得眼珠子一般,否则,呵。”


    他们治愈觉醒者团体谁没有救过几个有权势的人?所以别看才几个人,合起来也是一股强大力量。


    只是楼宴这个人就和疯狗一样没有规矩,动起来就是不管不顾,而且不死不休。


    为集体利益他们愿意出一份力,但要说牺牲自己,那是万万不能。


    “该死的活灾厄,我就不信那医生真能救治灾厄体,不过是故弄玄虚。先前养活一堆药师抢我们病人,现在又搞出一个觉醒者医生。身为区长却这样轻慢我们。”


    先前那个治愈者还是不甘。


    他自然要不甘,因为他曾是某个大佬的指定治愈者,地位崇高,但前段时间楼宴打杀一批,其中就有他的前金主,他的地位也就跟着一落千丈。


    现在他还搞出什么医疗费限制令,真是……


    其他人也是各有心思,见他气得脸色青紫,火上浇油道:“区长确实有点失礼,他自己用不上我们治愈者,就要故意打压我们。”


    前者横了他一眼,他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得罪不起楼宴,只是嘴上还在找补:“我不信这个医生真的这么有本事。”


    “那你说,要不要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不是说专治别人治不好的病人吗?我这还真有几个治不好的。如果那个医生治好了,那我认输,以后再不找他事儿,而且乖乖干活,遵守限制令的规定。”


    这几人说得热闹,没有注意到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这人姓金名明,从外表看是很有欺骗性的时尚女性,善社交,外来的治愈能力者,加入这个团体没有多久。


    “青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金明原本是中央基地最大治愈者组织的人,她来混乱区,是为了找某个人。


    ‘东域最南的基地,存在治愈者新的方向,找到那个人,才有新的未来。’预言者提供方向。


    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且天赋惊人,自小就在万众瞩目中成长,如今已经是中央基地首屈一指的治愈者,有望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治愈者。


    所以,她被人盯上了。治愈者本就容易成为强者附庸,而她还是纯粹的治愈者,没有其他任何攻击属性。


    当然,劫掠者会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供养人。


    她不想要什么供养人,她要自己做主,可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矩逼着她接受,她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所以金明来到这里,她要找到那个能改变治愈者处境的人。


    原先混乱区还没被官方认可的时候,这里不是最南基地,但现在它是了。


    金明原本的目标是其他治愈者。这里的治愈觉醒者可以接触最多样本的觉醒者,水平较其他地方的更高。


    来了之后也确实看到了数量惊人的觉醒者,但可能因为这里的治愈觉醒者也和其他大部分治愈者一般‘矜持’,水平并没有高出很多,反倒是那些普通人里的药师,竟是相当出色。


    可惜药师再出色,对她的目的也没什么帮助。


    金明一度怀疑自己找错地方,或许预言里最南的基地是之前找的那个。


    就在这时,医生青酒的名字出现在他视线里。


    青酒,这位灾厄体特地请回来的觉醒者医生,能治疗灾厄体的奇迹,他会是这次混乱区之行的最终目的么?


    *


    又过一天,来到星期六,培育屋的休息日。


    但青酒没有休息,反而一大早就起了。


    关于孵化器的妙用有了新进展,他昨晚上兴奋地琢磨到晚上十二点,被忍无可忍的楼宴摁在床上,被子卷好,强迫他闭眼睡觉。


    睡是睡了,但也没有人规定不能早起啊?这不,五点就爬起来。


    他一早砸下‘巨款’,一万一千一百升级点,将繁育屋一次性升级到4级。


    繁育屋升到二级后,一个鸡蛋型的一级孵化器变成两个花苞形的二级孵化器,体型比一级的蛋形孵化器大一些,里面出现的不再是高浓度的能量星云,而是如薄雾般的气流。


    培育师喜欢叫这种东西为‘先天胎息’,如果有先天发育不良的幻兽蛋,可以放进去修补缺漏。


    但青酒略过,再次往上升,跳过三级直接到四级。


    培育屋里的所有功能区,一旦进入4级,就等于从低阶到中阶,会有功能性的大变动,繁育屋也是一样。


    原本只能孕育幻兽卵的孵化器升级成了能修复幻兽卵和未成年幻兽先天缺陷的母体孕育舱。


    青酒坐在升级后的繁育屋,眼前是一排四个带操作台和显示屏的孕育舱。


    每一个孕育舱都有一点二米高两米长,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它连接着操作台,操作起来有点复杂,但说起来还是很简单的:对未出生的幻兽可以修补先天不足,对已经出生的幼兽,可以进行缺失或病变器官的功能再造和修复。


    如果再具体一点,就是通过健康自体细胞再造身体组织,进行后天修复。


    他们幻兽世界的驭兽师会挑选健康有潜力的幻兽卵进行培育,大部分先天残缺的幻兽自然淘汰,连出生机会都没有,青酒也就一直没想起孵化器升级后的妙用。


    幻兽和人到底是不一样,残缺畸形的幻兽会被自然淘汰,残缺畸形的人类却可能因为‘爱’活下来。


    治愈者只能治愈后天产生的残疾,对基因表达错误造成的先天疾病没有办法。


    母体孕育舱就是弥补这点的,只是它也有限制,只能作用于未成年幻兽,效果最好的当然还是幻兽幼崽,放在人类身上,就是没有超过三周岁的婴幼儿。


    此外,新器官和旧躯壳需要能量联通,才算真正修复,所以还需要青酒进行脉络连接,确保新器官能正常运行。


    楼宴忙好四级田的浇灌和除草工作,出来就看到青酒在工作。


    他的笔记本上画着复杂的舱体,旁边还有他看不懂的数据。


    那个舱体被他画成透明的结构,里面飘着一个小孩,身上还连接着不同的吸盘和导管。


    “体积不大的身体表层组织,比如皮肤、骨头之类的修复速度比较快,但内脏再造的要求就高了。培育用的营养液造价也不低,其中好些树果三四年才长一批。”


    青酒对着笔记本,上面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说明。


    中级是这样,不知道以后繁育屋升到高阶会出现什么突破性的变化。


    “几点起的?”


    楼宴突然出声,吓了青酒一跳:“你怎么和猫一样没声音?”


    “是你太过专注,没听到我的声音。”楼宴过来在他边上坐下,“这是什么东西?”


    “母体孕育舱,等于回到母体的先天状态,将缺陷修复,限未成年使用。”


    “嗯?”楼宴察觉关键词,“先天缺陷的普通人也能打印?比如先天耳聋基因导致的聋哑儿?”


    这种先天听力缺陷在大基地好解决,可以植入人造耳蜗,但他们这里是混乱区。


    还有什么先天心肺不全,先天肢体残缺。


    治愈觉醒者对这种先天缺陷也没有效果,按他们自己的话说,原本就没有的东西,无法凭空再造。


    青酒准备给这些人开辟一条生路?


    “能。”这也是青酒最意外的地方,母体孕育舱只对细胞活性和宿主年龄有要求,倒没有强制要求必须是觉醒者。


    大概因为繁育屋更看重生命本身,而不是身体里的能量。


    “三岁前的孩子效果最好,可以修复到完全正常,年龄越大效果越差,成年人没效果了。”


    楼宴心里有了大致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透露,好让他们主动求到青酒面前。他只是拍拍青酒肩膀:“你先看着,我去买早餐。”


    今天青酒没有做早餐,他做饭看兴致,没兴致就点外卖,今天显然没兴致。


    “一颗溏心水煮蛋,一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谢谢宴哥。”


    “好。对了,后院果林我也浇了水,前天送晴朗的那些果子我怎么没见到,是新的?”离开前他不经意地问。


    青酒还在琢磨孵化器,想也没想就开口:“那是光属性的果实,我怕你不小心吃到,成熟的全摘下来另放了。”


    “原来是这样。”就说嘛,凭什么晴朗有他没有?


    楼宴走出门,神清气爽嘴角压不住。


    第52章 治疗


    黑角街。


    “今天医生没上班吗?”


    “上面说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如果有要命的急事,可以打这个号码。”


    金明站在培育屋前,关闭的卷帘门门口站着很多赶来的病患,他们一字一字念着贴在门外的纸张。


    因为怕地下城的居民撕走,青酒贴得很高,要踮脚仰头才能看清楚。


    上面写着,医生上五天班就会休息两天,节假日看情况,特殊事件可以直接找他。


    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中午吃饭和休息需要一个小时。若病人多且情况急,晚上会加班。


    而混乱区的病人一直很多,所以他就……经常加班。


    这么算来,他每个月都能接待一两千位患者。


    比起一天最多接三单的治愈觉醒者,这都算得上劳模了。


    只是混乱区需要治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加上青酒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他就是一天上班二十四小时恐怕都不够。


    这不,就有人抄下地址,准备一会儿就送病患过去。


    “医生收费要是高一点,就没这么多人和我抢了。”


    人群中一个小有资产的人开口,众人皆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不干脆让医生提高到和治愈觉醒者一个价位?高一点,你倒是瞧上了,可那些熬了几年的人怎么办?”


    他们不傻也非没有知觉,要不是穷,怎么会硬生生熬到小病变大病?


    好容易来个便宜又好的医生,居然还有人希望他提价?


    这人却只是冷笑一声:


    “不提价,他辛辛苦苦一个月,恐怕连这里的租金都付不起,不还是要失望走人?还不如少提一些,至少够生活,还有多余的养活家人。


    “难不成你们希望这样的医生连养活自己和家人都做不到?”


    这话说的,在场人都沉默了。


    “区长刚订了医疗收费限制令,治愈者一个基础低级别技能收费一百,一级一级向上,到中等级别技能已经收费一万。可就是这样,他们都不想出来治疗。医生收费确实太低了。”


    众人沉默得更厉害。


    金明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继续听这些病人争论,因为没有任何结果,也改变不了现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想要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她早就知道。要么牺牲自己,要么做个现实的人,唯一不要做牺牲了自己,最后又被现实伤害的人。


    待在治愈者云集的中央基地,她见过无数想当圣人却不成的。


    这位医生又能坚持多久呢?


    *


    周六周日照常加班工作,所以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叫休息天,一眨眼就是周日的傍晚了,青酒给门口的白玉兰和海棠树浇水,时不时看手环上的时间。


    他和雷枭约好的治疗时间是今天,但……


    青酒看一眼橙红色的天空,已经是五点了,冬天日短,过不了多久外头就会漆黑,雷枭那边遇上什么事了?


    “医生。”


    雷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身上没有伤,只是穿着当时离开培育屋穿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且有小半湿透。


    再强大,也不至于冬天穿这么件打湿的薄衣服,除非其他衣服因为什么原因被收走。


    这位A级觉醒者这是过什么日子?


    青酒欲言又止,他让雷枭进来,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毯。


    原则上他是不愿介入患者的私生活的,但这次治疗需要时间较长,如果中间因为私生活出了意外导致功亏一篑,他会觉得很可惜。


    “我这里需要一个短工,只包吃住没有工钱,维持一下门口秩序,打扫卫生,你有没有兴趣?”


    雷枭听懂了意思,他身体向下弯曲三十度,真诚道谢:“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这对我也好。”


    正式进入治疗时间,雷枭以为还是上一次的流程,谁知青酒取出一根粘土制作的脊椎骨——不是很精细那种,但足够看清楚结构和上面附着的紫色污物。


    青酒这两天晚上就在手搓这玩意儿,白色代表骨头,金色的颜料是雷枭用以支撑脊椎抵抗咒语的能量,而一圈圈紫色的长条是咒语。


    丑是丑了点,直观,拍视频更有效果。


    雷枭表情严肃:原来这就是他身体里的情况。


    “……如果一切都按我们希望的来,这些紫色条状物会越来越细,因为咒语力量是完整的,就算消耗它,也不是一截一截消失。”


    青酒和他介绍这些粘土都代表什么,他要做的是什么,以及最后希望出现的结果。


    以雷枭的脑子其实不用讲这么细,但未来这个视频要剪辑上传,看的人并不全有同样的理解能力,说细一点总没错。


    “为了达到你个人能量和咒语力量下降的同时还能保持平衡的目的,我这里需要加入另一种东西,一种吞噬性的能量。


    “或许你会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两边力量的平衡。”


    青酒看向雷枭,雷枭想说自己不奇怪,但顶着青酒期待的目光,还是做了好奇的捧哏:“我很奇怪,为什么要保持平衡。”


    “……”好干巴。


    “咳,因为里面的咒语力量没有脑子,它在长期的对抗环境里形成了刻板印象,只要两边力量依旧对等,它就不会有特别大的危机感。等它小到一定程度,就能毫不费力一次性解决。


    “但若一开始就破坏这个平衡,会催动咒语力量里杀到宿主死亡的底层逻辑,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极有可能出现我们不想要的意外。”


    雷枭还在消化信息,青酒捧出装着一条能量寄生虫的玻璃碗:“如果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喊我。”


    “现在就可以。”他取下身上毛巾毯,脱掉上衣,露出枯瘦的身体。当他背对着青酒微微弯腰,脊椎的形状就隆起在皮肤后,狰狞得像是不甘的吼声。


    青酒将寄生虫导入,手里凝针,开始了第一次的治疗。


    后脊下针需要小心再小心。


    人身上两个位置是轻易不动针的,一是大脑,二就是脊骨,而它们也是督脉28穴位的分布线,其中就有一处叫做‘命门’。


    他找到后颈第七根颈椎,手指摸着颈椎棘突处,细针向上斜刺近一寸。


    “这是第一针,这个地方的穴位叫大椎。”


    雷枭看不到自己的后背,青酒却看得清楚。


    就算他已经用了最温和的入侵方式,依旧引起了咒语力量的反应,墨色冰花在皮肤后时隐时现,它的每一下动作都会引起身体不适。


    “会不会不舒服?”青酒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不舒服我慢一点。”


    “不会,医生您继续。”


    雷枭面无表情,似乎什么痛楚都没有,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青酒也就继续治疗,他一心二用,一边控制寄生虫吞噬雷枭自己的能量,一边用生命能量包裹清理反噬能量。


    为什么不用寄生虫直接吞噬反噬能量呢?


    因为太粗暴的伤害会引起整个反噬锁链的震动,而他的生命能量最温和无害,不容易引起警觉。


    十五分钟后,青酒导出肥胖了一圈的寄生虫,针也化作滋润的能量修补脊椎上细密的裂缝,填补能量被吞噬后留下的空白。


    雷枭的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他站起身,仔细感受,表情有些茫然。


    “好像,轻松了一些。”


    咒语的力量不只是作用在脊椎,他无时无刻不忍受那些细密痛苦,但这次治疗后,一贯胀痛的头轻了些,身上也轻了些。


    他茫然的样子让人想起楼宴第一次被他治疗时,是一种‘我竟然可以被治愈,命运竟没有放弃我’的不敢置信和受宠若惊。


    青酒生出强烈的兴奋。


    这种愉悦远超金钱可以带来的快乐。


    “很成功,说明这种办法是可行的,以后每天一次治疗,直到你好彻底。”


    雷枭看到青酒的笑,也看到他身上一层薄汗,在灯下闪着微光。


    青酒的工作就像拿着一台必须保持完美平衡的天平,一边叠加一片片羽绒,一边跟着加砂砾,一颗一颗不能快也不能慢。


    他的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他的双手要稳且灵巧。


    所以他才选在家里做治疗,因为不但雷枭这边不能有任何意外,他这里更不能有。


    “这是滋补的药茶,里面有黄精红参之类温补的药物,煮熟或者沸水冲泡到没有味道。


    “你的情况不是生病,但因为多年没有妥善照料气血两亏,需要加固。可别反噬的病治好了,又因为虚弱躺下。”


    青酒拿出准备好的药包,一共七服,是一个星期的量。


    治疗已经完成,青酒没有留他,只是请全安来一趟,将雷枭送到黑角街附近的旅馆,并且订下一个月的单人房。


    全安对雷枭这个人有些警惕,但没有表露。他把人送到后付了钱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


    雷枭看着狭小但足够安全,还有配套浴室卫生间的旅馆。空气里还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比之前宿舍真菌细菌浓度超标的空气要干净。


    他就这么坐在小床上,手里还拿着临走时青酒塞给他的药包。他没有立刻用,只是将它塞在枕头下面,自己躺下来,闭上眼。


    *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只是培育屋多了一名短工,人多的时候帮忙维持秩序,人少的时候负责清洁工作。


    吴若得到大解放,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两天的关系,今天病人又非常多,一个早上的工夫青酒看了三十多号人,吴若对着单子开药,六只手都不够用。


    等到了中午,原本有一个小时的用餐和午休时间,但青酒缩减到四十五分钟,只是闭眼休息片刻就开始上班。


    那些病人也生怕错过号,中午都没有回去,拿着号码牌硬生生等到下午。


    这一切都被培育屋外的一对夫妻看在眼里。


    “阿雾,你看这么多人都给看好了,这个医生肯定有本事。”


    “有本事我知道,但他是药师,用草药的,我们孩子的手连治愈觉醒者都没有办法,他会有办法吗?”


    “有没有办法都要试一试,万一呢?”


    这对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的夫妻站在不远处的修理摊子前,他们从城西来,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上午。


    混乱区曾有过外来医生靠着高浓度的止痛药、抗生素等药物打神医的招牌,最后捞了一笔钱跑路的事。


    青酒来了才多久?就算已经有了小小声望,还是让人不放心。(他治愈楼宴的事被锁在上层小圈子里,没有传出去)


    但他们夫妻两个走遍混乱区,没有一个说能治,联系其他基地,给的答案模棱两可,还遇上了骗子,他们实在是没招了。


    青酒就是江湖郎中,他们也得问一问才能死心。


    现在孩子越来越大,懂的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因为自己的残疾自卑,这对他们做父母的是怎么样一种打击?


    如果这里也不行,他们准备离开混乱区,哪怕九死一生也要去发达基地,找优秀的手足科医生救命治病。


    夫妻两个商定离开,一会儿对面饭馆老板将消息传出去。


    等到第二天,这对夫妻果然带着孩子连夜来排队拿票,他们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


    青酒看着孩子,有些意外,他给大人倒了水,又找出小玩具给孩子,哄着他玩,一边观察他的手。


    “小孩是并指和缺指?他几岁?出生就是这样?”


    青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小的病人,而且是先天性的残疾,双足双手都有明显异常。这种病在幻兽世界好治,但在混乱区棘手。


    “出生就是这样。他已经两周八个月,我们带他去过很多地方,治愈觉醒者也找过,药师也找过,还有做手术的医生。”


    孩子妈妈摸着小孩的头,小孩一双黑葡萄大眼睛怯生生看青酒。他三岁都不到,但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这是残疾,小小的年纪,大大的愁绪。


    “那些医生怎么说?”


    青酒摸着孩子的手,细细检查,这孩子是个普通人,只能这么检查。


    “这个是先天的疾病,治愈的技能不分大小类型,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造,但若基因表达天生就存在问题,他们也没有办法。


    “外科医生说,他可以做手术分开并指,但有风险,而缺少的部分只能做没有功能性的义指,因为这种缺失的手指没有‘根’,也就是没有血管、神经。


    “至于药师,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青酒这边已经检查完了,他说:“这种情况凭我医术没有办法治愈。”


    抱着孩子的夫妻苦笑一声,表情有些麻木。


    “不过我这里有个设备,可以帮助未成年的孩子修复身体缺陷。它是新设备,没人用过,你们要不要试试?”


    第53章 冬夫人


    年轻夫妇对视一眼:“是、是什么技术?”


    青酒看这家人急切的样子,细致介绍:


    “模仿母体环境,利用自身干细胞挑选培育健康的器官,后期由我联通经络通道,给与新器官‘灵魂’。


    “它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忍受一刀之苦,直接在体内生成。但缺点是修复需要时间很长,价格也不低,五位数起步。”


    这个费用不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费用,而是这个过程中要导入的营养液的费用。


    营养液要用树果制作,树果成长不易,又不能用四季田加速这个过程,它的成本就在那里,低不了。


    至于青酒的人工,就当是日行一善。


    这么小的孩子,谁忍心看他这么下去?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费用太高,我们也可以分期,先看效果再……”


    “不用分期!”


    两个家长一点不关心费用,他们抓着青酒的手急切地问:“干细胞培育?我听那位医生讲过,中央基地就有这样的技术。但孩子先天性的基因就有问题,可以培育出健康手指吗?”


    “自然是挑选健康的基因进行表达。”


    青酒看着激动到呼吸急促的夫妻两个:“老实说,我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机器,虽然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并没有任何成功案例,你们确定要试试?”


    他们看着自己孩子功能缺失的手指,转头看向青酒:“我们想试试!无论如何请让我们试试!”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因为要空出一晚上制作营养液,两边约好明天晚上在小院见面。


    双方都没想过签一个协议。


    也是混乱区的医生待遇实在好,治好了是医生本事,治不好认命,没一个敢医闹,青酒才这样心大。


    地处灾厄包围圈,混乱区的死伤率一直居高不下,对混乱区的居民而言,医闹伤的不是医生,而是未来自己被救治的希望。


    第二天晚上,夫妻两个带着孩子来了。


    青酒也早就投影出一台母体孕育舱,放在西厢房。


    “我需要孩子一点血液,用于分析记录他的情况。”他首先取出血液提取设备,贴好胶布后,孩子都没感觉到疼痛,就被提取了极少量血液。


    “需要一个月。”青酒调好数据,机器给出了完善手脚的方案,并且显示出一个月的倒计时。


    “孩子要在里面待足三十天,不过放心,孩子在里面可以和你们用肢体交流,有营养液也不会存在饥饿。”正常排泄也不必担心,有污物收集净化的装置。


    “每五天孩子要出来一次,一是检查四肢发育情况,二是需要建立能量运转通道,让新生的手足活过来。”


    原理和再生老金双腿经络一样,实施过程却简单很多,前者是从无到有,后者只是把断掉的接起来。


    林家夫妇面面相觑:“我家孩子是普通人,也有能量运转通道?”


    “人类若是没有‘气’在体内运转,不就是一个活着的肉块?觉醒者身体里的能量来自外界刺激,是异种能量,而人体自身也有能量,只是仅仅用于维持生命精准运行。


    “孕育舱能再生孩子的手脚,但它到底不是原生的,需要后期进行能量通道的连接。


    “放心,用起来是一样的,这个我还算有经验。”


    青酒的脸很年轻,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行业翘楚威势。


    “如果需要人陪护,我可以在这里放置一张床,平时你们夫妻有一个人就行了,晚上留两人也没问题。不另外收住宿费哦。”


    他还说了句俏皮话,可惜病人父母的心思全在机器上,没听到。


    他们两个都没看懂这个奇怪的仪器,也没听懂青酒的能量理论,只觉得他和他的能力都神秘高大,难以琢磨又不明觉厉。


    “莫非是中央基地新出的设备,医生难道是区长从中央基地带回来?”


    夫妻两个是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心惊,中央基地的医生和设备都能带回来,医生背后的楼宴也是深不见底。


    孩子治愈的可能性在这种敬畏中疯狂上涨,他们暗暗决定,以后就不回城西了。等孩子好了,还得换个工作。


    冬夫人等人虽然不在了,但原本属于城西的残旧势力还在,他们作为城西原先势力的骨干成员,跑到楼宴的医生这里求助还住下,差不多就是‘背叛’,那还不如做彻底点。


    其实他们不认识这种设备很正常,中央基地的人也不会认识。


    哪怕在幻兽世界,母体孕育舱也被算作玄学范畴。


    而且不是所有培育师都有青酒十几年传统医学的功底,他们不懂经络修补和再造,母体孕育机器放在他们手里也无法为残缺幻兽幼体提供帮助,还不如省事一点,当这个功能不存在。


    “为确保没有意外,必须有个人一直守在孩子边上,并且时刻关注他的状态。我说的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能能,”孩子妈妈连连点头,“我和孩子爸爸轮换守着。”


    两人都想留下,可他们还得赚钱,医生说一个月治下来,少说要二十万,这对他们也是不小的数字。


    “这是大门和西厢房的备用钥匙,这是我的联络号码,我白天要上班,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费用的事不着急,可以等结束后给我。”


    “谢谢医生。”


    青酒心里暗自点头,西厢房的一楼住进人,楼宴顾着外人在,应该能消停些吧?


    这家伙半夜翻窗户,睡到天不亮偷偷走,就跟做贼似的。但被子里全是另一人强势的味道,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


    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有那种阳气过剩的,属于年轻男人的烦恼,但楼宴却不一样。


    从他们说开,这个男人就不再掩饰自己火热滚烫带着侵略性的生命力,他的手总是很烫,和嘴唇一样烫,手臂很有力,胸膛坚实温热,情话也密,勾勾缠缠没点顾忌。


    青酒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像出锅的螃蟹,熟透了。


    *


    这一单全仗了培育屋的功能,青酒自觉自己尚无建功,开启治疗后就该干嘛干嘛。但滨海社区外紧盯的人可不敢这么想。


    “林家人没有出来,他真能治?这都能治?”


    “这还是医生吗?这是巫师吧?”


    用草药用针,都是寻常药师的本事,虽然青酒格外出众些,终归没有脱离这个范畴。


    但干细胞培育器官就不一样了。


    还是带病基因培育健康器官,自体生成不用开刀,能正常运转,这就更不一样了!


    治愈觉醒者能再生肢体,但前提是高等级治愈者,以及非先天性残疾缺陷。


    他们混乱区才几个高等级治愈者?哪个出手都是天文数字。而且就是高级治愈者,对这种先天残缺也是一点法都没有。


    现在告诉他们,有个家伙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行,这要被人知道,我们就更没脸了。”


    消息传到治愈者会议室,众人脸都是黑的。


    那夫妻两个本就是他们故意引过去的,为了试试青酒的能耐,也为了打压药师们的气焰——你们一堆煮草料的江湖郎中,口号喊得再响,真让上了,屁用没有。


    怕青酒真能治那些疑难杂症,他们千挑万选了药师绝对治不好的先天残疾。


    谁知这人能治。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你说,我们要不要……从根源解决问题?”一人提议。


    其他人惊恐地看他:“想死别带我,你看那培育室好像就那么几个人,你也不瞧瞧人群里都有多少眼线。至于海滨社区,我们连人都进不去。”


    楼宴本就看重他,现在还有一堆被治好的病人拥护,现在的青酒就是个刺猬,根本下不去嘴。


    “不是,我又不是疯了。我是说那对夫妻,他们……”


    “你说晚了,他们已经搬到黑角街。”都是混乱区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估摸着这一个月他们都不会离开楼宴控制的核心区域。


    这些治愈觉醒者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动作全被人看在眼里。


    “想了几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给楼宴的医生送病人?知道这些人没用,可也太没用了。”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而且楼宴已经被治愈,还升了一个级别,就是杀了这个医生也没用了。”冬夫人说。


    冬夫人现在飘在海上,脸色惨白。


    她的能力被废了。


    楼宴是个好学生,知道了三丹田和四海的位置,就知道怎么完全废掉一个觉醒者,治愈者都救不好那种。


    他更是个狠人,自己都还没恢复,居然趁着冻雨灾厄影响未过,直接对地下城进行大清理。


    和之前平推混乱区一样,恶贯满盈的杀了,反对派杀了,罪不至死的丢到矿区挖矿,孩子送孤儿院,其他的分散到各个工厂去。


    还有一部分地下打手,低等级的觉醒者,被他派去修筑水库。


    真不知道他修这么多水库有什么用。


    冬夫人原本凭着自己能力联合地下城许多势力,可都没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现在她带着极少数人逃出来,飘在混乱区的外海上。


    原本他们还指望治愈者协会给那个该死的医生一点警告,算作对楼宴的报复,谁知道治愈者们口号这么响,真遇上事儿了,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治愈者们真有事了也确实找得出人脉,但他们吧,各自为政,每个人都有小算盘,真要做什么,相互扯后腿,基本上做不成。


    所以包括楼宴在内的人,最多尊重他们作为治愈者的能力,其他的还是算了。


    “冬夫人,我们从混乱区狼狈离开,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您就没有‘看见’什么吗?”一个下属问。


    冬夫人皱眉:“没有。”


    她的能力被废了,但不能说出来,一旦被人知道,她会瞬间被身边的豺狼撕成碎片。


    她是外来者,来的时间也短,能夺权西城全靠资源开道。既是用权势利益吸引来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选择忠义?


    冬夫人太清楚头狼弱小后的下场,所以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其实没有被废之前她就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预言者利用预言干涉自己命运的代价终于出现,冬夫人已经离不开她给自己的‘设定’,除了危及她生命的重要事件,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就得两手准备,得先派人去找地方。”


    “对啊冬夫人,不是我们逼你拿出财物,但现在混乱区回不去,只能去别的基地碰碰运气。我们是外来户,初来乍到,要用钱铺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曾经的城西小领导马洪一边说着难处,一边用小眼睛看那个美丽威严的女人。


    “你还是这么急脾气。这笔钱是我们的根基,用是肯定要用的,但怎么用,得大家商量着来,不能你有困难就紧着你,是不是这么个理?而且,未来要去哪儿,我已经有了方向。”冬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哪里?”


    “中央基地,那里有我的老师。”


    中央基地,老师?


    马洪眼中闪过精光,脸上堆起笑:“您……想起以前的事了?”


    冬夫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三言两语将冒头的下属拍回去,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混乱区。


    ‘占据混乱区一地,以待后续启动。’老师将这个任务交给她,她却没有做好。


    罢了,是她棋差一着,没有算到楼宴身边的变数有这样的实力,更没料到楼宴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让一个曾经的觉醒者失去能力,是比死都痛苦的惩罚。


    她愿赌服输,但这里,她还会再回来。


    第54章 并肩


    影响混乱区未来的一环变动,正在开会的楼宴有所感应。


    进入S级,不说飞天遁地,至少命运偶尔拨动琴弦的痕迹,他能察觉出几分。


    大概又是哪个落在他名单上的人被清理,这会儿不是躺在地下安静睡眠,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破口大骂。


    不过仇视他的人太多,他无所谓。


    收拾了地下城,又将之前冒头的蛀虫全部清理,全区域税收统一的行动终于可以开始。


    有楼宴这个镇山神器在,行动异常顺利,只是事务繁琐复杂,新政府税务局上下都喝着浓茶加班,倒是楼宴跟没事人一样,上班从不多留一秒。


    今天要不是黑堇硬留他下来开会,这个区长早就飞了。


    “繁琐很正常,一百多万人,涉及各行各业。急不来,就先别急,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楼宴语重心长地和新上任的税务局局长说。


    新上任局长:……


    其实这件事原本是情报部老大关姨接手,但她连夜告老还乡,所以作为高徒的松梅被赶鸭子上架。


    混乱区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种行业有一种行业的税,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税收比例,还得堵上偷税漏税的口子。


    她才接手几天?白发都出现了。


    “我把一组高级战队派给你,并且提供一切装备药物支持。混乱区内,没有一个人能偷税漏税,能做到吗?”


    “……能。”松梅咬牙应了。


    楼宴点点头,看向负责农业的农业部老大:“开春常有灾厄活动,也没两个月了,你们多做准备,不要影响春耕。”


    “是,区长。”


    他挥挥手就把工作丢给苦逼牛马,农业部的部长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笑着感谢上司信任。


    “区长,还有一件事,无望带后面的海河山谷主动投诚,想要出让一部分权限,改成公私合营。”


    楼宴捏着文件笑:“考虑这么久,他想好了?”


    “文件齐全,应该是考虑过了。”


    地下城已经收回来,以后大概率会改成地下商城,大家白天在里面买卖,晚上出来。还有一部分改成地下仓库和避难所。


    总之,以后不再有地下城居民了,人还是要活得像个人。


    现在就剩下家门口的海河山谷,原以为会有一番波折,现在倒是主动送上门。


    “真可惜,还以为能顺手收下那个山谷呢。”楼宴有些遗憾。


    图海河的信息一向快,他应该知道自己升级的事情,也确认了他的灾厄体得到治愈。


    一个能活长久的领导,能确保所制订的政策长久实施。


    只要他活着,混乱区就得按现在定下的规矩走,而第一条规矩就是……土地要掌握在他手里。


    “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这条不知道算不算,他想加入我们。”


    楼宴摸着下巴思索。图海河个人能力强,人脉广,人虽然贪财,但不是无底线的人。


    他原本以为图海河会和其他商人那样,变卖不能带走的固定资产,然后去别的基地再开始。


    没想到倒是很有眼光。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行不行,还得看他自己。”


    “我会转达。”


    关于新政策的细节被一点点落实,新政府的众位成员已经开始感受到权利带来的地位和同等的责任,楼宴看着自己手里第一套班子,整体还是满意的。


    如果未来有变,那也是他衰弱无牙之后的事。


    终于开完会,楼宴给青酒发了回家的信息就迫不及待起身。


    “区长,不一起喝一杯?”他们邀请楼宴。


    “医生在家里等我。”楼宴拿着外套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都这么晚了,你们家里人不在乎?”说完还遗憾地摇摇头。


    “……”


    楼宴用最快速度回到家里。


    屋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这个点不是饭点,想来他做的是夜宵。楼宴走进厨房:“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香吧,锅贴,现在是第二锅。我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看,是不是刚刚好?”说着青酒掀开平底锅的盖子,把混着淀粉的清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第一盘锅贴就在边上,金黄酥脆带着薄薄脆皮,隐约看到里面青翠的韭菜。


    楼宴站在灶台边吃,刚出锅的锅贴,配着家的温暖和厨房的烟火气,完全称得上‘我生平吃过最美味的锅贴’。


    他看着忙碌的青酒,略长的头发随意扎了小尾巴,黑色的围裙裹着腰身,细带之下是修长的腿。他一边用耳朵判断出锅的时机,一边也给自己夹块煎好的锅贴。


    楼宴伸手将他鬓角乱发抚到耳后,他回头看了眼:“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锅贴。”


    青酒笑起来,梨涡里盛着浓香的酒:“你也太夸张了。今天是韭菜馅儿的,我在里面种了一茬韭菜,收了一大筐。太多了,送些给吴若和全安,还有隔壁邻居。”


    “怎么不让我来?”种菜的体力活该他这个身强体健的。


    “我身体没那么差,上次是因为生病。对了,你没发现家里多了人?”


    楼宴愣了下,感知延伸,才发现关闭的西厢房出现一对母子,母亲正贴着玻璃和里面的孩子比划。


    “他们是?”


    青酒就和他说了这家人的情况:“他们要在这差不多一个月。母体孕育舱珍贵,放别处我都不安心,还是投影到家里安全。一会儿你送盘锅贴过去,要打一个月的交道呢。”


    楼宴心说他过去得把人吓死。这对夫妻是中等实力觉醒者,肯定认识他。


    “人无我有,是招牌也是祸根,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带去麻烦?”青酒问。


    他准备慢慢拿出培育屋里的各种功能区,孕育机只是一个开始。


    等时机成熟,他会将完整体的培育屋投影到现实中。那时,其他基地的目光也会被吸引过来,而这些压力会第一个压在楼宴这个区长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麻烦,而不是机会呢?混乱区对其他地方的人没什么吸引力,但有了你,搞不好会吸引一些人。”


    梦回技能消失后,一直是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现在却有人并肩而行,哪怕还是黑,但已不再惧怕焦虑。


    “嗯,军功兑换怎么样了?”青酒问起。


    “缺少了一批中低层的兑换物,我现在正在收集低等级灾厄材料。”说白了,楼宴私库的东西太高档,而战士们积分少又用不上,所以军功兑换的事还停留在起步阶段。


    青酒心里有了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兑换,也就没有说出来。


    楼宴取了一个锅贴,随口问到:“上一次不是说要增加契约的人?有目标了吗,我去查查底细。”


    “哦,目前有两个选择。雷枭,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特殊的病人。还有就是全安,不过他现在的潜力还没达到培育屋的标准,需要砸资源提升。”


    居然是这两个人。


    雷枭的底细他清楚,而且为人正直,有恩必报。


    全安则是他安排的护卫,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潜力还能提升?”


    青酒一拍脑袋:“你是最高级别的潜力者,不可能再提升,就没想起和你说。S级,就是潜力在十四级以上的觉醒者都无法再提升,全安刚好卡在A级,也就是十四级,他还有机会。”


    他说得轻松,楼宴听得心惊肉跳:“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外透露。”不然他也护不住。


    “现在只有吴若和吴守月知道,他们是嘴严的人。”


    已经开始了解迷雾世界修炼体系的青酒也知道这件事对觉醒者的意义,所以他会先培养出自己的班底,再考虑对外服务。


    见青酒有成算,楼宴也不再多问。


    打破潜力天花板……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因为天赋停滞不前的战士会为他疯狂,鬣狗一样的世家也会盯上青酒。


    他得再努力一点,十五级还不够。


    “A级,S级,这是你的衡量标准?”


    楼宴不知道这不是青酒划定,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成熟体系。


    迷雾世界还处在起步阶段,虽然开始划分等级,但也有很多数值处在模棱两可的范围。而且专门测试能量波动数值的机器也才刚出来。


    机器无法测定个人属性,大家只能根据技能情况推断一人属性。


    “雷枭和全安的事,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和他们聊。”


    “我先问问他们的想法,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青酒说。


    还有人能拒绝变得更强大的诱惑?楼宴不信。


    “小酒。”


    正事说完了,也该说说私事了


    青酒听到这个调调就是一咯噔:“怎、怎么了?”


    楼宴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压在肩膀上。


    “我这个人缺少安全感,有陌生人住在楼下,我会睡不安稳。晚上睡不安稳,白天就没有精神,工作容易出错。工作一出错,下面肯定一片混乱。


    “事关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大小事,你看……我能在你的屋子住上几天吗?“


    *


    青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还不能说。


    说就是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生计和压力。


    现在楼宴去给楼下一家送夜宵了,完了还要负责清洗碗筷和锅具,打扫厨房。青酒从浴室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


    卫生间的洗衣机还在转,脏衣服一会儿要拿出来晾晒。他看着卧室里头,楼宴的枕头被子已经出现在床上,和他的是一个色调一个图案,仿佛就应该放在一起。


    “咳。”青酒低头走进来,他的脸颊带着沐浴后的粉色,耳朵微红。


    楼下有人将一切动静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往上翘,带着点得意。


    正是去送锅贴的楼宴,他来的时候这家的父亲刚刚做完活回来,还给妻子带了点食物。看到楼宴的时候那盒饭直接掉落在地上。


    毫无疑问,他们认识楼宴。


    “楼、楼区长。”他的声音都打着颤。


    “我就住这里,和医生一起,这是医生做的锅贴,趁热吃。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孩子会好的。”


    “谢谢楼区长。”


    夫妻两个大气不敢喘一声,等楼宴出去,才对视一眼。


    楼宴和医生住一起,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妻子抓住丈夫的手:“我原来还担心,孩子要待一个月,只怕出现什么变故。”现在不用担心了,谁也不敢在楼宴住处闹事。


    丈夫想得更多点。


    他们原本是为城西的冬夫人干活,和楼下手下的人有过旧怨。但今天他们住进这里,是否表示,他们曾经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楼区长特意来送夜宵,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倒是可以将这件事透露给其他好友,他们正犹豫是不是离开混乱区。


    其实他想多了,楼宴压根不在乎底下人的一点恩怨,更不会把这种立场不同带来的敌视放在心上。


    要知道,新政府成立也才几个月,但已经招收了不少原本属于其他势力的人。


    无论曾经为谁干活,不管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在楼宴这里只有能不能用。


    退一万步,他不高兴,那也没关系,他们是青酒带回家的病人,这个家里还是青酒说了算。


    不过楼宴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家庭弟位’,他现在哼着小调,快速把厨房清理一遍,就拿着睡衣去二楼卫生间。


    怎么能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去青酒的房间,在楼宴心里,那可是个神圣的地方。


    从浴室出来时,上一批衣服还在里面转,他就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在边上,准备过一会儿来,把青酒的晾在外面,再把自己的洗了。


    楼下林家三口都安静蹲在西厢房,他瞥了一眼,换上睡衣清清爽爽的往关闭的主卧室走。


    木门推开了,里面有些暗,只点了一盏夜灯。


    珠帘掀起落下,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酒早早睡下,他在床的里面,被子拱起来,半遮面孔。而外面放着楼宴的被褥,也都整好了,豆腐块叠着。两个被子之间隔着小半米。


    楼宴看着叠好的被子铺好的床,笑了一声。


    这张床是定制的,差不多两米宽,用的木料厚重扎实,连接处严丝合缝,多大的人睡上面都安稳,怎么滚都不会发出刺耳声音。


    当时鬼使神差的让木匠精心制作,现在才发现都是好处。


    他已经躺下盖上被子,人却不老实,一只手伸出被子,越过中间小半米的楚河汉界,钻进另一人的被窝。


    耳侧的呼吸声骤然急促,却还努力放得轻轻的。


    黑暗中楼宴嘴角上扬,他的手和另一人的十指相扣,虽然什么都没做,却有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第55章 变异


    清晨。


    “……”


    昨天睡着时还规规矩矩,被子各归各位,第二天醒来却混在一处缠在一起。


    青酒觉得温度有点不对,昨天空调好像停了,他才一直往热源钻。


    但现在也不是找原因的时候,青酒把自己的腿拔出来,手臂也拔出来,被子也扯出来,楼宴这才睁开眼,一只手臂托着脑袋,看青酒整理被子。


    “看什么,你的自己理。”青酒把他的枕头丢他身上。


    楼宴丢开枕头,把人捞怀里,多大的人,这会儿对着比自己小九岁的小男朋友撒娇:“医生帮我理。”


    “你好烦啊。”


    说着好烦,但拖长的音调里全是放纵。


    “我叠的没你叠的好看。”楼宴说。他特喜欢看青酒叠被子,四四方方的多好玩。


    “别压着我,你好重啊。”


    嫌弃归嫌弃,青酒到底给他理了被子枕头。


    等他从卧室出来,发现牙刷上已经挤了牙膏,牙杯也装上温水,某个幼稚鬼在镜子上哈气,写着‘早安’。


    他忍俊不禁,沾水在一旁写下:早安。


    早餐是昨天的锅贴,重新热一热就能吃,比现做的少了点酥脆,但也足够美味。


    青酒看一眼冰箱,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上一次定的小半只羊也在里头。因为香料不全,想要吃的香辣羊肉火锅一直没有吃上。


    该死的拖延症。


    他想了想,决定早半个小时出门,今天必须把这半只羊办了。


    “宴哥今晚有事吗?”


    楼宴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了,闻言扭头:“没有事。”


    约会吗?


    要两人约会吗?


    终于有时间约会了吗?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我喊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


    楼宴原本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作为‘主人’招待客人。


    之前只能算名不正言不顺的同居室友。


    晚上带着花去接人吧,楼宴心里盘算。


    现在已经不需要避嫌。


    楼宴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开着车过来,青酒也站在门口等着全安开车来。楼宴走下车,青酒还以为他有东西落下,让出路。


    “医生。”


    “嗯?”青酒回头,一张脸突然凑近,亲了一下。


    “早安,晚上见。”


    楼宴潇洒离场,留下门口一个熟透的小番茄。


    全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挑了一下眉,


    他照常送青酒去黑角街,青酒的脸出现在倒视镜里,他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那些混乱区的人习以为常的拥挤和混乱,在他眼里似乎别有生机意趣。


    “医生。”


    “嗯?”


    “今天心情很好?”


    “还好吧。”


    全安看到他扬起的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不只是‘还好’。


    他是医生的护卫,会一直跟在他左右。医生好,他就好,其他都无关紧要——就算前雇主现雇主感情破裂吵架,对他应该也没影响。


    嗯,没问题了。


    “全安,今天比平时要早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去附近卖菜的地方逛一逛吧?我要准备一些食材和香料。”


    青酒会在周六周日买齐一个星期需要的食材,但昨天发现家里有些酱料快用完了,正好今天要买火锅用的香料,一起购置。


    “嗯。”全安话不多,控制车辆转向某个商场。


    混乱区没有菜市场,只有西南角的早市,港口的鱼市,田园区的集市这样的小市场。


    若是不在乎实惠只要便捷和高品质,可以选择大商场,内部有冷鲜市场,大部分食材都能买到。


    全安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往上一楼就是冷鲜市场入口,有穿着黄色马甲的员工在接待。


    已经过了最佳买菜时间,市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中年人。


    全安说这些人都是别人家的保姆管家,混乱区的人是最不值钱的,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请佣人妆点门面。


    青酒往日都是两点一线,他还是第一次跑到这样的市场购物。


    架子上这些干净鲜亮的食材价格也异常‘鲜亮’,是平日早市的十数倍。当他看到售价三十一斤的鲜牛奶,都考虑自己养头牛挤奶了。


    不过东西倒是真的齐全,他很快就购齐了需要的几种酱料,还把之前就想买的部分香料拿下。


    冰箱里的羊肉终于可以拿出来做麻辣羊肉火锅了!


    再买些牛腩和番茄。


    他家里的锅是鸳鸯锅,还有一半可以做番茄牛腩火锅,照顾到不吃辣的人。


    “全安,晚上有空吗,一起吃火锅?”青酒决定请全安、吴若、新加入的雷枭和家里守着孩子的林家夫妻一起吃,火锅要人多才热闹。


    全安说好。


    青酒问他喜欢吃什么,全安一时说不出来。


    “能吃的就行。”


    “吃辣吗?”


    “能吃一点。”


    青酒点点头,他买了牛油块、牛腩、番茄,这是用来做番茄牛腩火锅汤底的。而青瓜、花菜、豆芽是用来做香辣羊肉火锅汤底的。


    “有藕片啊。”


    除了应季蔬菜,还有菌菇、鹌鹑蛋要买。混乱区的鹌鹑蛋是奢侈品,比鸡蛋还贵几倍,他狠狠心买了一斤,然后就是相对便宜的鱼丸、花枝丸、虾球等海鲜。


    吃火锅最重要的豆制品可以拜托邻居送过来。


    东西都买齐后,青酒买了一份豪华版三明治,还请店员加热。


    “来,你的早餐,辛苦啦。”


    全安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吃早餐。


    “你都是固定那个点吃早饭,今天我早了半小时,你肯定还没吃。”


    全安拿着豪华三明治,用最短时间赶到培育屋,吴若、雷枭和排着队的病患已经等了许久,青酒匆忙下车,手里提着一部分要放进保鲜柜的食材。


    人群散开,青酒才发现最前面站着极眼熟的一家人,一对高大的夫妻,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珠子转动,看向他。


    全安坐在车里,一边吃迟来的早餐一边看着培育屋的方向。他悄悄下单买了两桶鲜牛奶,还有青酒多看了两眼的水果和肥羊肥牛卷,让他们下午送过来。


    其实他收两份工资,青酒一份,楼宴一份,他有钱着呢。


    晚上吃香辣羊肉火锅。


    一定很好吃。


    *


    时隔许久又看到了这一家人。


    青酒对他们的印象很深刻,不只是因为其中一人背负着同胞姐妹化身的灾厄,还因为这是一出让人遗憾的悲剧。


    “哥哥,你好漂亮。”小女孩已经能和外界交流,她有些害羞地对着他笑。


    “谢谢,你也很可爱。”


    青酒的视线从女孩过分单薄的身体转向夫妻两个,他轻轻颔首,嘴角一点笑。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是明确的,他们做到了,孩子有救了。


    夫妻两个在女儿开口说话后就想到这点,但直到医生承认,他们才有大石头落下来的感觉。大女儿真的原谅他们了。


    不过孩子身上的灾厄并没有离开,青酒能感受到恶属性能量的逸散。


    这是意料中的事,她所形成的执念在于保护妹妹,执念没有消散,就不会离开。


    青酒在想自己要怎么做。


    灾厄会吸引来厄兽毒素,放任是一种不负责。但就这么消除吗?未免太过残忍。


    “姐姐还在保护妹妹。”他一句话让夫妻两个心一紧,先前的高兴也散了一半。


    对啊,妹妹是不再封闭了,可姐姐还在。


    灾厄之所以叫灾厄,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祸源,不管它愿意不愿意。


    “医生,有没有办法……两全?”


    当着孩子面,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他们的意思青酒懂了,想要小女儿好好活着,也不想大女儿这么消失。


    “我知道这个请求太过贪心,但我们亏欠她太多了。”


    诊疗室很安静,只有夫妻两个压抑的呼吸声,很沉重,好像背负着大石头在爬山。


    “正常来说做不到,人类和灾厄待久了必然受到影响。但你们实在坚持,我这里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前一句让人失望,后一句让人惊喜,他们眼睛都亮起来:“不知道您说的办法是?”


    “让姐姐以另一种形态陪伴妹妹,比如饰品,武器。”


    “灾厄武器?”


    夫妻两个异口同声。


    “不行!”


    所谓灾厄武器,便是利用灾厄死亡后留下的遗骸,以及灾厄核心制作的武器。放在其他灾厄身上大家都能接受,但放在灾厄体死亡后形成的灾厄身上……


    “不行,我的女儿……我不能让我女儿的尸骨不得安息。”


    这是父母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青酒连忙解释:


    “两位误会了,不是灾厄武器,也不需要逝者的尸骨。非要说的话,是一个可以容纳阿松灵魂的工具,只是这个工具是为阿柏存在,不会遗失不会掉落。”


    可惜这里的普通人不玩网络游戏,不然有个更容易理解的术语:绑定装备。


    武器工坊已经出现,还升到3级,青酒不会把它丢在角落吃空气。他对本土的觉醒者武器还不太了解,但无论吴若还是全安,甚至是楼宴,都不用武器。


    总不能所有人的技能特点都适合‘赤手空拳’。


    他怀疑这里的特殊装备和修行一样,还处在起步阶段,那他的武器工坊就有产品代差的优势。


    青酒还没想好怎么推出这项服务,这对特殊双胞胎病人就出现在面前,这就是缘分。


    “我有特殊办法为你们的女儿定制一件专属装备。


    “它可以容纳大女儿的存在,又不至于直接接触小女儿的身体。能满足她想要保护妹妹的心愿,又能让妹妹时时刻刻和姐姐在一起。”


    青酒安抚着惊恐并且表现出不信任的这对父母,多亏了他无害的气质,他们终于愿意坐下来,听听他的说法。


    气氛回归友好后,青酒和他们介绍武器工坊的装备定制服务。


    提供定制者的数据和携带遗传因子的身体组织——一滴血就可以,再根据需要设计装备,最后提供材料。


    一般来说,材料越高级,制作的装备等级越高。


    因为是绑定装备,不用时就是身上一个微小的印记,用的时候自动覆盖并且锁定使用部位。而若拥有者不幸死亡,绑定的装备也会跟着碎裂。


    在幻兽世界,幻兽们用的都是这样的定制装备。它们还会加入自己身上褪下的材料,比如指甲、鳞片、羽毛之类的东西,可以提升配适度。


    这对双胞胎的情况特殊,所以材料里要放置一件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材料。


    巧不巧,他的冰月石矿母正好出产了一粒小宝石。冰月石正是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宝石之一,长久佩戴还能提升灵魂能量。


    所以青酒才说这是一种缘分。


    听到这里,双胞胎父母的态度已经松动,就是不知道姐妹两个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愿意。”小女孩乖巧点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奇怪的生硬感。


    “你想要什么样的装备?”


    “武器。”阿柏给了有别于她父母的答案。


    配合觉醒者的武器,得根据她的情况量身定制。


    青酒想起上一次的探查结果。


    作为灾厄的阿松表现为恶、超能双属性,技能和感知、重力控制有关系。而双胞胎中的妹妹阿柏则是单纯的超能属性,技能表现为重力控制。


    “重力控制……”


    这个词让他梦回劫匪拦路的那天,从楼宴身上复刻的技能之一,S级‘重力场’。可惜阿松阿柏都只是C级潜力觉醒者。


    “再看一次属性数据。”青酒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使用观察入微技能,双胞胎重叠的影像和数据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阴阳蝶:恶、超能双属性(变异),潜力S。


    等级:G-


    气血:63


    生命:52(受双生姐妹中灾厄体影响,虚弱)


    能量:47


    技能:略


    建议:变异幻兽,为一生一死双生设定,可随时进行主人格转换,建议深度绑定。


    “!”


    青酒第一时间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震惊。


    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重叠了,并且变异成新的样子。


    数据最直观。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妹妹还是潜力C的单属性觉醒者,名字也不是‘阴阳蝶’。


    还以为妹妹解除封闭恢复了,不想竟是彻底融合,变成可以自由转换主体人格的双生阴阳蝶。


    但无论是她们父母,还是青酒,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姐妹两仅仅对外展示属于妹妹的性格。


    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有意识迷惑外界,让他们以为一切没有变,便不会试图驱赶姐姐留下的执念?


    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必要让姐姐的意识另外存放,她们双生一体,可以随时转换。


    就是……她们父母能接受吗?


    第56章 双生阴阳蝶


    水杯见底,青酒放下杯子问双胞胎父母:


    “阿柏想要武器,你们呢,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装备适合妹妹?一般的装备都会随着能力增长淘汰。要想一个长久有用,可以一直坚持到年老的装备才行。”


    双胞胎融合变异的事等他问过姐妹两的意见再决定怎么说。


    现在先安抚住这对父母,将他们留下来。


    中午时间多,他可以单独和他们聊聊。


    双胞胎的父母果然被青酒带偏,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做,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什么样的装备合适了。


    夫妻两个好歹守了这么多年山林,手里攒了不少来自厄兽的好东西。


    这个说我有某某厄兽的丝线,比钢筋还强韧,比棉花还轻柔,可以做一身护甲。


    那个说我有某某灾厄的功能眼睛,有预知天气的自带能力,可以做个饰品。


    青酒倒是觉得,重力控制相关的超轻装备适合她们。


    她们本就是一个细胞分裂变异出的两个人,同根同源,变异后更比一般双生子紧密。


    两人都有超能属性,都是重力类技能,叠加的结局就是强的更强,潜力直接从C飙升到S。他来了这么久,也才看到三个潜力S以上的觉醒者。


    与其想着补上短板,不如强化优势。


    当然,现在装备已经不是重点了,待爆的炸弹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她一直维持着阿柏的人格,说话也好,思维模式也好,都是阿柏的,难怪把她们父母都骗过去。


    “我看这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要不您二位先商量?我中午有时间,如果方便,可以等到中午再给我答案。”


    这一单已经用了二十来分钟,后面还有很多排队等待的病人,冷家夫妻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去往等待区。


    青酒则喊下一个病人。


    他一直忙碌到中午,双胞胎的父母还在纠结,没有过来,楼宴的短信先来了。


    “小酒今天忙不忙?我早点来接你?”


    “忙,不过今天不会加班,我已经和吴若他们说了,今晚来家里吃香辣羊肉火锅。”


    他忙里偷闲,和楼宴聊起天。


    “晚上要不要去买点火锅要吃的东西?”


    “我早上已经买了一点了,家里有没有啤酒?没有的话买几瓶冰镇着。上次吃大排档,我看大家都很会喝酒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


    青酒想起双胞胎的事:“今天有个特殊的病人,原本是普通超能属性觉醒者,现在变异成恶、超能双属性,潜力也升了三个级别。对了,她们的主技能都是重力相关。”


    “恶属性?灾厄体吗。”


    “是啊,我看这孩子挺有潜力的,你要不要投资?”


    培育屋挑剔,S级潜力才够资格深度捆绑,但在外界,冷家姐妹已经是稀有的天赋者。楼宴看中人才,他肯定乐意。


    全世界的基地都优待高潜力觉醒者,遇到这种有潜力的都会投资。


    因为潜力越高,要投入的资源越多,一般人养不起。


    楼宴现在好歹是正规区长,他来投资,总好过遇上雷枭的倒霉情况,家破人亡还不够,自己还得卖身,奴隶主的‘恩情’还不完。


    “我会试着和她们家人联系。中午好好休息,不要逞强。你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楼宴最近才知道青酒连自己的午休时间都压缩。


    “知道了楼家长,你也是。”


    听着那头带笑的声音,楼宴的嘴角也在上扬:“晚上来接你。”


    “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的。”


    此时的青酒还不知道那边楼宴搞了什么骚操作。


    他一大早捧着一束花,远远的看到政府办公区就下车,迎着门卫呆愕眼神走进来,还借口视察安全出口把整个办公区转了一圈。


    如果有人打招呼:“区长,早上好。”


    他就要露出那种让人想打他一顿的笑容:“早上好,给医生选花,早起了一会儿。”


    “……啊,哈哈哈,医生生日?”


    “没什么,晚上他请吃饭,作为男朋友送束花而已。”


    “……”没问,他没问!


    总之,楼宴已经从之前的‘我没名分,我不多嗔’膨胀到‘我有名分,我要高声’的状态。


    而政府办公区上上下下,从门口保安到扫地工人,都知道他们区长名草有主。


    “这段时间的准时上下班突然就有理由了。做梦都没想到区长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家眷了嘛。”


    “以后不能再请区长一块儿出去吃饭了吧?”


    “本来就请不出来,以前可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要用来修炼和战斗。”


    几个亲近一点的官员说说笑笑走远。


    从星城一块来的战士们则是心照不宣:总算成了。


    其他有权有势的老男人追年轻人,有时间有手段,有大量可以用权势和金钱堆积出来的优势,对涉世未深的人简直降维打击。


    但换到首领身上怎么就这么难,这一路反而是更年轻更厉害的医生在哄着首领。


    总觉得这次官宣,有一定可能是医生受不了死缠烂打,一时心软收下他。


    *


    “阿嚏!”


    青酒捏捏鼻子,回头看向找他的双胞胎父母:“你们有决定了吗?”


    “我想,阿松想要保护妹妹,能不能制作一件防御的装备?”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做什么装备啊。


    “我能不能和孩子单独聊一聊?”


    “当然可以,麻烦医生了。”他们不知道青酒要和女儿说什么,出于信任还是站起来,退到诊疗室外面,门轻轻关闭。


    “阿松,阿柏,你们融合成一体了?这件事你们父母知道吗?”大门关系,诊疗室只有他和阿柏两人,他开门见山。


    小女孩一下笑起来,只是下一秒又开始泪眼婆娑,两种人格在脸上转换。


    “医生你好厉害,爸爸妈妈都没有看出来。医生,你不会分开我和姐姐吧?求求你不要分开我和姐姐,不要告诉他们。”


    “不要妨碍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祈求一个威胁,表达的却是同一种意思。


    “我没有要阻碍你们的意思,不过灾厄体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没有人治疗,很难活过三十岁。而且,这件事你们要一直瞒着吗,能瞒一辈子吗?”


    随着青酒的问题抛出,阿松阿柏都沉默了。


    父母保护太过,他们连什么是‘灾厄体’都是仅有概念。


    而且青酒开口就是活不过三十,她们的年纪还无法思考这么长远的问题,但问题就那,不可能无视。


    “现在就逼你们像大人一样思考,确实很残忍,但是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为以后打算可不行。长大是很快的一件事,一阵风,一眨眼,就长大了。”


    曾经青酒也觉得自己一直可以是孩子。


    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有外公,附近的邻居也格外照顾他,学校的师长和同学也迁就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少年人的心态。


    可是来了迷雾世界,一切天翻地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脱去面纱,以最原始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青酒的态度亲和,姐妹两也收起一开始的抵触排斥。


    “我和姐姐在妈妈肚子里就是一起的,我们在一起才算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在山林里,没有接触其他人,双胞胎姐妹的感情远超其他双胞胎,她们将彼此视作另一半生命,只有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或许正是这种极端的爱,让她们融合变异成现在的复合体。


    “医生,你能帮帮我们吗?”


    青酒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果然是小孩静悄悄,指定在作妖。悄无声息的就融合成一体,变成复合灾厄体。这对本就死了一个孩子的父母恐怕是巨大打击。


    “医生,请帮我们这一次,这个恩情日后一定还。”


    阿松看得更明白点,医生敢说破是因为他有一定把握说服她们父母。


    “我试试吧,但我也不敢保证。”


    青酒请外面的夫妻进来,他们有些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生怕一会儿要说的是个坏消息。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不用考虑将冷松和冷柏分开,也不必让冷松成为武器的一部分。


    “坏消息是,她们姐妹两个已经融合。


    “现在冷柏也是灾厄体了。”


    冷家姐妹的父母呆在那里,他们怀疑听到的一切。


    “您是说,阿柏……也变成灾厄体了?”


    灾厄体是和死亡划等号的特殊觉醒者,他们曾有过一个,在痛苦中失去,现在告诉他们,另一个孩子也变成了灾厄体?


    他们希望青酒否认,说这是一个玩笑。


    但青酒点了下头。


    “是。”


    “医生,你别开玩笑。”他们无法接受这件事。


    “爸爸妈妈,医生说的是真的。”


    阿柏的话是最后一击。


    青酒看着即将崩溃的两人:“如果我说,灾厄体未必会死呢?”


    “什么?”


    “我已经为你们联系了一位足够资格教导孩子修炼的人。有他在,冷松冷柏不会死,还会变得很厉害。”


    “您说的那位是?”夫妻两个原本相互扶持才没有倒下去,现在听到青酒说的,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哪怕只是欺骗,给他们一点希望也好啊。


    “区长,区长楼宴。”


    听到这个名字,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青酒是楼宴的医生,但医生有这么大权利和能量,让一个区长答应给他们的孩子当教导者吗?


    而且为什么要是区长呢?


    “觉得奇怪?区长楼宴先生就是灾厄体,”青酒用了最正常的语气,“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第57章 绑定雷枭


    下午青酒还要继续上班,他给了冷家三人一些时间接受,或者拒绝。


    冷家夫妻坐在观察室,他们呆呆的,似乎还在接受之前的信息。女儿轻轻贴着他们,看着他们,那眼神是属于冷柏的,也是属于冷松的。


    他们有过短暂交流,其实也不用交流,父母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哪个孩子。


    半晌,冷妈拍拍丈夫的肩膀:“我们给孩子改个名字吧。”


    冷爸茫然回望。


    “叫松柏怎么样?松柏之志,经霜尤茂。”医生上次说的,她一直记着。她的孩子应当和松柏一样长青不衰。


    冷爸看看妻儿,忽然就想通了:“好。”


    只要孩子能。留在他们身边,是什么样重要吗?


    青酒一直看着那个角落,直到这时才收回视线,他喊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雷枭:“我想和你聊聊。”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雷枭的情况大为好转,他们对彼此也有了一定了解。青酒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问问雷枭本人的意见了。


    他们去了后巷。


    窄小的巷子没有人行走,也没人打扫,积了好些灰尘。青酒犹豫了好一会儿,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雷枭不明所以:“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医生要赶自己走?


    是不是因为他中午吃太多了?


    “不是,没有,我是问,等治好了,你是留在混乱区,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把雷枭问住,他的过去已经死了,但活着是为了什么,幸福是什么,他还没找到。


    但之前的同事说过,幸福是和让自己愉快放松的人待在一起。


    他在培育屋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可以留在培育屋吗?”他有些忐忑地问,“我治愈的消息传出去会给你带去麻烦,但我可以隐瞒身份。”


    哪有这样的人,还没开始呢,就把自己的底牌掀了。


    发现对面比自己还菜鸟,青酒反而不紧张不纠结,他干脆问:“如果你信得过我,要不要和我签订一个平等契约?我负责指导你的修炼,提供必要的帮助,而你要保护我。”


    想到什么,他又加一句:“不要有顾虑,不管你有没有和我契约,我都会确保你身体治愈。”


    “……如果是不了解为人的人,听到你这么说,可能怀疑你在威胁。”雷枭直白提醒。


    “诶,这样吗?”青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雷枭笑了一下,又恢复棺材脸。


    对于契约这个词,雷枭有本能的抗拒。他不想刚脱离深坑,又跳进新的一个。


    但因为是青酒,他还是在思考后问:“是什么样的契约?”


    一张浮光文字契约出现在雷枭面前。


    “还是你自己看吧。”


    契约只有文字,没有其他任何多余花纹。在幻兽世界,有花纹的契约书不能乱签,谁知道那是花纹,还是某种不认识的文字,一不小心就会掉坑里。


    幻兽们似乎有属于自己的文明和传承,以至于社会上除了喜欢和习惯幻兽的,还有一批阴谋论的支持者,他们极端排斥幻兽和幻兽相关的一切。


    幻兽世界的起源,直到青酒离开之前都是一个巨大的迷。


    “你要提供我基本的吃住?”


    “嗯。”青酒点头,培育师养幻兽嘛,没有基础物质养什么?


    “你还要负责提供修炼物资和训练场所?”


    “嗯。”幻兽升级等于培育师升级,应该的。


    “我死了你也会大损?”


    “嗯。”深度绑定,谁死了另一方都要伤筋动骨实力大跌。


    雷枭欲言又止:“医生,这个契约是谁给你的,你是不是被骗了?”


    他除了需要保护作为培育师的青酒,基本不用付出别的东西,这契约对医生有什么等量好处吗?


    “没人骗我,如果绑定,你能力提升,我的能力也会跟着提升,这是一种双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


    “啊?”这么好的条件,就一点不动心吗?


    “签。”


    雷枭是个很干脆的人,他成了青酒第二只……第二个签订的觉醒者。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剑鬼’。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金木’一对。】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兵冢。万器埋骨之地,入内可参悟兵器类技能。】


    【深度绑定A-级幻兽剑鬼,奖励血池一座。可在血池里加入高能量血液,浸泡后能增强身体素质。】


    高潜力觉醒者是真值钱啊,临时绑定送变异树果,深度绑定送稀有建筑。就是不知道那个血池的使用条件是什么,厄兽血可以吗?


    青酒立马进了趟培育屋,出来时薅了两颗金黄色的果子给雷枭:“给,你自带的食粮,我看过,强化身体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里不方便,晚上吃饭后和你说。还要和你介绍上个和我绑定的人,嗯……算师兄还是前辈?你会大吃一惊的。”


    放下果子他哼着歌走了,看着就知道心情有多好。


    雷枭盯着手心两个小果子:……?


    吴若对青酒和雷枭的短暂离开毫不在意,他们回来他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倒是全安敏锐的感觉到青酒和雷枭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特别的联系。


    已经够到信任的线。


    短短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事?全安不得其解,只得暂时藏在心里。


    因为要见楼宴,冷家三口一直等在培育屋,晚一点吴守月来接弟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负责这条街的街道主任元杰。


    元杰在门口徘徊,不好意思进来。


    他曾单方面将青酒视作假想敌,虽然青酒可能不知道,他还是觉得尴尬。


    “元杰,今晚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吃火锅,阿若和守月也来。”青酒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笑容驱散阴霾。


    他这么态度自然地邀请他,仿佛他们也称得上朋友,元杰真有种被拯救的错觉。


    “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多个人多双筷子。”


    当楼宴捧着花来接人的时候,发现晚上的火锅大军又添了五位新成员。


    来接弟弟的吴守月,例行巡查的街道办主人元杰,局促不安的前守山人两位,还有他们的孩子,刚刚改名冷松柏的小女孩。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躲在青酒的身后,楼宴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同样的灾厄体气息。


    楼宴看向青酒,青酒偷偷给他比了一个‘心’:拜托拜托。


    “……”


    行吧。


    “区长先生。”老父母战战兢兢,传闻里的楼宴区长和灾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是个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的人物。


    所以突然知道他是灾厄体,他们竟不觉得奇怪。


    灾厄体嘛,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不过这会儿他们更想确定,灾厄体真的可以被救治吗?


    “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资助她,同时负责必要的修炼引导。至于灾厄体的寿命诅咒,有医生在,不用担心。”


    说实在话,楼宴还挺佩服这对父母,知道孩子是灾厄体的第一时间不是杀死或者丢弃,而是找个更好的地方好好养育。


    真是同人不同命。不过他有医生,倒也不在乎这些了。


    “谢谢区长先生。”没想到传闻中暴戾的楼宴区长看起来这么好相处,居然真的同意资助培育他们家松柏。


    关键他也是灾厄体,却能这么健康强大,有他引导,松柏也能健康长大,所以冷家父母大喜过望。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去了我家里再聊。”


    由于这一次的火锅聚餐超了十人,家里的桌子坐不下。


    吴守月负责找人送来可以旋转的大圆桌和配套椅子,元杰对着楼宴尴尬,跟着一块走了。


    吴若领了任务,去后面摘点韭菜和葱姜蒜。


    来这里治病的林家夫妇和冷家夫妇属于是同病相怜,这会儿聚在一起说话。


    话题到最后总是变成一场真心的感激。


    “还好有医生。”


    “是啊。”


    松柏安静地蹲在鱼池边,她的表情变幻,一会儿是阿松,一会儿是阿柏。


    厨房里有四个人在忙活。


    青酒在炒香辣火锅料,他被辣椒呛得眼睛通红。楼宴帮忙递个工具调味料什么的,但现在的工作是给男友擦眼泪。


    “我来吧。”


    “不,”青酒坚决推开爆炸厨房体质的楼宴,“我来。”


    不能糟蹋他这么多好材料。


    雷枭在旁切菜,他才知道之前遇到的危险人物是混乱区的区长,而且他和医生是特殊关系。


    这种关系对他来说太复杂,反正只要医生自己是乐意的,他这个旁人管不着。


    天生冷兵器精通特性让雷枭自动领悟菜刀的妙用,切好的菜在空中飞了半圈,稳稳落在盘子里,还摆了一个花开的造型。


    全安将需要的碗筷漏勺都拿出来,余光扫过这位短工。


    明明是新来的,但医生和首领似乎很信任他。


    继续观察。


    做豆腐的邻居派孩子送来一大盆豆腐制品,从豆奶、老豆花、油煎豆腐块、油豆腐,到更复杂的素鸡素鸭素肉,应有尽有。


    “桌子来啦,摆在哪儿?”吴守月从外面进来,两手扛着一个圆桌桌面,他身后是元杰,背着圆柱形的桌角。


    十人大圆桌来了,它分了三层,最里层是不动的,要放上不锈钢的鸳鸯火锅,中间一圈可以转动,摆上不同的食材。


    原先的小餐厅放不下这么大的桌子,吴守月就按着青酒说的将它放在天井中,仰头就能看到傍晚的天空。


    火锅是电火锅,还要牵出一条长电线。


    晚霞归家,太阳西沉,天空变成深色幕布,一轮明月出现在幕布一角。


    天井四角的灯都亮起来,青酒的香辣羊肉火锅底料和番茄牛腩火锅底料都做好了,两种红在锅里交汇成太极的形状。


    周围一圈还放上洗好的菌菇,切片的藕,切块的土豆,切条的冬笋,手撕的白菜。刀工摆盘来自前中央基地护卫军总教练,比机器切的还精准。


    还有煮好剥开的鹌鹑蛋、羊肉卷牛肉卷、鱼丸、海带结、油豆腐、千张、老豆花……


    “看起来好好吃啊。”松柏口水都快留下来,她还没吃过食材这么丰盛的火锅。


    嗅着空气中浓烈的香气,再看看数量繁多的食材,别说小孩,大人也快扛不住了。


    等青酒说大家落座吧,他们就迫不及待过来。十人位,放椅子太挤了,所以全部换成了长凳子。


    楼宴坐北偏东的位置,正北留给青酒。吴若本来想坐青酒另一边,却被他哥哥拉走,他哥给他找了个小孩位——临着真小孩松柏。


    “坐吧,你就坐这。”说着吴守月坐在他弟弟另一边。


    元杰看了看,临着吴守月坐。


    最后是全安坐在青酒另一边,而人人不敢坐的楼宴左手位让雷枭坐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雷枭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骨头架子模样。


    能让‘主人’的女儿下嫁,他自然有一副吸引人的好外貌。同属硬朗风,雷枭气质正直眼神刚毅,难得的是,身上还有一种坚韧不拔的味道。


    比楼宴这种桀骜不驯款的更容易叫人亲近。


    为着青酒,楼宴勉强露出礼貌微笑,但心里可是翻江倒海。


    医生选择这个人只是因为他人品尚可,天赋也不错吧?


    一定是这样吧?


    “久闻大名,雷总教官。”


    敏锐感觉到一丝丝敌意的雷枭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同样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干巴巴回应:“你好,楼区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现同性相斥的生理反应。


    “……”


    “……”


    总之,就这样吧。


    青酒推着饮料小车出来,才发现大家都坐好了,就等他一个。


    就是这个气氛,怎么有点微妙呢?


    第58章 积分定制


    一定是错觉,青酒这样说服自己。


    “久等了,来,宝贝,豆奶还是牛奶?”饮料小推车绕路到边上,他先问最小的客人。


    “豆奶,谢谢医生。”松柏有点害羞。


    青酒递给她一瓶豆奶,又给了其他几个家长果汁和水。尤其是林家父母,他们要看护孩子,不能喝酒。


    啤酒给几个年轻的觉醒者,他自己则拿了一瓶牛奶,他属于不太会吃辣,但又很喜欢吃辣的人,所以豆奶牛奶不能少。


    “番茄牛腩不是辣的,不吃辣的人不要逞强,豆奶和牛奶都能解辣。”


    混乱区的饮食习惯偏清淡,以清蒸和炖煮为主,他们没吃过这种类型的火锅,香辣羊肉锅的气味霸道,而番茄牛腩锅同样酸香浓郁。


    众人都看着青酒,他不明所以:“傻愣着干什么?开动啊!”


    青酒第一个伸筷子,他的目标就是里面肥嫩的羊肉。


    “唔!这也太鲜嫩了!”


    羊肉外面裹着一层红油,瘦肉软嫩肥肉润滑,羊腥气被草果花椒八角之类的香料压下,并且进一步突出了羊肉荤香,又辣又香。


    他被辣得受不了,鼻尖都冒出细汗,拿起一瓶冷藏过的牛奶就是一口。


    辣味被冰牛奶压下去,他又行了,又是一筷子羊肉,羊肉又烫又辣,前番压下的辣感再次直冲眼鼻,眼睛都蒙上水雾。


    可这一点不耽误他吃。


    他吃得太香了,其他人忍不住吞咽口水,也夹了一块润着红油的羊肉。这一吃,惊为天人。


    “怎么这么嫩?嘶,嘶,好辣,好吃。”


    他们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羊肉和辛辣绝配啊。


    楼宴看他吃得开心,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这个动作放在普通朋友之间稍显冒昧,但放在他们之间刚刚好。


    肥瘦均匀油汪汪的一块肉,沾着红油和白芝麻,青酒看了下其他人,夹起吃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楼宴环视一周,余光看向雷枭,发现雷枭蒙头吃油豆腐,没注意到,其他人也是各吃各的。


    于是他等着青酒吃得差不多,又夹了一块。


    “宴哥要喝吗?”眼看着楼宴要来第二次,青酒快速给了楼宴一瓶牛奶,“冰过,特别解辣。”


    吴若偶然看到,他看看青酒又看看楼宴,瞳孔地震:“你们……唔唔唔,烫烫烫,哥你疯了?”


    吴守月不语,一味塞肉:“来,吃肉,你不是最爱吃牛肉吗?”


    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牛腩肉软嫩又有劲道,吴若吃着肉,嘴是堵上了,但眼睛咕噜噜转,带着‘我怎么现在才发现’的懊恼。


    “咳,元杰,喝酒。借这个机会我给你道歉,那时候态度不好。”吴守月开了啤酒。


    元杰举杯:“嗨,都过去了,再说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两人也算是彻底一笑泯恩仇了。


    借了吴守月的勇气,元杰倒满一杯,站起来向青酒敬酒:“医生,之前对您无礼,抱歉。”


    “没关系,我对你也有误会。”青酒也举起杯子。


    青酒目光澄净,元杰心里那点扭捏和尴尬,终于是彻底去了,他感激地看向吴守月:若不是他带自己来,这个疙瘩只会一直在。


    全场真正的干饭人只有全安,他最爱红油锅里的青瓜和豆芽,煮了这么久还是脆脆的,因为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配热辣香料也很好吃。


    辣得浑身冒汗也不用怕,饮一口清爽的啤酒,所有烦躁都跟着气泡飞走了。


    “医生,香辣羊肉火锅比您说的还要好吃。”


    “是吧?冬日和火锅百分百适配!干杯!”


    啤酒和牛奶杯撞击,青酒脸更红了,就像喝了酒,他招呼着拘谨的林家和冷家:“大家吃,食材还有很多,管够。今天是圆月,不要辜负了美景美食。”


    火锅天然就有拉近距离的属性,一瓶饮料干下来,桌子上的各位已经沉醉美食,连松柏都偷偷换了两次人格。


    阿松喜欢老豆花,嫩嫩的豆花在香辣羊肉锅里浮沉,吸足了羊肉荤香,吃起来又嫩又爽。


    阿柏喜欢香菇,泡发的野生香菇切十字,无论在香辣锅还是番茄锅,都十足鲜美多汁。


    青酒已经吃得七分饱,他往锅里抄了一漏勺的鱼丸和油豆腐,随口问冷家父母:“松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定制装备还要吗?”


    餐桌安静了一秒,吴若好奇问:“什么是定制装备?”


    “定制觉醒者专属装备,自带绑定设定,不用时变成身上的一个标记或者刺青,使用后自动覆盖指定部位。还挺神奇的吧?”


    何止是神奇,没见着吴若已经张着嘴听傻了?


    “贵吗?”吴守月是真动心啊。


    他是机械控制双属性,老早就在收集材料,想要制作一台属于自己的战车。


    战车是战场利器,兼具厄兽和机械载具的优势,但战车体型庞大不好携带也是不能忽视的点。但若能绑定,确保无人能动,那战车唯一的缺点也没了。


    绑定装备。


    虽然这种东西听都没听过,从科学意义上也难以解释,但想想是医生拿出来的,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贵倒是不贵,不过现在只能定制中低等级装备。而且我有个想法,想和政府合作。”


    作为政府代表的楼宴停下筷子:“医生想要怎么合作?”


    “我听说你们新弄了一个军功积分,清理厄兽灾厄,有重大立功表现都能有积分,而且人人可拿。大家可以用积分来我这里换取定制服务。我是想,定制的装备与其拿来给权贵当摆设,不如给真正办事的人。”


    餐桌上安静下来,他们都思考着青酒这句话,楼宴也是一样。


    不过他更多在想,青酒是不是通过这种办法支持他的新政,这种定制服务一出来,新政府的威信更是要深入人心了。


    其他势力的觉醒者,就算是为了这些绑定的政府服务,都得投诚。


    “可是,我们没有什么积分。”冷家父母有些惶恐。


    楼宴说:“你们曾是守山人,会按年份给两位积分,我估计能有个几万。还有曾经击退厄兽灾厄的人员,都会后补积分。因为涉及人员比较多,需要审核验明,所以还在进行,可能过几天就有工作人员去找了。”


    冷家夫妻一脸惊喜,而旁听的林彦父母若有所思。


    楼宴那句‘曾经击退灾厄厄兽’是对他们说的。


    虽然他们曾是城西的战斗队员,但曾经为守护这座城市立下的功劳没有被忘记。新政府还承认他们,甚至愿意后补积分。


    新政府是真的大气,也是真的既往不咎了。


    “定制费用用积分抵,材料需要你们自己提供。另外,我能力不足,现在只能制作中低等级装备,且制作的装备无法升级,是固定的。


    “以后能力增长,才会制作高等级装备,甚至制作可成长的装备。”


    借着饭桌上放松的气氛,青酒将利弊都说了,他又问冷家父母:“你们有想法吗?”


    其实冷家父母因为孩子融合的事冲击太大,已经没想绑定装备。但现在青酒提起,加上还多了一道积分的门槛,觉得错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我们想给孩子做一件星核吊坠。”


    在父母心里,再没有什么比孩子安全更重要的。因为阿松就是死在厄兽爪下,所以他们也尤为在意厄兽存在,就给了青酒一个方案,是一个星星图案的星核吊坠。


    主材料是灾厄才能产出的星核碎片(夫妻二人参加某次灾厄狩猎活动得到的碎片),辅助材料是秘银、月光石。


    他们想要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保护型饰品,就算阿柏长大了也能用。


    他们手里的其他材料,想要等松柏长大一点,给她做套护甲。


    “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问松柏,是她在用,她的意见最重要。


    “我只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阿柏说。阿松则只是微笑,她属于人类的其他感情都淡化了,只有保护妹妹的执念越加强烈。


    “定制一件伞型装备,可以承受十倍重力和十级风力,伞面材料要防水防火防腐蚀,伞骨强韧,且可以轻松恢复。平日用来遮风挡雨当护盾,关键时候也能用来控制自身起落。”楼宴的声音插入。


    他看向松柏:“我既然算她半个引路人,这个就当做见面礼。”


    座上众人才知道楼宴收了半个学生。


    他居然还会收弟子?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怎么好意思?”冷家父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他们什么都没付出,怎么先白得了一件好东西?听楼宴刚刚的要求,就知道要用上不少珍贵材料。


    “您太客气了。”两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这会儿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好东西多,不用替他客气。”青酒做主帮他们收了。


    他们看向楼宴,发现楼宴看着青酒,灯光模糊了他的脸,眼神温柔极了。


    两人再次向楼宴表达感谢,松柏也看着新上任的引路人,她看不透,只觉得如黑夜般深不可测,也如深夜般危险。


    这就是未来的老师吗?


    楼宴也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他看过来:“你是医生为我选择的学生,放心,我会认真教的。”


    他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医生推荐的,难怪楼宴愿意收这半个弟子。


    小姑娘看看楼宴又看看青酒。


    未来老师是漆黑的夜,医生就是温暖不刺眼的星辰。


    她不愿将青酒比喻成月亮,她听说月亮是借了太阳的光,而星辰是无数小小的太阳,会自己发光,还愿意包容黑夜。


    “那我们一会儿签协议,这些材料要在明天之前带过来,等成品出来再结算制作费用,到时候直接在积分账户里扣。”


    青酒抽出一张纸写上需要的东西,夫妻两个看过,都不是难找的材料。


    “我们今晚就回去准备材料。”


    “不着急,先吃饭。”


    “医生,”冷家夫妻等他们说完就忍不住咨询,“普通人能定制吗?”


    他们现在就一个孩子,并且不准备再生,现在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堆孩子身上。


    “普通人不行。”


    青酒看着他们略带失望的表情,劝慰道:“普通人遇到厄兽灾厄的机会少,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溺死的都是会水的,觉醒者因为会主动寻找靠近厄兽,更需要辅助装备。


    “那我们能定制吗?”他们又问。


    “当然能。不过你们不考虑等段时间,直接做可升级的武器?”珍藏的材料要是现在用掉,以后想做更好的装备怕是不能了。


    他们却只是苦笑:“我们这样没有根基的觉醒者,能爬到现在这个级别就已经到顶,想要再进一步……哎,不指望了。”


    青酒正要介绍自己的修炼指导服务,就见那边吴若眼神急切,很想说什么。


    “培育屋也提供修行指导服务,具体可以问我的助理吴若先生。”


    “对对!”吴若一秒解封,“问我问我,我们医生可厉害了。我前段时间升级还没多久呢,在医生指导下学习十几天,连升两级。我那些朋友都看傻了,问我吃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梦里被降神了……”


    吴若是讲故事的天才,他的语言朴素感情真挚,能轻易将人带入主角的立场。


    想一想,原本潜力不高不被看好的低级觉醒者,被嘲笑还要装傻充愣说自己不在意,其实在意死了,但也只能背后偷偷难过。


    可是有一天,天降修炼的神,为他巩固根基,为他指明前路,短短十几天,人前显圣。


    那简直是可以回味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吴若说的时候,他哥哥和其他人也笑着佐证。


    林家冷家人才知道医生说的‘我擅长指导觉醒者修炼’不是一句虚言,更不是拿来炒作的话题,他是真的能。


    连雷枭都若有所思,难怪治疗的时候他可以调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


    真厉害啊,是另一种非武力值的强大呢。


    “也是用积分吗?”


    青酒本想说不用,但他转念一想,得到他帮助的觉醒者在战斗中更容易领悟和提升,他们提升,等于他的升级点和经验值入账。


    而迷雾世界的战斗,那就是对厄兽灾厄,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混乱区,加快楼宴的清理工作。


    变成积分制,对自己对战士对楼宴都有利。


    “是有这个考虑。具体怎么样,还得和咱们区长大人细聊。”


    楼宴颔首:“随时恭候医生传唤。”


    吴若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大口饭,胃都噎到了。


    吴守月赶紧把他的脸往碗里按:“肉块都凉了,快吃。”


    “看我,自己吃饱了就忘记大家还饿着。来,大家继续吃。”青酒招呼他们吃火锅,他是七分饱了,但这些觉醒者全是大胃王,肯定还饿着。


    之后吃吃喝喝的,就把定制装备和指导修炼的事定下。


    他开价不低,定制起步四位数,指导修炼起步五位数,而积分比钱难得,比钱珍贵。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可以用一辈子的修炼指导,这样就拿下,放在外面都没人信。


    ‘以后积分会不会越来越值钱?还是钱买不到的值钱。而想要积分,就得直接或者间接为新政府工作。包括清理灾厄,做好人好事。这就间接强化新政府的实力和公信力。’全安想到最大的获利者。


    医生和首领是不是计划着什么?


    他视线扫过对面的雷枭,还有桌上其他人。


    雷枭是外来觉醒者,吴若和吴守月已经算本土的。


    还有那两个家庭,如果说冷家夫妻代表着中下层非政府职员的觉醒者,那么林家夫妇代表的就是曾经和楼宴为敌的势力余留。


    他们个人当然不算什么,但医生和首领的做法已经传达出某个信号,他们全都可以是‘自己人’。


    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盘子全空了,众人起身。


    桌子要送回去,碗筷要清洗,院子也要打扫。每个人都在干活,用不了几分钟天井就恢复了往日的清凉干净。


    冷家三口和他们道谢后离开,林家夫妇走进西厢房。


    雷枭原本要回旅舍,被全安叫住:“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就我一个人。”


    雷枭:……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看你……算了。”全安揉搓手臂,他不过想试探试探雷枭的底,那眼神都歪到哪里去了?


    “等等,”雷枭立刻过去,“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两人出了院子。


    吴守月开着车来,现在带着吴若和元杰回去。他们走出青酒的院子,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混乱区的晚上也能这么亮吗?”


    “因为月亮来了。”


    吴若听着他们对话,一脸奇怪:“哥你傻啦,昨天不也有月亮?”


    吴守月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伸手揉他脑袋:“命真好。”


    就这直来直往的性格,也是遇上了医生这样的人,否则得有苦头吃,哪还能一直保持着直白简单?


    吴若不想被他揉脑袋,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他还在回味刚刚的火锅,有些原本不太喜欢的食材,进入火锅后居然这么好吃。就像油豆腐,他总嫌豆腥味太重,但放在火锅里一点吃不出来,还特别香。


    吴若的肚子虽然饱了,但心没有饱,从此以后最爱的食物又有了新名单。


    当然,他也不是光想着食物。


    “真是没想到啊。”吴若双手枕在脑后,吹着海风慢慢走。


    “可恶,还等着以后医生有了小医生,我可以逗的,希望都没有了。”


    医生的缩小版,想想都很可爱,可是吴若刚开心了一下,首领的迷你脸出现,表情都是同一款。


    他拼命挥手:恶灵退散!


    吓死人,还是多想想吃的吧。


    “好想再吃一次火锅,什么时候再来只羊摔断腿啊?牛也行。”


    第59章 明月夜


    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线。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谢谢你带我来。”元杰说。


    今天是吴守月拉他来,他这个人别扭,如果让他自己主动,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今天说了很多次谢了。你不准备定制装备吗,今天之后,培育屋怕是得满了,还好我先预约,等材料收集好就定制。”


    其实吴守月还在收集可以提升他和吴若潜力的材料。但既然医生没有说,他也不会说出来。


    “城管的工作怎么样?”元杰问。街道主任属于文职,城管算是武职。


    “挺好,一般就是维护治安和街面管理,很闲。反正也没什么事,有时候我就会领任务去边境清理厄兽。”


    “这么上进啊?”元杰笑着,他爸就希望他积极上进,可他懒。


    吴守月双手为枕慢慢走:“以前浑浑噩噩,只知道要变得更强,可怎么更强,怎么更好,我琢磨不透。现在倒是简单很多。”


    每一次的努力都有回馈,那么努力也会变成一件乐事。


    混乱区的天空还是那个天空,浪潮声还是那个浪潮声,但可能心境变了,看到的听到的都变得不一样。


    完全统一,只有一个声音的混乱区,还有青酒这样无法想象的强大觉醒者加入。


    希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美好也可以被仔细描绘,它不再是虚拟的梦境,而是可以被捕捉的现实。


    混乱区在前进,带着所有人前进,连带着他这样的无名之辈,都觉得未来可期。


    “不知道混乱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吴守月仰望月色。


    “一定会是曾经无法想象的样子。”元杰道。


    想起当年自己还做过美梦,想要成为楼宴的继承者,元杰就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幸好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爸爸都不知道他有这么‘远大’的野心。


    他没有区长的强大,没有区长的魄力,更没有区长的眼光,他就是个蠢蛋,混乱区就是到了他手里,也只会乱成一锅粥。


    “你们在聊什么?哥哥等等我!”吴若追上来。


    “真慢,小短腿。”


    “你说什么?”吴若伸出六只手。


    月下传来一阵笑声。


    青酒听到了,擦着头发往外走,他站在走廊上,抬头见明月,低头看海上月色被海浪绞成丝线。


    “今天月亮真圆。”


    海边的日出好看,月升也好看。


    “又不擦头发。”


    一双大手接过他的毛巾,细细擦拭滴水的发尖。青酒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亲密脸红,他难为情地推着他:“别在这。”让人看见他就当场把自己埋了。


    楼宴被推着往屋里走。


    这点力道哪里推得动他,他只是很享受身后一双手隔着衣服按在他背上,还有那人脸红害羞到眼睛都湿润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闭。


    楼宴转过身,低头吻住那带着草莓牙膏香气的嘴唇。


    房间漆黑,有种特别的暧昧。青酒抵着木门,双手从推拒到勾住脖子,月光撒落静谧的小院,却被木门阻隔在外。


    所有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花园里夜行生物的窸窸窣窣声,另一人的心跳声。


    “楼宴……”


    “医生,我在吃醋。”


    楼宴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白色衬衫因为楼宴的动作绷紧,丝织物勾勒着隆起的肌肉形状。


    带着粗茧的手指在后腰流连不去,青酒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困惑又迷惘:“你吃什么醋?”


    他自认自己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来不给别人模糊暧昧信号,而且他都有男朋友了,更会注意社交距离。


    “契约不是我独有的待遇了。”


    他低着头半真半假地说。


    “想到小酒以后像指导我一样指导另一个人,为那个人花心思,花时间,我的心就开始不舒服,你摸摸我的心脏,摸到了吗?它不高兴。”


    青酒的手被拉着按在胸口,甚至探入衬衫入口,无距离接触。


    心舒服不舒服的摸不出来,但鼓鼓的是能感觉到的。


    今天羊肉吃多了太补,他有点扛不住这种诱惑:“我看你好得很。今晚吃了好多辣的,我去喝点蒲公英。”


    降火。


    他跑了,楼宴站在门口笑。


    吃醋是真的有点吃醋,不过,契约不是独享待遇,男朋友却是。而且他是第一个签订契约的人,后来者再多,也只是后来者。


    “雷枭现在已经在培育屋了吧?”楼宴想着火锅结束后他和青酒的短暂接触,进出培育屋的‘钥匙’大概已经给了。


    希望他努力升级,早点完成青酒的梦想。


    而他也得接触接触那类小众觉醒者,好让他和青酒完全绑定,就是跨越时空,也得带着他。


    *


    引发醋海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背了什么锅,他坐在窗口看着手心。手心没有印记,只有那人随意划过的一道湿痕,现在湿痕早就散了。


    这里是全安家,他确实一个人住——老实说,宾馆都比全安家像家,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家徒四壁。


    “我搬进来才几个月。”全安说。这房子是他作为护卫的报酬之一。


    雷枭不置可否。


    现在他在全安家的一间客房,一个人思考。


    “我把出入培育屋的钥匙分享给你了,想进去的时候说出密语,再加一个培育屋开启。


    “主楼的二楼有几间卧室,可以选一间入住。后院的树果有些不能吃,倒是泉水能喝。其他稀奇古怪的建筑各有各的用处,我明天和你介绍。


    “对了,解锁钥匙的密语自己设置,比如‘巴啦啦小魔仙,变身’之类的。


    “要特别点,不然一不小心就进了培育屋。”


    医生是不是吃了没熟的菌子?


    当时雷枭没好意思问,现在想问又想起自己都没医生的联络号码——他连公民手环都还没申请。这会儿跑过去,似乎也不太方便。


    “是真的吧?”他试图说服自己,“医生看着挺靠谱的。”


    那,试试看?


    “咳,”雷枭的脸有些发红,他左右看无人,但耳朵能听到附近其他住户的呓语,声音进一步压低到只有嘴形变化,“幸福之门,培育屋开启。”


    刹那间色彩旋转,雷枭出现在一片开阔庭院。


    天空是没有生机的白色,四周也好像存在看不见的墙,将这里锁定。


    “次元空间,这里就是……培育屋?”


    多少人猜测医生给自己的诊所起名培育屋,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雷枭没想到他会拥有这样一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天地。


    原本的一字形二层小楼已经成了坐落在石阶之上的三层建筑,飞檐斗拱,雕花彩绘,看着便很有气势。


    而开阔的庭院变得更加精致秀美,兼具野趣和人文审美。


    他看到了古朴的试炼塔,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天灾’二字。


    看到开着门的训练室,看到了红白色的二层小洋楼,还看到冒着青烟的锻造间。


    去了后院,是一片茂密的果林,深处有泉涌如珠的阶梯型活水池,有一块时间流速格外快的地,有一个奇怪的石台。


    石台下跑着一群羽毛炸开的橘黄色小鸡,不怕人,胸口揣一颗蛋,路过他的时候还歪着脖子用黑豆豆眼看他。


    越过小鸡往里走,还有并不大的,出水口空空里面也空空的小池子,和一个藏在最深处,让他看见就走不动道的奇怪坟包。


    黄泥堆砌无名无姓的小坟头,但他站在那,仿佛透过孤坟看到一片战场,那种生死间的大恐怖压着他战栗的灵魂。


    脑海里有个声音,让他过去,去触摸,去寻找。


    雷枭打了个哆嗦,硬生生从这种诡异的吸引力里抽离,他离这个孤坟远远的。


    雷枭没有长久留在培育屋。


    庭院二楼留给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只是少了点真实感。


    或许因为那是独立在世界之外的次元空间,总觉得留在里面就和世界隔离了。雷枭第一次意识到,虽然外面有这么多残酷,他还是喜欢这种真实的残酷。


    而且今天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向他伸出手的医生,火锅,眼神友善的人群。


    还有不被监视和控制,可以安心展示饮食喜好的自由。


    只有楼宴让他稍稍在意,这是对于上位者本能的抵触和排斥。那些凌驾平民太久的人已经变成另一种权利生物。


    混乱区的区长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但医生很信任那个人。


    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雷枭的生活没有因为新契约产生太大变化,他照样沉默地做事。只是青酒偶尔找他说培育屋的事,全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雷枭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能说。


    他开始避开近距离眼神接触。


    黑角街的培育屋就这么大,真避开还挺不容易,雷枭一句一个对不起、您让让。


    吴若越看他们两个越奇怪,他悄悄和青酒说:“医生,您有没有感觉他两怪怪的,就是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


    “咳。”青酒捂嘴一阵猛咳,抬头时两眼都写着‘好奇’。


    “不是真的爱你口难开,就是形容,他们肯定有秘密。”


    “哦。”白兴奋了,青酒擦擦手,“我中午问问,有什么事说破就好了。”


    到了中午,青酒果然找全安聊天。


    还是那条无人的小巷,还是那个地点。


    青酒问:“全安,你今天似乎有点奇怪,特别关注雷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全安也是个实诚人,青酒问,他就答:“医生,我发现雷枭和你的安全距离变短了。”


    “嗯?”


    “需要我调整对他的态度吗?”全安问。对于不信任名单上的人,他肯定要多关注,一点点变化都要追踪留意,不然昨天留他在家?


    这一问一答,青酒就明白了。全安是在履行防护的职责,他要对青酒的安全负责。而雷枭是被契约影响,但又不能对外说,引起误会。


    “是这样,我昨天和雷枭签订了契约。这是我的能力范围之一,某种程度上,是对我缺少杀伤力技能的一种补充。“


    他将契约内容和全安说了,同时留意着他的表情,看有没有对契约这种形式的排斥。


    全安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医生,您是不是在无意中被蛊惑,您中招了?”


    又是提供食宿,又是帮助修炼提供装备,而代价仅仅是努力升级和保护青酒。虽说雷枭升级也会反馈给青酒,但说到底还是雷枭占便宜。


    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找他全安也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了新来的雷枭呢?


    这小子长得一脸正气,该不会精通魅惑技能吧?


    青酒忍不住回想契约内容,很正常的平等契约。


    放在生性爱自由的幻兽身上是一种束缚,但对无处依存的孤身觉醒者,似乎是一种情感补偿和物质补偿。


    而且他们都不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现在有了契约作为中介,反而能安心交付信任,甘心从无敌之人变成有软肋的人。


    他转而看向全安。


    说起来,全安似乎也是孤身一人。


    他们要不成立个孤寡觉醒者俱乐部?


    全安被看得后背立起汗毛,难道是他刚刚的疑问触发了什么?


    “我和楼宴有一样的契约,雷枭是第二个。全安,以后你要不要和我签一样的契约?”青酒开口。


    “为什么是以后?”


    他现在就可以啊。


    说他潜力不足达不到培育屋的要求,是不是有点残忍了?潜力A,还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达到A级,一定很在意自己能力。


    青酒斟酌用词,终于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


    “你还需要成长。”


    万年单身的全安立马想起医生和首领的私下关系,表情有点复杂:“那种成长?”


    第60章 医患关系


    “那种成长?……不,我想不是那种成长。”


    全安的眼神太直白,红着脸的青酒手忙脚乱和全安说明了是哪种成长,才没有让误会变得更‘误会’。


    混乱区的气氛还是太狂野了,怎么会想到这里去?谁家成长和这玩意儿绑定,又不是小黄文设定。


    “下次还是别怕人尴尬,直接说明。”青酒一脑门的汗。


    他十八年又六个月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那种成长’好么?


    说来说去还是怪楼宴,都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才让人误会。


    晚上再偷偷关空调,他真要生气了。


    和全安说开后,青酒又找了雷枭,这次是带着他把培育屋的功能建筑走一遍。


    训练屋他站了一会儿,把那些检测用的器械问仔细。试练塔他也停留了会儿,对着龙凤榜上‘天灾’两字看半天。


    观星台这是第一次用,留恋不舍。


    血池还是空的,暂且略过。


    其他什么四季田、药物研制工坊、繁育屋雷枭都不感兴趣,生命泉和武器工坊也只是多看两眼。


    倒是对幸福鸡展现出了喜爱,可惜幸福鸡不爱他,还跳起来叨他,这是注定悲剧的单恋。


    青酒偷了几颗幸福蛋给他:“这是被啄的补偿。”


    雷枭:……


    最后,他又一次站在兵冢前走不动道了。


    “我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喊我。”


    “你是剑鬼,又是冷兵器精通特性,我想,里面或许有一把神兵在找它的主人。”


    青酒看着黄土小坟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培育屋说它是兵冢,他会当无名土坟略过。


    但雷枭一开始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其吸引。


    果然,绑定幻兽赠送的特殊建筑都是幻兽自带嫁妆,别人虽然能用,但说到底还是为那只特定的幻兽存在。


    换到觉醒者身上,这条不成文规定还是没有打破。


    “现在你还被咒语反噬牵制,等解除这个隐患再去兵冢走一圈,应该会有收获。”


    “嗯。”


    雷枭应了,只是眼睛还直勾勾看,一眨不眨。


    “走啦,你再看,你老婆也不会变蝴蝶飞出来。”


    “老婆?”雷枭猛扭头。他母单,哪来的老婆?


    “你是剑鬼,剑不就是你老婆?”青酒招呼他离开,“再不走该迟到了。”


    “哦。”


    原来剑就是老婆。


    必须将剑当成另一半,才能融会贯通么?悟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变化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培育屋已经开门一个多月。


    治愈者组织碍于压力开始营业,收入被限制让他们每天都顶着一张死爹脸。只要不是急病,很多人反而愿意来找青酒的培育屋。


    随着名气推广到全境,培育屋外每天都排队,街坊邻居都习惯了来来往往的病患。


    “这就是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元凶?”


    这次是最后一次治疗,易大姐看着医生划破表层皮肤后取出的厄兽牙,并不大的一个小碎片,竟带来这么多痛苦。


    她感激万分:“谢谢医生,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挨多少年。”


    “虽然推到表层才开刀取出,但开了刀就有伤口,还要再吃一个星期的药,消炎,药粉纱布也是一个星期的量,帮助加速愈合。”


    再没有比患者躺着进站着出更有成就感的事,青酒的声音都带着松快:“恭喜,毕业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找我,以后都好好的。”


    吴若把已经沾了血的护垫和其他东西收拾好丢进黄色垃圾桶,迈腿离开治疗室。


    “我这个病折磨了我十几年,还以为直到孤独死在住所,都无法结束。


    “医生,我很多次都想,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哪一次的战斗中,而要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进入晚年?如果死在战斗里,还配得上一句战士归宿,死在住所独自发臭算怎么回事呢?”


    易大姐已经来了好几趟,她对青酒也从一开始的怀疑、戒备,到现在偶尔真情流露。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潇洒很坚强的女人,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最后的直系血亲死后,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又疾病缠身,才察觉到生活的残酷之处。


    “医生,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但是有段时间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我想,哪一天我死了,也能少留一些麻烦。”


    青酒静静聆听,很多病人心里也有‘病’,他们压了太久,想要找个人说说,易大姐不是唯一一个。


    混乱区的年轻觉醒者有很大一批人过着潇洒的日子,对家人、爱人和朋友都不太在意,易大姐的晚年,也是他们的晚年。


    有些人看得开,有些人会后悔。


    “我都没想到,哥哥的孩子还记得小时候我养过她两年,居然找过来,还带着我来这里治疗。


    “是那孩子人好,不是我应得的。


    “亲情、爱情、友情,当年哪怕认认真真去经营一个,都不会像我一样吧。”


    这话不好说。借着收拾器具,青酒低下头。


    以他的年纪,本来难以和易大姐共情,但他突然来到迷雾世界,很长一段时间也在忍受无法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孤独。


    他在这些事情上温吞、被动,如果不是楼宴强势决定他的未来,孤独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话,大概太高兴了。谢谢医生来到这里,您真的救了我的人生。”


    易大姐平复心情,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拖着伤腿坐起,“外面有些谣言,您要多注意。”


    青酒正收拾器具,闻言暂停:“谣言?什么谣言?”


    “有人说,您这里还能定制趁手的装备。


    “您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定制装备,那是匠人的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外头传得真的一样,我看这后面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距离那次火锅已经有段时间,林家夫妇不但自己定做了装备,还介绍了几个朋友,这些朋友为了积分选择弃暗投明变成政府职员。


    而他的武器工坊已经预约到下个月。


    这些人定制了这样神奇的绑定装备,自然要拿出来炫:“诶,不见啦,诶,又出现了,诶,又不见啦。”


    同伴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无处安放的装备:……


    一来二去,消息就传开了。


    易大姐老江湖了,虽然多年被腿伤限制,但消息还是很灵通。


    医生的秘密工坊就这么传到她耳朵里。


    她不知道底细,只觉得匠人的活按在一个医生头上,还强行加了个玄学设定,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啊。”青酒有些尴尬,低头默默整理好器具。


    他把刀片、钳子、弯头针清洗过放进双重消毒柜,这才和关心他的易大姐说:


    “我还真不会锻造,不过我这里有一台全自动的机器,可以根据需要设计制作觉醒者装备,流言可能是这么产生的。”


    听完,易大姐一秒就把之前的判断推翻:“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看那些人传话也不传全,让人一知半解地猜。”


    她语调一转:“医生,那机器好用不?我听说能量身定制,费用也不高。“


    外头找匠人做觉醒者装备价格也不低,还有成功率问题——有些特殊材料属性不相容,会爆炉。


    “好用,提出需要,比如装备的造型、功用,特殊要求,再根据你自身情况进行设计。机器会给出材料清单。


    “不用全照着它来,可以用类似材料替换,偶尔还会有奇怪的惊喜。大姐要给自己定制一套吗?”


    易大姐摇手:


    “我都这年纪了,也不太出来活动,手里老伙计也能凑合。我想给我侄女定制,辛苦这些日子她天天送我照顾我。”


    青酒沉思片刻,和易大姐说:“大姐,我也不瞒你,现在武器定制服务紧着政府职员来,不以金钱交易,而以积分交易,大姐……”


    “积分?”谁知易大姐一拍桌子,“我有啊!”


    原来易大姐当年干的就是清退边界厄兽灾厄的活,她现在是因伤退休了,但新东家没有因此忘了她的功劳,特意派人给她补了将近三千的积分。


    她原本还不知道这积分是干嘛用的,私下还说新政府小气呢。


    原来新政府一点都不小气!


    “有积分就好说了。”青酒笑起来,“不知道大姐想要定制什么样的?如果材料一时不够,还能用积分兑换呢。”


    易大姐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要什么样的装备,大概什么模样,倾向什么用途。


    青酒给他算了一遍:“一套十二枚飞针,两千积分就够了。”


    “两千就够了,好,好。”


    两人边走边出门,易大姐的侄女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就上来搀扶:“姑姑你感觉怎么样?”


    “全好了!”易大姐拍着她的手,“药取了没?”


    “取了。”


    姑侄两个拎着药小心往外走,还没到门口,一阵黑风唰的刮进来,来了就直冲青酒。没等培育屋其他人动手拦截,隔着三四米哐当一声狠狠跪下。


    那声响听着都疼。


    “医生!救救我妈!救救我妈!”他撕心裂肺地喊。


    易大姐护着侄女靠边站,她看着地上孝子,就是没找到孝子要救的妈。


    “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就见外面抬进来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人,她骨瘦如柴,肚子却高高隆起,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天花板。


    抬着人来的两个顾工和地上的男人说:“人送来了,你把账结了。”


    男人却悲痛万分听不见,伏在地上呜呜哭。


    全安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回头看医生,怕他被骗,趟了这一池污水。却见青酒皱眉看男人,脸上没有以往对着病人家属的温柔,反而带着深思和警惕。


    但他还是选择走过去,半蹲下,将手指按在女人手腕上。


    半晌,他摇摇头:“你去找治愈者吧,或许还能救。”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妈,我去找了治愈者,可是我家穷,实在出不起这个钱。”说罢他又对着地上母亲哭,“妈,我救不了你啊,儿子没用。”


    他这般毫无形象地嘶吼,捶打胸膛,倒像是真的伤心。


    人群里几个病患和家属也被看得眼酸,都觉得是个好儿子,就是命不好,是个穷命。


    不过没人道德绑架青酒,让他赔本治疗,或者治不好硬治。


    说到底这也不是医生的责任。


    “三个星期前,你们来过。”


    青酒静静看他:“那时候你妈妈就说了自己疼得受不了,想治疗。你说医生都是骗子,骗钱的,回去买点止痛药就行,省下的钱能给你买一双战术手套,硬把你母亲拉走。”


    男人愣住,地上的女人则无声无息流出眼泪。她没想到当初一面之缘,医生还记得。


    “现在我是真治不好,子宫里的东西已经扩散了,扩散到五脏六腑。现在只有高级治愈者能治。可是三个星期前,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想表演救母的戏,还是想在我这里获得什么好处。


    “我只知道,你母亲是硬生生被你耽误的。”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青酒还记得他们,还当场戳破他的谎言。


    “你不想救就不救,为什么污蔑我?你!”他情绪激动表情失控,似乎要做出什么事。


    “你干什么?”附近的几个病人都挡在前头,“你要吓唬谁?”


    这几个病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已经拿出自己的家伙事:“怎么,你想动手?”


    全安就在青酒前面,他判断这个人没有威胁性,但还是准备按闹事的规矩给他扫出去,让附近的街道管理过来善后。


    却有一人比他更快。


    是雷枭。


    雷枭手中竹剑挥过,剑影如风,刮过后地面干干净净,那个男人和地上的女人都整整齐齐落在路中间,连头发丝都是原来的样子。


    看起来他只是做了驱赶。


    全安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剑影斩断。


    这对母子被剑气一卷,突然出现在路中间,吓得驾车的厄兽停下蹄子。车上主人一边骂一边问路人发生什么事。


    路人也迷糊呢,就有知道的把培育屋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嚯哟,来医馆闹事的?是不是觉得医生好欺负?”街坊邻居听完了挽起袖子,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


    混乱区的人向来各扫门前雪,这男人哪儿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暗想自己怕是找错了人,还以为这个医生来了没多久,根底不深……


    眼见着众人气势汹汹越走越近,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抱住脑袋,地上原本悲痛的女人忽然睁开流泪的眼睛。


    她眼神里带着清醒后的愕然,看清周围情况后朝着一个路人伸手:“去找治愈者……我有,我有三十万……救命钱。”


    “你还有钱?”之前还躲闪的男人伸出脑袋瞪着她,“你有钱你不给我?”


    女人却像没听到:“……救我,有重谢。”


    “你!谁也不许帮忙!”男人还要靠近,被隔壁日杂店的金姐一脚踩下去。绿色蔓藤抽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吵什么吵?你吵到我客人了,搅糊了我生意,还不赔钱?赔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真有人看在钱的份上将女人带走治疗,徒留男人原地跳脚。


    要揍他的邻居们一看这个转场,也不急着打人了,站在边上看笑话。患者和家属也啧啧称奇:“她这是心灰意冷,看破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他们都觉得这是母亲被伤透心,要把最后的存款拿出来救命。


    只有青酒看向雷枭,露出了然神色。


    “又连夜刷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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