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寄生虫
楼宴确实不担心这个问题,青酒看病的时候基本没把对面当‘人’,他们之间只会有最单纯的医生和患者关系。
为什么呢?当然因为他被拒绝过,梦里拒绝无数次。
明明医生对他的外表很心动,对他的内在也不排斥,但就是那个该死的身份问题……
如果这次他没有创造独处环境努力勾……展现优势,搞不好在医生那里还是只有一个单薄的‘灾厄体’形象。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住一间屋,吃同样的食物,仿佛家人。
温水煮青蛙,医生迟早要承认喜欢自己,不只是身体。
“别说我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这个……”
楼宴看着一秒颓丧的发小,这都两天了还没来培育屋,可见他不像表现的这么潇洒。
晴朗不想搭理看笑话的楼宴,但也实在找不到人说,他放下茶杯:“你说我对她哪里不好,她不喜欢我就算了,还这么害我?”
晴朗咬牙切齿:“我把她从那个赌徒手里救下来,好吃好穿有人伺候,她过得比九成九的人都好。”
楼宴在旁听仔细,忍不住发问:“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锁在屋子里?”
买下关起来,虽然好吃好穿,但并不将对方看做独立的人,这是对一时新鲜的玩意儿,不是对喜欢的人。
晴朗可以选择追求,哪怕是用尽手段的追求,都比这操作强。
他甚至从未带那个人见过他们这些朋友。
所以楼宴等人也不将那人看做晴朗正经的伴侣。
朋友如此,外人更不会重视。
可只要是人,就想要尊重,在人类社会体系中有立足之地。
楼宴生怕别人将青酒看做他的配件,因此看低了他。
也从没想过限制青酒交友和追求事业,还拿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助力他成长,因为那才是青酒喜欢的生活。
他想要他高兴,想要他笑,更想要两人平起平坐。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他更好更快乐?
“你喜欢她,却不在乎她真正的喜好和在乎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她的年轻漂亮,以及那种仿佛爱情的错觉。你就是好色。”
楼宴的话难听又直白,关键是真说中几个要点。
晴朗气得都想赶人了,想起自己没他能耐,还在他地盘上混饭吃,又坐回去:“说得医生是心甘情愿的一样,也是碰上个心软的了,你还不如我呢。”
其实他想说楼宴也是好色,他不信楼宴第一眼能略过医生的外表直接看到内心。
任何人都做不到。
“我不一样,”楼宴看晴朗一眼,那表情得意,看得人牙痒痒,“我和医生是两情相悦,嘴巴能骗人,身体反应不能,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楼宴自己的好看惹来过灾祸,他也被好看的人杀过几次,好看在他这里是减分项。
他喜欢医生,也不是因为长相。
刺激完了,楼宴又问:“现在怎么样?要杀还是要留?”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留。但她耗了我两年,我断她五年修行成果。”
如果只是伤晴朗的感情或者金钱,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伤他修为,他忍不了。
所以他用了自认最狠辣的报复——让她五年白炼。
而对方也是硬气,一声不吭散去五年修为,然后带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晴朗的居所。
此后山高水远,也无风雨也无晴,她自由了。
“对了楼宴,32区最新的热闹你知道吗?”晴朗不想再说自己的事,提起新话题。
“什么热闹?”楼宴最近忙于内务,没关注外界。
“你们走后没多久,有一个强大灾厄路过。人形,浑身吸光的黑色,像个行走的黑洞,但是胸口连着一条铁索,一头垂在地上,拖动时发出刮擦声,无法被影像技术捕捉。”
“人形?”楼宴眯起眼,“堕落的灾厄体。什么级别,什么类型,它做了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路过32区,但就是这路过的半天,32区外城的人都被其影响,悲伤和愤怒完全掌控身体,他们冲击了内城,导致32区三分之一地方变成混乱战区。
“现在中央基地已经派人过去,同时对这个过路灾厄发出通缉,估计很快就有猎人小队出手。”
基地之间几乎是物理上隔离,但其他基地还是愿意听中央基地指挥,就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技术最好,设备最好,连觉醒者都是最强的。
他们出手,想来那个堕落灾厄体很快就会被抓走。
楼宴也是灾厄体,如果没有青酒,这个堕落体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所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拿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让厨房准备的夜宵弄好没有?我要回去找我家医生了。”
晴朗听得一脸牙疼。
居然在他这个失恋的人面前秀恩爱?
“滚滚滚。”
*
楼宴开车回去,夜宵包装好了放在副座。他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平静的表情下是密密麻麻的盘算。
接回青酒后,梦境里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记忆似乎也在有意分开现实和虚妄。
所以他的‘先知先觉’不多了。
雷枭算是少数几个。
这位前教官原本会死在半年后。
为救几个地下城的孩子动用力量,被诅咒反噬。
尸体泡烂了冲入大海,有人在尸体身上找到代表曾经护卫军教官身份的铁牌,才确认他的身份。
混乱区不大,但藏龙卧虎,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现在青酒提早两年出现,还是最佳状态出现,这足够改变很多事。
“善良更需要力量。”无论这是自身力量,还是外部力量。
他只需要仔细分辨,哪一些可以成为青酒的保障,哪一些是救都不用救的垃圾。
可惜,晴朗只是停滞两年,若是他停滞四年几乎绝望,能产生的感激会更多。他是空间能力者,空间能力者的能力在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不过到底是朋友,早两年就早两年吧。而且楼宴总不能拦着青酒接触他的朋友圈和社交圈,那他和晴朗这个家伙还有什么区别?
楼宴一遍遍对比着现实和梦境的不同,纠结过的问题再一次浮上来。
为什么梦境里的青酒一直保持着金属臂和铁面具?以他能力,找一个高级治愈者不难,但还是让喜欢的人一直保持狼狈的样子。
那么便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无能。
高级治愈者都无法解决,是雷枭那样无解的诅咒,还是老金那样被献祭吞噬?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梦境本就不全,现在还在淡化,他更难找到伤害青酒的家伙。
楼宴越想眉间皱纹越深,一直到看见那棵高高的白玉兰,他才努力收敛情绪,拿起夜宵走下车。
楼宴进门时,青酒已经从培育屋出来,他坐在书房椅子上,手里拿着写了密密麻麻数据的纸,两眼放空。
“怎么样?”楼宴脱下染着外头寒气的外套,走到他边上,“还是没头绪。”
“不,只是突然很佩服理科生。”对着这些数据,他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什么人,觉得数学满分比语文容易?
“我找到一种恶属性的树果制作的药丸,能匀速释放吞噬性能量,消耗本体能量,但有一个问题。”
放下记录数据的纸,青酒和他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雷枭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消除掉咒语能量的同时保持平衡,这就需要他自己这里跟着消耗能量。
但他和青酒没有那样的默契,一旦他们中的一个消耗量少一个消耗量多,平衡就会被打破。
结果完全不可控,风险太大。
所以青酒想了替代方案,利用特点药物,匀速消耗雷枭自身力量,同时青酒匀速消耗咒语能量,达到新的平衡。
药物他是找到了,新的问题又出现。
“什么问题。”
“消化。”青酒闭了闭眼,又睁开,“药丸在水里的释放速度基本可以达到匀速,但吃下去后呢。唾液、食道、分泌的胃液,肠道蠕动……不可控的变数极多。”
他只要有一点跟不上变化,一切功亏一篑。
雷枭他只有一次机会,经不起任何一点失败。
“如果这么容易解决,你那位病人也不会干熬三年。先别想了,我从晴朗那带回来的夜宵,趁热吃。”
楼宴放下保温的食盒,里面是上一次青酒吃着好的四色虾饺,晶莹剔透,散发温暖的食物香气。
“谢谢宴哥。”青酒看得食指大动,盯了半天数据,他还真有点饿了。
“晴朗星期一会去培育屋,他那里的事解决了。”楼宴顺口说。
“嗯。”
青酒夹起一枚虾饺,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筷子悬在空中,虾饺欲落未落,他的大脑将之前所有信息列出来,一条条排查,直到‘能量寄生虫’出现在眼前,青酒一震,手中虾饺竟掉落下来。
能量寄生虫,可控。
如果利用寄生虫双管齐下,一方吞噬本体能量,一方消融咒语能量……
青酒将这条重要消息死死背下,筷子却很自然地夹起掉落的虾饺。
“宴哥的身体情况基本达标,可以开始能量运行路线探索了,我一直琢磨着最适合宴哥的路线,一会儿我们看看怎么做效果最好。”
瞧着青酒低头乖乖吃饺子还挂心自己的样子,楼宴心里想着自己和晴朗自然不同,医生和那人也不同。
就是一直没有喜欢上自己又如何?医生依旧愿意这样费心费力,还花心思哄他。
青酒很好很好,他就是这样值得爱的人,光是想到自己喜欢的是这样优秀的人,就会忍不住高兴。
“喜欢蒸饺吗?明天再买。”
“喜欢,不过不用天天吃,下一次吧。”
“好。”楼宴应了,他再没有动筷子,剩下的虾饺全是青酒的。而他就这么看着他吃,似乎也跟着饱了。
*
夜宵后,楼宴专属的治疗时间开始。
青酒有专门的小本子,专门记录楼宴的数据和治疗情况。
第一页是相遇第一天检测到的数据,生命值只有38,气血和能量也比等级低一截,培育屋提示濒死,要尽快治疗旧伤。
身体是能量的承载,身体不好,楼宴悟性再高天赋再强,人再努力,都无计可施。
所以这些日子他别的没管,就盯着影响生命值的厄兽毒素。
大管道的厄兽毒素好清理,麻烦的是那些挤压在细微络脉的厄兽毒素。前面早就说了,络脉就是能量体系里的微血管,遍布全身。
清理全身络脉里的毒素,对青酒也是大工程。
而楼宴和他朋友一样是修行狂人,有时间就强大自己,他修行时对空气中灾厄毒素的吸引力是常人几十倍。
青酒看着生命值升一截,掉一点,再升一截,再掉一点,做梦都梦见被污泥怪一样的灾厄毒素追着跑。
好在现在双管齐下,有他每天治疗,又有专属的药物驱散毒素,总算把生命值稳稳提升到51,生命值后面的提示也变成了(顽疾仍在,需留意)。
青酒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数据:
等级:A+
气血:17213
生命:51(顽疾仍在,需留意)
能量:23427
技能:略
建议:潜力未充分发挥,调整修行方案,往死里训。
盯着最后建议,青酒眼角抽了一下。
还用他往死里训?这就是个训练狂人啊。
楼宴是A+等级,理论上应该有接近三万点的气血和能量,但目前气血只有两万不到,能量也才两万出头。不但潜力未充分发挥,现有实力都还没真正挖掘出来。
他低头找出自己画好的穴位图和十二经络示意图:“我们先来学习人体的穴位和常规十二经络。有了大致了解,今晚就上观星台试试。”
“不是直接引导吗?”楼宴期待了这么久,结果给了几张图?
他也不是一定要进行交流课,但那种身体接触肯定有吧,没想到最后要上的是文化课。
楼宴能爬到区长的位置,无疑是聪明人,但聪明归聪明,不喜欢文化课还是不喜欢文化课。曾经学习常用字是为了不被人糊弄,其实他看到字就头晕。
于是他伸手提出要求:“我申请上实践课。”
“不行。”青酒老师两个字驳回。
“直接引导是因为他们悟性不高,需要我强行带着跑。宴哥不一样,天赋异禀,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自悟一整条可以往复循环的能量通道。
“我直接给其他人答案,是因为他们天花板就在那里。但你的天花板我没有看到,所以完全可以走出更适合自己的路,我只是引导者。”
天才是天生的,不是教出来的。
青酒能做的就是打基础,教他什么是穴位,什么是十二经脉,什么是奇经八脉,为什么十二经脉各自独立的同时,还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身体大循环。
最了解一个人身体情况的,永远是那个人自己。等楼宴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他会找到最适合的那条路。
“当然,只是文字未免太过枯燥。”
青酒按下书房的空调,并在房间升温的过程中拿出可擦拭黑笔和实体银针:“我们可以一边学一边实体操作。扎自己身上记得牢学得快。”
毕竟错是自己的,痛也是自己的。
楼宴突然有些不太美妙的预感,他拿起银针往皮肤上点,皮肤防御没破,针头弯了。这东西在青酒手上那叫宝马配英雄,在自己手上算什么呀,银针要有灵,搞不好要哭。
楼宴皱着眉,正要委婉拒绝,忽见青酒冲他一笑:“开始了哦哥哥,脱衣服吧。”
“……”
第42章 灾厄
“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在食指交接……”
楼宴拿着青酒手绘的十二经脉图,图上是标注的穴位,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线代表十二经脉,正面是实线,侧面或者背面是虚线。
在旁边,还有更详细的小图,以及方便记忆的顺口溜。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手作礼物,一笔一划都是另一人的关心。
青酒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他一早就去了人才市场,带走一百多号短工。
那家公私合营的食材加工厂送去五万斤柿子和三十多人。海边的海产品加工厂拉走更多,差不多十万斤柿子,还有五十多短工。
两家工厂的厂长都热情欢迎他的到来。
混乱区体量小,这些工厂都等着来单子,好给工人发工钱。
剩下还有二十几个削皮不利索,但做事还算细致的工人,就去了院子里制作艾绒。艾草已经完全晾干,可以制作艾绒了,这是一个力气活。
青酒拍了照片过来,制作艾绒的短工和几大袋子的艾草将天井和走廊挤满,楼宴第一次觉得那房子有点小,晒点什么就没空间了,难怪青酒没有考虑天然晾晒柿饼。
就算利用烤房日夜烘烤,也需要七天才能制作出能保存的柿饼。而现在四季田已经每天都能收获将近四万斤柿子,青酒正想别的办法保存这些果实。
不过这两天他没时间弄这个,一堆中成药等着他制作。楼宴看过计划书,什么百日咳药丸、风寒药丸、积食食丸。
做好的艾绒也要卷成艾条,用于之后的药灸治疗。
加上一直没有停过的笔,总觉得比他这个区长还要忙。
楼宴想起什么,发信息给市场部的负责人,问她柿子的上市情况。
不多时,一张数字详细分配具体的表格传过来。
十万斤的脆甜红柿,品相最好的一批送到中心城的购物商城,中等的一批进入部分惠民商店,而数量不多的下等品被制作果酱果糕的企业收走。
之前他们也卖过苹果,苹果是北方水果,稀少,青酒给的卖价又不高,这才上架几小时就已经被人清空。
相比起来,柿子目前只出了三分之一。
主要南方也有柿子,若是有空间,许多人也乐意种上那么一株高产的柿子树。
挑挑拣拣,也能有个几百斤没变异的。
虽然柿子吃多伤胃,但它甜又软糯,是普通人难得的甜食来源,做成柿饼也是走亲访友拿得出的礼品。
楼宴快乐的私人时间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敲门,告诉楼宴哪哪又出现了不可预知的意外。
卫队领命解放全境被压迫的性服务工作者,但遭遇了不少麻烦,甚至有一个性工作者扬言楼宴是要组建官方服务营,让他们在里面免费卖身。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合格就上班。”他收了这么多工厂呢,需要很多工人,男女都要。
“说了,但没人信。”
“……”倒是不怪他们,以前就有老大干过这种招工但其实贩卖人口的事。
见楼宴没生气,下属又加了几句:“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上了年纪吃过苦头的还是想进工厂干活。但那几个年轻漂亮的,都被专门一个人包着,就不乐意。”
“真喜欢早带回去了,蠢货。”楼宴说。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就是舆论方面不太好听,它已经在内部网络传开。”下属说。
楼宴打开手环,发现不但内部网络帖子飘红,东域的卫星网络也有帖子,就是没什么人看罢了。
“脑子秀逗了。”
居然想要利用外界舆论倒逼新政府,楼宴是这种能被舆论逼迫的人?
楼宴知道这是一群蠢货干蠢事,但毫不妨碍他将屎盆子扣在那些旧势力的遗老遗少上。
残存的邪恶势力总是妄图颠覆他的正统。
它们今天放进来几只邪恶的厄兽,明天制造一起杀戮和暴乱,现在还搞舆论。
他要是什么都不干,不是显得太好欺负?
楼宴这口锅扣的,遗老遗少听到都得喊冤。
他上岸后就开始禁止没有政府审核的游行和非工作性质没有报备的群体聚集。
并且要求所有觉醒者实名登记,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不同工作,优待大量中下层觉醒者,控制少数上层觉醒者,分而治之。
遗老遗少手里哪还有能叫板的力量?
没有刀,光有嘴皮子可不管用。
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走他的路?
楼宴找了这么个理由,让人再一次清理旧势力。
然后点了黑玫,让她安抚好那些曾经的性工作就业者,安排好后续学习和就业,解决这次舆论事件。
黑玫做事稳当有耐心,这种事交给她最合适。换了她弟弟就是杀杀杀。
楼宴则继续对着手绘的经脉图纸记忆。
经过青酒治疗,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回到巅峰时期,但这还不够。
他的实力接近顶级,却没有和高等级觉醒者彻底拉开,也无法抵挡来自中央基地的暗算。
要变得更加强大,像一堵墙立在那儿,不说话都让人信任。
*
“什么时候能凑够一万升级点呢?”
培育屋的青酒眼巴巴看着升级点缺口。
因为这几天的努力升级点已经涨上去不少,但离着一万还很远。
从三级到四级需要一万升级点,如果将三级的药物研制工坊升级到四级,就有全自动的食丸制作机器。
提供原材料和精确配方,就能源源不断出药丸子,堪比全自动工厂。
但现在只能自己磨好药粉,熬上药汁,用蜜液调和成药丸子。
青酒将搓好的药丸子放进高温消毒的玻璃罐,在外面贴上标签。
这一瓶以黄芪当归为主药,气血双补,适合气血两虚的人群。
这一瓶以黄精枸杞为主药,滋肾明目,适合无能的丈夫和眼疲劳人群。
还有四君子丸和六味地黄丸。
另外还有更适合做成汤剂的桂枝汤。
桂枝汤主要用于风寒感冒和风寒感冒引起的症状,汤剂喝了就能发汗,但丸剂需要时间消化,效果没有汤剂好。
之前两天看诊,青酒发现很多人是风寒感冒没去治,硬生生拖成大病,他这才想着多做一些现成的。
桂枝汤用桂枝、芍药、生姜、甘草等寻常药物,小包的价格二十块不到,一般家庭都能买上几包备用。
如果不是风寒感冒,而是风热感冒,或者有其他身体炎症,就得搭配小柴胡汤。
小柴胡汤要用到人参,青酒已经种上,仿野生环境,类似林下参,因为有生命泉加入,药效和寻常野山参没有区别。
既然人参是自己种的,就可以适当降低价格,一小包小柴胡汤的卖价就确定在三十八块。
“光手搓也得搓到什么时候?”
手心都红了也没出几瓶,青酒想着他的‘家用四季常备方’也该上市了。
让他们自己拿着说明书拿药熬制去吧。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写的小册子,里面囊括风寒感冒、风热感冒、时疫、咳嗽、胃痛、牙疼等日常遇到病痛。
比如普通人在家里怎么分辨自己是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胃痛和肚子痛的位置区别,有痰咳嗽和干咳的应对方法……
青酒默了几十种不同的,针对大部分群体的经典药方。
不能说拿着就能变成医生,但至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其实最大的病还是穷。”
他停下摆弄草药包的手,叹了口气。
吃不饱也没有足够营养,人的体质差免疫力也差,畏寒,容易生病。
而生了病又没有钱治病,就会拖成大病,这种时候,要么不治而亡,要么,拼一把治病,但会让整个家庭因病返贫。
于是这人的后代也得继续苛待自己,和父母辈一样熬着。
“我明明是培育师。”
他和自己说,但看看现在,似乎都在琢磨治病的事儿了,还自己种草药,尽可能压缩成本,都快想不起本职工作。
有些迷茫的青酒走出卧室,楼下院子里的工人还在努力干活,因为青酒给了一小时五块的高价,还承诺做得好另有奖金。
他们用满是岁月痕迹的大手搓着搓板上的艾草,直到叶片碎了只剩下纤维。
空气里都是艾草的清香。
“阿嚏!”一股寒风吹来,喷嚏声四起,青酒也搓了搓手臂。
“奇怪,没说今天降温啊。”
正说着,又是一股猛烈寒风,温度比之前更低,青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疑惑地看向远方。
天空的太阳被厚重云层遮盖,天空阴阴的,似乎有些下雨的迹象。
院子里的人也抬头看天空,他们实在看不出什么,只是开着玩笑:“不会有灾厄路过吧?”
冬日天气多变,早上风和日丽,下午狂风暴雨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他们不愿相信最麻烦的天象灾厄降临混乱区。
青酒听到‘灾厄’两字,本着求真之心,他对着远方使用‘观察入微’,多数情况它用于探查觉醒者身体情况,但偶尔也能拿来发现能量的异常变化。
在他的视线里,晦涩不明的力量薄薄一层覆盖住天空。
它增长极快,那种带着不详气息的力量越来越浓厚,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和他之前在海河山谷看到的一样,整个天空都是暗色。
“灾厄……是灾厄,你们快去正房大堂。”确认来犯者,青酒再不迟疑,他让众人都去屋子里面,尤其是那些坐在天井中的短工。
“可是这些。”
“没事,先进去。”
青酒这样说,工人们却舍不得浪费,一个个抢着收艾草和艾绒。没有一会儿,人和东西都进了大堂。
同一时间,青酒和楼宴发了消息,告诉他天象灾厄出现在海上,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类型。
之后又发了消息在三个群里,群里立刻乱了。
他们都相信青酒有内部消息,却不知道他比楼宴知道的还早点。
随后青酒给两个加工厂的厂长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们天象灾厄来了,做好保护工作,尤其保护好那里的工人。
“那些柿子……”
“别管柿子,坏了算我头上。”青酒已经感觉到异常的冷,气温正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他和那头厂长强调,“做好保温工作,这次的灾厄带来强冷空气。”
最后他和小作坊的业主也说了,那头一阵兵荒马乱。
其实兵荒马乱的不只是小作坊,还有收到楼宴最高指令的战士们。
他们推着来自中央基地的探测仪器,天线对准海上,探测到的异常数值几秒就飙升到四位数,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八级?”看着最后确定的数字,战士们脸都白了。
灾厄的评级标准和觉醒者标准不一样,八级灾厄等同十五十六级觉醒者,等同幻兽世界S级。
到目前为止,他们混乱区正面接触过的天象灾厄,最高也就是十级,那次遭遇的十级天象灾厄几乎毁掉整个混乱区。
他们当时就死了三十几万,之后重伤不治又有十几万,半座城市都空了。
混乱区原本那批高级觉醒者就是死在那次事件,随后楼宴起势。
八级也是罕见高级别灾厄,而且这还是大范围大伤害的天象灾厄。
“现在要怎么办?天象灾厄,还是八级,人力难以抗衡。”
“还能怎么办,我们弄不死它,也要让它离开混乱区范围。”
五分钟后,所有混乱区的公民都收到了级别最高的警报:
八级天象灾厄出现在十六海里外,该灾厄带降温特性,考虑为冻雨、冰雹或其他天灾,海上小组已经前去拦截,请各位做好防寒抗灾工作,不要靠近战斗区。
此时距离青酒发现灾厄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混乱区的气温也从十二摄氏度降低到三度,它还在快速往下掉。
第43章 灾生乱象
生命的适应力很强,但不是什么都能适应。
从短时间内温度降低十度开始,内部网就传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普通人无法适应突然的降温,他们本就缺乏营养的身体毛病爆发,降温导致血管收缩血压上升,街头开始有人猝死。
随着温度进一步下降,缺少脂肪保护的体虚者在家中被冻死。
有人上传街头车祸图片到群里,原来是温度骤降导致汽车零件罢工汽车失控,发生了惨烈车祸。
青酒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更喜欢养厄兽作为出行工具。
应对灾厄,还是厄兽更顽强更有抵抗力。
青酒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一边让人把之前烤红薯的火炉搬到大堂。里面已经开了空调,还是最大功率,但还是冷。
他比照温度表,这会儿已经接近零下十度,并且温度还在往下掉。
也就是说,短短半小时,降温接近二十摄氏度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破袄子能不能扛住冻。”
“我家小子今天出门,他人笨不会说话,能不能找到躲避取暖的地方啊?”
“田里的芥菜怕是要冻死了。”
“哎,还不知道我那渔场怎么样了,一年的收成啊,就看最后这几天了。”
大堂里愁云惨雾,都记挂着家人和家里田产。
温度骤降不只是人类受不了,那些浅层的动植物也无法忍受。混乱区原本就资源匮乏,冬日靠着这些零零碎碎才能活下去,这下可好,都没了。
青酒忧心他们在极端情绪影响下崩溃,但竟然还好,都很坚强。
或许不够坚强的人没法在混乱区长大?
温度还在往下掉,青酒裹着厚厚棉袄站在走廊,不知何时飘起雨丝,从丝到线,从线到粗粗一条,雨越来越大。
湿度加失温,体感温度已经掉了几十度,他裹紧衣物,但脸还是冻得发红。
雨水落在地上就结冰,天井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
仰头看,天空属于恶属性的能量已经厚重到乌黑一片,在青酒的视线里,眼前宛若末世。
在其他人眼睛里,一切也透着死神来临收割生命的气息。
忽然,远处的天空升起什么东西,它们快速朝着中心城聚集,短短十几秒,一个巨大的冰冻的罩子出现在混乱区上空,前覆盖鱼排屋和渔场范围,后笼罩遇苍山脉。
雨停了,青石板只有薄薄一层碎冰,并且开始融化。
罩子出现之后,快速下坠的温度竟开始缓慢回升。
青酒盯着温度计,它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艰难往上走,最终固定在零下3摄氏度。
短工们在大堂烤火,又关着门,没有直接感受,青酒在外有明显冷热变化感知。
这七度的回温,给了绝境中的生物一些存活的机会。
群里没有新消息,只说楼宴带人过去,所以不知道这个保温罩子是谁的技能,青酒也没问,他只是转回培育屋,将那块种艾草的地全拔了,改种桂枝汤的药材。
不只是桂枝汤的药材。
大灾后有大疫,他得做些准备。
青酒这次不用野生草药种植方式了,而是种地一般高密度,精细耕作,时时浇水时时拔草,一会儿就累出一身汗。
他也不是时时留在培育屋,隔着一小时就得出来看看。
冷热交替容易感冒,青酒的棉袄脱了穿,穿了脱。
天空阻隔混乱区和外界的薄冰罩子看着好像很容易摧毁,但也牢牢守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下午一点左右,忽然轰隆一声,海上冰罩子破开大口,一股强烈寒风钻进来,海水遇之凝结。
离得近的渔场当场覆盖一层薄冰,不远处守渔场的主人一口气提不上去,差点摔进冰窟窿。
所有看见的人都只有一个‘天要亡我’的念头。
可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虽然冰罩子的破口越碎越大,但寒潮竟没有再往混乱区前进一步。青酒从培育屋出来时,天空的冰罩已经空了,但温度稳中上升,接近零度。
他看群里消息,只说了一句‘灾厄被处理了’。
被处理了,而不是被推走。
谁处理的?
青酒额角突突,他观察过七级天象灾厄雷暴,最高峰值能量点接近三万,对应的正是觉醒者里的A级顶端,也就是全盛时期的楼宴。
而这一次是八级天象灾厄,它的最高能量峰值必然超过三万。
难道混乱区还隐藏着S级的觉醒者?
“宴哥,你怎么样了?”
青酒发了语音又发了文字,他盯着手环,但默念了十个数都没有回应。
楼宴若是清醒,怎么会不回应?
但若有生命危险,培育屋也会有反应,现在却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
青酒当机立断,他给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短工发了一天工资,让他们先回去看家里情况,明天再来干活。
等他们走后,他立刻联系全安:“我要见楼宴。”
“医生……”
天象灾厄出现后,全安就已经在附近,听到青酒要见楼宴,就从墙上下来。
“我是医生,我是楼宴专属医生。”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全安说。
“楼宴若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安全吗?”青酒看着他,声音不快不慢却很坚决,“我和他是利益共同体。请让我见到他,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青酒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全安,也说服了其他人。
全安的车低调地进入某个不起眼的小区,进入车库,走地下,过了好几层才见到楼宴。
他躺在床上,全身大面积冻伤痕,那些紫红的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霜,朝外源源不断散冷。
但最让青酒吃惊的是他的状态:吞噬同属灾厄‘冻雨’核心中,危险。
他才反应过来,楼宴的觉醒者身份是‘天灾’,属性是恶和自然,‘冻雨’是天灾分属,属性也是恶和自然,可以被他吞噬。
隔着一层玻璃,青酒‘看’着楼宴,透过衣物、皮肉看到身体里的能量。
‘冻雨’的核心化作精纯的恶、自然双属性能量悬停在腹部下丹田处,也就是关元穴。
它自带的攻击性不断撕裂这块区域的通道,楼宴全身冻伤,房间宛若冰屋就是它溢出能量的结果。
青酒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楼宴会冒险将等级高于他的灾厄核心吞入腹中,他只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冻雨’魔高一丈将楼宴杀死,就是楼宴付出可怕代价,将它消化成自己的。
越是危险关头,青酒的脑子越清醒。
灾厄是天象灾厄,‘天灾’下属,某种程度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核心,对楼宴这样的灾厄体反而是十强大补丸。
比起粗暴吞噬,他有更好的利用方法。
青酒准备进去,不料被负责这里的管理拦截在外:“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进?”
“让开。”开口的却是带他们过来的黑玫,“让医生进去。”
这世界上若还有人能救楼宴,那就只有青酒,他能治疗灾厄体,还能解决修行不当引起的问题。楼宴这次冒险吞下灾厄核心,比修行出岔子更严重。
而且,楼宴吞噬灾厄核心虽有七分把握,但余下还有三分风险,他早早同黑玫、老金等信得过的七人留了信。
如果他有个万一,他们拿着他备好的东西好好守着青酒,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医生不只是医生,还可以是……遗孀。
连楼宴本人都是医生的,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进的地方?
“你不行,就交给行的人。”黑玫冷冷看他。
这也是一个觉醒者,治愈类觉醒者,也就是治愈者。
楼宴和治愈者不对付,但他的下属还是需要治愈者,生死关头治愈者的技能更快速高效。所以这里才有这么一间特别的医疗室。
这个治愈者是混乱区少有的高等级,技能也不错,在此一贯作威作福,看在他能力的份上大家也就忍了。
最近楼宴和治愈者团体闹得很僵,一边大罢工,一边满地图搜罗药师,这个人也受到了两边冲击,心有怨气。
但这一切不是他阻挡青酒进来的理由。
黑玫已经考虑先斩后奏,把这个人处理了。
“医生要进去救人,你不让,是想干什么?”
这人感觉到气氛变化,不敢和黑玫对视,讪讪道:“我也是关心区长。”
“呵。”
他要是真关心楼宴的情况,怎么会因为灾厄能量溢出怕得躲在屋外?自己躲在屋外,还不许青酒进来,什么东西?
“他进去了,发生意外谁负责?”说到这个,他又理直气壮起来,眼睛上下打量青酒,嘴里嘀咕着‘小白脸’。
“我负责。”
黑玫一巴掌推开碍事的家伙,直接用自己的权限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远比在外感受到的强烈。但青酒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入。
“全安,请守在门口,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他转头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任何人就包括这个没有医德的治愈者。
那人气得脸发青,众目睽睽,也只能哼一声,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医生,不过区长养的玩意儿,不过是害怕人死了,自己也得死。”
这话很小声,但青酒听到了,他扭头冷冷看他:“能和楼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
核心部门,还有人这样阳奉阴违,楼宴虽以武力镇压,但内部还是人心不稳。青酒想着这些隐忧,在心里叹了口气。
楼宴再不醒,自己的地盘都要乱了。
黑玫眼神一瞥,护卫上来把这人扣住。
他吓得脸色苍白,四肢挣扎:“等等,我……我是治愈者,我虽然不能救区长,但我能救其他人,救这个医生!”
这话救了他的命,黑玫点点头,护卫才松开手。
这下他不敢再嘴贱,缩到角落不吭声。
“全安,这里就拜托你了。”
“可是你的身体……”全安只需要执行命令,但他知道青酒身体不好。这里面冷得正常人待不了几分钟,青酒进去不是找死?
青酒只是拍拍他肩膀:“相信我。”
全安站住。
“医生放心,谁也不能进来。”黑玫抬手抱拳,“区长就拜托医生了。”
青酒点点头,他走进去,门关闭。
外溢的寒气刺入皮肤,没一会儿原本正常的肤色变成青紫色。
但他没有在意,既然走进来,他就已经做好准备。
青酒调动属于自己的生命能量,只用于保护关键的五脏六腑,其他部位直接暴露在冰屋的寒气中。
忍着掌心灼烧的刺痛,他将楼宴外衣撕开,露出上半身。
青酒手中出现一根晶莹细针,另一只手落在楼宴腹部确定落针位置。
但针不是落到丹田所在,而是向下至曲骨,直刺1.5寸。
楼宴的皮肤难以用刀剑划破,却挡不住青酒的细针。
深度绑定的关系也罢,一路照顾的恩情也罢,还有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和不敢直视内心的胆怯……他看着床上覆盖寒霜的男人,所有情绪都倒退,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要楼宴活着。
喜欢不喜欢都不要紧,未来怎么样也可以暂且不管。
先活下来再说以后。
“楼宴,是我,青酒。”
培育师和深层绑定的幻兽有着外人无法介入的灵魂联系,但此时楼宴昏迷,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能否进入楼宴封闭的精神世界。
【楼宴,是我,青酒。】
漆黑的精神世界,恶意化作地上荆棘让人无处落脚,寒风肆虐冻结时间。
已被逼迫至最角落的人忽然睁开眼,他看向天空。
一缕光漏下来,神明降临他的世界。
【感受到这个位置了吗?这是曲骨,任脉和足厥阴经交会穴,其后往内是会阴,任、督、冲三脉交会穴,也是任脉起点。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推动灾厄核心,向下冲击中极、曲骨、会阴,向上冲击石门、气海、阴交、神阙……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冲击任脉24穴,开辟中丹田膻中。
【别怕。
【我在,我陪你。】
*
这个房间之外,新成立的政府已经发布消息,他们解决了八级天象灾厄‘冻雨’,现在正在统计受灾人数和混乱区受灾情况。
八级的天象灾厄,还以为要像上次那样死个几十万,没想到半天就解决了。
而且因为政府提醒及时,很多人第一时间进入庇护所,没有生命危险。
混乱区的居民第一次感受到‘政府’的力量,但这时却出现另外一个声音。说新上任的区长楼宴受伤濒死,恐怕他们要换一任区长了。
底层人没什么感觉,来不来新区长,对他们的生活没本质影响。
但新政府内部有些动摇,觉得有利可图的人也抖擞起来。
新政府并不都是楼宴的人,他是不拘一格收人才,之前为谁干活都可以,只要以后为他干活,他就要。
现在不挑选的弊端出现。
顺风顺水时还好,现在有一点波动,这些人就冒头。
甚至不只是新加入的成员,还有一些‘元老’。
那么元老们为什么也要作妖?
还不是楼宴发布的税收政策太狠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元老,楼宴上台他们也能跟着喝酒吃肉,谁想到楼宴一把刀划下来,连自己都砍,他们更别想逃。
梦想中诸侯分封的画面是没有的,只有更多的工作和‘以身作则’的高要求。
‘老子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现在爽爽怎么了?’这种愤恨平时不敢露出来,但现在楼宴都昏迷,眼看着得死了,那还不抓紧时间割据?
这几个冒头的元老就在利益的驱使下站队,他们执意要见楼宴一面,确定楼宴的情况。
作为左右手的黑玫黑堇姐弟受到最大关注和质疑。
“处理好灾后情况,保持社会稳定,这是首领指令,您要阻碍我们执行这项命令吗?”黑玫冷冷问。
“谁知道是不是区长的命令,搞不好就是你们姐弟联合起来,想趁着区长有危险,侵吞他的东西。”
“那你敢赌吗?赌首领能不能走出来,亲自和你聊一聊。”
这人被吓到。
没有确定楼宴的生死,他还真不敢在这时候掀桌子,再看其他人也都走过来,他只能恨恨地退下:“明天我还会再来。”
黑玫姐弟冷漠地看着他,这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最多到明天,如果楼宴还不能出现……
“医生那边怎么样?”
全安给黑玫发了一段视频,是青酒坐在楼宴的旁边。
随着寒气逸散,房间已经成了冰屋子,别说楼宴,医生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是天生白发。
他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伸出的手指更是毫无血色,指尖捻着一根细针,准确落在楼宴敞开的胸口。
医生的手很稳,他手指捻动长针,针头以极高频率颤动。
楼宴身上已经有数根细针。
似乎注意到身后的拍摄者,医生转过头,颔首微笑。
整段视频没有一点声音,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安稳下来。
有医生在,首领会没事的。
还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段信息,是医生让他们去他的房子,在一楼西厢房他准备了一些药,有治疗寒感的桂枝汤,有用于涂抹冻伤的膏药,有驱寒的生姜。
药物旁边是使用方法和适合人群。
此外还有一个‘当归四逆汤’,是治疗严重冻伤人群的。
时间有限,只能准备这么多,先供应情况比较严重的患者。
黑玫立刻让人去一趟医生的家,将这些东西送到药师处,药师负责急冻后病人的治疗,他那里已经躺满哀嚎的人。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灾后工作。
渔排屋的人被接到另一处妥善安置,然后他们出动水相关属性的觉醒者,将已经冻死的海鲜捕捞上来。还能吃的紧急处理,不能吃的沤肥。
冻伤、寒气入侵的拉去药师住处进行治疗,已经冻死的要拉进焚烧池。灾后最容易滋生瘟疫,这可是比天象灾厄还无解的存在。
另一边,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老金突然有了大动作,他找到一个旧势力聚集,高喊要推翻政府回归无秩序的街区。
不管里面有多少是被煽动的无知青年,他让人第一时间包围,用结合了厄兽材料的武器对准。
远程武器无死角犁地。
‘冻雨’才直接冻死几千人,老金这一次却躺下近万人,曾经社团留下的力量被连根拔除。剩下那些吓破胆,已经不成气候。
一晚上过去,整个混乱区都安静了,街头巷尾的混混们全部销声匿迹。
消防车用水枪冲刷地上血迹,老金靠着墙,还是一副老实又沉默的样子,只是咬着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吸着。
他的腿笔直,除了两根主支架,再没其他机械辅助。
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鱼肚白。
他吐出一口烟:“天亮了?”
第44章 夜来风雨
‘冻雨’灾厄的核心留下散不去的寒意,也完成了任脉24穴位的突破,新的能量储存间被打造。
同时还有属于‘冻雨灾厄’的强力技能被领悟。
楼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下丹田和中丹田,他现在拥有了两个更庞大的能量储藏间,这意味着他拥有比同级别对手多一倍的能量储存。
经历风霜更加强韧更加粗壮的能量通道,更加敏锐的反应力,更细微的能量操作……现在的他轻易就能将之前的他碾压。
十六级(S级),他跨越了那道天堑,打破灾厄体的不可能,升级了。
关于未来的警示还悬在头上,但现在他有了和他们掰手腕的资格。
“原来这才是灾厄核心真正的用处。”
他以前浪费了多少啊?
不,是他想错了,没有医生陪伴指引,他不可能这么顺利打通任脉24穴。
多少天才卡在这个阶段多年无寸进,如果只靠自己,他恐怕到死都跨不过去,这便是有没有人领路的差别,青酒硬生生给他开辟了直达目的地的直道。
医生呢?
“医生?”楼宴睁开眼,坐起来。
随着他起身,体表的冰壳碎裂,露出光洁蜜色皮肤——他身上积年的疤痕竟消失不见,经此一难,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强韧,即便将手伸进融化的铁水,都不会让他真正受伤。
楼宴却不关心这些,他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只看到床上落下一颗红苹果。
是医生的吉祥平安果。
“首领,您醒了?您不知道您昨晚昏迷到现在。”管理这间医疗室的治愈者一脸惊喜,他身上有一层白霜,仿佛他一直守在这里,脸上还有熬夜之后的疲倦。
但楼宴看都没看他一眼:“青酒医生呢?”
这人心中惊讶,首领怎么会知道青酒昨天在这里?
但既然已经问起,也只能装作刚刚想起:“对对,青酒医生来了一趟,不过刚刚他走了,他说家里的柿子等着处理。您说什么柿子能这么重要?”
“柿子?”
不可能,以青酒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不看着他起来,他绝不可能放心走。
楼宴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所在房间蒙上厚厚一层冰霜,就好像他住进了冰箱里面。
他脸色大变。
青酒一直陪着他,直到打通全部穴位,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所以他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天一夜?
那个头发没擦干都会生一场病的人……
楼宴从床上下来,他的脸黑成墨汁:“昨天是你负责这里?”
治愈者抖了一下。
“青酒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他在这种环境里治疗我。而你,甚至没有给他治疗,就这么让他回去?”
治愈者怕得整个人哆嗦起来,声音颤抖:“我是治愈者,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医生,对,医生说的,和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他没有让我治。”
楼宴一把将他抓起。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二十分钟前。
“楼宴已经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我先回去……”青酒努力站起准备离开,他顿了顿,“我去处理那些柿子。如果他问起,就这么说。”
这里的负责人赶紧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他坐了一晚,嘴里还说着:“我会看护好首领的。”
青酒什么都没说,他在床边留下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慢慢往外面走。
他走得很艰难,全安看出什么,走过来:“医生,我扶你。”
“不用。”青酒一只手扶着墙面,他体表失温身体已经麻木,连走路都好像连着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沉重又不听指挥,走了两步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停止,只是放缓了速度,脸上不肯流露半点不适。
全安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柔的医生原来还有这么犟的一面。
青酒倒也不是没苦硬吃,他通过身体运动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工作,让它们修复受伤部位,让温度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僵冷到失去感知的身体慢慢回温复苏,青酒深吸一口气,勉强走回地下车库。
他一进去,前面全安就开启车内空调,还找出一块干净的毛毯。
青酒已经闭上眼,他头上白霜残留,脸也苍白,全安将手指伸出放在他鼻尖,确定他还有呼吸。这才小心用毛毯将人包起来。青酒的睫毛抖动,落下一滴化水的冰霜。
“抱歉,得请你帮我系安全带,我想回去睡一觉,麻烦你了。”他缩在后座,仿佛呓语。
全安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系上安全带,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出去。
路上没有多少店开门。
别说店面,就是路人都没多少,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路,或许只用十多分钟。
全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人,他闭着眼,头发上的白霜变成水滴,落在惨白的脸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嘶!”
突然的巨石,刺耳的汽车摩擦声,青酒感觉自己被甩飞出去,又硬生生撤回来,他的头撞在后靠枕上,原本柔软的靠枕,这会儿就和石头一样硬。
混沌被剧痛取代,他睁开眼,看到立在车头前面一人高的石头,石头上还有一个人。
在车后的位置,还有人不断靠近。
全安已经出现在车外,他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整个汽车,和车里的青酒都被透明的罩子罩住。
全安回头看一眼青酒,整个人就融化在影子里。
他再出现时是三道一模一样的人形黑影,从三个方向挡住来袭者。全安手中匕首几乎扎进其中一人的脖子,从远处射来箭矢,全安的其中一道影子水墨般化开。
原来还有第四人。
另两个影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某处,隐入黑暗。
“!”
高楼上的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墨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防御线。
只有亮出杀意的时候才能被感觉到。
但此时已经晚了。
高楼上的射击手睁大眼睛,身体还维持着拿弓箭的样子,风一吹,就这么从楼上跌落下去,砸成烂泥。
漆黑的影子全安站在偷袭者原本站的位置,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道夹杂在几个高楼之间的窄线,线的那一头就是汽车在的位置。
青酒就坐在里面。
他黑白色的世界里,几个红黄色的人影朝着青酒的位置移动。
“做医生的护卫,果然很精彩。”
*
寒气在身体里肆虐,青酒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哆嗦着手拿出银针,在人体最难下针的头部落下几根。
眼前顿时清明许多。
但这场袭击也进入了尾声。
杀手出身的全安,比任何护卫都知道他们会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更清楚这些曾经的同行都有什么招数。
来的人不少,各有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
来犯者皆已躺下,代表生命的彩色化为无声黑白,全安身上墨色褪去,他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到车里。
青酒醒着,他看起来凄惨又虚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透视人心。
全安没有多说,他倒车避开大石头,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海滨社区是楼宴为青酒建造的堡垒,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暗中针对青酒的攻击一直没有少过,现在因为楼宴出事,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但他不用管背后都是谁,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青酒。
青酒靠着靠垫,努力去看前面开车的全安,他的额角有一道入骨的划痕,但被透明贴膜覆盖着,没有流血。
身上其他的伤口应该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所以车里没多少血腥味。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只是骗不过他,他开了透视的挂。
“谢谢,辛苦你了。”
全安抓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这是我的工作。”
他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杀人,也很会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跑到混乱区,并且给自己重新定位,以后只做保护者。
伤口很痛,但全安心情很好。
如果当杀手,大概听不到被保护的人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果然还是活在阳光下更好。
车开入大道,青酒看到路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他想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吴守月的一个兄弟,他指导过修炼。
挺有潜力的人,只是来了混乱区后再没见过。
现在再看到,他是来杀他的。
混乱区啊,果然没有一个名字是乱取的。
青酒靠着靠垫,默默消化心里的起伏。
车窗紧闭,他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治病时候嗅到的那种,更冷更腥。
他作为一个医生都有这样的待遇,楼宴平时何等凶险?
偏偏他从未表现出来,给青酒看的全是河清海晏的一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未跨入过他家院子的门槛。
现在他才出事,那些风雨就来了。
头上的凝针已经消融,青酒眼前发黑,他闭上眼。
没有战斗力不代表他就是弱者。
之前他只是展示医术,几乎没有用到培育屋,现在,他的培育屋可以真正开门了。
无论有多少风雨,尽可以来。
*
车到了院外,全安下车,发现青酒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医生怎么这么轻?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首领不管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又快速压下。
卧室的门也没锁,用后背一推就开了。
窗帘随着他们进来摆动,一股草木香气飘过来。
全安抱着轻飘飘的人走过放着茶具的茶几,也走过放着书籍的小书桌,那本书翻开看了一半,另一半用温润的鹅卵石压着。
几何形的珠帘因为他们进来摆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将人放在床上,头靠着枕头。
捂了一路,青酒头发上衣服上的白霜已经化水,他脸上也湿漉漉的,闭着眼。
脸上一颗水珠子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滚落,没入衣领。
为什么为首领做到这个地步?
全安一直以为医生和首领之间是首领在一厢情愿,但如果是一厢情愿,医生为什么愿意牺牲?他昨天找椅子坐下时,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他愣是坐着陪了一整晚。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打断全安的思绪。
“医生?”他不知道青酒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昏迷,恐怕要让信得过的药师来一趟。他准备把湿掉的外套脱掉,手指碰到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缩起:怎么会这么冰?
全安将手指伸到青酒鼻子下。
“全安。”青酒睁开眼,眼睛却有些无神,嘴里喊着他名字。
“……”
还活着。
“手。”
全安伸出手,一瓶药落进他手里。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药后不要喝酒。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还未说完他就闭上眼。
“医生?”
突然的一阵风一点雨,从窗外飞进来,落地成人形。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且就在身后不远,全安转身护在床前:“谁?”
来人撩起珠帘走进来。
是楼宴。
“全安,你先回去。”楼宴直奔目的地,他的手摸着青酒额头,湿漉漉的,冰凉。
全安听从。
又是一串珠帘敲打声,他离开卧室,走过天井,绕到影壁后,绷紧的神经才有一刻松懈。
医生应该会没事吧?
他还想继续给医生当护卫,当司机,活在阳光下。
第45章 病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半湿的外套、裤子和打湿的毯子都丢在地上。
楼宴脱了他的鞋袜,双足冰冷,和手一样冰冷。他用厚厚被子将人捂起来,青酒的脸却依旧是冰冰的,难以回暖。
于是楼宴脱了衣物提升自己的体表温度,像一个大暖炉将人封在怀里。
青酒似有所觉,朝着热源拱了拱,还伸出手将人抱住,他手腕上的药珠压着他后背。
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楼宴身体僵硬,等他安静下来才小心伸出手将人放好。
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去除,顺滑的发丝绸缎似得包裹他的手指,楼宴一点点梳理,也梳理昨天到今天所有的事情。
这个天象灾厄梦境里也有出现,只是他不知道准确时间。
梦境里的自己似乎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拿下它,随着他的重伤昏迷,新政府陷入内乱,而外部也有残留实力打家劫舍制造混乱。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灾情。时间拖得太久,混乱区的受灾情况远比现在严重。
持续三天的零下低温杀死养殖场的海鲜和农田的农作物,混乱区原本就存在的粮食空缺变成一场蔓延全境的大饥荒。
而在受灾人数上,不算地下城,地上有三万多人直接或间接死掉。
之后是长达三个月的局部混乱、饥饿和死人,一直到开春长出新的野菜,饥荒才得到缓解。
就是这一次的大饥荒,为后续民众对新政府的仇恨和抵触埋下祸根。
而这一次,有青酒提醒,全境快速做好准备。楼宴也因为青酒治疗回归全盛时期,才能在险而又险的对战中抓住机会,将‘冻雨’灾厄核心吞噬。
因为他们的高效,混乱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楼宴事先备好的低价存粮,记忆中的大饥荒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这一次新政府的行动大大加分,反而让很多没有归心的居民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好,之前不肯登记的隐民也跑出来登记上册。
同时他抓住机会将残存旧势力一次性清理干净,内部的蛀虫也大量暴露。
内忧外患的局面不会再来。
接下来他会让人修建水库和海水淡化工厂,足以应付明天秋季的全区域性灾变。
想到明年要发生的,堪称人类浩劫的灾变,楼宴面色越加凝重。
海中大地震,九座海内火山爆发,西域几个海岸都遭海啸袭击,而东域的天空被飘来的火山灰覆盖。
东域气温上升两度,局部甚至上升三度,进入无冬之年。
灾厄活动频繁,是原先的四十五倍。
该下雨的季节干旱,该干旱的季节暴雨,中部最大的堤坝被一场三天三夜降雨总量三千七百毫米的特大暴雨冲毁,大平原全线被淹,粮食绝收。
大饥荒开启。
这场浩劫对混乱区有影响,但因为混乱区本就多灾多难,影响不大。
其他地方,大基地有预言者和强大觉醒者保命,还能从四周其他基地吸血续命,但小基地的底层人不得不往南迁移逃荒。
这原本和混乱区关系不大,偏偏中央基地内部也有斗争,其中一个失败者不得不退出中央基地,而他们看上了混乱区。
易守难攻,拥有大量平原、林地和足够淡水,有现成的港口,海上交通便利。
就是上面的人碍眼一点。
这便是梦境里他遇到的一切。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楼宴低头摸着青酒湿润的额头。
他一直以为他们灾后才选中混乱区,但从这一次查到的结果看,是他过分天真。其实别人的手早就伸进来。
“冬夫人。”
却也不只是冬夫人,她只能算一枚棋子。
他的痊愈,灾厄预警,战士的集体升级战力提升,这些事都有青酒的影子,他们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舍弃他这个区长,集中力量对付青酒。
他们知道,没有了青酒,死亡还是会找上楼宴,一切回到从前。
楼宴派了三批人保护青酒,全安在明,一批在暗,还有一批守在滨海社区和黑角街。
但今天保护青酒的人都被拖住,以至于路上遭遇袭击。幸好全安还在,能挡住这些杀机。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不能再让她留在混乱区。”更不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离开。
楼宴已经决定趁此机会彻底清理地下城,要把整个混乱区收在手心。
以后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要知道是哪里来的。
楼宴看着青酒没有恢复的脸色,他低头按胸口,感受薄肌下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眉间忧色才稍稍散去。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你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的额头抵着另一人额头:“不要和我同生共死,你比我小,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你要长长久久活着。”
青酒没有反应,楼宴笑着看他沉睡中的眉眼,不知道梦中遇到什么,昏睡时也是眉头紧锁:“年纪轻轻,不要老是皱眉。”
青年年纪小,为了撑起医生的专业和可靠,在外都保持着让人忽略长相的稳重。可说到底,他是才成年的大孩子。
是他无能,让青酒经历了这次危机和袭击。
“还说我有偶像包袱,明明包袱最重的是你。”他捏捏他的脸,皮肤又凉又滑,都是胶原蛋白。
青酒发出带出潮湿的轻喘。
楼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声喘息在他耳边放大数倍,连着贴身的灼热都朝着某个方向集中。他涨红脸,好半天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热情。
还不行。
他还没有征得认可。
他无名无分……
青酒不知道身边人的纠结,他身上的冰凉被另一人的体温捂热,眉间舒张。
他舒服了,楼宴简直冰火两重天。
“傻子,让人搬两盆炭火来会怎么样?再不济让他给你治疗,好歹是个高级治愈者。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吗?那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为难?”
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青酒一定会守到他醒来。就是知道这点,楼宴才生气。
他生气那些没用的蠢货,看青酒冻成那样都不提供帮助,无非是觉得青酒不重要,不想为他花心思。
那个治疗间的管理没死,但之后别想好活,医疗室其他人也是该罚的罚,该辞退辞退。
他对外的理由是这些人失责。
没有名分就是这么卑微,都不能合法合理把两人的名字捆绑,把关系确定,不能正大光明对外喊:你们对医生无礼,就是对我无礼,我们是一体的。
那个管理的异能力被楼宴亲手废了,治愈者也救不回。
治愈者不能杀不能罚,什么规矩,谁定的?他不但要这个人付出代价,那些胆敢搞什么罢工的治愈者也要付出代价。
踩他头顶上蹦迪还要他服从,真当他是泥捏的?
楼宴还气青酒总是体恤别人不麻烦别人,光为难自己。
那些人摞一块儿都没他重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什么可为难的?
他更生气自己太弱,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还成了拖后腿的那个。青酒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他的过失已经生了一次病,这一次只怕比上一次还严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入身体的寒气以另一种方式发作,青酒不再手脚冰凉,他身上滚烫。
中间似乎醒来一阵,看人却隔着梦境般朦胧,口中呓语。
楼宴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起来用拧干的毛巾擦拭额头,进行降温。
他很强,但他治不了人,楼宴已经准备找一个能用的治愈者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有所感知,闭着眼,却说着厨房某个柜子里有药物。
听完的楼宴去楼下熬了药,扶着他一口口喂下药汁,然后去熬粥。
青酒睁开眼,只看到珠帘后消失的背影。
“楼宴……”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控制不了身体,他的精神好像飘在半空,开口也只能发出听不懂的零碎音节。
楼宴是真的没什么厨艺天赋,好好一砂锅的白米粥,最后米粒生不生熟不熟的,只能请隔壁金婆婆熬一碗来。
出门却看到门口站着十一个人,是昨天请的短工,一些是搓艾绒的,一些是削果皮的,都说青酒已经付了工钱,今天来做工。
青酒提前支工钱,大概是因为那边受灾,让他们带钱回去先救急。
但他请了百来个,也预支了百来个,今天来的只有这十一个。
这十一个也不是傻的,今天来一趟要么是守信,要么就是眼光长远,哪怕不能攀上这样的主家,能多做几天活也好。
脾气好,心肠好,人大方,这样的人混乱区能有几个?
要让楼宴年少时遇见青酒,赖都要赖上。
这念头一起,楼宴忍不住想得更多了些。
如果不是他大青酒九岁,而是青酒大他九岁,青酒二十多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半大孩子,可以仗着脸嫩跟前跟后,哥哥哥哥地喊他。
还能借着年纪小,借口怕黑,和他一个屋,一张床……
“这位先生……”
楼宴回过神,他让他们进来,把放在西厢房的艾草和工具拿出来继续忙活。
这边事才理完,那边几通电话打来,都要他立刻回去。
灾后工作他们是做得差不多了,但内部那些过分跳跃的人,还得楼宴亲自处理。
楼宴仰头看天空,脑子里只有嗡嗡作响的‘烦死了’。
他当初招人只看实力,看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别的全不管。年富力壮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有波折,当年不挑人品的后果全出来了。
要全部处理掉肯定不行,只要有本事,带点野心不是坏事,他自己就是有野心的人。
但一个不处理也不行,没有大局观,搞不清大小王,对整体只会起到破坏作用。
电话一个接一个,楼宴压着气叫来吴若照顾,他则留下一张纸,说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
金婆婆的粥熬好了,还顺手做了些容易入口的小菜。
吴若捧着粥和小菜来到楼上,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靠着枕头,一只手按在自己手腕上,他在给自己诊脉看病。
先天体弱,昨天情绪起伏过烈,又熬了一晚上邪寒入侵,所以看起来是风寒感冒的症状,其实底下还有一重气虚多思的原因。
看到吴若进来,青酒松开手指:“又得麻烦你照顾我两天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医生感觉怎么样?”
“畏冷惊寒,还没完。”青酒苦笑,他已经算到体温要反复了,“回去的时候能帮我请个假吗?贴张纸在培育屋门口,说我有事,要休息三天。”
吴若应了。
身体不舒服影响判断力,这几天培育屋得关门。
不过天象灾厄的影响还没过,休息几天也行,就是答应雷枭的事还没做到,得请人和他说一声。
或者干脆来家里见面。
“楼宴走了多久?他看着怎么样?”
“首领挺好的,他刚刚走,走前把我叫过来。”吴若端了粥上前,还悄悄说,“这是隔壁金婆婆熬的,首领熬粥,把厨房都炸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青酒带着病色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笑意。
“对了,楼下有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首领说是您请来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吴若想起这件事。
青酒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呢。
“都是老实人啊。”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青酒想了想说:
“先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他们方便,日后这些艾草都让他们来弄,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工钱照旧。
“中午请隔壁金婆婆来做顿午饭,材料都在厨房里,加点荤腥。金婆婆的人情我之后再还。”
吴若点点头表示记下。
青酒才问:“外面怎么样了?能和我说说吗?”
“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呢,您想知道哪件?我都和您说说吧。”
*
青酒还在病中,喝了粥又和吴若说了会儿话,就撑不住睡下,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吴若不在,身边是楼宴。
卧室的窗户都关了,拉上两层帘子,所以很暗。楼宴自己搬了个凳子坐着办公,光屏后他眉头紧锁,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人说什么,表情不赞同。
青酒嘴里发苦,他咳了一声,楼宴的视线立刻追过来,那有些凶狠的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软化,从眼神到嘴角,都变成另一种状态。
“醒了?”
他的欢喜连瞎子都能听出来。
但下一句就让青酒撇下嘴。
“能耐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那间屋子都结冰了你还在里面待这么久?这下可好了,虚弱成这样,歹徒进了屋子你都反抗不了。”
“钱财身外物,歹徒要劫就劫吧,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青酒表示自己想得很开,“不比某人,一点不把小命当回事,高两个级别的灾厄核心都敢吞。”
听着他不饶人的回怼,楼宴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还是喜欢他这样鲜活的样子,好过之前千百倍。
“是我莽撞,连累了你。”
青酒这人吧,软硬都吃,所以楼宴退一步他就忍不住退两步:“你也是不得已,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吧?”
“还好,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升级了。”
青酒回来之前他已经完成人脉24穴的打通,作为中丹田的膻中也成为又一能量库存点,升级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青酒还是为他高兴。
“站好别动,我检查一遍。”
“着什么急?”
“你别动。”
楼宴乖乖站住不动,一双眼睛全在他身上,看着看着脸上就出现笑意。
青酒好好的,真好。
第46章 五级培育师
青酒撑着床坐起来,他再次使用‘观察入微’。
楼宴在他眼里变成不同物质组成的立体彩图,这个彩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他身上还有光雾在升腾,那代表了楼宴身体里澎湃的能量多到控制不住在逸散。
他确实升级了,刚升级,还没掌控自己的力量。
青酒细看经络的部分,尤其是刚刚冲开的任脉。
从耻骨到下巴,整条任脉都呈现出通畅的淡金色,状态比被厄兽毒素堵塞的十二正经还好,楼宴的数据也变了。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S
气血:37226
生命:57(稳中向好)
能量:42031
技能:略
建议:建议磨练技能,直至和等级相配。
居然是S,越往上升级越难,可他愣是跳了一级。莫非是楼宴前期积累比较深厚,所以一举跨过S-这个级别,直接进入S级?
青酒将他的猜测和楼宴说了。
“我停滞,甚至境界后退已经有三年。”楼宴和他说起曾经。
也不远,就在遇到青酒前。
进入停滞期这件事,对普通觉醒者来说不过是等级上的难以跨越,是天赋所限,但对灾厄体,这是死亡信号。
楼宴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阻止状态的下滑,他嘴上不相信命运,但其实已经开始动摇,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安排后事。
然后,梦境出现了。
再然后,他找到了青酒。
“医生不用担心以后没人相信你的能力了,你连灾厄体都能救。”楼宴故作轻松的和他说笑。外界风波还没停止,但他不想这些事传入青酒耳朵,扰他清净。
“升级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楼宴摇摇头:“还没有,但有人会猜到。”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这是秀出的拳头,能省很多麻烦。
青酒点头表示明白。
混乱区的人不相信感情,但相信利益。
自己对楼宴是救命恩人的级别,还是后续生命保障,再要针对自己,就得仔细想想楼宴的态度。
他们还得考虑另一重因素,他连灾厄体都能治,他们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没有求到他身上的时候?
一切都是虚妄,能力才是立足之本。
而他最大最独特的优势便是生命属性和培育屋,人无我有,奇货可居。
不能只是等待经验值自然上涨,还是得主动出击。
危机催人成长,此刻青酒已不再如以前那般乐观思考,他看到一件事的角度比以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虽然过程惊险,但最后能升级,就是好事。任脉虽然冲开,但经脉受损,冻雨灾厄的影响还在,等我好一点就开始治疗。”说着青酒咳了一声缓了缓神,他身上虚的很,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别说话,躺下休息。”
青酒摇摇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等身体恢复,试炼塔可以开始用了,刚好帮你尽快熟悉现在的状态,而且每一层都会出现和你的属性能力适配的技能。
“观星台要继续,星象引导不只是增强你的能量,还能强化你的精神力。
“我见过星象图,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精神力比经络还要神秘,且难以修炼。”
他说得太急,又咳嗽几声,楼宴倒了一碗温水想喂他,却被推开。
“我想说完。”
医生平日看着脾气很软,但在专业领域就会变得意外强势。
“宴哥,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进步越快,我所得到反馈越多。”
“我知道,”楼宴并不觉得青酒此刻提起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很喜欢这种绑定关系,“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意思是,你能助我,我也能助你。
“你知道的,培育屋可以投影到现实中。但之前事情太多,我一直没有动用这股超寻常的力量,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和培育屋都可以是你的助力。”
楼宴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原来还不够了解,如此锋芒毕露的青酒……
“按你的想法来。”出了任何事,他兜着。
“谢谢。”
青酒笑起来,锋利的一面再次被隐藏。楼宴却因为他的话皱眉:又是这样的客气,笑得很温和,却有着难以忽视的距离感。
治疗室那句话只是戏言?
他还是……无意?
楼宴压下心中涩意:“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酒身上都是汗,头发也湿哒哒贴在脸上,皮肤因为生病白得透明,眉心微蹙:“全是汗,不舒服。”衣服贴着皮肤,身上黏糊糊的。
“我去倒温水给你擦脸。”
“……我想洗澡。”
“不行。”
“我就泡一会儿热水。”
“生病不能泡热水,我问过药师,不许任性。”
青酒失笑:“傻子。”
问怎么只问一半?如果是风热感冒,体内有燥火,泡热水会让热气难以散发,造成更多不适。但他是风寒感冒,适度泡泡热水,有助于排出寒气。
但楼宴这样坚持,估计说不通,而青酒又实在难受,他说:“就是淋浴,不泡热水,好吗哥哥?”
“……嗯。”
应完楼宴垂下头,一只手捂着脸:楼宴啊楼宴,你个没用的东西,倒是抵抗个三四秒啊。
青酒暗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
热水冲刷淋浴间的地面,水蒸气升腾。
青酒沐浴在水汽里,但没有急着开始冲澡。
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培育屋升级的声音。楼宴和他深度绑定,他跳级,青酒也会得到大量经验值。
但具体如何,他还没看。
“培育屋,数据。”
职业培育师(5级37.4%),可用升级点11227,深度绑定‘天灾’(S级)。
有特殊建筑:一日四季田,试练塔,观星台。
有特殊食材:好味草,幸福鸡,变异树果‘百灾破’,树果77种,异种菌类13种。
有特殊矿产:冰月石矿母,空冥石。
拥有‘5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3级生命泉’、‘1级武器工坊’,下一阶解锁‘教学直播间’。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1129,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3070
十八岁的五级培育师?而且已经走完前三分之一,经验值37.4%。
‘冻雨’灾厄千里迢迢送一场,不但让楼宴升级,还间接把他推向五级培育师的世界。
危机危机,果然有危险,也有机遇,只是看能不能把握住。
“培育屋,‘教学直播间’是什么类型的功能区?”青酒自认对百分之九十的培育屋功能区有所了解,但还真没见过‘教学直播间’。
【是根据培育师所处环境设置的特殊功能区。】
【通过网络将成功案例进行直播,观看者有机会通过视频学习,学习引起升级进步,能反馈培育屋。其学习效果会随着功能区等级升高不断增强,原始效果为现实环境的20%。】
【该功能区的限制门槛是网络发达、教学对象拥有成人智商和领悟力,因而极少触发。】
这还真是量身定制。
幻兽的智商普遍只有十来岁孩子这么高,高智商的只有少数群体,所以幻兽世界难以触发‘教学直播间’。
开启这个功能区,升级的事将事半功倍。
可惜他才升到五级,六级还是太遥远了。
再看其他。
技能等级方面没有大跨越,倒是气血和能量都提升了。生命值因为受冻反而降低,但还没低到有生命危险,所以问题不大。
看记录,升五级后奖励升级点5000,幸福鸡十对,空冥石两颗。
现在他手里有五位数,可以挑选一个3级功能区升级了,是选药物研制工坊呢,还是训练室呢?生命泉好像也很有用。
还有新出的武器工坊……它和现实武器制造的最大不同是,加入幻兽的血液或者其他身体组织,可以制作可融合的战斗装备。
虽然叫武器工坊,但不只是制作武器,衣物首饰也能做。
他可以开放战斗设备定制服务了。
青酒将自己拥有的材料盘算一遍,自己用到攻击类武器的机会不多,防御类或者辅助类更合适,而其中最值得做的……
空间戒指。
升级送了两颗枣核大的高品质空冥石,可以做十几个立方米的储物戒指。
空冥石是制作空间器具的核心材料。他们幻兽世界的人虽然不是人手一个,但到了高级别,怎么都得给自己备上一个。
现在他有两颗,可以做一对戒指,自己一枚,楼宴一枚。
青酒忽然想起,在幻兽世界,空冥石戒指也是驭兽师们最拿的出手的订婚戒指。
他表情有微微的不自然,连忙拍拍自己的脸。
别想了,无法承诺永远,就不要耽误别人。
“我不说,他就不知道。”
最后一件升级奖励是幸福鸡。
幸福鸡是一种小体型的鸡,看起来像是炸开的菊花,如果它感觉到幸福就会产下特殊能量结晶。
这种能量结晶看起来像蛋,吃起来是绝世美味,还是适合所有生命的万能营养滋补品,幻兽世界的人看望病患会带上一小袋。
正适合他这先天虚弱的体质。
等青酒安置好幸福鸡,又拿出一千一百升级点将新出的武器工坊升到3级。
“3级可以制作首饰类加成装备,3级就够了。”青酒心想。
如果武器工坊升到四级,能制作可成长的武器,投入更好的材料能让武器的性能更好,使用更长久。但空间器具的空间能力取决于空冥石,没必要做成长性的。
他在材料池里投入空冥石,还有简单的金银。金子太软,加上银做成合金就会耐用又保色。
而后他坐在机器操作台前,控制冶炼温度,等金银材料融合完毕,导入制作台,拉伸。
“款式选最简单的素面戒指,尺寸……”青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楼宴这个家伙不但人比他大一圈,手指也一样。
他的指腹带着粗茧,但关节并不粗,看上去依旧修长有力……青酒调试着戒指尺寸,他忽然因自己的过分熟悉愣住。
相处也才两个月,却连对方的手指长宽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他有些恐慌,朝着升级回家坚定不移的路线,好像多出什么意外。
带着这份不自在,青酒匆忙设置好数据,启动设备锻造。
另一边,空冥石也在特殊温度下融化,一团蛋白石一样透明带荧彩的物质分离出。
青酒将凝固的空冥石结晶放置在制作好的金银戒圈上,镂空镶嵌,焊固定环,打磨。
现在就差了一点血液或者身体组织。
前后半个小时左右,戒指已经制作完毕,大的十七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小的十三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非保鲜,不支持生命进入,无负重。
青酒离开培育屋。
浴室里的热水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他才出现,门口传来楼宴的声音。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楼宴耳尖,路上自己偶尔进出培育屋他都知道,这次也瞒不过。
青酒捏着戒指,既然已经想好和他成利益共同体,或许有些事不必再瞒。
“我……等一下出来和你说。”
第47章 告白
楼宴抱臂靠墙,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哗哗的水声,还有短暂消失的呼吸声。医生刚刚去了培育屋吧?
特意躲进浴室,又独自一人,是因为有什么不可以和他说的秘密?
楼宴有进出权限,他也可以跟进去,但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青酒有意避开他。
还以为他们经历过生死,已经不一样了。
真让人感觉挫败,他还是没有走进青酒的可信任范围。
楼宴怀疑是自己的原因。
毕竟他也有‘梦境’这样不可以对外说明的秘密。甚至也不能对青酒说明。
使用这种预言类能力的代价是‘独自保守秘密’,预言者注定是世上的孤独者。
不过他虽然没有明说,以青酒的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一些,但也只是猜测。
如果青酒为此认为他秘密太多不可信,他该怎么做?
楼宴算着自己拥有的筹码:培育屋,绑定,契约……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他们住进同一间屋子一个多月,彼此间的距离也在缩短,感情越加融洽,但似乎……两人的关系被固定在朋友的位置,青酒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一种身份。
“他这么敏锐,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很突然的,之前和老金的对话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他和青酒同住前的事。
*
“楼宴,你真心的?”
老金用了楼宴两个字,就表明这不是作为副手问的,而是更私人的,长辈问看着长大的后辈。而他问出这个问题,自然因为楼宴全不掩盖的追求。
医生是很好,老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好,来混乱区是委屈了。但他也看得明白,医生完全是被迫。
而楼宴却已经沉进去,能脱身却不愿脱身。
这样的关系实在危险又脆弱。
“之前我们调查过医生,他对那个女孩关怀备至,他的爱不是虚妄。如果不是后面的意外,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楼宴,医生喜欢女性。”
楼宴的表情变得可怕极了。
这是一句真话,就是因为太真,才让人不想接受。
从调查报告来看,青酒是十全好男友,就算经济不给力,也会从其他方面展示自己的心意。
那些细微处的温柔连旁观者都看红了眼,怎么可能不是爱情?
楼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只是做戏。
医生喜欢的是女性,他虽然会看他看呆,但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欣赏,没有色欲。
“喜欢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是个人,有张嘴,就能说喜欢。
“但这么廉价的喜欢,如果压上足够多的筹码,精力、时间、人脉、资源……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值钱,越来越让人舍不下。”
喜欢女性又如何,难道只能喜欢女性?
老金没见过楼宴这个模样,依旧桀骜,却凭白多出几分阴翳。
老金舔了舔干燥的嘴,不想说出那可能性极高的猜测,又不得不说:“如果还是不行呢?医生是个有能力,也有原则的人。”
就像觉醒者和觉醒者多争吵,强势的人和强势的人也难磨合。
楼宴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那就是他命不好。”
半晌,楼宴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他平淡的语调让老金汗毛直立。
老金能猜到答案,就是猜到,才觉得可怕——如果他们不是相互喜欢,那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悲剧,医生并不是让人摆弄的人,他的骄傲藏起来,却和骨头一样不能弯折。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让他愣住。
强求,舍不得。
放他走,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相互喜欢?我不配吗?”
楼宴想要证明自己配,他忍着渴望,忍着本能的想要靠近拥抱的冲突,他装也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只因为他觉得青酒会喜欢。
可若他还是不喜欢呢?
无论他什么样子,只因为是男人,就被判了死刑呢?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逃避。
楼宴想了很久,是当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好人,成全青酒,还是当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恶人?
浴室的水声哗哗,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理智。
压在最深处的执念抬头。
别说何文熙和青酒断了,就算没断,他也会闯入青酒的世界,当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人。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真心换真心。他不在乎用了什么丑恶的手段,只要能把人抢过来。
“这才是我。”
他已经厌烦了当什么君子。
楼宴琥珀色的眼睛染上深色,被这段时间的家庭温暖压制的掠夺属性在心底跳跃,灵魂里的不安在寻找出口。
一无所有的人都极端,而他是极端里的极端。
“宴哥?”
楼宴扭头看向浴室门,青酒正披着半干的毛巾站在那里。他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毛茸茸的睡袍裹在身上,只用腰间一根细带系上。
睡袍堪堪遮住小腿,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青酒有些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表情好凶。
楼宴往前走了两步,青酒撇一眼他的手指,指圈和他设置的数据差不多:“那个,宴哥,我……!”
他要说的话都因为突然的悬空打断。
青酒勾住他的脖子,热气从浴室里升腾到脸上,心却沉下去。
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他一个人进了培育屋?
青酒心道不好,楼宴怕是误会了什么,思想一路朝沟里滚了。
“楼宴,你放我下来。”
楼宴听着耳边颤抖的声音,恐惧底色却越发嚣张地蔓延,仿佛他手一松,就会失去,永远失去。
不对,本就是强求,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那颤抖声音犹豫的心又定下来。
“医生抱紧点,这是二楼,别掉下去。”
青酒的手因为紧张搂着他脖子,手上的药珠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低调的香气。他的心脏也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头发上的水珠子滴落在自己脖子上,好像眼泪。
楼宴的心在唾弃自己,手却溺水般抱着唯一的浮木。
“感冒没有这么快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由我照顾你,好吗医生?”楼宴想要从青酒这里得到某些回应,声音都带着祈求。
“……宴哥,你还好吗?”
楼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他的声音因为生病有点无力,但声音里满满都是关心。
他不好。
他糟糕透顶。
他,不配。
楼宴沉默着回到卧室,将青酒放在床上。
不等青酒反应过来,他已经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上的水滴。
“我自己擦。”
青酒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发生了什么事?青酒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想。
他独自进培育屋的事在哪里刺激到楼宴?
楼宴强势,也强大,但他安全感极低,曾经的经历让他处在一种随时会被放弃的焦躁不安里。青酒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安抚,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变得值得信任且稳定。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医生。”
楼宴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青酒一愣,却没有推开,他仿佛从这种迫切的身体接触里得到某些求救信号。
是楼宴在求救。
“今天开始我搬到这里。”
“诶?”
青酒差点就要问出为什么了,他强忍着:“西厢房睡不舒服吗?那东厢房也可以,那边风景好。”
楼宴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眼睛直视眼睛。
他原本可以再用‘照顾病人’的理由哄骗,但楼宴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
喜欢?
青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呆呆看着将他笼罩包围的男人,英俊到充满攻击性的五官,绝对的力量压制……
加速的心跳声不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也不是假的。
但不行。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要回家。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青酒不敢看他。
“……”楼宴看他脸红得滴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心虚样子。
青酒了解他,他也了解青酒,青酒不会说谎,他说谎就是这个样子。
隐秘的喜悦在升腾。
并不是完全无意对不对?并不是一点不动心,对不对?
他伸手摆正他的脸,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透他的真心:“青酒,你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
青酒咬咬牙:“我不喜欢……!”
不想听他说出那句拒绝,不想听他言不由衷的话语,楼宴将人压倒在床上。
“骗子。”手和脚都被固定住,强势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青酒呆呆的看着身上的狩猎者,他英俊的五官带着动物野性,有着撕裂文明的桀骜和美丽,青酒被这脱轨的魅力迷惑,心脏快不是自己的。
青酒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反倒被吸引住了。
楼宴发现了新大陆,他食指和中指压在青酒柔软的嘴唇上:“你喜欢我。”
这句话如此肯定。
另一人的气息覆盖了尤在喘息的嘴唇,霸道又强势地攻城掠阵。
猎物有些惊恐地伸手推拒,手指却在侵犯者蛮横又缠绵的碰触里收缩,慢慢的变成拥抱的样子。
毫无经验的两个人,从对抗到试探,从试探到彼此吸引,都像是第一次吃到甜。
“你是我的神明。”
楼宴贴着他的耳朵低喃。
“你怎么可以拯救了我又不要我?”
青酒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衣领散开了,雪白皮肤晕染着红霞,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他身体不好,理智、冷静是他一贯处事态度,此刻情潮冲刷理智,冷静也荡然无存。
‘怎么办?’他一遍遍问自己的心。
“你喜欢我……青酒,你明明喜欢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要拒绝我?
“别拒绝我,求求你。”
做了这么恶劣的事,却露出这种害怕被抛弃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的想要确认他的心意。
狐狸精。
就是个狐狸精,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
青酒伸手勾住他脖子,亲吻他。他吻得毫无章法,却能点燃海底的油田,楼宴的汪洋已经烧成了火海。
他的心在说,不要给自己留一生的遗憾。
他这样年轻,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利。
“我一直觉得接吻是很脏的事,两个人没有距离的接触是细菌的狂欢。我是个傻瓜,脑子被那些理论填满,我还是个胆小鬼,害怕结局就不肯开始。”
青酒想笑,却笑不出来:“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第48章 心悦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楼宴的理智绷断了。
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青年,手指的碰触都是青涩又小心,心脏怦怦跳,然后……然后就断片了——生病加上情绪波动激烈,再加上没吃饭,青酒华丽丽晕了。
昏迷的前一刻还能看到楼宴惊恐的表情。
青酒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稍稍有点抱歉。
第二天。
“医生,九点了,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早餐了。”
青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抱着枕头背对着外面刺目的光线。
从早上清醒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那种恨不得埋进棺材里的尴尬和不知道怎么面对的茫然让他闭着眼装死。
床头的狐狸精还一直喊一直喊。
昨日一切历历在目,放纵情绪的结果就是一团乱麻的现实,青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说话。
“真的不想回头看一眼吗?”楼宴的声音可怜巴巴,语调却轻佻地带着钩子,“我置办了一套黄金首饰,现在就穿在身上,医生真的不想看一眼?”
青酒愣了一下,他听到珠宝叮当声,实在忍不住好奇。
被子包的一角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只见楼宴上衣欲脱未脱挂在箍着金钏的手臂上,精壮身体好像流动的蜜液,宽松的裤子挂到人鱼线处,若非一根金腰带拉扯,几乎滑下去。
然而青酒并不看那危险的裤子,他的视线被上面璀璨金饰牢牢吸引。
楼宴戴着类似璎珞的金链,却是上下三层,还坠着三颗明晃晃的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饱满浓艳的红色,火彩闪耀。
这三颗宝石,一颗在肚脐眼上方转动,两颗落在隆起如山丘的地方,宝石滚来滚去,火彩也在眼里滚来滚去。
青酒抿了下嘴唇。
深色皮肤真的好配这种高饱和的宝石啊。
肌肉也很……他回忆起伸手按上去的触感,眼前白花花一片。
楼宴唇角往上扬。
也是他没经验,否则怎么会以为青酒对自己只有纯美学的欣赏?青酒好吃好喝好色,自己就是他喜欢的‘色’。
或许青酒之前是喜欢女性,但自己身上男性的特征他也不抗拒。
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来:或许医生还是不喜欢男人,但他喜欢他。
否则这世界上值得喜欢的男人这么多,喜欢医生的男人也这么多,为什么医生偏偏对他心软对他没有办法?
青酒从来不是那种温柔到连拒绝都不会的人。
他可狠心了。
这会儿的青酒已经被狐狸精迷晕了头,连楼宴什么时候坐到床上都没有发现,直到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才伸手阻止。
“等一下!”
“不喜欢我这样穿,男朋友?”楼宴笑得痞气,他的气势让这一套取悦人的饰品都变得高级起来。
这等狐狸精做派,青酒又想偷偷看一眼,又觉得道德上有约束。
“大白天的你别这样。”好歹是一区之长,别这么放飞自我啊楼公子。
“晚上就可以?”
“不可以。”
青酒扶额。
不是他自夸,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只要他表露出拒绝之意,这些人就会裹足不前,不敢继续。
只有楼宴这个家伙厚脸皮,被拒绝了还能强求。
现在更是若无其事展示优势,恨不得‘以色事人’。
“我知道你喜欢,以后每天变着花样穿给你看。”狐狸精声音带着诱惑,“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青酒脑子回归,他把注意力从宝石上扯回来。
有些事本该是永远的秘密,但楼宴会一直问下去,而且都到这一步了。
“你知道我不是星城人。”
“我知道。”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有一天,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看到楼宴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青酒叹了口气,“我没法给你一辈子的承诺,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却不告而别,那不是对你的伤害吗?”
“你考虑过我们的以后?”楼宴不是呆滞,他是幸福到失态,“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混乱区意外太多生命短暂,大家都活在当下不想以后,恋爱也是这样。
但青酒是很认真在思索他们的‘以后’,就像他在花园里种下一棵树苗时,想的是几年后,几十年后的美景。
楼宴永远忘不了他站在花园里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时,那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现在这样的爱也降临到他身上,他在期待他们的未来,连拒绝,都是因为不想让他难受。
何等荣幸,被这样的可爱温柔的人喜欢。
楼宴笑起来,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好看,是有别于其他人的肆意,可能看很久很久都不会腻的。
“谢谢你,青酒。”给了他这样纯粹的喜欢,他从未得到过的喜欢。他人生里不带伤疤的美好,都是他给的。
“……?”
少年人的爱情带着一生一次的天真和浪漫。
认为一旦在一起就是一辈子,要考虑也是考虑一辈子,甚至为十几年后的分离情愿从未开始。
再过十年,或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成年人的喜欢变数太多,能坚持几年的都不多见。
可现在,得到这份完完整整纯粹喜欢的,是自己。
“小酒。”
“……这语气,等等。”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抱你。”
“别来,你这个迷惑人心的狐狸精。”
柔弱的医生毫无招架之力,他重温了昨日的热情,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分开。
野兽却还未够,毛茸茸的脑袋在脖子上蹭。
不想英年早逝的青酒推开凑过来的脑袋:“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有契约,你说过我们定下契约后,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你不能带我一起走?”楼宴托着自己的脸思索。
“我不知道能不能。”
青酒问过培育屋,培育屋的回答是‘不确定’,深度绑定后类似驭兽师和幻兽,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但穿梭时空不是‘大部分情况’。
楼宴不再问,只要青酒是喜欢他的,别的都不重要。
他有超能属性,迟早能开发出誓言类的技能,将他和青酒牢牢捆绑,他就算去另一个世界,自己也会跟着去。
“小酒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我的外公,还有我爸爸妈妈。”
“怎么样才能回到你的家?我和你一起努力。”他的青酒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家人。
“你……”青酒其实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这一刻却被蛊惑,“要回家,就要变得更强,治愈更多的觉醒者。”
“难怪你一直着急忙慌地工作。”楼宴突然将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起来,“我和你签订的契约也有作用?”
他太敏锐,青酒也就不隐瞒:“嗯。”
“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找。”
这下青酒真的呆住,他做梦都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小酒,你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我也该交个底,我……”
楼宴说到一半卡住,青酒观其神情,并非不愿,猜测道:“有规则约束,不让你说出口?”
楼宴苦笑点头,他本想以故事形式从旁说破,不料还是不行。
青酒想着可能的约束,和楼宴所有行为模式。
“你别说,我来猜。”
他举起一根手指:“还未找到我,就已经准备好合身衣物,还修好房子。预言类,梦回技能。
“你见过我的‘未来’,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但你不知道培育屋,是我没有开启,或者我已不能开启,没有遇上你的‘未来’坎坷难行。”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提前准备大量粮食,混乱区会有粮食危机。用最快也是最狠的办法统一混乱区。你很急,你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
“从权贵身上榨取资源。安抚底层民众和大量低级觉醒者,又开放私库开启军功兑换。你‘见识过’底层人凝聚的风暴,知道自己该和谁站在一起,你需要一个安稳且听话的混乱区。”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不遗余力修建水库开拓水道加固堤坝,同时砸钱让我指导提升大量普通战士的等级,主动清理周边灾厄。混乱区未来有大灾,和环境有关,也和人有关。
“冒险吞噬灾厄核心,因为你要变得更强大,好应付即将到来的挑战。
“你看过的未来,众生皆苦,包括你我。”
看着呆住的楼宴,青酒笑起来,那洞察人心的锋利也被笑容暖化:“我是不是都猜对了?”
楼宴不能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酒伸手轻轻抱他:“辛苦了,区长大人。”背负着这样一个不能和人说的秘密,实在辛苦了。
“我要打通两界的路,你能帮我,你要保住混乱区,我也能帮你。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楼宴那无处排解的压力和焦躁,似乎都因为他一个拥抱消融,他伸手捏捏青酒还带着稚气的脸:“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是不是该花前月下?”
“诶?”
“喜欢这些首饰吗?想不想亲手摘掉它?”
青酒的脸肉眼可见变红,红成小番茄:“话题转得太快了。”
多让他感动一会儿是会掉块肉吗?
“你不想摸摸看?它现在属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总想这些事,成熟稳重一点。”
色狐狸。
“成熟的大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喜欢。”
楼宴简直天赋异禀,还没开荤就像老练的猎人,声音蛊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散发荷尔蒙。
他的手指按在青酒露出的小腿上,顺着爬上去。
“医生,我想被你触碰。”
刚成年的青年还没完全从象牙塔的纯爱季节跨出去,就直面了成年人汹涌直接的欲望,他有点不知所措。
眼前的狐狸精好像比宝石还要好看。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厚脸皮。”
“身体会靠近灵魂喜欢的人,没有欲望的爱情只是一场自我欺诈。”他亲吻他,“这样会觉得恶心吗?”
青酒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东西,会让人忽略距离。
引导着年轻又羞涩的爱人,楼宴忽然从中挖掘出年纪差距的好处,他走过的路掉过的坑捡回的野花,在这一刻都是阅历,是吸引年轻伴侣的资本。
命运到底留了一线温柔。
让他不必在痛苦中挣扎,不必做出选择,变成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他们相互喜欢。
他们相爱。
*
因为某个人是纯爱系的,还没做好刚表白就同床的准备,楼宴的春风一度计划宣告失败,人也被赶出正房。
“我还是想要一个人睡。”
还好青酒别别扭扭的还是承认了他们相互喜欢,算是交往中,终于是有名分了。
他第一时间和朋友、下属分享了这个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被医生偏爱就算了,居然企图独占?”
“为了霸占医生,这种连吃带拿的事你都能做出来?”
“首领……哎,当个人吧,不要欺负医生好脾气啊。”
朋友下属纷纷发来‘慰问’,都怀疑医生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被威胁了。
“啧,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啊,都说了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朋友下属故意说酸话,不过是拐弯揶揄他,毕竟他们知道青酒在他心里的地位。
周围的人认可祝福就行,其他人楼宴不在乎,他脑子里烟花砰砰砰爆炸:他现在是青酒男朋友了!有牌的!
楼宴太高兴,他关闭手环进入培育屋干活。
四季田已经有两天没有处理。
药材要及时收起来,冬季容易感冒,桂枝汤不能断。人参让它继续长着,原来种板蓝的地改种胡椒木。
柿子已经够了,柿子树要拔掉,种香樟树,青酒想打造香樟衣柜。
这些所有微小的事,都能让青酒高兴,让他们的未来变好。楼宴这活干得心满意足,越来越高兴。
他也想着混乱区的未来。
青酒猜的都没错,他也很急切,总觉得时间不够,做多少准备都不足。
混乱区的版图就剩下地下城,得趁着灾厄影响未散一举拿下。
这一次伸手的人,呵,得留下点东西才能走。
解决完地下城,就开始清除周边灾厄,甚至那藏在海中的虚境。
虚境不会散,它只会转移到别处。那就转移到别处,别在他混乱区的附近。
楼宴努力回忆梦境,但梦境只剩下不成串的零碎。好在他防了一手,关键信息化作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在纸质本子上。
“那几个大基地有强大预言者,但他们大概猜不到这一次灾祸的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
别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写下几个名字,这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捡漏的人才。
红原,24区上将。游业原,赏金猎人……大基地还是富有,这种顶级人才也能拿来当消耗品。不像他们混乱区,穷得叮当响,这些人只要有本事,在他楼宴头上蹦迪他都能忍。
只能说还好有青酒在,不然以这些人才的状态,捡回来也是尸体。
粮食,已经在买了。
混乱区的变异率太高,否则这么大的耕地,附近是大海和高山,怎么都能自给自足。
变异率的事谁也解决不了,他最多清理附近虚境。
一来未来灾厄暴动的时候少点敌人,二来降低动植物变异率,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
“怎么提升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水平?”楼宴皱眉。
中央基地某个大势力会在灾后第三年南下,企图把混乱区变成家族族地。
他们不是百人千人,是数十万,浩浩荡荡如大军入境。高原上他们视为天堑的无望带只留了他们三天。
这个大势力光是十六级(S级)就有三人,十六级以下不计其数。
混乱区不敌。
梦境中楼宴被灾厄体绊住腿脚,没有打破诅咒升级。而混乱区境内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后面就是觉醒,知道要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也是为时已晚。
那大概是整个混乱区最团结的时刻,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出路,一旦败了,要么死,要么为奴。
他们虽然轻贱,也是一身傲骨。
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是宁可投海,也不肯被打上奴印,世世代代为奴。
这便是楼宴身死也不让的理由。他即便对这片土地感情复杂,可那复杂里包含着自己都不承认的爱,怎么能相让?
可梦境中的他还没死,来了混乱区才两年的医生先死了。
“不必难过,我这也算得偿所愿。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否则……如果还有机会,你早三年,去星城找一个叫青酒的人。”
“青酒是谁?”
“是我,或者不是我,我累了,抱歉。”
第49章 自由的鸟
“终于走了。”
看不到楼宴,青酒笔直的腰一下塌了,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别人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纯纯的青春期恋爱,而他一来就招惹了食肉的社会人士。
哪有人告白都没成功,上来就接吻的?
青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皮已经好了。
动用珍贵的生命能量治疗后痛是不痛了,精神上过度刺激后的疲倦却无法消解,还有越界后难以直视的羞耻心,都让他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情书也没有,正经告白也没有,约会电话粥都没有,连手拉手都没有过,就马上和人亲密到这个程度。
成年人的世界他有点想逃。
“不行,不能老回忆那些事,得给自己找点事做。”青酒拍拍脸试图振奋精神,可今天已经请假,救灾也有药师带着团队在进行,他能做什么?
无论升级还是协助楼宴稳定混乱区,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就是一个需要养身体的病人。
“糟了,花园。”
灾厄来得太快,之后楼宴出事他生病,想不起花园里的动植物。
这一次灾厄来临,人都冻死好些,何况这种适应了南方温暖天气的普通动植物?
青酒立刻跑去花园,准备处理冻死的小鱼小虾和部分植物。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他以为这一池鱼虾得死绝,仔细一看只有不到五分之一鱼虾翻着肚皮。田螺和乌龟都好好的。
至于那些植物,只有少量禾本植物有点烂叶子,其他一切正常。
迷雾世界的动植物不愧是灾后顽强生存的强者,生命力旺盛。
他处理掉翻肚皮的鱼虾,和明显烂叶的几棵小草,然后给这些战胜天灾的胜利者加了点生命水。
生命水对万物友好,水中鱼虾雀跃,植物舒展枝叶,青酒自己也喝了一口,只觉得身心畅快,身上的虚弱无力都散去。
杯中最后一点清泉,他浇灌在角落的好味草上。
灾厄的到来对它毫无影响,依旧是这样郁郁葱葱,似乎更青翠了。
“一次灾厄如此,混乱区年年灾厄。”普通人的生存环境何等艰难,青酒都想象不出自己若没有培育屋,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稳定的混乱区,得从安全开始。”
他从书房找出地图。
东域地图是重要战略物资,他拿不到,所以这是混乱区的地图,上面球形标记就是附近七个虚境。
寻常基地一个虚境就能逼得人搬家,这里七个。
“楼宴已经是S级,他现在有能力清除吗?”青酒皱眉,“他需要帮手,混乱区需要更多的高等级。”
而距离他最近的,就是雷枭。
“先问问他的意见,这样应该不算挟恩图报吧?”
他想起嘱咐吴若的事。
“请假条已经贴好了吧?雷枭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留下的信息。”
*
黑角街,傍晚。
今天是星期一,街上培育屋却没有开启,门上贴着纸,宣布关门三天。
想到前两天的灾厄降临,和这两天的乱象,大家都表示理解,街坊邻居在群里问过,知道青酒只是有点感冒后也安心了。
雷枭站在门口,上面有专门留给他的信,还有一个地址。
“城南?”
混乱区靠海的南部原本建了许多海鲜加工厂,现在精简之后转移到别处,这里改建成海滨社区。还有一大片空地,据说要修建学校、体育馆之类,已经动工了。
灾厄的影响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用工荒刷过去。
楼宴的救灾粮食不是免费拿,需要用工作换取,他给了很多工作岗位,大部分不挑技术,谁都能干。
水库要修,路要翻新浇水泥,学校也要建,到处是热气腾腾的劳动场面,灾后的混乱区已经没有悲苦气氛,他们努力干活,好获得更多的粮食。
“今年好像比往年好过?”
新政府一刻不消停,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反而变好了。
滨海社区出现没有多久,雷枭问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进入小区入口时他还感觉到了暗中的几个气息,但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阻止他,雷枭便没有放在心上——或许这里也住着什么大人物,他想。
随后一排排小楼出现,他第一时间不敢认,小楼和混乱区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栋双层砖瓦建筑。
“滨海社区三号?医生是六号,应该在前面。”
雷枭往前走,对面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走过来,他们擦肩而过。忽然他汗毛立起,敏锐的武者直觉高喊戒备。
但雷枭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相隔二十多米他才停下,回头看上一眼。
就算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依旧能感觉到对面高出一个大等级的压力。
中央基地比他强大的都没有多少,混乱区这样的地方竟有一个。
到了那个高度,人类就是人形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大部分顶级觉醒者都被异种能量影响,看着暴戾,这人身上却格外放松,像个餍足的猛兽。
雷枭不认识楼宴,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住宅有些担心。
医生的附近住着这样的危险人物吗?
很快他找到六号,正是那栋最特别的砖瓦建筑。
正门开着,雷枭再次对比门口的门牌号,确认是在这里。
正欲扣门,影壁后青酒出来。
“我猜你也该来了。”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坐。”
雷枭跟着青酒进来,他走过天井,两边屋檐下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筐,上面铺着他不认识的草药。
医生在不久前还拨动过它们,所以身上指尖都沾了些味道。
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花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在边上花园里沾的。
雷枭亦步亦趋跟着青酒,双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子处处都很别致,且有大量古朴自然的设计细节。
它给人感觉和医生很像,是那种能把生活和情趣平衡得很好的存在。
“请坐,喝茶还是喝水?我刚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雷枭想说不必麻烦,但还没说出口,青酒已经倒了一杯。
甜滋滋的茶水,带着柑橘香气和蜂蜜的甜润。
医生私下喜欢这样的茶水吗?
青酒也在观察雷枭。
他注意到他穿着一套做工简陋的制服,类似酒家门童,或者开关门的小保安。A级的觉醒者做这种工作吗?
但雷枭神色平静,似乎不在意自己遭遇的一切。
具体青酒没有多问,只是和他说:“我已经有头绪,只是需要验证,以后隔三天来这个地址。”
雷枭眼里的火光亮了一下,原本像坚冰的人突然‘活’过来,但青酒还没看仔细,神采快速内敛,变回原本平静无波的模样。
“谢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青酒有些惊讶,这人都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却相信他能成功?
他没有把雷枭的话当真,病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会想通过礼物或者别的表达谢意,他却不需要他们额外付出什么。
真需要他付出什么,青酒会一五一十摆出来,让对方自己选,而不是拿着恩情要挟。
“如果我能治好你……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吧,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放过自己,获得真正的心灵自由吧。
*
“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希望他真正自由。
雷枭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六号院,也不知道怎么回到集体员工宿舍。为低调,他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工作,待遇自然也不高。
久远的记忆被一句话唤醒,已经模糊的亲生父母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他们摸着年幼的他的头,说着‘要幸福哦’。
雷枭想要看清他们的样子,影子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样才算做幸福?”
他看着拥挤的宿舍,想不到幸福是什么样子,他对此没有概念。
这里是酒店提供的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应该叫鸽子笼。
六平米不到的房间,硬生生挤了两张一米的上下床,除了中间只能侧身走的走道,一点多余空间都没有。
雷枭抓着床护栏轻轻一跃就到了上铺,床还没有他长,所以只能蜷缩着腿躺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柿子,这是离开前青酒递给他的,一袋六个,说吃不完了,让他帮忙吃点。
一个工友甩着毛巾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的牙刷牙杯,他看到上铺雷枭:“阿雷,刚刚领班找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那表情黑的哟。诶,柿子?柿子哪来的?个头这么大?”
工友问完也没指望听到回答,他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个‘哑巴’。谁知道雷枭开口了:“朋友送的。”
“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吧?”下头探出一颗好奇的脑袋。
混乱区食物珍贵,能赠送水果,肯定不是一般朋友。
“是一个(为人)很好的朋友。”雷枭侧身给了工友一个柿子。
“这怎么好意思?”
工友摸摸柿子光洁的表皮,舍不得吃,放起来。
“什么叫幸福?”冷不丁的,上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幸福,这个词嘛……”工友抓抓自己脑门,“对我来说,如果找到一份条件更好一点更稳定一点的工作,就是幸福了。这样就能存下一点小钱,有机会买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我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是觉醒者,能找到这样包吃包住的工作已经很难得。”
这次灾厄来临,好些衣裳薄肚里缺油水的穷苦人都冻死了,没法子,瘦人不抗冻。
养殖场也是唉声连片。就算新政府提供了治疗和足够一家吃半个月的应急食物,到底损失巨大。听说现在只要能动的都在给新政府工作,好赚点粮食,能活到明年开春。
他们可能还羡慕他有一份旱涝保收,有吃有住的工作。
“不会,”雷枭肯定道,“你这么努力,人也不错,不会过得很差。”
“哈哈哈。”工友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有个女朋友,我们两个一起攒钱,再有个几年就能买下一间附近有公共卫生间的小房子。她赚钱比我多,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再找些散活回家干。”
他说着未来的蓝图,眼里全是希望。
“所以幸福是结婚生子,有房子?”
“这倒不是,也有很多人不结婚,也很幸福。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和让人愉快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是成为家人还是成为朋友,他们会让你变快乐。”
工友翻个身抬头看挡板:“我这样的小人物最多就到这里了。阿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你看起来就和我,和这个楼层的其他人不一样。”
“生病了。”
“啊?严重吗?找医生看过了吗?我听说黑角街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医生,收费还低,你要不要去看看?”
雷枭双臂枕于脑后:“嗯。”
“嗯?”
“的确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高,人也极好。
之后工友又说了其他事,但都没人回应,他起身看,雷枭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
三天休假一眨眼就过去,培育屋正常开门。
休假三天,加上灾厄影响,今天的病人比之前更多了,吴若忙得脚不沾地,全安也在门口维持秩序。
青酒昨天就和晴朗联系上,今天专门空出半个小时给他解决问题。
而晴朗则以为楼宴替他吹了枕头风,病刚好就把他的事安排上,所以一早就开着他的豪华车来了。
他还是这么有腔调,从头到脚都精致,手里还拿着文明杖。
青酒看看时间还没到,让他等二十五分钟,自己这里还有两个病人需要诊断治疗。
“医生,加个私人号码吧,我有什么好联系你啊。”被家属扶着的病人不肯走,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我这里一直开着门,有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青酒微笑拒绝。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他私人联系方式的病人,总有那么几个奇人,病得一路哀嚎都没放下好色的本能,他习惯了。
晴朗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青酒对那位容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温柔但也冷漠的回应。
看来只要成为患者,在医生那里就只有单纯的病人身份,界限分明啊。难怪楼宴这疯狗守了这么久都没名分,前两天才宣布自己有了归处,不再是孤魂野鬼。
楼宴是真的病好了,也是真的进了一步。
晴朗闭上眼,他也是真的羡慕到嫉妒。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想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原本他和楼宴差不多处境,停滞两三年,楼宴还要惨一点,因为灾厄体的缘故倒退,还有死亡的威胁。
但现在他已经跨出了他不敢想的那步,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命真好。”晴朗心想。
“下一位。”青酒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进来,抬头提高音量,“下一位。”
下一位却还在门口拉扯。
“妈妈已经痛了半个月了,不是不想给你买战术手套,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一个中年女人哀求着自己儿子。
“这些医生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要骗钱,你回去吃止痛药不是一样?”
晴朗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混乱区的环境极少能养出骄纵的孩子,外界都是豺狼虎豹,养出个无能的食草动物不是送菜?
就算是富人家的孩子,也是在竞争环境长大,经济不独立的敢这么和父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扫地出门。
但这么少见的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真热闹啊。”他眯着那双狐狸眼,发出感慨。
里面的青酒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人,也走出来。
他听到了门口母子的拉扯,似乎是单亲家庭,所以溺爱出没有担当也没有礼义廉耻的孩子。这种事在幻兽世界并不少见,青酒表示尊重,所以他只是平静地问这对母子:“要治疗吗?”
“我……”
“不治!反正也治不好。”男孩骂骂咧咧。
青酒没理他,只是问中年妇女:“如果要治疗,就和我来。”
可是她看看自己儿子,最终没有挪动脚步。青酒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名额我会保留三天。”
说罢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晴朗:“下一位。”
“来了。”晴朗立马起身过来。
上一次青酒已经对他做过初步检查,但这次他还是做了更细致的查体。
除了还没解决的异种能量寄生,他的身体意外的健康。
“你是超能和光双属性?”光属性比较弱,但也足够凑出一个治愈类型的技能,所以他身体里灾厄毒素不多,也没有什么旧疾。
新的问题出现,光属性能量对异种寄生能量没有办法吗,还是因为晴朗的光属性太弱了,无法应付这类异种能量寄生的问题?
青酒作为生命属性能力者,他通常不动用自愈的能力,是因为保留着一些小病痛和伤口,能让他一直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对他人病痛的同理心。
晴朗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晴朗惊叹,除了楼宴等少数几个,外界只知道他的空间能力,不知道他还是一个低级治愈师。
但青酒看了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我不但能看出你是治愈能力者,还看出来你最近呼吸不畅,胸闷,以及头疼晕眩。”
“我得了什么病?”
晴朗坐直了,症状全对上了,而且使用治愈技能也没有效果:“是寄生虫影响到了?”
“这倒不是,早睡早起,适度运动,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行了。”说白了就是气急伤身,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50章 晴朗果子
简单交流后,气氛比一开始融洽些,青酒见着差不多,开始进入正题。
“今天要解决的是你体内异种能量。
“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慢慢破除你体内寄生虫,需要时间比较久,断断续续要一个月左右,没什么痛感。另一个,我将这些异种寄生虫引走,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解决,但会有一定痛感。
“无论哪种方案,之前被吞噬的能量都回不来了。”
青酒之前就给他找出修炼无果的原因,现在又说准了最近的身体情况,加上他还是楼宴治愈甚至更进一步的强大助力,晴朗对他的能力异常信任:
“都失去了,要回来有什么用?医生你说哪种方案的伤害性比较小?”
“伤害性吗?差不多,去除后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因为你是光属性的觉醒者,这个时间会大幅度缩短。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正常修炼和生活。”
“我要快的,半小时。”
这个决定并不让人意外,青酒从神秘角落拿出一个蛋形容器。
这个容器高半米,整体为暖黄色,上面有一个金色小皇冠,因为中间是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飘着什么东西,凑近才发现是飘带一样的星光。
“这里面是什么?极光?”晴朗找不出更像的东西。
青酒没有回答,只是把容器打开,星光肉眼投射在视网膜上。
晴朗才发现这是一种特别的雾气,只在容器里头转没有往外溢,星光点点,但在日光中不算太明显。
“这种仪器可以容纳能量生物,我要把你身上的异种寄生能量引到这里面去。”
“能量生物?我本人算不算?”
青酒奇怪地看他,一般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不过这本就是幻兽卵孕育舱,他作为人形幻兽,当然算能量生物。
晴朗已经伸手去摸了,那些雾气在他指尖流动,没有什么实体触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舒服的。
“觉醒者也算吧,但它太小了,可能只能装下小月龄的婴儿。”青酒自己都没想到繁育屋的孵蛋器还能这么用。以后这个孵蛋器就用来养寄生虫了。
青酒让他将手指一部分悬在雾气中,他开始引导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出来。
谁曾想,生命属性能量只是轻轻催动寄生虫,就被它反咬一口吞噬。
嚯,好利的牙口。
青酒知道为什么晴朗的光属性能量没有驱逐这些寄生虫了。强度不够啊,不但没有作用,还给人送菜了呢。
于是青酒加大输出力量,在寄生虫咔嚓咔嚓吃完之前把东西拖出来。
就算是虚体,原本潜伏不动的寄生虫活动起来还是会带来一阵阵不适,尤其它们穿过比它们身体还要纤细的能量通道时,那种隐秘又频繁的疼痛让晴朗死死皱眉。
“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吧?”他说。
“很快就结束了,而且受过小伤的经络恢复后会更加强韧。”青酒顺口道,“如果一时顿悟吸收大量异种能量,也会有类似的能量挤压撕裂感,你可以提前感受一下。”
“楼宴之前升级也是这个动静?”晴朗压低声音。
酸不溜丢的,青酒看他一眼,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对吧?他点点头:“比这更痛,他比较能忍。”
晴朗当即闭上嘴,装都要装出若无其事。
果然是楼宴朋友,一个样。
青酒到底没让他一直痛着,他动用生命能量,安抚治愈强行开拓过的能量通道。
生命能量天然抚慰所有觉醒者,晴朗发出一声短促呻吟,他白净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抱歉抱歉,太舒服了,这是医生你的力量?”
“能帮到你就好。”青酒说。脸皮比起楼宴来还是薄了些,那家伙一点不克制自己的声音,还要反过来PUA别人大惊小怪。
“这也太舒服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晴朗咬着牙才能压住几欲出口的声音,楼宴那个家伙不会每天都享受这种待遇吧?
“来了。”
话音方落,一只透明寄生虫进入为它们设置的环境里,在雾气中上下翻滚。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透明条状物出现在雾气中,它们十分活泼,上蹿下跳的像极了海中的玻璃银鱼。
“挺可爱的吧?某种程度上,是你孵化孕育的‘孩子’。”
“恶,别说了,我一点不想要这样的孩子。”
医生这是什么恶趣味?晴朗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对着海中灾厄都面不改色,这会儿却反胃,干脆别过脸不看。
青酒把最后一条寄生虫引入孵化器,然后清除晴朗身体里还没有孵化,隐藏极深的卵,最后用治愈能量顺了一遍,一切结束才盖上盖子。
随后他进行二次检查,将晴朗经络再次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条才收回手指。
“刚刚是在引导能量进入能量通道吗?”晴朗只觉得自己的能量被牵引着在身体里走了完整的一圈,所过之处都热乎乎的。
“只是寄生寄生虫的一部分经络,并不完整。要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才好进行能量路线引导。”
“一部分通道的效果就这么好了?走完一个大圈不得飞升?”
青酒抽出一张纸:“目前情况不错,我给你开些药,用不了几天就能好。到时候再说修炼的事情。”
“先说好,我不吃苦药。”晴朗哼哼唧唧。
虽然和楼宴同样出身地下城,但他和楼宴完全不同。
楼宴不怎么在乎吃穿用住的待遇,他只追求力量,其他的,活着就行。而晴朗觉得自己已经吃够苦,他发誓再也不吃苦,吃要最好的,用要最好的,就是身边的美人都要最好的。
青酒没说什么,他离开五分钟后回来,抱着一小篮子奇怪的果子,一颗只有指头大,果皮和果肉都是透明的。
“这种‘药’要吃吗?可以补充光属性的能量,也能治愈受损的身体,分三天吃完。”
“甜吗?”晴朗拿起一粒。
“甜,水分足。”
他想起明明爱吃甜但就是藏着掖着的楼宴,忍不住笑起来:“宴哥大概会喜欢的,可惜他吃不了。”
青酒的诊疗室是暖白色调,桌子和后面是柜子是原木色,地面也原木,还摆着绿色的文竹、青翠的绿萝。
但他笑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成了黑白色。
晴朗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青酒问,“身体还不舒服吗?我再检查……”
“没事儿,那什么,我走了,回头联系。”
晴朗拎起篮子转头就走,脚步快得好像身后有鬼,往常爱笑的脸绷紧。
吴若奇怪地看他严肃的表情,暗自嘀咕着莫非碧海酒家的老板生了大病。倒是门口的全安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回到豪车,紧绷的脸突然就垮了,盯着前头,眼睛里却白茫茫的。
小篮子放在驾驶室副座,水晶一样的透明果子,咬下去汁水喷溅吃起来清甜,格外对他胃口,晴朗一连吃了十来颗才停手。
他和楼宴在混乱区闯荡的时候遇见过脾气很好的前辈,那前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传授了他们找爱人的秘诀。
“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值得爱的人,而不是一个仅仅对你好的人。”
晴朗没有当回事,他心想着只要自己实力够,他喜欢的人,愿不愿意都得对他笑脸相迎。
而楼宴他压根没有找人的意思。
“原来当年的话,只有楼宴记住了。”
晴朗想起楼宴说的话,他说自己的喜欢拿不出手,之前还不以为然,但对比他和医生呢?
楼宴人还在海河山谷,就发了信息说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他们对他客气,否则多年朋友也会翻脸。
他把一切都想在前头,医生人还没到,混乱区上上下下都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晴朗抹了一把脸,将那一刻的心动压在最底下。他不可能抢兄弟的爱人,但他不得劲,干脆拍下其中一颗给楼宴:认识不?
楼宴半天没回,他又连发好几条,那边才慢悠悠回了一句:你发什么疯?
果然不认识,医生说他吃不了。
“不认识啊?这是医生给我的,我说不爱吃苦的,他特意给我找的。“
盯着这条信息,楼宴原本歪歪靠着椅背的身体坐直了。
青酒给的?
次元空间的事说破后,青酒常摘后院的树果和他一起吃,楼宴吃过很多种,就是没吃过这种,为什么独独给晴朗这个家伙?
“是吗?是你挑剔的坏毛病发作了吧,医生对病人一直都很体贴。”
楼宴发过去的信息表现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善解人意,但真实情况是翻出青酒联络号码,想问,打了半天字又取消。
“不过是颗野果子,看起来就不好吃。”
医生这会儿肯定忙着,不能打扰他。楼宴这么说服自己,但还是不高兴地起来走了好几圈。
那个野果子再难吃,凭什么独独给晴朗一个?
“该死的晴朗,搞什么?”
*
青酒可不知道这哥俩的官司,他捧着孵化器,看里面游动的异种能量寄生虫。孵化幻兽卵的星云时不时被推开又聚拢,看来它们很喜欢孵化器里的环境。
“孵化器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
这里没有幻兽卵需要孵,但就这么放着也很浪费,青酒一直想要用起来。
“低级别的孵化器只用于孵化幻兽卵,但随着级别增高,孵化器可以改善幻兽卵的先天体弱和缺陷,后期甚至能改善刚出生的幼兽体质和潜力。
“但这个世界没有幻兽卵,人类里的觉醒者是胎生,它还能拿来做什么?”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念头,但就是抓不住,只得暂时忍下探索,继续观察里面游走的寄生虫们。
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已经和本体断绝了联系,只要一两天就能养熟。
他也是想到传统医学里的水蛭疗法,才注意到异种寄生虫的妙用。
这种奇异的能量生命体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晴朗修炼出的力量会吃,雷枭身上的诅咒也能吃。
吃多吃少还可以控制,操作得当,保持平衡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就等下一次雷枭过来。
今天病人多,青酒选择加班,当他结束一天工作,踏着星河回到家中,楼宴已经在。
他随口询问晴朗今天过去治疗的事,青酒只当他关心朋友,没有多想,就说了一切顺利。
今天病人太多了,除了中午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大脑和身体一直处在工作状态。
青酒强撑着精神给楼宴检查过身体,确认经络修复顺利才走进盥洗室。盥洗室外的楼宴说起他给晴朗开了一味特别的药。
青酒已经洗脸刷牙从盥洗室出来,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困意袭来,嘴里应答着:“嗯,一些树果,他不爱吃苦的,开苦药效果不佳……”
这一整天他都绷着神经,这会儿终于放松,人已经困得两眼直直。
青酒倒在床上,只提了一句‘这两天人多,晚上要加班,还有个特别的病人,要在家里治疗’,就闭上眼。
楼宴看着快要睡着的人,伸手按着他的额头,额头还有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是。
“还想生病?”他捏着耳朵。
还没睡着的青酒揉揉耳朵,侧过身:“不要动手动脚。”
“还敢拒绝,胆子越来越大了。”楼宴说是这么说,脸上其实在笑。他俯身勾着青酒柳条似的腰,饥渴症发作埋在他发间深吸一口。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青酒心口跳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这位不但是金主、饲养对象,还是新上任的男朋友,气氛忽然微妙,他的睡意变成另一种焦灼和紧张。
迎着楼宴期待目光,以为早就压下淡忘的画面跳跃出记忆海,青酒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看他,还伸手推他:“别闹,你也回去吧。”
“小酒,要晚安吻。”
“这个……”
“小酒~”
楼宴的声音带着钩子,又很能放下身段哄人,青酒被哄得晕头转向。
“就一下,赶紧回去。”他害羞地蜻蜓点水碰了一下,结果还没离开又被拉回去,对面的回礼深厚又绵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年长者的引导。
“够了够了,疼。”咬人的野兽不知节制,青酒声音里都带上水汽,舌尖发红。
楼宴眼睛发暗,他粗糙的指腹蹭着咬红的嘴唇。
“是我的错,舔舔好不好?”
“够了你这个家伙……唔,哥哥,够了……”
“再喊一声。”
夜已深,交颈的鸳鸳发出让人害羞的低语,青酒忽然推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你快走。”
呔,身体反应不争气,都怪楼宴。
亲就亲了,还骚话不断,他都不敢听,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楼宴知道他害羞,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也就不再逗,只是说起雷枭的事:“那位病人的事很麻烦吗?实在不行,打印一副金属脊椎骨给他替换。”
他当然知道这不行,因为本质上不是脊椎出了问题,而是诅咒的力量根深蒂固。但青酒却好像被点醒什么,他忽的睁大眼,掀开被子抓起外套爬起来。
“肢体打印,新骨骼……”
楼宴眼睁睁看他强行唤醒所有精神,整个人甚至有点亢奋的趴在案前记下一闪而过的灵感。
“青酒,你的头发。”
青酒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嘴里只有极其敷衍的:“好的好的,你快睡吧。”
根本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管是雷枭还是晴朗,都不会是他的竞争者,只有这个事业……一生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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