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狂欢
青酒还在想那是什么味道,总觉得什么时候嗅到过。这位请他来的少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憎恨。
从他彻底毁容后,他就憎恨这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
凭什么他被魔鬼纠缠,而他们什么苦都不用受?
领青酒来的觉醒者心一紧:“少爷?”
“我要收藏他,我要他这张漂亮的脸。”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几个无声无息的影子落在房间四个角落。谢臣脸色一变:“我是谢家子,如果没有意外,半月后就会进入嫡支。”
说话的同时,他身边毒雾弥漫,将青酒严严实实裹藏。
纯血家族子弟冲撞不是大事,但要是死了人,一方就得割肉了。中年人走近,低声道:“少爷忍一忍,等他们出去……”
出去后再弄死,不留证据,事情才好处理。
然而一个疯子怎么会在乎这个?
“忍?那个魔鬼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挑衅的时候你们让我忍,他毁掉我脸的时候你们也让我忍,现在我不过要一个区区平民的脸,你们又要我忍。
“我不忍!”
他指向青酒:“我要他的脸,另一个杀了。”
属于少爷的死士立刻行动,谢臣心下骇然:完蛋,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挡不住啊。
从这也能看出世家子弟的等级来,哪怕是个私生子,只要家主喜欢看重,就能拥有这么多高等级死士,还有一个顶级贴身保护。而谢臣这个游离在外的旁系,别说死士,就是贴身保镖都没有一个。
此生死危机爆发的瞬间,头顶的玻璃顶破开,天降十几个同样装束的死士,他们拼杀在一起,谢臣瞠目结舌,就听身后传来鼓掌声。
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又是倒抽一口气。
“颜斌?”
青酒亦通过雾气看到进来的人,陌生的面孔,却给人一种熟悉感,忽然他看到这人手指上的痕迹,直接破开迷瘴‘透视’。
“原来如此。”
他不紧张了,安心在一旁看热闹。
“大少爷,你怎么能?”中年人挡在少爷身前。
来者嗤笑一声:“我当然能,之前没有了结,现在应该了结了。”
双方厮杀在一起,都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最清楚对方的弱点,杀起来刀刀致命。而原先还趾高气扬的小少爷惊恐逃窜,他一边尖叫‘父亲不会放过你和你那个妈’,一边让护着他的中年人出去挡刀。
青酒一直观察,他发现中年人眼中的抗拒和被迫,便在一边将他‘看’彻底,顺便将那些死士也看了一遍。
原来是契约。
这短短时间,两边的死士已经耗干净了,中年男人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既然怎么都死,那就……
他刚下定决心,青酒心念一动,闪身到中年男人跟前。
“小酒!”楼宴吓得破功,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青酒的手已经按在中年男人的额头,一收一抓,藏在里面的契约被直接剥离。他手指微微用力,契约碎裂消失。
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这样的草根高手不应该被人当狗。”青酒说,“快走吧,现在自由了。”
他没有救死士,因为那些死士从小培养,早就洗脑成功,就是没有契约也不会背叛主家。但中年男人这种倒霉鬼不一样。
从契约内容看,他是被暗算,以为加入世家可以用劳动力换资源,谁知道自己成了资源。
中年人捂着自己额头,无声地笑,那表情狰狞,眼中却猩红一片。
他反手抓住惊恐万分的少爷,直接捏碎他的脖子,随后看向青酒:“我欠你一命。”
他又看向还在伪装的楼宴:“我送你们出去。”
“你这样不甘心的人,这里还有多少?”楼宴挥手撤掉自己的伪装,属于顶级强者的气势像山一样压过来。
中年人咬牙顶住压力:“有几个。”
他这样的顶级觉醒者全世界都没有多少,如果不是被暗算,这世界上他们哪里走不得?
“今天特别展开契约清理活动,过时不候。”他这人慷慨,谁赠他一时不快,他一定要还对方一个鸡犬不宁。
中年人猛得抬起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我让他们过来。”
青酒听着他们对话摸摸头:宴哥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从中年人解锁的第一时间就反噬雇主看,他们积怨已久。一个带着怨恨和愤怒,并且十分了解你的顶级觉醒者,想一想这是什么样的威力。
楼宴还让他找更多被契约的顶级觉醒者来。
一旁谢臣也听懂了。
楼区长这是要解开所有恶犬的项圈。
觉醒者受异种能量影响,较普通人更情绪化更有行动力,谢家算是踢到实心铁块了。
顶级觉醒者联络已经不需要物质,他们有另一种感应式交流。而这些已经跨出去的人形核弹们也不用寻常方式进屋,一个个都神出鬼没抓不住痕迹。
差不多一分钟,屋子里无声无息多出十一个影子。中年人和他们说:“来了?”
“你有什么事?”阴影处走出红发女人。
“我自由了。”
“什么?”女人闪身到他面前细看,“你找到了能解除契约的人?”
观望的那些人呼吸乱了。
中年人看向青酒:“是这位小兄弟帮我解除契约,他说我们这种天纵之才不该被人拴着当狗。”
女人看向青酒:“你想要什么?”
觉醒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压制不住周身的气势,但青酒身边有好几个顶级,甚至他自己还是封印的顶级觉醒者,所以这些气势对他来说都是清风。
“就当我是迟来的公正。”他说。
顶级觉醒者们何等敏锐,他们看出这是青酒真心话。
女人身上的攻击性一下散了,她走到青酒面前:“请帮我解除契约,我帮你完成三件事。”
青酒给她解除契约,只用了一秒。
那些隐藏起来的家伙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像小学生一样排起队伍,还会幼稚地斗嘴,就为谁插队的问题。
两分钟后,十一个顶级天赋者全部获得自由,他们扭动自己的手腕,凶性毫不遮掩。
有恩要报,有仇更要报,否则心念如何通达,修行如何顺畅?
“你们不走吗?”青酒问,这些大家族的底气不只是契约,他们内部也有很多高级和顶级觉醒者。
“医生放心,我们随后就走。”红发女人对他微笑。
“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款待’,总得留下点谢礼。”中年人说。
“我们走吧。”楼宴拉住青酒的手,“剩下是他们的事。”
青酒被拉走上车,黑色轿车带着特权标志一路畅通无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方轰的一声,成排成排建筑倒下,大地震颤,能量余波一瞬间没过汽车,汽车剧烈抖动,而楼宴加快速度。
进入地下车道前青酒回头看一眼,看到远处升起的红光,巨大蘑菇云直冲天际。
谢臣紧紧抓着扶手:“医生,今天就走。”
青酒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宴哥,你听说过趁火打劫吗?”
他太穷了,看不得资源被浪费。
楼宴无声微笑,小酒果然懂他。
*
十大纯血之一的颜家族地发生前所未有之变故,当代家主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双双身死,十二个顶级觉醒者叛逃,还把族地炸了个底朝天。
无数嫡系死于这场动乱,拥有这些觉醒者的人几乎都被反噬而亡,被看好的根苗也被无情掐灭,财产更是损失无数。
全数纯血家族震怒。
如果只是颜家内部子弟斗争,婚生和私生相杀,他们乐得看热闹,但现在涉及顶级觉醒者反噬,他们就不能坐着看了。
他们哪一家没有这样契约来的顶级觉醒者,谢家的事未必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因此全中央基地的守备力量都被调动,他们疯狗似得到处搜查,抓捕陌生觉醒者和身份有异常的人。
姜家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将其和青酒等人联系上。
经此一事,谢家的整体实力恐怕倒退一百年,他们无法取代,也能割下几块肉尝尝,于是姜家主召集家族子弟开会。
姜家虽然有训练馆作为后盾,但他们太新了,一百年都不到,底蕴不足,这点从姜家子弟的数量和质量上就能看出来。
看着底下良莠不齐的子弟,姜家主心里感叹着天不假年,一边又想着,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后代铺平通天路。
疑似温性后代的青年必须死。
不管他手里是不是掌握着和姜家一样的技能库。
为了这个目的,姜家主派出了九成死士,那是他们姜家水底下的最强的一股武装力量,其中甚至有三位顶级觉醒者,其他也都是接近顶级的觉醒者。
是她花费几十年时间训练而成,人数也只有不多的三十多人。
姜家主还是平民的时候最厌恶世家的霸道和所谓死士,但她长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启属于自己的死士训练营。
她从各地‘找来’有天赋的幼童,利用精神控制和契约将他们转化为自己的工具。
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的确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现在姜家主已经考虑通过婚姻拉拢那些有天赋的野生觉醒者。
畅想未来的姜家主不知道,被她派出去暗杀青酒和楼宴的暗部已经尽数埋骨黄沙。
都不是青酒和楼宴动的手,是那些炸完就走的顶级觉醒者们顺手解决。
他们都是性情中人,不能受恩不报,所以他们十二人决定送青酒一程,他到了混乱区他们再走。
这支逆行离开中央基地的队伍比来时庞大。
除了谢臣和陆商,还有雷枭和他的亲兵们,都携家带口。听说有十七户人家因为家里原因没有跟着来,其他的都来了,这就是一百多户家庭。
他们还不知道秘境中也有人,正是这段时间中央基地苦苦寻找的治愈者协会成员,青酒送走那些不想离开的人后,里面还有几百位。
“宴哥,你是怎么伪装成区长长子的?你知道他们会邀请我去看病?”
“我调查那三个小贼,才查到区长一家。他们四处搜罗长相出众的男女已经有几年,长子喜欢玩弄人心,玩残了杀死,还一副‘你不是真正高洁’的白痴样,幼子剥美人皮,收藏的皮囊装满一个仓库。还有那个区长,风评不错,可惜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楼宴心说他怎么能放过这一家人?
后面和青酒遇上倒是真的巧合,颜家有自己的医生,也是青酒连着治好几个不治之症,才被他们盯上。
他便顺势去了一趟,给他们制造一些小麻烦,再自取了赔偿金。
他转着手指上的素金戒指,里面已经塞满了,还有更多的放在培育屋主建筑。
有几个仓库看守太严密,顶级觉醒者蹲着,所以他只清空了其他几个次一等的仓库。不愧是纯血家族,就是比星城那些权贵富有。
楼宴已经挑着珍贵有用的拿,但还是填满了主建筑上下几层空房间。
“现在事情弄这么大,颜家也是伤筋动骨,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不会,这些大世家的底蕴颇深,又善于吸血养自己。但以后不好说。”他们的特权建立在现在的秩序上,一旦秩序乱了,那就是地基毁掉,上面的建筑越是高,塌下来的时候毁得越是厉害。
楼宴有直觉,灾厄横行天灾肆意的情况不会只有几年。
青酒不再问,他看向远方:“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黄沙岗和他们汇合。”楼宴轻拍厄马,它加快速度。
头马加快,后面所有厄马都加快速度,车厢的轮子滚滚扬起烟尘无数,将身后中央基地的墙都遮盖了。
忽然听见尖锐的鹰啼和呼啸的风声,一片巨大阴影笼罩队伍,青酒仰起头,看到一只展翅几百米的巨鸟。
“幻形?”楼宴扯住缰绳,厄马扬起蹄子站立。
大鸟落地为人,虽然是孤身一人,却携带天地之势,青酒扫了一眼,居然是进入等级SS的觉醒者。
哇塞,老牌了。
“打得过吗?”他悄声问楼宴。
“能。”
青酒比了个OK,然后高声问:“来者是谁?”
“交出金欢。”他说,声音不大,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金欢?”楼宴疑惑,他队伍里有这号人?
“就是金夫人。”青酒小声和楼宴说,他记得那会儿金夫人的同伴喊她阿欢,“这个不会是金夫人的供养人吧?金夫人这些年过的什么苦日子?”
其实这人称不上丑,就是没那么好看。
那些家族嫡系又不靠脸,找的对象也都是看家世、潜力值和实力,所以生了几百年也没有好看多少。倒是不受关注的旁系嫁娶美人,长相都不错。
但青酒还是觉得好遗憾,这么多年对着这么一张提不起食欲的脸,一点情绪价值都无法提供,金夫人受罪了。
“我知道是你们导致颜家动荡,你就是那个解除契约的人。”来人看向青酒,“我可以放你们走,并且不会向外透露任何和你们有关的事,只是有一件,把金欢还给我。”
“你真是恶心。”青酒开口,他的声音也不大,也能隔着几十米进入那个男人的耳朵,“你把人当战利品,还自诩情深。骗骗别人就行了,怎么连自己都骗?还交还,人丑,想得倒挺美。”
男人脸黑了:“你交不交?”
他头顶上方的天空突然卷来一大片乌云,原本还是白天,突然就阴风阵阵天黑了。厄马不安地在原地踢踏,战士们一边安抚,一边看向雷枭。
他们和青酒楼宴不熟,跟上来只因为雷枭。
“没事。”雷枭说。
中间陆商也有些紧张,而谢臣正和她分析:“他是安家的长老,据说是安家最顶级的觉醒者,不过医生敢在这时候挑衅他,说明有把握。”
“我不怕,你没看那个楼区长还在笑吗?我是担心得罪安家。”
“嗨,债多了不愁。”
“啊?”
青酒已经和秘境里的金夫人联系上,如果她没有意见,他们就出手了。
这个人知道颜家的事,必须解决。
“我想亲自来。”金夫人说,她眼底酝酿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青酒想了想,说:“好。”
金夫人要出来,金明怎么会继续留在秘境?她们都出现在后面的车厢,并且推开车门。
“几日不见,安先生别来无恙。”金夫人从车厢里出来,走到前面,在差不多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男人的视线从她出现就离不开了:“阿欢,你来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金明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这些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不,是不说人话,换成别的家族族长看看,他是不是还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不过是欺负她金妈无法反抗。
金明都知道的事,金夫人就更清楚了,她不想和他掰扯,都是浪费时间。
“这么多年我们纠缠不清的,已经够了,我要去过我想过的生活,谁拦住我,我就杀了谁。”
“杀?他们逼你这么说的?”男人震惊,这绝不是一个治愈者会说的话,更不会是金欢会说的,她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却是心最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
金夫人深吸一口气:“你保护了我,还给我提供了很多修炼的资源,但同时我为你拓展人脉,用治疗技能给你换人情和资源,我不欠你,是你欠我。
“你现在堵在这,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我这个资源?
“不管你舍不舍得,我很舍得,我和你毫无关系了,明白吗?”
金夫人是个体面人,对着一个敌人都能保持平静,但对面的男人不是,他沉下脸:“你被他们影响了,我们会先回去,我和你解释。”
金明手指收成拳头,拳心酝酿白色闪电,她高声道:“金妈,别和不是人的东西浪费时间了,我早说了,他们这些权贵已经是另一个品种的垃圾。”
而后面车架上的楼宴趁机和青酒表忠心:“我和他不一样。”
“你当然和他不一样。”青酒说。
楼宴心说这可不一定,他一开始也想过将人禁锢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最好藏起来,只有他能接触。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这个打算,青酒身上的光彩太耀眼,是注定要照亮一个时代的。
男人扫向金夫人身后的人,他原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们实在太碍眼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们。
男人闪身到金夫人跟前,身后虚化出一对羽翼,眼看着就要抓住金夫人,她忽然伸手向他。男人眼中闪过惊喜:“阿欢,你果然舍不得……”
他还没说完,一道光近距离穿透了他的心脏。
那是金夫人手中发出的,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它变成可以烧化世间一切物质的光,直接将男人的胸膛轰出一个洞。
男人看向金夫人,金夫人平静地问:“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阿欢,你杀我?”男人问,他声音颤抖,双目猩红。
SS的觉醒者,就算心脏被烧成蒸汽,还是能存活,伤口处碳化的细胞掉落,新的长出来。胸口的大洞很快出现无数条肉虫,那是身体调动能量在自愈。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先回去。”
别说金夫人,就是后面其他人也听得力竭了。只有楼宴稍稍理解这个男人装傻充愣的行为。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听不懂,他就是太懂了,才会拒绝接受。
可惜,就算他把金夫人带走,他们也绝不可能回到过去。
楼宴觉得差不多了,他准备收尾。
到底是双S的觉醒者,金夫人的第二次攻击没有生效,它被转移了,这个男人建立了一个临时空间通道。
“放开我金妈!”金明原本就神经绷紧,男人抓住金夫人的瞬间她身体某根弦直接断了。
她眨眼就冲到男人面前,拳心酝酿多时的白色电光和拳头一起砸向男人门面。
他头往后扬,要接下这一拳。谁知小小白点一落在身上就爆发出强烈白光,所有人都抬手避开这刺瞎人眼的白光,男人也本能避开。
只有金明一秒都没有停,她反手丢出两个绑定装备,它一落地就将男人围困。
众人看清了,是一个密封的金属体,金明双手按在金属体上:“恭喜你,这还是我第一次把它用在实战中。微波,开。”
【光魔升级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若干,升级点若干。】
青酒情不自禁捏紧双手,金明竟在这时跨过那条线,成为顶级觉醒者。她距离那条线原本还差了一些,在他预想中,她大概还得几个月苦修。
果然,爱可以创造奇迹啊。
准备收尾的楼宴把抬起的脚放回地上。
金明难得有这种实战机会,而且现在正是她情绪爆发期,打断不好。
金明只是刚跨入顶级觉醒者,这个男人却是老牌的,天赋绝顶+资源倾斜+努力上进,才有现在的双S等级。
金属体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就被男人身上气浪爆开。
他皮肤有严重灼烧痕迹,但这些对他不算什么。只是要带回他的人,却一而再被人阻拦,他现在终于是被激怒了。
“阿明!”金夫人看到他手伸向女儿,一下就急了。
“有本事别欺负小孩啊,我们去那边玩。”关键时刻楼宴这个师公挡住了所有攻击,金明看到白色雾气散开,之后两人都失去了踪迹。
青酒眼睛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后面跟着的那十二人,有三人跟上去。
“老师,师公他……”
“没事,你和金夫人先回车厢,我们走。”青酒其实在担心,但他没有露出来。
他拍拍马的臀部,厄马立刻抬起腿,朝前小步跑,停滞的队伍再一次出发。
楼宴现在不在,那么这个队伍就由他负责。
离开中央基地的这一路能遇到不少往这里集中的灾民队伍,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还有伤,但眼神很凶,带着杀气。
这些人不敢碰瓷这样一支全厄马的队伍,只是远远的用渴望的眼睛看着。
“灾荒半年,就已经是这样的景象?”金夫人知道外面闹饥荒,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阿明,混乱区还好吗?”
“混乱区挺好的,老师和师公早有准备。”金明才发现自己晋级了,正梳理身体里的能量。
金夫人看着女儿,觉得以后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同样的对话出现在后面雷枭的亲兵中,他们也是第一次直面外界环境。
难怪大家都往中央基地赶,还羡慕里面的居民。
至少在里面还能活。
“头,混乱区真有我们一口吃的?”
“顿顿肉有点困难,但隔三差五能吃一顿,海鲜不限量,淀粉足够。”雷枭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人相信。
他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
“能吃饱就行,我们也不能天天吃肉。对了头,你说你半年前才剥离诅咒,等级还往下降了,怎么现在你已经是顶级觉醒者了?”
几个战士都很好奇,半年啊,半年从本源受伤的状态冲进顶级,这也太厉害了。他们这些人难不成是活在了狗肚子上?
“医生指导的,他治好我之后教我怎么修炼,提供资源,还传授我很多技能。医生告诉我,我的天赋在剑上,要心中有剑,把剑当成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灵魂伴侣。”
战士们犹豫:“一定要当妻子(丈夫)吗?”他们怕回去被削。
“……这是独属于我的心得,不要用在自己身上。你们以后也有机会跟着医生学习,得到他的帮助,用积分就可以。”
“积分是什么?钱?”
“不是,是做任务后顺带赚的。”
雷枭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带红原部下回来,他们埋怨自己没有说秘境的事。
想了想,他补充道:“除了换药物装备和指导,还可以用积分换取进秘境的机会,一次可以带走不超过五百斤的东西。不过一般人不舍得用在寻常肉食上,他们会带走一些特效材料。”
“秘境?什么秘境?”后面的马车往前几步。
“就是影视里的洞天福地。”
“哇!”
后面突然传来热烈欢呼,青酒竖起耳朵,只听到那些人缠着雷枭让他多说一点混乱区的事,比如秘境、积分、培育屋。
‘没想到雷枭也学会宣传混乱区安抚人心了。’
也不知道楼宴现在怎么样了。
【天灾升级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若干,升级点若干,现培育屋升八级,获得升级点五万,获得特殊食材‘瘴菌’十株,获得特殊矿物‘子母石’一块。待解锁功能区:死亡森林。】
第102章 结局
培育屋带来大量经验值,而金明和楼宴的晋级补上最后一点。
主要是楼宴,从S+到SS-,直接把经验条拉满,生生缩减了青酒至少半年的积累时间。现在他在路上升级,培育屋也解锁新功能区。
不过这次解锁的东西都有些诡异。
瘴菌,青酒怀疑培育屋以上一次虚境为灵感设计,食用后将面对自己的心魔和执念。
子母石,名字和功用可能盗取西游记里的子母河,放入水中就有类似效果,当然,需要阴阳交汇,独阴不生独阳不长。青酒觉得它很适合发展混乱区的畜牧业。
最后是待解锁功能区,死亡森林,可以看到死去的人。但培育屋没有说这是真的被召唤上来的死人,还是记忆幻化。
‘我若是进去,会看到那些被遗忘的故人吗?’青酒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那些是真实的故人,还是自己记忆幻化。
对于过去,青酒有些近乡情怯。
和等级一起回归的还有属于顶级觉醒者的感知。
青酒对异种能量的感知本就比寻常人敏锐,升级后的他下意识看向天空。
天空已不是寻常天空,他‘看到’快速流动的能量,像极了热带风漩周边卷起的云。
这些能量都绕着他们这支队伍走,所以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他还很乐观的以为灾难没有预料的强。
原来是这些灾厄已经学会打游击战了。
长脑子了?
“连空气中都有丝丝缕缕的残留。”青酒伸手想要抓住那一缕流过的气息,但抓不住。
灾厄活动加速,会不会导致动植物变异率提升?会不会进一步加剧饥荒?
他隐隐有些感觉,这是生命又一次的剧变,文明的又一场挑战,如果能抓住机会,搞不好……
他让培育屋调取自己现在的数据,S级了,大部分技能都已经可以使用。
随着等级回归,他的熟悉感也在回归,看到那些技能的名字,他就本能地知道如何配合使用,知道它们有什么优势什么缺点,应该往哪个方向修改。
奇怪,这些技能难不成经历过他的修改?
唐英的记忆里,他是老师们引以为傲的天才,青酒原本对此不太自信,但说不定那是真的。
当然,对现在的青酒帮助最大的还是培育屋。他看一眼升级点,金明和楼宴的升级带来大量升级点,现在数量够了。
他将四级药物研制工坊升到七级,四级训练室升级到七级,五级生命泉升至六级,四级繁育屋升至五级,最后是新到的转生池,升至四级。
培育屋功能区最后等级如下:
幻兽庭院(八级),药物研制工坊(七级),训练室(七级),繁育屋(五级),生命泉(六级),武器工坊(七级),教学直播间(五级),医疗室(四级),转生池(四级)。
他正欣赏自己打下的天下,培育屋那边卡顿一秒,发出无奈的电子音:【宿主升级速度出乎意料,现在的培育屋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高级功能区,需要花三天时间更新。更新期间绑定者无法入内。】
培育屋要更新?
从六级到七级,突破到高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动静。
“小宝呢?”
【孕育舱内红炎一切正常,状态良好。更新不会影响功能区内正在进行的任务。】
“那就好。”
青酒期待更新后的培育屋,他低头给其他绑定者发去信息,这三天培育屋要更新,他们无法入内,不必惊慌。再另外和红原说,孩子一切安好,让她不要着急。
因为是群发,金明也收到信息,她疑惑地看向外面,又为青酒高兴起来。
老师越来越强了!
虽然楼区长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变心的样子,依旧护着青酒,但实力这东西,还是得自己有,这是底气。
供养者体系下养大的金明知道什么感情都不保险。
她偷偷期望老师压过楼区长,当混乱区第一人。
既然总得有一个老大,为什么不能是她老师?
青酒还想问问培育屋更新的情况,但出现了小小的意外:楼宴回来了。
他突然冒出来,落在疾行的马车上,外溢的能量让空气扭曲变形,更把里面的金明和金欢夫人吓一跳。
“辛苦了。”直到这一刻,看到完完整整的楼宴,青酒的心才放下来,“没事吧?”
“没事,可以放开手打,很痛快。”
楼宴轻描淡写,一方面不想青酒担心,另一方面,也确实很痛快。
曾经他最喜欢的打法就是生死一线不顾以后的疯魔模式,但现在能逼出他极限的人已经不多了。
难得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搏杀,对他来说除了痛快没有别的词。
就是受了点伤,他已经用特效绷带绑上。
青酒嗅到楼宴身上淡淡血腥味,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那位……”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那位安姓的先生真是‘伟大’,他让金欢夫人破除了心结,让金明成长,还让楼宴升级,自己还回归大地化作肥料。
楼宴回来后,三个跟着去的顶级觉醒者回来,队伍里几人有所感应。
“师公你没事吧?”金明探出头,她被楼宴身上外放的气场镇住,手指颤抖,“你、你又升级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什么人?升级怎么和喝水一样容易?
金欢夫人更是意外,楼宴年纪轻轻(相对她),却越阶杀死安家顶梁柱一样的男人,现在还升级了。世上竟有这样的天才?
现在便是如此,以后会如何?
有这样一尊真神在,混乱区至少能安稳几十年。
队伍最后面,回归的三位顶级觉醒者也有些惊魂未定。
“他竟压着高境界打,最后以轻伤换一死,还临阵升级成功,现在也算一方豪强了。”他们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一切都是事实。
“混乱区竟然能出这样的天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队伍里那几个年轻顶级?气息内敛能量深厚,我当年在他们的年纪,还在高级觉醒者打转,这还是因为我有奇遇,遇上了贵人。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他们怎么能是边缘地区的普通人?”
“混乱区……混乱区啊……”
“混乱区怎么了?”
“我就是从混乱区出来的,那时候,混乱区还是不被官方承认的野地。我在那里升级无望,所以出来闯,想着未来有所成,衣锦还乡。没想到,一晃就是几十年,脸都皱成这样了,还有几个人认得我?”
“好歹你还有地方可去,我的老家早就成了黄土了。”
众人一阵沉默。
前面的楼宴一甩缰绳,驾驭着厄马加快速度。
之前他说颜家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倒,因为颜家还有十几个顶级,地下守着仓库的人更是深不可测。颜家如此,其他世家如何?
对比混乱区十个都不到的顶级,且都是初级……他来了这一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路还很远。
*
颜家得混乱没有持续多久,他们请出了闭关的老祖,就镇压了混乱局面,也对后起之秀的小家族产生威慑。
这些大世家的本钱还是太足,一次失败死不了。
之前的颜家家主因为处理不好自己的私事造成家族极大损失而被赶下台,新上任的家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子弟去那些‘交好(控制)’的基地进行商贸(吸血反哺)。
这样做势必会造成部分不好的影响,毕竟这会儿各个基地都在艰难对抗灾难,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这一批去就去了,只要颜家还挺立,总会有附庸。
盗贼光顾后,重要的资源还在,但供家族子弟修炼的资源都被搜刮空了。据说那些长老们看到空荡荡的次级仓库,血都要从眼睛里流下来。
同时,对那十二个顶级觉醒者的通缉令震撼发布,每一个都是九位数的赏金。
其中还有‘神秘契约解除者’,他们恨不得找到人将对方砍成三千五百片,可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契约解除者是男是女,年龄多大。
小少爷找医生是私下行动,他还特意清空房子不让人看到,颜家并不清楚其中细节(相关人员都被中年人杀干净了)。
他们只知道两个少爷内讧,大少爷乘人不备闯进来,死士相杀,而后家犬反噬主人,他们也死在这场暴乱中。
其他世家同样关心这个契约解除者。
要知道他们家里也养着不少恶犬,谁知道这些恶犬忠诚的表情下都是什么样的打算。
会不会也想解开项圈,反咬主人一口呢?
“半路养的狗还是不行。”他们说。
这一次的混乱,家养的奴隶拼命救主,半路契约的都在自保顺好处,可见没有养熟。
“以后还是得挑年纪小的,而且不要接触外面的世界,免得思想坏了变贪心。”
“琢磨琢磨新契约,旧契约不够保险。”
治愈者协会的成员就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出现在大众面前。他们有十几人,突然出现在治愈者协会旧址,被安保人员发现,后直接带走,去医院检查。
“你们去了哪里?”
被问话的治愈者表情茫然,助手带着几个医护人员进来,说:“区长,都检查过了,他们全部失去了消失后这段时间的记忆。”
“不能恢复?”
“大脑没有受损,也没有药物注入痕迹,应该是某种罕见技能。我们用过催眠手段,依旧无法让他们想起消失后经历过的事。”
新任区长点点头:“身上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实验室怎么说,衣服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质?”
“对方很谨慎,衣物上连灰尘和皮肤碎屑都没有,甚至经过杀菌消毒处理,他们比刚出生的婴儿都‘干净’。”
“胃里呢?”区长又问。
“发现了谷物残留,判断为面包、燕麦粥。蔬菜也有,胡萝卜、白菜、卷心菜。另外还有鸡蛋。他们已经在分析这些食物残骸。”
“嗯,跟我出去。”
新区长离开医院,他一路都皱着眉:“你觉得这些人和我们颜家的事有没有关系?”
“这……”
“说说,说错也没关系。”
“是!我不敢说它们之间第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治愈者被丢下,肯定是因为现在比较乱,难以分出精力对付这伙劫掠治愈者的人。而且,我有些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次金夫人的失踪,那些治愈者的失踪,和远在混乱区的前少主金明有关系。”
区长点点头:“继续说。”
助理大受鼓舞:“金明想要叛离治愈者协会,自己当家做主,金夫人动用权利给她送了一批人,所以金夫人被问责,安家长老出来保人。
“但安家长老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您说金明会不会急?她现在在混乱区那个小破地方,大小也算重要医疗资源,加上之前给人治疗也攒下一些人脉……”
“你是说她一个人,就搅得中央基地一池浑水?”区长笑了一声,她要是有这样的实力,还能逃出中央基地?
“区长,她没有实力,但或许有些人想要利用她。”
“谁?”
“混乱区的区长。”
见区长若有所思,助理接着道:“我们都说混乱区偏远贫瘠,但事实上那可是块好地,有先天的建立深水港口的条件,还有大块肥沃种植地,更重要的是周边高密度的灾厄,觉醒者的比例也很高,时不时就能出一个天才。
“按理说,这块地早就该成立基地了,但历代区长都有意打压。
“混乱区若成了官方认可的基地,以后想要好苗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不知道这个新区长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让官方承认他的正统。”
原来混乱区因为被虚境灾厄包围,以至于觉醒者比例极大,出金的概率也比别的基地大,久而久之成了‘天才货源’,现在还有很多死士、家奴是从混乱区来,只不过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混乱区成立,不但对姜家是个坏消息,对其他从中捡取人才的家族也是坏消息。
所以楼宴建立混乱区初期这么多反对者和破坏者,他们身后都有人。
“这和治愈者失踪又有什么关系,混乱区的区长亲自过来绑人?他们混乱区用得了这么多治愈者?”
“区长,现在外界乱,每天出现的高等级灾厄也越来越多。医生到底不比治愈者,现在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结果治愈者都失踪了,那我们还顾得上那个小地方吗?”
区长听懂了,助理饶了半天,就是想说这个新区的区长想要发展自己,但他又知道中央基地这里一直在干预他的行动,所以他玩了一把大的,把治愈者都带走,让中央基地自顾不暇。
这……
非要从逻辑上说,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他是怎么做到的?空间传送?
“区长,您想啊,这次失踪的治愈者可有几百个,但现在回来的才多少?如果动手的人干脆,早把人杀了,何必洗干净送回来?所以其他的治愈者应该无恙。
“那他们为什么不回来?这就得提到金明的‘光属性’学说了,她说纯治愈者也能有攻击能力,还真培养出一批,消息都传回这里。区长,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供养人再好,也没自己有本事可靠。那些治愈者听到金明那些理论肯定会动心。”
区长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可等车到了目的地,助理被支开去拿东西时,区长突然对司机说:“查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了。”
“是。”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基地,即便是对方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就是打死了,对他颜家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颜家又不控制治愈者协会,这事儿轮不到他来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下来,颜家这个区长位置还没有坐稳,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要挑事,拿他当枪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助理离开后抽空给某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只有一个‘。’,表示任务圆满完成。那边也很快回信,说剩下的‘诚意’将很快送到他私人的小房子。
看到回信,助理表示满意,他删掉这些信息,这才往办公室走去。
他是前区长的人,新上任的区长现在需要他交接工作,但一旦完成交接就会把他丢掉,他为自己想是应该的。
等拿到这笔钱,他可以去中间地带买房子出租。
现在是灾时,中央基地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
另一边的冬夫人关闭手环。
她始终觉得治愈者失踪的事和楼宴有关,颜家跌了个大跟头,需要一个大功劳,若是能把颜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对姜家大有好处。
她看向远处,她老师召回家族里嫡系子弟开会。以前那个位置也有她的份,现在她却只能在外面看。
冬夫人终于理解了当年被她淘汰的那些小孩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会不一样,原来都是一样的,没有了利用价值,一切烟消云散。
“就当我还了你的教导之恩。”冬夫人姓姜,不过是私生女,不上族谱,如果不是天赋高被姜家主收留教导,她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但现在她已经失去异能力,该还的差不多都还了。
“换个地方生活吧,换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总不会比当年去混乱区的时候更恶劣。”
此时安家还在隔岸观火,他们知道家里一位长老离开,但没有当回事。
这位算是最年轻的长老,还是地地道道的安家子,不是那些女婿媳妇之类的外来者。他是家族的门面,实力强悍,中央基地能留下他的不超过十个,他们根本不担心。
不过他为一个女人这么折腾的确是过了,说得好听一点是治愈者协会的会长,说不好听点,不就是个被捧的玩意儿吗?
“族长,族长不好了。”
安家家主被喊得整个人都一跳,她皱着眉:“怎么了?”
“因为颜家的事,家里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自查,那位……地下那位,不知道怎么摸到系统漏洞,将地下室电源和后备电源全部切断,那里已经断电八个小时了。”
“什么?!”
等她急急忙忙赶到地下,溶液中的脑子已经出现自溶的情况,待在地下的人战战兢兢,不断按下启动开关,但电子屏没有任何反应。
“别按了,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怎么可能还留后路。”
安家家主怀疑这些年她疯疯癫癫都是假的,一个疯子怎么可能用这么复杂的流程自杀?
“装疯卖傻三十年,就为了这一刻的疏漏,母亲,你到底还是你。”够狠。
“族长,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安家家主只用了一秒就恢复冷静,“最近加强防守,管好家族,不要随便出去惹祸,现在可是多事之秋。”
“是。”
安家家主最后看了自溶的脑子一眼,转身离开幽暗的地下室。
中央基地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青酒等人和全安他们汇合,原本就有几百人的队伍直接破千,黄沙岗驿站都表示住不下。
清理虚境团体终于见到青酒,他们高兴极了,青酒这气质长相实在太容易遇到危险,现在一切无碍,真是太好了。
全安等人同样欣喜,之前他发信息说培育屋要更新进不去,他们都担心青酒这里出了什么事。
“医生去过了中央基地,感觉怎么样?”
“也就这样吧。”青酒老实说。
“中央基地诶,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梦境呢。不过后来就知道了,好地方要维持就得消耗资源,我们就是燃料。”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青酒想起什么,从储物戒指里掏礼物,“全安的,雷枭的,麒麟的,晴朗的……”
最后还有金明的,不算他和楼宴一共九份。
“老师你居然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金明不能把治愈者协会的事说出来,但这种比较紧张的气氛下青酒还记得带伴手礼,她忍不住笑得呲牙。
“就是,这也没几天,医生还给我们买东西。”晴朗拿着自己的礼物言不由衷。
他收到的是一本有年份的美食类书籍,作者是青酒那个时代的人,这是后印刷的版本,到现在也已经是绝版了。
“都是在网络商店选好,让人送过来的。”青酒说。
他一直待在谢臣家里,哪有时间出门,买东西全靠网络购物。
要说这中央基地有什么是特别吸引他的,一是浩瀚书海,可惜他的身份进不去中央图书馆,二么,就是发达的网络购物系统。
吃的喝的用的,只要上中央基地本地网络都能找到,跑腿费也不贵。
也不知道楼宴搜罗的人才里有没有会这个的,他真想足不出户享受全基地的好东西。
其他人收到的礼物也都是他们想要的,比如李麒麟的整套时尚穿搭杂志,雷枭的高档冷兵器护理套装等等。
“我的呢?”楼宴冷不丁丢出这一句。
“……”天天呆一块儿。
“我也要。”不管,他们有,他也得有。
青酒服了这个幼稚鬼,他看向房间里其他人,都是信得过的:“有一件事,你们进中央基地的时候听说过治愈者协会的成员失踪的事情吧?”
“听说了,闹得挺大,医生知道内情?”他们没有想太多,主要来的时候金欢夫人已经回到秘境,她那一堆徒子徒孙都在里面,她不放心。
青酒摸摸头,露出无害的表情:“我把他们送走了。”
“噗——”晴朗嘴里的水喷成水雾,其他人也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您是说,您干的?”
不声不响的,就把治愈者协会给搬空了?
“医生,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吗?”他们就这点人数,可禁不起中央基地的摧残。
“知情者都在这里了。不过有几个治愈者不想离开,我把他们放回去,放回去之前清除了一部分记忆和痕迹。以中央基地的能力,估计能拖一两个星期。”
青酒没有说他是怎么把人送走,又是送去哪里,其他人也没有问,他们只是若有所思:“一两个星期。”
他们开始琢磨一两个星期能干什么。
“另外还有三个好消息,金明进阶了,现在是十六级觉醒者,还有楼宴,现在是十八级觉醒者。”这单位青酒还得在心里换算一下,他准备回去就改成区分更合理的字母表格式。
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从几百年前的那个文明穿越到现在,那么很多好东西就不必藏着掖着,都可以拿出来了。
要不说青酒这个人有点道德洁癖。
在不确定这个世界就是原世界的时候,他进行‘文抄’的时候多少有点罪恶感,还是双重层次。
第一层是拿另一个文明成熟的体系欺负这个幼苗。第二层就是不经许可在异界传播文化和知识。
但现在他没有这些顾虑了。
姜家都能把学院遗产魔改后拿出来,他为什么不能?
他算是正儿八经的前文明遗产继承者。
“十八级?”
在场所有人都为阻止星球温室效应做出贡献——他们全都倒吸一口二氧化碳。
“这才多久?首领你磕仙丹了吗?”
能被选入清除虚境小分队的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是一流觉醒者,可谓数值加操作双重天赋选手,但他们现在很不得劲,需要心理医生安慰一下。
过分了啊,离开才几天,这是开了什么挂?
带我!
带带我啊!
“不对,三个好消息,这才两个。”李麒麟掐指一算,数量有问题。
“哦,还有一个,”青酒说,“我也升级了,顺带培育屋也升级了。你们想不想升天赋,现在开放辅助天赋突破服务,先到先得。”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没有了,他们全部看向青酒,眼睛一眨不眨。
*
“很晚了,医生要休息了,你们……”楼宴额头青筋跳跃,想要甩开扯着他裤腿没出息的晴朗。
“我要在这里打地铺。”晴朗在这里撒泼打滚,“明天医生醒过来,第一个就能见到我。”
“……”第一个是他!是他!
青酒青筋虬结目露凶光,他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比晴朗稍稍要脸一点,但看楼宴的眼神也带着热切。
“行了,闭嘴,医生会列出材料单子,谁先凑齐谁先来,都回去睡觉,别堵我门口。”楼宴左脸一个‘烦死了’,右脸一个‘别逼我发飙’,大有将他们都扫出去的意思。
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朋友和下属,他们知道再待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讪讪笑道:“那,让医生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就走了,李麒麟还好心地扯着晴朗衣领子把人拖走。
总算是安静了。
楼宴后退闭门,转身看向罪魁祸首,他却在看书,还一脸疑惑地回视。
“怎么了?”
“怎么什么人都信,什么承诺都敢给?”楼宴揉他头发,“吴守月和吴若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但李麒麟他们有家有亲人朋友,瞒不住的。”
青酒懂楼宴的意思了:“嗨,我早就说了,天赋突破是培育的内容之一,之前那是没时间。”
他压根没有特意隐瞒,没想到楼宴给扫了尾,难怪没有人找他提升天赋呢。
“那你现在就有空了?你就一个人,但需要这种服务的觉醒者会有多少?光是混乱区就有十几万,以后还有别的基地的觉醒者,忙得过来?”
“这个嘛。”青酒贴近他耳朵,如此这般说。
“转生池?”
第103章 培育屋更新
“转生池?”
青酒点点头,声音雀跃:“嗯,培育屋升级了,多了个特别的功能区,就是让人进行天赋突破的。不过现在功能区的等级还太低,只允许天赋在十级以下的觉醒者使用,不包括十级。”
他想着回去就制订新标准,培育屋所有的功能区都是跟字母表走的,每次都得换算。
“也就是说他们还得你自己来。”楼宴听明白了,以后会推出大众普及版本,但也有少数人能享受私人定制版本。那几个就是私人定制。
“为全安的潜力突破你都花费不少时间,他们这么多人,用时更久。”他们的二人时间都快被挤占干净了。
“亲爱的区长大人,大气一点,中央基地这么多顶级觉醒者,你就不心动不羡慕?没有投入,怎么产出?而且全安那次所有材料都由我收集,时间都花在准备上,这一次又不用。”
青酒说服了楼宴,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说自己要看看培育屋的更新情况,一会儿第一个带楼宴感受升级后的效果。
青酒进入培育屋本体。
八级的幻兽庭院跳出原有框架,完全变了模样。
青酒站在荷池边,远处湖水碧蓝微波粼粼。
培育屋用电子音播报现在数据:【包含湖心岛在内的湖面面积为一千七百零九亩,湖岸周长四十六公里。包含陆地在内的总面积为三千四百六十三亩。】
青酒就一个想法:完蛋,混乱区预留的面积不够。
曾经的小鱼池变成可以游船的湖泊,沿着这条小湖的是雪白的堤岸,栽种着垂柳杨树,还有桃树点缀。
走累的还有湖边小亭可供休息,还设立了几个钓鱼点。
再往外是没有任何建筑裸露的土地,最窄处宽百米,边界没入浓雾。
主建筑现在落在小湖湖中心,完全就是一个湖心岛,岛上有小港口。
主建筑的后院被石柱围起来,不同品种的树果有序排列,规模又大一圈的幸福鸡在树下跑。
青酒发现所有功能区和绑定‘幻兽’获得的特殊建筑都消失了。
问过培育屋才知道,因为功能区突破至高级,原本的江南庭院模式已经放置不下,它干脆直接扩大,变成江南水乡模式。
现在所有特殊建筑和功能区都需要他重新手动规划。
他调出升级后的功能区,突然理解了重新规划放置的理由——升至高级的功能区确实太大了。
原本药物研制工坊和繁育屋组成一栋小楼,现在它们分开。
七级药物研制工坊是一间占地两亩的独立院落,里面有三层小楼,用于研发药物,白墙红瓦十分醒目。地下室是储藏间,可用于不同药物的储藏。
还带着一个全自动的药物生产工厂,内有六条独立生产线。
他以后不用手搓药丸了,这个工厂可以24小时处理灾厄肉,再将它们分开生产,制作成不同药物。
每一个生产线培育屋都贴心地设置了一个保鲜空间,只要这个空间内有对应的材料,生产线就能启动。至于能量从哪里来,这是玄学。
“药物研制不需要到处宣传,也没必要展示给觉醒者看。”
青酒把它安置在湖心岛的一个边角。
它一落下,周边自动刷新十几米高的乔木,和环境融为一体。
青酒将原先储存的灾厄肉转移进保鲜空间,又放入制作红药丸需要的辅料,设置分离灾厄肉,并且将其制作成红蓝药。
两条生产线同时启动。
看着灾厄肉源源不断出现在自动生产线前端,几分钟后就变成成品药物,青酒对着手环上的时钟计算一条生产线一天的产量。
他战术性吸气。
只要材料供应得上,别说全混乱区的红蓝药,就是全东域的红蓝药他都能……他迟早能供应。
原本和药物研制工坊当连体婴的繁育屋也是独立存在了。
五级的繁育屋像个幼儿园,处处都是孩子喜欢的颜色和装饰,里面有五台中级母体孕育舱,它除了能修复未成年的先天缺陷,还能提升幼崽潜力,和转生池效果重叠。
三岁以内的孩子能提升3‰,三岁之后的未成年就只有1‰了。
繁育屋为治疗孩子的先天残缺存在,不适合同其他功能区放置一处,青酒在湖心岛挑了个僻静的角落放置。
和药物研制工坊一样,它一落地就刷新绿植。
不过前者周围都是松柏之类的乔木,繁育屋附近却有不同花木高低错落排列,无论什么季节都能观景赏花。
接下来是训练室,最大的一个功能区。
四级训练室已经占地十亩,七级训练室直接扩大至三百五十亩,已经是一个中小型游乐园的规模。
里面细分了不同类型的训练场地,其中还新增‘技能学习室’,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技能学习,按小时分类。
青酒看里面的可学习技能,比他掌握的更多,接近六位数。
新训练室的功能比他在中央基地看到的高级训练馆还要完善,设备比不允许流出的还要先进,而且一次性可容纳三万觉醒者。
青酒馋了训练室大半天,愁起投放地点。
湖心岛也就上百亩地,可放不下它,至于岸边,似乎只有最大的一块空地能容纳。
他就把训练室放置在那里。
训练室落地后,四周也刷新了环境,不过不再只是草木,是青石板路和绿植组合的模式,其大门朝东,从堤岸过来得走过一条石板路。
之后是六级的生命泉。
只是升了一级的生命泉变化不大,不过出水量更多,对疾病的治疗能力和净化能力也更强了一些。
照旧安置在树果林中。
它都在那了,一日四季田自然也放在那儿,方便灌溉。
青酒还将泉水引了一些在陶缸里,再往里头放入子母石,以后这就是混乱区发展畜牧业的宝贝。
一日四季田的边上是另一块开垦出的小田,种着升级获得的食材,以及从几位‘幻兽’身上薅来的特殊植物:
好味草、牛牛果、百灾破(楼宴)、金木(雷枭)、天使兰(金明)、迷尘(全安)、怜母草(红原)。
另外还有几种特殊食材,幸福鸡满地跑,玉女蜂生活在树果林中,新到的瘴菌在菌菇房中。
“也没说子母石的水只对动物起作用,要不……试试?”青酒倒了一点子母石泡过的水,给这块地均匀撒一遍。
这些特效植物都是培育屋根据楼宴他们的需求扒拉出来,珍贵,难寻,关键是用得上。青酒恨不得它们一夜之间成熟结籽,明天又是一片。
矿石中空冥石和暗石已经用掉,子母石在缸里,最开始得到的冰月石矿母和磁母矿是矿不是石,埋在地下能源源不断产出特殊矿石。
所以青酒将它们安置在后院不起眼的岩堆里。
武器工坊和医疗室没有升级,被他放在训练室的左右两侧。
觉醒者升级了装备后总是不过瘾,想要练练,训练室就是最好选择。如果一个不小心弄出伤,出门转弯就到了医疗室。
这是一条龙服务。
医疗室和训练室的夹角处,青酒把试练塔放上去。
高高的石塔立在双层医疗室的后面,也在训练室后门的边上。
刷新技能和更新装备一样,都按耐不住想要试试手感,都会去训练室,试练塔放在训练室边上准没错。
放置好这些功能区,这块地快速刷新,不但刷新了各种绿植,还加了统一的石板路和路灯,已经有了一条街的模样。
不过和整体环境比起来,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青酒突发奇想,问培育屋:“投影到现实后,我可以在两侧建些商铺出租吗?”
培育屋听了,二话不说摇起仙女棒,这四栋建筑的左右两侧顿时多出一排不同风格的二层商铺,像极了曾经的湖景商业街。
“这么大方?”青酒看着整整绕了半圈湖堤,前后两排且特色不同,又十分和谐有艺术感的商铺。
至少几千栋,他复制粘贴都没这么快。
【非特殊建筑,不用多少能量。】
剩下还有半圈湖堤,其提供的闲余土地没有对岸大,可以走精品路线。
首先放下四级转生池。
它不是一个简单粗糙的大池子,更像是罗马时代的大浴场,分男女两边,各有一个带储藏柜的换衣间和隔开的淋浴间,换衣间出去就是类似温泉的大浴池,四个龙头一直放水,水面笼罩一层薄雾。
青酒看了下操作手法,就是很简单地进去泡,扛过剧痛就算成功,扛不过就是失败,可以再战,但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差,三次后无效。
居然不用投入什么药物什么材料,也不用专门的手法。
他都看得心动,这要不是有等级限制,他都建议麒麟他们直接去泡。
“它一定会成为培育屋的招牌。”青酒对此毫不怀疑。
所以他找了一个相对开阔一点的地方放置,四周还给预留土地,免得以后升级没地方。
转生池的不远处他让培育屋建了一个七层祭台,先把灵光镜池放上去,中间放观星台。
灵光镜池是正圆形,看着如无物,踩进去却有涟漪。涟漪荡漾,出现很多被他们遗忘的灵光一闪。
来者可以走过灵光镜池,回忆起很多错过的灵感,然后上观星台,将灵感变成可以累积沉淀的东西。
祭台的远处用汉白玉建造一座神庙类型的建筑,里面安置血池。
然后再修一个相对低调一些的院子,用高大树木遮挡,再把兵冢放在里面,门口匾额上写着‘有缘者入’。
最后就是奇迹图书馆。
这一边的功能区,其外形都带着点‘神性’,使用了大量石材和原木。培育屋干脆给这一边修了一排同类型的商铺,只有接近对岸的时候进行过渡。
青酒手里还剩下五级的‘教学直播间’、‘月光森林温泉’、‘逆行走廊’、‘绝对时间座钟’、‘梦幻岛’没有安置。
教学直播间放在主建筑的楼上,绝对时间座钟放在楼下。
月光森林温泉和逆行走廊放在后院。
剩下一个巨无霸的梦幻岛挂在培育屋边上,老实说,它比培育屋本体可大多了。
等全部改造完,青酒就把楼宴带进来了,楼宴好半天没说话。
“小酒,我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本事,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股茶味,哪儿学来的?有本事对着整个混乱区说一遍。青酒看穿了,但他舍不得说他:“功劳有你一半,这算共同财产。”
楼宴往日脸皮很厚,这时候却突然薄起来:“不行,我没什么功。”确认了青酒一如既往,他好心情地打量全新的培育屋。
“先前留的地方太小了,装不下,小酒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问到青酒心坎上了:“我也愁这事。”
“遇苍山脉伸出去的小岛怎么样?其中有一座,离陆地不远,面积也大,就是上面没有水源,也就一直没开发。”
“多远?”
“就那种手摇的小渔船,过去用不了半个小时。”
青酒听了觉得可以,主要还是相信楼宴的眼光:“可以。”
楼宴高兴起来,他最怕青酒不需要他。
“我让他们收拾一下,等回去的时候就能用了。”
随后青酒将全安等人都带进来,他们早就知道培育屋要更新,但见到更新后的样子还是半天合不上嘴。
“医生,我能不能逛一逛?”雷枭都没沉住气,向青酒提出申请。
“当然可以,这里也是你们的培育屋。”
雷枭开始徒步,要绕着湖走上几圈。
全安对走路没兴趣,他去了湖中心的迷你岛屿,虽然主建筑更豪华了,但留给他的绝对时间座钟和逆行走廊都在。
他无事时消磨时间的四季田也在。
全安便不管其他了,他跳到屋顶上躺下:“还是这样舒服。”
金明对那些新出现的商铺最感兴趣。
“这家适合开点心屋,这家比较有艺术气息,卖木雕石雕挺好,至于这家嘛,开小饭馆。”虽然现在它们都是空的,冷冷清清没有人,金明还是想象出了投影现实后热闹的样子。
不过她之所以一家家看,还有别的目的。
这次带回来的治愈者这么多,总有几个其实不想当治愈者的,如果来这里开个小店,也是一种生活。
那时候她可以近水楼台,先把适合的店铺租了。
红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也就是信任青酒才没有把担心说出口。
现在终于更新完毕,虽然一切都很震撼也很神奇,但她还是要先确认孩子的情况。
“变了。”
之前的母体孕育舱变得更大了,造型也更温柔,多了很多曲线,似乎功能也有所加强。
“治疗能力有增强,孩子可以更早离开这个孕育舱了。而且,在里面待过后,潜力会有小幅度的提升,大概3‰,小宝以后会很厉害的。”
青酒从外面进来,他知道红原的心情。
红原和孩子互动,发现她没有任何不适,在里面游得很痛快。才长出一截的腿飞快滑动,和水底下的鹅掌似的。
心中石头掉落,她笑起来:“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别的都不重要。”
她希望孩子强大,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但若没有天赋,也能在自己的庇护下安心成长。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是红原作为母亲最朴素的愿望,青酒仰头看天空,有没有在他出生的时候许过这样的愿望:不求你大富大贵名留青史,只要你健康快乐。
或许有吧。
不,一定有的。
第二天,晴朗他们果然一大早堵门,不过青酒早就准备好,都是他根据他们个人情况给出的单子,花了大半夜的时间。
“一人一张,别看别人的,看了也没用,每个人都不一样。单子里有些材料我们混乱区没有,正好现在往南走,要经过一个很有名的药城。总之,谁先凑齐谁先开始。”
他们发现全安等人没有,有些奇怪:“医生,他们不需要?”
晴朗他们知道全安雷枭他们和青酒的关系极好,还有某种特别的联系,时不时会消失一阵。这样的好事怎么没有他们的份?
“哦,忘了说了,天赋在十六级以上的都无法后天增长。所以雷枭和金明不需要,而全安已经用过。”
众人的目光直接略过雷枭和金明,看向全安:“全安兄弟,天赋提升的感觉怎么样?”
全安摸摸自己现在这张精英禽兽的脸:“没什么,就是天花板被打破了,所以实力还能涨一截。”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背好经络穴位的图,或许会用上,还有,忍着,不要半路功亏一篑。”
他们打了个哆嗦。
连平日没有痛觉的全安都说要忍着,天赋提升一定需要大毅力。
不过在场都是勤奋刻苦的人,混乱区那种环境也长不出温室的花,他们成长到现在这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更和死神擦肩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医生给他们架了通天梯,死都不怕,何况只是痛苦。
队伍在黄沙岗会合后继续往南走,楼宴画了一张路线七拐八弯的地图,每一个转折点都有一个虚境。
他们两个现在都有很强烈的以后会更困难的危机感,所以不浪费一点时间强大自己,积攒物资。
虚境是最有用的物资,未来若真是高变异率时代,搞不好他们得进秘境讨生路。
队伍后面跟着的十二位顶级觉醒者一开始平静,后面讶异,几次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医生,你们为什么要沿路清理虚境?清理虚境凶险又没什么好处,连附近基地的政府都不肯出钱出力。现在你们清理完就走,既没有宣传,也没有报酬,不是吃力不讨好?”
青酒也观察了他们一路,不能说坏人,也不能说好人,警惕性很高,也不管闲事。
但想到这十二个觉醒者被世家压榨这么久,都没有性情大变成了杀人魔,青酒觉得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在他的人生模拟推演里,他最后可是黑化了的。
混乱区什么都缺,最缺人才,青酒有意留下他们,便说:“我们有特别的办法,让虚境回到原初的样子。”
“原初的样子?”一个瘦小的男人抓抓头发。
“不读书就是这样,机缘摆在前面都不知道。”红发女人冷哼一声,看向青酒时才带上一点温度,“是秘境吧?”
“秘境?!”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个距离他们已经十分遥远,几乎成了传说的东西?
“颜家有几个宝贝,据说就是他们先祖从秘境中得到,当然还有可能是别人先祖得到,被他们拿走了。”
“我听说过秘境,在我们基地还有流传的故事,故事主角就是拥有秘境的人,但最后他和秘境一起消失,回到该去的地方。”
“真的是秘境?”
“是秘境,”青酒承认了,“我们混乱区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我们那的觉醒者也苦,这么好的潜力和心性,却差了大城市觉醒者一点资源。”
说着他叹气低头,下一秒抬起:“还好有秘境。身为混乱区的领导层,有义务提供良好的修炼环境,秘境就是为混乱区觉醒者准备。以后就算还是比不上其他大城市的觉醒者,至少不会被甩在身后。”
“……”
别闹了!哪个大城市的觉醒者用秘境当资源的?那可是传闻中的秘境,早就消失的洞天福地。你们混乱区的觉醒者吃这么好不要命了吗?!
秘境这种好东西小兔崽子们吃得明白吗?
换我们来!
饵咸钩直,但鱼儿跳出水面往上挂。
青酒知道他们心动,但还有很多怀疑和顾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随便转了一个话题。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一直观察他们小队清理虚境,也曾旁敲侧击,但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是刚从中央基地带出来,能知道什么?他们知道的秘境信息也全是道听途说。
一直到他们这一小波人和李贵吴国他们会合,秘境的消息才被证实。
一个人可以说话,一百个一千个怎么统一口径?何况他们拿出了切实的证据。
不,都不需要什么证据,这些骁勇强悍的年轻人就是证据——他们一个个的才十几二十多,最大也没超过三十,但都已经是中高级觉醒者,且技能繁多能融会贯通,又掌握多门修炼功法。
这竟是平民觉醒者?
“医生,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已经打听到,秘境的主人就是医生,他不但有秘境这等远古遗宝,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功能建筑,甚至能指导别人修炼。
这队伍中的人大部分学过他的修炼术,修炼速度不说一日千里,也堪比大家族正统子弟。
可以说,他们这些野修缺的见识、功法、资源,医生以一己之力补齐。
“我年轻时候若能遇上医生,又怎么会走这么多的弯路?”
“现在遇上,也不算晚。”
“这一批年轻人了不得,几千个前途广大的觉醒者,且一心向着故土,团结一致,一般的基地哪有这样的资本?只需要等上十年,混乱区必然名扬天下。”
他们被颜家契约后什么事都做,打手、快递员、保镖、司机……见多了,自然识广。
“或许用不了十年。”
“怎么说?”
“秘境,有秘境在,哪个觉醒者能不心动?而他们去了混乱区,知道本地觉醒者有这样的待遇,你说他们会走会留?”
众人沉默,这正是他们此刻的想法,天下虽大,但能有几个混乱区?
他们在原地稍作休整,就告别吴国和李贵继续往南走。
这五千多战士还要继续磨练,青酒将雷枭留下,好将换取的物资和设备送到培育屋,不至于成为拖累。
而他们‘换’来的人才们汇入青酒所在队伍,目标是药城,和红原见一面,再往混乱区去。
“三十顷地有一部分用来种植牧草进行养殖业,剩下都种了小麦,差不多八千吨,分开给红原和李贵,再加上几十吨食用盐和三百多吨海产。”
这是他们用来换取资源、设备和人才的东西。
原计划是换取一年份的需求,但事实还没有换完就达成目标。
“食物价格是之前的七倍,而那些不当吃不当用的东西,价格却狂跌。现在还没到最难的时候。”楼宴说。
最难的时候,连自己都能买卖,同类也能充饥。
追求生活质量之前是生存,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算这笔账。
“生命泉的产量增加,秋冬季节要不要增加一些耕地?遇苍山外还有一大片荒地等着开垦。”青酒管不了太远,他不想混乱区的人落入这种境地。
“行啊,冬天大家都闲。”
哪是闲,只是想给人一条活路罢了。
‘砰砰’,敲门声起,青酒打开门,外面站着那十二位顶级觉醒者。
他们已经等不到去混乱区,路上就表达了加入混乱区的意愿。
楼宴自然同意,而青酒送上新人大礼包一份——来自医生的专人定制医疗服务。
“年轻时候压榨太过,没有足够休养和治疗,留了不少暗伤,加上长年累月食用消耗潜力的药物,本源受损。”青酒给他们建立档案,第一页的身体检查状况触目惊心。
“之前吃的那种爆种的药不能再吃了。”
“不吃不吃,我们都听医生的。”
医生好不好,身体知道。一套针灸和药物辅助治疗后,他们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所以现在把他的话当圣旨听。
“调整作息,调整饮食结构,药方我再想想。”青酒一直揉眉头,他们看着健健康康的,生命值一个比一个低,活不了几年。
不过他能把楼宴救回来,把雷枭救回来,也能把他们的生命值拉回来。
青酒翻着十二本健康档案,没有一个人的暗伤少于十,如果不是觉醒者超强身体素质吊着,坟头草都比膝盖高了。
颜家是真的把人当耗材用,一点不讲究长远发展。
想想这些世家存在几百年了,他们消耗掉的天才得有多少?
这些都是民间天才,很不容易才出头的,就这么消耗了。
他们真该死。
早知道走前再放一把火,烧光算了。
“医生,我认识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现在被关在叶家地下水笼。”
青酒抬起头。
开口的人暗想,混乱区果然是求贤若渴,那他自然投桃报李。
“医生可能不知道,每年那些世家都会砸钱投资各种比赛项目,从民间挑选有潜力的人。被关的这人十七岁,十五级(A+),以全胜成绩通关去年的全东域觉醒者大赛。
“不过那次比赛后他就失踪了。我也是偶然发现,他全身骨头断裂心核被废,泡在叶家的地下水牢。”
第104章 返程
“请坐,细说。”
“那一次……”男人说起那次的偶然见面。
是他跟随的‘主子’去叶家做客,他们有什么私密事情相商,要他们出去。男人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当保镖,看其他人守着门,他悄悄离开,在附近转悠。
这一转悠,看到了后门有人鬼鬼祟祟,便悄悄跟着下去。
路上其实还有好几重安保,但防不住他这样的顶级觉醒者。他就这么一路跟着到了地下,看到一排泡在水中的牢笼。
男女老少都有,全是觉醒者,有些已经泡烂了,水下的皮肉腐烂被鱼儿啃咬,但因为高等级觉醒者的身体素质,没有死,就这么苟延残喘。
这种私刑在哪个家族都有,男人原本不放在心上,但他要离开的时候意外看到其中一个水笼。里面就是去年他们议论过的那位绝顶天才。
十七岁的十五级,而且没有什么人资助,是自己摸爬滚打再遇到点机缘,是真正的平民英雄。
他们都说,未来只要不出问题,他是板上钉钉能影响一个时代的人物。
男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而且是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的四肢都已经打断,身上有剧毒,觉醒者心核被废,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他是不是还活着。”男人老实说,他就是忍不住想到自己了,觉得他死了有点可惜。
青酒没有直接应下,他说需要和楼宴商量。
事实上他已经意动,天才他见过很多,但这么出挑的少年天才确实不多见。
青酒和楼宴商量过后都觉得应该救,不过这次就不要兴师动众一大帮子人再去中央基地,那边现在防得太严。
“你我,以及全安三人就够。”楼宴负责带他们进入中央基地的核心区,进入叶家族地。青酒负责将人打包带走(秘境)。
“全安呢?”
青酒觉得奇怪,为什么要选择带上全安,楼宴总不能要求全安制造麻烦转移视线吧?这青酒不能同意,全安才跨入顶级行列,风险太大。
“叶家就是控制全安的那个杀手集团的幕后人。”楼宴说出这个消息,“我想,全安也很想和他们做个了断。”
全安果然一口应下,他还真想给老东家一点‘惊喜’。
别说他现在有自保之力,就是遇上打不过的,不还有医生给的回城符吗?
他还有最后保障,和医生签订的契约其中一条就是,若濒死,自动转移到培育者身边。医生还能眼睁睁看他死了?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惊动,楼宴只用了几分钟,就带着青酒和全安到达中央基地的叶家族地。
因为颜家的事,现在各大家族防护加强,但愣是没人感应到楼宴出现,更拦不住。
“只要我没有动手,他们就发现不了。”楼宴说。暗属性的能量就有这样的好处,他想要低调,就没人能从黑暗中抓出他。
之前就能越级打怪,现在更是横着走,升级后的他强到没道理了。
全安看着静悄悄的叶家族地,想着正在梦想一无所知的叶家族人,再看看还在关心医生有没有不舒服的楼宴,他心说幸好这是自己人,不然那天睡深了脑袋搬家都不知道。
来之前他们问过那位觉醒者地址,楼宴直接带青酒去了地下水牢,剩下的事就交给全安了。
全安伸手松了松筋骨,他嘴角往上扬起,身影直接消失。
“想要解除契约吗?”影子爬上一位保护者,这人手指颤抖一下,不确定这是叶家设下的陷阱引君入彀,还是真的被他碰上。
颜家发生的事谁人不知?
他们心里有多羡慕那几个逃出牢笼的家伙,面上就得有多忠诚多尽心,这种身心分离的痛苦,都快把人撕成两半了。
但这种好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你有什么目的?”觉醒者没有开口,到了他们这层次,已经不需要常规手段沟通。
“没什么目的,只是看不得太安静,想要热闹。”
果然是那伙人。
“可以。”赌了!身无一物,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不能押?
这会儿青酒已经进入水牢,这地方又黑又臭,水臭味、腐烂味、屎尿味……全都混在一起,他怀疑这里点一把明火都能烧起来。
楼宴已经解决了看守,他走过来:“找到人了?”
水牢二十多所,里面关着六个,青酒看半天,认不出哪个是他要找的,这些面孔已经被折磨得年龄模糊,死气比活气重。
“都带走。”
楼宴不让青酒涉水下去捞人,他一个闪身就把里面的人带出来,顺手捏碎了脖子上的项圈。
青酒看到断裂的项圈发出红光,不过还没正式启动就被楼宴捏成粉末。
“这种项圈检测到环境变化,会直接注射毒液杀死宿主。我怀疑它还能发出警报,我们得快点了。”
“好。”
青酒二话不说给这人灌下一瓶治愈药剂,然后送入全是治愈者的秘境,托金欢夫人照看一下,问问情况。
当然,他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因为不确定救回来的人是好是坏。
那人喝下半瓶药就醒来了,只是还没和青酒打一声招呼就被送进秘境。
他被放在草坪上,草坪上治愈者们正举办故事会,他们在烛光下分享各种有趣的故事,弹弹琴唱唱歌,尽兴了再去睡觉。
老实说最近的日子实在太舒服了。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出现,草坪附近所有的治愈者们都扭头看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闯入者!”
治愈者们吓一跳,转身就跑,那人也吓一跳,本能地爬起来跑路,而且跑得比治愈者们还快。
“……”吓死人了!抹布成精了?!
“……”吓死人了,怎么这么多活人?
收到青酒消息的金欢夫人差点没赶上。
“站住!”
六神无主的治愈者和被救的觉醒者跑更快了。
那边青酒和楼宴已经救下第二个,第一个是中年男性,第二个是青年女性,全身是伤,伤口爬着蛆虫。
青酒伸手按在手腕上,他脸色发沉:“怀孕了。”
“什么?”楼宴看向早没有人样的女人。
听到声音,女人缓缓睁开一双眼:“打了……我不要这孽债……”
说完就晕过去。
青酒点点头:“好。”他的手按在女子小腹,几秒后收起,然后给她灌下药,送入秘境。
他和楼宴说:“这人天赋不错,大概就是因为有潜力有价值,才被盯上。”
他们一连救了几个,第六个最是惨烈,四肢被砍,双目被挖,腹部核心区被毁,身中奇毒。
“这么年轻,这么惨烈,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但实在没有力气,只是动了动。
“别怕,我这里没有救不回的人。”青酒给他灌下药,以能量催发细胞再生,更有蕴含生机的力量抵御五脏六腑的死气,保他不死。
干瘪的眼眶隆起,眼球再生,怀中少年缓缓睁开眼,要将昏暗地牢中的两人看清楚。
“我叫青酒,他是楼宴,我们来救你的,别怕。”
少年信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抹布精出现,又有金欢夫人解释说明,两边终于冷静下来。
“所以他们是从叶家的地下水牢救出?居然用这样的私刑,真是太恶心了。”
“你说那些失踪的民间奇人,会不会都被世家所害?那我们协会生无人死无尸的……”
“嘘。”
最后出来的少年伤势最重,金欢夫人连着动用三次全身治愈术才把他缺失部分补齐。
其他伤患也有顶级治愈者一对一进行治疗。
灌下一瓶治愈药剂又得到专属治疗服务的觉醒者们看着头顶洒满星辰的夜空,他们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抬手啪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都肿起来。
“诶,你干什么?”治愈者把他的手拉开,这个觉醒者却哈哈大笑。
“嘿,疼,是真的,老子真的从地狱爬出来了!”
其他人终于也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哈哈哈哈,叶辉,好兄弟,看我家庭幸福人生圆满就要算计我到死!现在轮到我了……”
被叶家非法囚禁的人,不能说都是好人,但肯定没有一个触发法律的,否则也不用动私刑,光明正大就解决了。
这些人被折磨了多久,他们的恨意就有多深。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之前明明还在水牢,怎么现在就被人救了,救他们的人是为了什么?
*
叶家一贯高调,且是最早圈地的家族,东域东南一侧的基地实际上全是叶家的,有东南叶王之称。
其发展当然也比颜家更好,这不,连跑来想要解除契约的顶级觉醒者都有二十一个之多。
青酒给他们解除了契约,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些顶级觉醒者没有一个傻的,现在全东域都在通缉那十二个‘叛逃’的家仆,他们未来也是这个待遇。
隐姓埋名当然可以活,但怎么甘心?他们好不容易成为顶级觉醒者,一身本事难道要就此埋没?
“恩人有什么建议?”
“如果不知道去哪儿好,可以考虑一下混乱区。”
“混乱区?”
“混乱区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只要是人才,又没有原则性错误,没有理由不接收。而且我们混乱区地处偏远,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管辖,在官方层面也是相对独立。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青酒积极推荐,而作为区长的楼宴抱臂站在他身后。
青酒讲,他们还有可能同意,楼宴出面却要事倍功半,他没这亲和力。
青酒简直是中老年克星,他们这些人轻易不相信人,但却本能得相信青酒,便默契点头:“我们去混乱区,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叶家的‘恩情’还了。”
“能不能给我们十分钟?十分钟后一起动手,然后马上撤离。”
他们说可以。
叶家恩情重,一时半刻还不清,那就先还第一笔。二十一个解开束缚的顶级觉醒者离开了,全安也消失在黑暗中,他要找老东家叙旧。
楼宴么,自然要趁着热闹攒点家底,医生的东西都不便宜,他私库都快空了,是得好好补一补了。
青酒看这会儿不需要他,就进入秘境,看看那几位的情况。
全安先找到了那位管理杀手组织的东家。他比记忆中更老更腐朽了,没有了家世加持,没有前赴后继的保镖,也就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可就是这样的老头子,当年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好久不见。”
“你是谁?”叶邵想问,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对,不是动弹不得,而是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停止,连钟表都停止走动。世界好像是静止的,除了前面的全安。
但他认不出全安,全安变化太大了。
“看来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又是为什么死的。”全安笑得邪恶,“是不是觉得时间停止了?不是时间停止了,是你的时间快了一百万倍,但你的身体跟不上。这是我新学到的技能,希望你喜欢。”
什么意思?叶邵升起恐惧,他想要质问,然而那个人却从他眼前消失。
周围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全安脱离‘时间囚牢’的范围,这是他升级后在试练塔得到的技能。
外界正常过一秒,中了这个技能的人,其精神和感知就过了一百万秒,也就是280个小时,差不多十二天。
不过身体还是正常时间,所以无法和全安一样在不同流速的时间里穿行。他只能安静待在那个不会动的躯壳里,感受着没有人的死寂。
全安看着手环上的时间:“十秒,九秒,八秒……”
他每数一秒,眼前的躯壳就多出一层死气。
人类的精神强大也脆弱,身体也一样,如果一个人的精神被下达某种暗示,他的身体就会相信这种判断,大脑给器官下达自救命令,燃烧肾上腺素或者催动其他激素,最坏的情况甚至能骗身体活活死去。
现实中每过一秒,叶邵的精神就和活死人一样度过十二天,全安倒数到三秒的时候,他花白头发变成纯白,原本被药物维持住青春的面孔一瞬间苍老到认不出来。
“一秒,零。”
叶邵应声倒下,倒下时脸已经干巴到没有水分,气息也散了。
全安扒拉开他的眼睛,晶体已经浑浊,死的不能再死了。
灵魂腐朽,身体也将不存。全安扯了扯衣领,对着对上的尸体微微鞠躬。在他身后的窗外,来自狂欢会的焰火在寂寞的天空炸开。
“真热闹。”青酒刚从秘境出来,他和那六位解释了目前的情况,并且让他们安静待在里面。
得知四周全是治愈者,这六个只记得点头了:家人们,我刚出黑狱就被一流医疗专家团包围了!
青酒出现后楼宴秒回。
“有一个好消息,回去再告诉你。”楼宴看向手环,“差不多该走了。”
有颜家前车之鉴,叶家的反应速度更快,楼宴能拖住他们几分钟,但再拖下去他们得留几个下来。
那些顶级觉醒者也知道这点,好不容易自由,可不想连外面的风都没有吹过,就死在这。
丢下大招后,所有顶级觉醒者都带着光冲出叶家族地,楼宴也准备带青酒和全安走人。
“等等。”离开前青酒下了一场雨。
全安看到那些雨落在建筑上、地上,野草就从里面长出来,破坏所有挡住它们的东西。他还看到时光无声走动,连最坚硬的大理石都在腐朽。
再过几分钟,叶家族地会变成被废弃几百年的文明遗址。
“叶家擅追踪。”青酒解释,这也是那六人提供的信息。
“医生……”全安疯狂心动。
他以为自己的时间囚牢够帅了,没想到医生这一招更帅。
“想学?回去教你。”青酒最后看一眼叶家族地,这片族地,是在无数冤魂的尸骨上堆起。
安息吧。
觉醒者闪耀过天空的光像是流星。
禁止觉醒者凌空飞行的中央基地,很少人见过这样的画面,这些夜猫子看着天空惊叹不已:“啊,觉醒者吗?太帅了吧?”
一张带着模糊光晕的照片出现在社交论坛。
同一时间,叶家长老们终于出来,但现场只留下被岁月侵蚀的废墟,惊恐的尸体,以及空空的仓库。
“是觉醒者暴动,那些家伙……解除了契约,还杀死了自己的主人。”
管家垂着头,这次死的人很多,且多数都是嫡系和受宠的旁系,上面若是怪罪,他也无法交代。
“清理师!”族长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上。
“立刻统计损失,该治疗的全部治疗,寻找那几个人留下的物件,用追魂技。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整个族地三层封锁,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查,给我查清楚。”
“是!”
不多时,调查结果被集中。
“族长,除了仓库保护的那些,以及特殊物件,所有接触到水汽的物体都老化断裂。没有接触水汽的物品虽然没有无碍,但使用者遗留的气息也被清除了。
“看起来不是针对死物的破坏技能,而是加速时间流逝。”
另一个统计死亡人数和身份的人也回来了:“族长,您的三叔叶邵死在自己家中,没有伤口也非诅咒,是衰老死亡。”
这是已死族人中地位最高的。
以前就算被仇人找上门,死的也都是护卫和那么一两个不重要的旁系,但这一次死的全是重要人物。
其实不奇怪,那些觉醒者撕掉契约的第一反应都是反杀,而和他们仇怨最深的,第一是抓住他们按着他们契约的人,其二就是这些颐指气使的狗崽子们。
什么本事都没有,靠着血统横行霸道。
没有了那个姓氏带来的光环,他们连废物都不如,废物至少有自知之明。
“查过了是衰老死亡?”
“是。”
“衰老死亡?短短一天内他就衰老死亡?这简直是在挑衅!”族长怒完就回归现实,“看来有人懂时间类技能。”
和空间技能一样罕见稀有,威力不算大但防不胜防,那些离开的人里居然有这种天赋者?
他正烦躁,听到外面的骂声和哀嚎声。
“闹哄哄的干什么?”吵得人耳朵疼。
“这,族长,地面上所有建筑都成危房,不能再住人,家具衣物也都不能再用。还有库房,除了关键几个,其他全空了,现在什么都缺。”
“我会尽快让人重修,在修好之前他们可以住在外面,不管是租还是买。”族长在外面好几处落脚之处,他并不着急,但也知道这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真是该死。”这么多的建筑材料和人工,想起来都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建造房子的时候考虑了所有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就是没想到还有时间加速这一招。”
他咬牙切齿,几天前还在看颜家的热闹,没想到自己会更狼狈。
至少颜家人有地方住。
“让我抓住那些逃走的老鼠,我一定杀了他们。”
楼宴和青酒已经回到队伍中,只有少数人感觉到他们离开过一段时间,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约会了吧?”
今天夜色这么好,小情侣出门在月下散步也很正常。
夜色确实好,适合数家底。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青酒看着堆满培育屋空旷院子的粮食和物资。
的确是惊喜,他们三十顷的地才出了八千吨的小麦,而眼前得有个上百万吨粮食,小麦占六成,其余玉米、稻子、小米、黄豆等占四成。
有这些粮食,他们混乱区再来几十万人都能养活。
“叶家有囤粮发灾难财的打算,这些粮食应该是产粮区最后一批粮了。”正常不会囤积这么多,这只能说明他们在普通人最需要粮食的时候大量搜刮囤积。
“难怪北方饥荒影响这么大。这才是第一个灾年,明年后年怎么办?”
“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我是问普通人。”
楼宴大笑:“他们有本事就举旗反抗,没本事就身死百了,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天降正义?”
“普通人群里的觉醒者都被吸走,就是反抗也只有惨败的下场。”
“那是他们的事。”楼宴心说自己过得最难的时候都没想过给权贵当狗,混乱区普通人最难的时候也没想过爬回去当顺民,都是自己选的路。
青酒懂了楼宴的意思。
年成好的时候,那些基地的普通人很是看不上混乱区,笑他们是没人管的野狗,总不能好的时候享受了,不好的时候又指望当初瞧不上的人散发爱心来拯救。
他伸手勾住楼宴的肩膀:“我不过随口问,混乱区才是我的家。”
有能力就帮一把,都是身不由己。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行人继续往南走。
他们遇到了部分流亡的队伍,有一些队伍远远的看到他们就躲开,有些观察一阵后跟在后面。
青酒不会驱赶,还会过去问问是哪里来的,要往哪儿去。
他自带亲和力,一般几句话后就能得到答案。
外面的形势确实严峻,这些队伍居然是由几个基地的逃亡队伍组成。而他们之所以跟上他的队伍,是因为他们看着强大,能抵挡路过灾厄。
南方的粮食缺口不是特别大,但因为分配制度不合理,以及一部分囤积粮食,造成大量饥饿人口。再加上灾厄肆虐,大量底层居民被遗弃,不得不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逃亡路。
青酒告诉他们,自己这支队伍要往混乱区去。
“我们能跟在后面吗?”逃荒队伍围着青酒几人,“我们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们知道混乱区,那是个很危险,没有秩序的地方,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它还能比死亡可怕?
青酒听他们这么说,点头应了,楼宴也没有反对。
有秘境存在,这点人口还是承受得起,混乱区要朝外拓宽领地,正是要劳动力的时候。
他们看起来瘦,底子还是好的,养一养就能回来。
此中央基地一行,青酒心里也多出许多危机感。现在中央基地对混乱区不感兴趣,是因为它穷,哪一天它感兴趣了呢?
不能把未来放在敌人的良心上。
他们的队伍继续往药城方向走,后面拖尾的队伍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他们没有驱赶,青酒偶尔还会带着金明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治疗。
不过也就是治疗,粮食是没有的。
差不多一个星期,终于到药城了。
迎面而来的却是城外堆成山包的尸体和城内防备的守城军,一言不合就要射击。
他们只得往后退,退到安全位置,青酒立刻联系何文熙,问询情况。
“青酒?”何文熙从城里出来,她很激动,“谢谢你送来的药,它救了我舅舅和我表姐表弟。”
“药城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刚刚经历过战争,是异族吗?”
“不,是另一个基地,他们已经断粮了,但我们药城也就勉强维持,没有多的给他们。”
青酒表示理解,又箭何文熙柳眉倒竖:“这种光明正大来抢的好办,但那种暗搓搓抢的,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城里也乱了?还是区长要求你们捐款捐物?”
“区长是我舅妈的爸爸,我说的是中央基地的强盗,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抢,几乎把库房搜刮干净。”
原来明面上这些基地都是独立,但事实上它们已经被各大家族瓜分完毕,药城的‘内部人士’就是颜家。
中央基地的使者一来,上至区长下到药农,都被刮去一层皮。
何文熙母家种药卖药,三层利润要进贡,现在可好,剩下七层也没有保住,还把之前的积累赔进去,全家上下唉声叹气。
“颜家?”
青酒好像明白颜家为什么涸泽而渔了,他们库房空了,就去下面吸血。
何文熙的母家遭遇劫掠,有他们的一部分原因。
青酒有些不好意思,旁边楼宴却表情平静:但他不觉得抱歉,这是颜家人品不行,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青酒难得来一趟,留几天?”
“不了,我原本准备换点东西,再等红将军过来,看现在的情况也换不了什么,那我们在外等两天。”
何文熙有些失望:“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和我说。”
“好的。”
何文熙走后,青酒和楼宴对视。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青酒听到中央基地来人强抢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可以黑吃黑’。看楼宴眼神,他也想到这点了。
零元购谁会不喜欢?
第105章 新混乱区居民
第二天,红原带着队伍过来,战场杀出来的几千人马,远远的就带着冷兵器的煞气,吓得药城更是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战士警惕又恐惧。
混乱区这两拨战士可是杀出威名了,不管对上灾厄还是异族都不怕。
都说异族强悍,人员满千就能杀得人逃窜,人员满万就会犁平基地。那混乱区这些人更是强横,不满万都能打得异族大军丢盔卸甲。
他们现在是杀异族杀灾厄,但若转过头对付他们这种基地,恐怕没有基地不害怕。
红原没有理会这些恐惧,混乱区的条件这么好,她得多想不开带着兄弟姐妹们占领别的基地自立门户?
“医生,后面那些就是从几个废弃基地带来的普通人。”
她队伍也才五六千人,身后跟的普通人队伍却有三四万,所以听说青酒要回混乱区,就赶紧过来交接了。
带着这么多人,厄马都不敢跑,已经慢吞吞走了好几天。
战士们也觉得累,他们不想带‘孩子’,他们只想战斗。
接手这批人后,青酒给红原的队伍补充了药物和口粮,连厄马都得到了它们心心念念的好味草。
休整一日后,队伍再一次出现,这一次目标是混乱区。
几万人的队伍长途跋涉,他们先到黄金谷(原海河山谷),然后过无望带。
无望带正好有顶级天象灾厄活动,楼宴一个人就解决了,那几万人知道这位就是混乱区区长,一个个双眼放光。
区长这样强大,他们就不用怕灾厄了。
“要交很多税吧?而且我们刚来,要上交的东西肯定更多。”混乱区在外界被妖魔化了,他们总觉得以后的日子会比原来的更难过。
“没有办法,总得先活下去,才能说以后。”
那几万人有些忐忑有些颓丧地跟着进来。
几万异乡人到来,本地论坛震动。
不过不等他们发出什么质疑,政府发布通告,准备扩张混乱区,遇苍山左右两侧都要打山洞,山的另一边还有大片可供耕种和居住的土地,且就在水源附近。
另外,他们带回来大量粮食、物资和设备,准备修建很多混乱区没有的工厂,未来混乱区的居民再不用等着外来的高价货。
政府计划在两年内建成左右两个新区,并且实现基本的生活用品自给自足。
未来混乱区还需要更多的有志之士一起参与建设。
打洞开荒修建工厂都需要人,有力气有其他专业技能的人都可以来报名,工资可选钱或者粮食。
混乱区体力活的工资一向不低,而且还能选粮食作为报酬。
混乱区居民很是心动,也顾不上那些外来者了。
而外来者们没有立刻得到混乱区的户籍,他们中的一部分可以走人才通道直接入籍,但其他人都得观察五年,没有犯罪记录才能留下。
他们一开始还不能理解,直到后面了解了混乱区的托底制度。
票证供给确保最贫穷的居民都不会被饿死,介绍工作,开展技能培训,给绝对贫困的家庭寻找到生路。
小学免费,中学半价,并且提供一顿免费营养中饭,降低有孩子的家庭开支。
推广基础医疗,生活中常见病都能得到医治,并且费用在底层人的承受范围内。
对普通觉醒者来说,这里更是友好社会。
虽然混乱区的觉醒者没有任何高人一等的特权,但他们可以通过医生的免费直播课学到修炼方法,还能通过杀死厄兽和灾厄获得积分,强大自身。
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会有晨光会给每个战斗小队配备治愈者。
真不幸死了,还有一笔抚恤金,父母孩子也能得到照顾。
就这样,混乱区开始了大开发,原本安静的冬日气氛被热火朝天的建设取代。
而在政府办公大楼,一班子刚上岸的半文盲正在那研究法律怎么搞。
此时青酒也在,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是二把手来着。
原来这次楼宴从中央基地拐了不少人才回来,除了青酒点名要的经济学大拿,还有研究律法的。
因为混乱区的法律吧,不能说没有,但和没有的区别不大。
之前是草台班子,且多数都适应混乱区的环境,但以后外来者会越来越多,得出台正规的法律了。
青酒说自己对法律没什么了解,但有一些要求,法律必须是保护真正受害者,惩戒加害者。
“打个比方,未成年犯罪,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是未成年,怎么判?受害者是未成年,按重判?加害者是未成年,按轻判?我们要保护的,究竟是未成年,还是未成年犯罪?
“同理还有老年人犯罪,能不能因为年龄减刑?人道主义该用在哪儿?”
说完这个在意的话题,青酒又提起另一种犯罪:
“利用亲密关系犯罪的,利用职权犯罪的,利用身份提供的信任和权威犯罪的,怎么判?
“比如婚姻关系中,利用家人关系的不设防犯罪的。上司利用自己的权利对下属犯罪的。还有我们公职人员、教师、医生这样天然让人信任的职业进行犯罪的。
“个人认为,这种犯罪若是轻判,危害长远,必须从重从严。”
青酒语言朴素,道理也很简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符合混乱区的道义和行事习惯。
会议上各位都点头认同,学法的几人也觉得这些问题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要把握好刑罚的度。
中央基地虽然有些‘十大家族特权’‘官员特权’的潜规则,但大体上还是法治社会,能在不涉及特权人士的时候保障社会大部分人的利益。
他们以为混乱区要复制这条路。
之后楼宴在这次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
“法律一定是要保护受害者的,至少给他们一个迟到的公平公正。人家愿意守法,就是给法律一个机会,但法律不合理,我也很赞成大家使用物理手段,给自己一个公平。管你男女老少贫贱富贵,命只有一条,这是最大的公平。”
什么意思?
狠起来连自己也杀吗?
我滴娘我滴姥,这些学法的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掌权者,他们大脑被‘卧槽’疯狂刷屏。
区长疯了,他带头质疑法律正确性,还破坏程序正义。
不是说不能这样想,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们工作不好做。
“会不会太过儿戏?”新来的公职人员斟酌用词,他们习惯了上位者的特权和变脸,时刻防备着楼宴翻脸发怒。
谁知道他说:“怎么会儿戏?我就是这么上来的。”
“……”更儿戏了呀!你们这些当下属的为什么还点头,是有谋逆之心吗?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
注意到新来人才地震的瞳孔,青酒抹了把脸,强行挽尊:“区长的意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为他受过不公平带来的伤害,所以不允许自己变成当年的恶徒。”
“……区长很有觉悟。”
多少人上位就变脸,比起来楼宴确实很有觉悟。
但随后青酒好像想到什么,他对楼宴说:
“以杀止杀建立在两边武力值对等力量对等的情况下,事实上,一个普通人很难对高等级觉醒者造成等量报复,而一个穷人也没有资本对保镖团护身的富人实施复仇。”
他说出了以杀止杀最痛的点。
生活的圈子不同,几乎无法接触,底层人的报复将是一场漫长且代价极高,结局还极其惨烈的献祭。
楼宴能做到,那是因为他是天才,但世界上有多少天才?
“打个比方,中央基地被十大家族迫害的人还少吗,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十大家族迫害吗?受害者正面对上的可能不是最终迫害者,而是他们手下的手下,这种情况下,受害者就算反抗,也只是折断对面一根手指头,他连敌人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依靠可靠的政府和法律。政府必须掌握有绝对威慑力的武力值,有最强的暴力机关。”
楼宴听完觉得有道理,但这样就有新的问题了:“那怎么确保政府一直可以代表大部分人的利益?如果它腐化了,又掌握绝对武力值,那不是和中央基地的十大家族一样?”
“那就设计制度,通过公开、透明的考试录取人才,以政绩上位,禁止权利通过血缘传播,通过性传播,加强自审制度。一劳永逸的法律不存在,这些条例不能保证一直有效,但能拖后政府腐化的时间。”
“!!!”我的天,这种危险话题不要聊!
来自中央基地的新入职人员在心里发出爆鸣。
但混乱区的原生公职人员兴致勃勃,他们讨论如何确保自己有绝对权力的同时,又能压制后来者放纵。
他们是打天下的人,爽是应该的,但继任者不能和他们一个待遇,儿子女儿都不行,要苦就苦后代。
青酒提出自审机构,检察院或者其他的名字,独立在外,不受政府管控,要对民众负责。
楼宴说断绝职业传承的可能性,一个人从事某公职,三代避嫌。
“再加一条,以及直系血亲配偶。如果体制内通过婚姻变成亲戚关系,那么一人升则一人降,一家只能有一个上位。另外,直系后代去了别的基地的行政人员自觉离职,或者转至不重要岗位,这叫防范于未然。”老金人老成精,知道那些人的套路。
黑玫提出想法,保证教育公平性,确保任何家庭出来的孩子都能接受基础教育,如果成绩优越家庭又无法负担,政府可以提供帮助,类似青酒的幼苗无息贷款。
图海河说,政府官员思想上要脱离家族,死后最好统一葬入英雄陵墓或者公职墓园,接受后继者的供奉。
怀疑有私心,这家伙是独身主义者。
这两没后代的头头反手给了权力传承两刀,其他人开团秒跟,而新人瞠目结舌。
混乱区的上层居然想要定制一部能吊死自己砍死后代特权的法律?
他们激动之下忍不住找其他人倾述。
但混乱区的人就觉得很正常啊。
我愿意遵纪守法,那是给你政府面子,你政府要是给脸不要脸(划掉),你政府要是做不到给受害者(我)一个公道,那我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公道。
就算我一个人不行,还有很多被欺压的人。
一天不可以,还有无数天。
什么叫生机勃勃混乱区,人才辈出新政府啊?新来的法学人才只得一边适应混乱区粗糙野蛮的画风,一边结合实际情况修正现有法律法规。
所幸楼宴等人也没有催促:“多完善的法律也会在某一天陈旧落伍,需要更新,你们不用着急,先造个形,再填血肉。只要混乱区还能正常运行,问题都不大。”
上司如此信任,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不过成年人嘛,激动了一秒就冷静:
他们高等级的觉醒者还需要自己这种普通人护?洗洗睡吧。把自己当工具人,学法的不需要这么多情绪。
法律人士翻开其他基地的律法条例,一条条找漏洞,一条条补充,一个个熬成猫头鹰。
从无到有太难了,但再难他们也没有一个退出。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给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也很期待一部能限制当权者的法律从手中诞生。
相比起法学人士的痛苦,玩货币贸易的那几个就简单多了:我们要建立混乱区的独立货币系统!直接一比一兑换吧,以后混乱区货币和粮价绑定,最低工资也和粮价绑定。
目前没有比粮食更硬的硬通货,以后挖出石油了,或者有其他发现了再更改物价绑定对象。
这边修订混乱区法律的话题还没从本地论坛热搜版退下,青酒回归的消息传遍整个混乱区,尤其是觉醒者圈子。
因为他刚发出公告,培育屋因为升级扩张将转移至第三岛屿上,除了一部分功能区升级,他还会一次性推出几个新功能区。
觉醒者圈子直接炸锅,都想知道会有什么更新,但怎么问都问不出消息,只知道最近在清理第三岛屿,作为未来培育屋地址。
他们也不敢跑来滨海小区问,人都进不来。
倒是可以去黑角街的培育屋,但那些病人不会让你进去骚扰。
其实青酒身边的人也好奇,他的统一回答是:敬请期待。
“回来一趟忙得陀螺似的,反正过段时间他们就知道了。”青酒白天上班,晚上负责治疗来到混乱区的那些顶级觉醒者和救回来的六个人。
从叶家出来的觉醒者们和他们分开走,青酒以为不会来全,没想到他们到了混乱区才发现二十一人都到了,并且对未来的生活环境很是满意,很爽快地加入混乱区。
人家这么有诚心,青酒自然也给出诚意,恢复他们健康是第一步。
他们身上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一个比一个砸钱——能修复本源的药物,没有一种是简单的。
还好顶级觉醒者们能自己去秘境寻找治疗用的药物,探索秘境的人也会时不时带回来一些惊喜。
只有那位被关在水牢的天才少年有点麻烦。
少年今年十七岁,名叫贺川,原来是A+级,双S潜力,但现在核心完全被破坏,经络被摧毁,脊骨被打断,还中了剧毒。
现在他断裂的身体已经在治愈者的修复下恢复,但觉醒者身份还没有,青酒现在正研究解药——那毒不是毒,而是某种快速繁衍难以清理的微生物。
他用了几种办法都只是治标,现在想试试生物疗法,以剧毒破坏这些微生物的生存环境,等它们死绝了再把血线拉回来。
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一直在药物研制工坊琢磨剧毒药。
贺川现在住在青酒家里,这孩子现在就信任把他救出来的青酒和楼宴,而且住一起方便照顾。
就是楼宴有点不爽。
另提一嘴,楼宴黑吃黑成功,带回来大量珍贵药物,其中就有几味是清理虚境小组成员的天赋晋级材料。
不过他们天赋值本就不低,需要的材料也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凑齐的希望。
现在他们也把目标放在秘境上。
盯着秘境的人实在太多了,多亏一路勤勉,青酒手中秘境突破两位数,其中五个资源比较丰厚的秘境是政府专用,剩下九个开放给全混乱区觉醒者。
和培育屋的使用规则一样,积分换取,小型秘境一次一万积分,中型秘境一次三万,大型秘境一次十万。
进入后不得大肆破坏秘境环境随意屠杀里面生物,遵守秘境探索法律法规,能带出来的物资也有重量大小约束。
但不会说你发现了什么宝贝会找借口扣押,这点政府做得十分大气。
进入秘境前会提醒浏览法律法规,会提前说明不可使用空间能力作弊,发现一次直接拉黑。
现在全混乱区的觉醒者都在攒积分换机会,灾厄露头就秒。
这种情况下,政务网上开始招聘拥有某某类型技能的觉醒者,用来开山洞、造桥修路和新社区规划,最低日薪三位数,还有积分赚。
有积分!
觉醒者们积极响应,生怕自己晚一步好工作就被别人抢了。
同在工地劳作的普通人难以置信,往日这样心高气傲的觉醒者大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做这种苦力?
“钱给到位,掏粪也不是不行。”一位希望记者打个马赛克的顶级觉醒者说。
记者给打了厚马,但认识他的人还是第一秒就把人认出来,一个个鼓动工作人员安排他掏粪去,反正他这技能不但清理路面好使,掏粪也一样好使。
后来,新加入的普通人发现,混乱区觉醒者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并不会比普通人高,这里的人一视同仁,不看身份,只看你做了什么,有没有用。
原以为这样的身份落差会让部分觉醒者感觉不舒服。之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觉醒者来到混乱区觉得自己高贵的身份不被尊重,又走了。
但谢臣和陆商表示好极了。
偷懒放松咸鱼瘫的时候不会有罪恶感,也没有人碎碎念让他们出息让他们往上爬,不想结婚生子也不算犯滔天大罪。
他们在混乱区入籍安家买房,现在没事儿就到处走走钓钓鱼赏赏花吃吃海鲜。
不上进虽然可耻,但真的好爽。
而且他们也不是不上进,只是有计划上进,放缓脚步上进,深思熟虑后上进。
真不行……死了等后人上进。
这两个乐不思蜀的暂且不提,从秘境出来的治愈者协会成员已经办理了这边的身份证,他们中的一部分想要加入金明的晨光会,要学习攻击类技能,但治愈技能也不会放下。
还有一部分表示想要换一种人生。
一百年真的挺短的,他们怕再不为自己过一次,以后没有机会了。
青酒都不知道他们换职业了,直到某天在黑角街发现新开了一家采耳店,店长就是一位高级治愈者,论起来是金明舅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从小就喜欢看这个,特别解压,长大后还很喜欢给同伴处理这些身体小毛病,可惜大家都是治愈者,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现在好了,进来的都是经典案例,什么胆脂瘤什么真菌感染什么耳膜穿孔,还有三个叠加的,他工作起来可快乐了。
那三十多位从中央基地来的顶级觉醒者们也都完美融入生活,可能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就会向往风平浪静的生活,很多都找了一个很寻常的工作,有几个还当了门房大爷/大娘。
前国师琴柱干了自己的老本行,但老是被投诉不准,还好他收费不高,店开着玩的。
他们每天听八卦聊日常,只有必要时出山赚一点积分玩。
青酒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混乱区好像来了很多‘扫地僧’。
但也不是万事皆顺,有一个基地和红原做了交易但不肯履行合约。红原已经帮助他们打退异族和灾厄,但对方拒绝给付尾款。
楼宴让附近的李贵带人直接过去,两边汇合把这个基地推平。
青酒知道后加了一点:
“只杀权贵和反抗者,约束好自己人,确保没有扰乱普通人生活。
“拿走我们自己的报酬和补偿后,将带不走的粮食和部分生活用品分发给那个基地所有普通人,再把土地平分。
“如果有机会,现场办一个诉苦会,让被压迫的人出来诉苦,我们帮着平一平冤假错案,还当地一个青天。”
楼宴思索很久,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只是从物理上消灭这个基地,而青酒是从精神上抹除这个基地的正统。被留下的那些普通人不但不会怨恨他们,还会欢送他们。
“这叫王道霸道兼备。”青酒笑着说。
随后第三岛屿清理完毕,培育屋投影成功。不过正式开业等十天后。
同时,觉醒者等级划分制度更新,政府宣布使用自己的数字货币,现在是一比一兑换,限一个月内进行旧货币置换。
这一个月内还能使用旧货币,但一个月后所有公立场所都将使用混乱区货币。
混乱区的居民又得急急忙忙换货币,不换不行,不换以后买不了粮食看不了病。
但他们也留了心眼,只换六成,信任程度高就多换,信任程度低就少换,平均就是这么个比例。
“比预料中好诶!”经济学家们很是震惊,一个新成立一年多的政府,竟让民众这样信任?他们以为能有三成就已经很好了。
“你们都是高材生,懂数学,懂逻辑,但你们不懂人心。”他们这个部门的领导说。
这几个从中央基地来的人都很好,懂很多知识,做事认真仔细,干什么都会拿出数据和理论支持,就是工作之外的人情味淡了点,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远。
“为了庆祝顺利下班,一起去吃海鲜烧烤吧!”
“……”又吃?
混乱区的物质条件没有中央基地的十分之一,尤其是食物品种和精细程度上,但天然优质海鲜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们才知道,除了鱼和虾,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种海味。
而且在混乱区和上司同事聚餐也没这么多规矩,不用攀比谁的衣服高档新潮,也不用讲话和社交,低头吃就完了。
吃完了可以一路逛回去,还能消食。
混乱区的社区分布很奇怪,高档社区和贫民窟之间没有墙,能直接穿行而过。
据说现在又有了新规,不允许存在所谓高档社区,不同档次的居住楼要穿插分布在同一块土地上。
以后权贵豪宅的旁边可能就是某村拆迁大楼,想要通过居住地体现自己高人一等怕是不可能了。
据说这条新规之所以出现,是医生被中央基地的阶级隔离吓到,连夜出的。
原来那叫阶级隔离。
听起来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自己生来就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可他们以前怎么不觉得奇怪呢?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天已经黑了,家里还亮着灯。
晚归的人提着路上买的点心,半透明的皮裹着紫薯馅儿,晶莹剔透。他们的工资可以支持这样的小惊喜。
果然,孩子欢呼着跑过来,而伴侣也是温柔体贴,说着今天出门的所见所闻。
“隔壁大姐非要送我一块豆腐,说这种鱼炖豆腐最好吃,刺少肉嫩,补人,老少皆宜。方子都发过来了,明天你试试,看我做的怎么样。”
伴侣是笑着说的。
混乱区的人好像都很热情,有些不拘小节,声音大,心肠好。
新入学的孩子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混乱区的学校普通人和觉醒者上一样的课程,在一个班级,他们只有体育课分开,另外还有一节觉醒者专属的修炼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差别。
孩子说自己新交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觉醒者,这是以前不可想象的事。
孩子也是笑着。
混乱区没有花样繁多的娱乐项目,没有电玩城,没有漂亮的明星和刺激的综艺,但他们约好了明天去捡海,去吃新出的坚果口味小点心,还要去谁家看幻兽幼崽。
“妈妈,我也想养一只,我问了,普通小孩子也可以养幻兽宝宝的。”
她笑着摸摸他的头:“有专门的店,过两天妈妈带你去看看。”
“明天肯定会玩得一身脏兮兮回来,还把皮肤晒得黑红黑红,海边的太阳最毒。”爸爸说完,下一句就是,“我给你准备点饮料和零食,一会儿你记得和朋友一起吃。”
“好的爸爸,我还想要一只小桶和一个钳子,回来给你们带我自己抓的海鲜,自己抓的海鲜最好吃。”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过两天周六,夫妻两个果然带着孩子去专门卖幻兽的店。
就在港口那一带,是政府旗下的店,里面有专门挑选的几种幻兽,适合普通人、老人和孩子,颜值高,性格温和,还聪明好沟通。
一路上孩子都在叽叽喳喳,说着养哪一种好,食草的还是食肉的,能跑的还是能飞的。
路边有带着牌照的早餐摊子,他们选了其中一家。
“三份油条,三碗豆花,咸的,再来一笼素包子和一个炸肉饼,多少钱?”
“二十七块,还有六两细粮粮票。”
“好的,我扫一下。”
粮票是混乱区的特色,据说是为了保证混乱区所有人都能吃上平价粮,能活下去。就是区长和医生,每个月也得乖乖排队领取自己的份额。
一想到这种上层人物也在吃苦,就不觉得苦了。
而且根本就不苦,真正苦的连发声机会都没有。
她是人才入籍,享受混乱区居民待遇,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有一百来斤的粮票配给,她是做脑力活动的,又有一个未成年,所以精细粮比例高一些。
管理家庭账户的丈夫算完账,发现粮食比在中央基地的时候还宽裕一些。肉类获取会稍微难一点,鸡蛋也不多,但蔬菜和海鲜补上缺口,饮食结构上缺油脂但不缺蛋白质。
“还以为生活水平会下降很多,其实也还好,就是没什么电影电视。啊,昨天你带回来的海胆饺子真的好吃得要炸,就是太贵了,那么小一个就要十块钱,一盒就是六十块。”
丈夫和她说着来了混乱区后的收入和支出,不适应和惊喜。
“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也是可以的,东西吃进嘴里就不算浪费。”
“真意外,你会说这种话。”
“我又不是机器人。”女人笑起来,大概因为生活突然轻松了,呼吸都变得畅快了吧,所以会和家里人说笑了。
仔细想起来,中央基地的繁华好像不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有隐形天花板卡着他们,上不去,又不甘心下来。
这种挫败感也被她带到家庭里。
“刚炸好的油条太好吃,和豆花是绝配!”儿子吃得头也不抬。
以前他在机关附属学院,里面全是中央基地权贵子弟,每个人身后都有关系网,她家家底薄,没什么能力,他在学校也得低着头做人。
但进了这边的学校肉眼可见开朗起来。
这里的学校要求也严格,但只在学业上,没有学习之外的其他压力。
用过早餐,他们继续往港口方向走,越走人越多,并且很多都是散发不好惹气息的觉醒者。
以前她会避开这些容易情绪失控的群体,但现在常和觉醒者待一块儿,那种距离感已经消失,她问其中一人:“大哥,港口有什么活动吗?”
把玩装备的觉醒者大哥转头,见是一家三口,还是普通人,他笑道:“今天是医生培育屋重新开业的日子,我算是晚的,有人连夜排队等着进去。”
大哥没有和他们说几句就走了,他们都走得很快,但队伍还是越排越长。
队伍的尽头是客船,来往于陆地和第三岛屿。
她踮脚看,远去的客船像是海面上的落叶。若一船载二十个,这么多客船就是三四百人,那培育屋得多大,只能觉醒者去吗?
她藏起好奇,先陪着孩子去挑选幻兽。
购买幻兽和养宠物不一样,每一只幻兽都有自己的身份证,如果被虐待被伤害,他们有权力带回,并且把原主人拉进幻兽系统的黑名单。
幻兽不幸死去,也有人专门来查,看是自然老死还是意外,或者人为。
这些事工作人员都和他们细细说了,末了再问:“养幻兽是很麻烦,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事,现在你们还想养一只吗?”
她儿子很认真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它,陪它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工作人员点点头,递给他们口罩和脚套:“我们进去,动静小一点。”
第106章 新培育屋
“你们希望选择的幻兽有什么样的品质,主要有什么作用?幻兽的智慧和人类接近,吃饭、上厕所都能自理,有较强同理心,社会化程度高,可以陪伴、守护或者协助完成其他工作。”
三人犹豫了会儿,他们最终看向孩子:“我们只有一个孩子,希望有个生命陪他一起长大,可以互动和情感交流,未来也可以是伙伴。”
工作人员明白了,她问小孩有没有意向幻兽。
小孩摇摇头,但说自己以前养过狗,不过很遗憾小狗被人偷走了。
工作人员便邀请三人往某个分馆走,同时和他们介绍接下来会看见的幻兽:“双尾,犬科,通常为银灰色、红棕色和白色相间的体色,长毛,一般拥有自然属性技能,偶尔也有意外。性格上比较亲人,活泼好动,很适合有孩子的家庭饲养。”
走进大门,他们就看到了走廊两侧或站或躺的幻兽幼崽。
外貌更像长毛狐狸,眼睛外圈还有一层上扬的红棕色毛发,像极了勾画的眼影,腿细细长长,长大后会是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虽然现在已经很可爱了,都说幻兽颜值高,没想到这么高。
它们两条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进来的他们。
寻常宠物,如猫狗身上有汗腺,其分泌物和空气结合,或者发酵,就会产生臭味。兔子这样的虽然没有,但屎尿气味重,居住地同样有臭味。
然而他们在这里走一圈都没有嗅到异味。
夫妻两个生出本能的好感,而他们儿子已经趴在玻璃上看了。
突然,里面一只双尾凑过来,它一只脚掌抬起按在玻璃上,身上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它很喜欢你们家的孩子,这是‘星光闪耀’,双尾心情愉悦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技能,没什么大用,是气氛组。”
虽然她说这个技能没用,但一家三口都忍不住细看发光的双尾。
这就是缘分。
否则为什么其他人来时这只双尾不亮灯?
这样的缘分,说什么也不能留它在这里了。
幻兽的价格不低,就算这类低潜力适合普通家庭饲养的幻兽,其售价也高达六位数。
这差不多是他们家十分之一的存款,但肉痛的心情在看到窝在孩子怀里乖巧的双尾时散去。小家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他们,怎么能不喜欢呢?
“爸爸,以后每个星期都要买一顿特殊的兽肉吗?”小孩很懂事,知道这非常花钱。
但他爸爸笑着说:“有专门的罐头,不贵的。”
来到混乱区后,他们省掉了留在中心城必须的着装费,高额的房租,体面的社交支出,日常出行费,还有很多不知道谁造出来的节日费用,然后惊讶的发现一个月的工资可以攒下来一大半。
掌管家庭账户的爸爸已经很久没看到正数的存款。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前提条件,他也不会同意给孩子买一只幻兽。
收款后店铺拿出一个厚纸壳手提箱,和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工作人员先打开手提箱。
“这是这只双尾的身份证明和检测说明,还有之前的疫苗记录和三个月内的体检情况。
“看,这只小家伙出生六个月零三天,属性为自然属性和光属性,其中自然属性为寒冰属性。潜力不错,C级,也就是十级。
“现在已经掌握三种技能:星光闪耀、急冻和大地呼吸,大地呼吸是比较稀少的治疗技能。”
说到这,工作人员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要幻兽掌握更多技能,可以去培育屋的训练室,现在推出了幻兽训练服务,不用积分,收费也不高。”
“那里普通人也能去吗?”
“能啊,怎么不能?混乱区没有那种限制普通人入内的地方,而且培育屋里有不少普通人能玩的项目。”
“这是双尾的饮食卡片,没有需要特别忌讳的食物,基本上人类能吃的它都能吃,不过要注意,一个星期要补充一次含有异种能量的兽肉或者内脏,一岁内的小兽先吃肉糜。
“另外就是,它每天都要有一定活动量,至少在半小时以上,也需要晒晒阳光。
“它毛发比较厚,但不用担心它太热,太热它会自己给自己吹凉风降温。”
“这个大箱子是店里赠送的幻兽玩具、餐具、专用厕所、清洗和护理工具等。这里还有一张卡,凭卡可以领三个月的营养罐头。
“幻兽营养罐头是用脱毒后的厄兽肉加上淀粉和其他维生素制作,含有异种能量,作为主食也可以,作为正餐后的营养添加也可以。”
全部弄好之后,工作人员把黑色礼品盒和证件放在台面上。
“手续已经办好,身份也已经登记和绑定。这是牵引绳,现在规定,中大型幻兽出现在公众场合都需要牵绳,双尾长大一点就能用了。剩下这些东西我们会直接送到你家里。”
“谢谢。”
“应该的。”
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在叮咚声后打开,进来同样挑选幻兽的一家三口,只是那一家带着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选‘格斗兔’。
两边家长有些意外:“你也来买幻兽?”
“是啊,孩子喜欢,选了一只双尾。真是好久不见,加个号码?以后我们两家人出来玩。”
“好啊。”
出来后孩子有些好奇地问他爸爸:“爸爸,那个人你认识?”
“是爸爸以前最好的朋友,后来上了大学就没联系了。没想到他也来了混乱区,还以为他这样努力,最后一定能留在中央基地。”
成年后就断掉的联系,居然在另一个地方接上了,缘分真是奇妙。
“快点快点。”
“哎呀,培育屋又不会跑,晚一点也能去。”
“你不知道这次医生拿出了什么好东西。”
他小声同伙伴耳语,下一秒他的伙伴精神振奋:“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晚了又被那帮孙子约满三个月。”
几个觉醒者像一阵疾风吹过,抱着双尾的孩子有些疑惑:“爸爸,什么是培育屋?刚刚的阿姨也说了培育屋,那里很好玩吗?”
“那是觉醒者大人们去的地方,我们普通人……”他爸爸有些犹豫。
“普通人也能上去玩,什么时候爸爸妈妈带你去培育屋转转。”
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妻子,他小声道:“虽然工作人员说可以,但那可是觉醒者的地盘。”
“混乱区不分这些,培育屋也有普通人可以玩的项目。”她把孩子抱起来,“想不想去玩?”
两双大眼睛看过来。
“要!妈妈最好啦!”
*
培育屋重新开业的第一天,第三岛屿一百艘客船都差点不够用。很多高等级的觉醒者干脆用自己的办法八仙过海进来。
从港口到培育屋的‘东湖’,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水泥路,只有自行车道和人行走道,没有车道。
道路两边种着几十米高的乔木,乔木枝叶相连,这条路变成巨大的绿色连廊。
等他们走到绿色尽头,东湖和沿着湖堤建立的商道出现在面前。
远远的就能看到湖中心的小岛屿,那似乎是医生的私人地方,需要受邀才能上去。据说这样是为了保护在岛上治疗的先天不足孩童。
路口朴素的石碑上刻着培育屋三个字,下面还有当时写下的宣传语。
很多人说这个宣传语有些夸张,但现在体验下来只觉得低调。
宣传语的下面有一个简笔地图,边上有提示,地图上的数字都代表哪个功能区。
“北边是训练室、武器工坊、医疗室、试练塔,南边则是转生池、灵光镜池、观星台、兵冢、血池和奇迹图书馆。我去,好几个都是没见过的,都有什么用?”
“看这个,转生池,论坛上讨论这个都讨论疯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转生池?干什么用的?”
“供天赋在十级,也就是新规C级以下的觉醒者突破天赋用。不过你就别去了,一次三万积分,成功率50%。最重要的是,你等级早就超过十级了。”
同伴听明白了,但还是惊讶又激动。
“医生的功能区都能升级的,武器工坊一开始还只能制作低等级装备呢。现在是C级以下,以后搞不好是A级以下,S级以下。医生也太强了,这个都能拿出来?不行,我要去看看。”
“去什么去?去新的训练室,据说现在比中央基地的训练馆还先进。还多了技能学习馆,有七八万的技能可供学习,按小时收费,你就不想试试?”
“那是得试试。”
他们朝南岸跑去,后面又来了一群人,也站在路口研究石碑。
这些人穿着朴素,素面朝天,任谁都认不出他们是舞台上亮丽的歌舞剧演员。他们已经习惯了台上是工作台下是生活,以前那种把自己当商品,用奢侈品包装的日子过去了。
“主任说图书馆旁边给他们留了一个小剧院,以后定期表演儿童舞台剧。”
他们来主要为了这件事,开拓儿童市场,增加一些收入。
第三岛屿离陆地有些距离,觉醒者来回奔波为三餐实在有些麻烦,青酒便想着安排一些饮食类店铺入驻。
既然饮食类有了,那么放松身体的按摩、足浴、美容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
还有一些普通人,上来是为了看看热闹,感受一下培育屋,那纪念品店是不是可以有一个?
考虑的东西越来越多,有意向的店铺也越来越多,后来他干脆说:将新培育屋打造成混乱区一景吧。
宣传部的图海河第一个举手支持,还表示自己这边的歌舞剧院正准备朝外发展,想要租一个适合表演的。
青酒说不费事,我给你现造一个吧,这就有了歌舞剧院员工上来考察选址一事。
他们就往北岸走,沿路这花花草草看得人心旷神怡,还有不少钓鱼佬找到了组织,往岸边一蹲就甩杆打窝。
还有对着美景练乐器的,不能说不堪入耳,只能说还需要练习。
但这边兼职公园的设定,路上走的工作人员都没说什么,他们看得也挺乐呵。
“不是,这不是第一天开业吗?钓鱼佬和乐器组是怎么摸到这里的?”一个专业吹长笛的小伙子频频看向那个吹两个节拍就断气的新手。
“我们怎么知道的,他们就怎么知道的。”
内部人员里肯定有钓鱼佬和乐器组,都是会分享不藏私的好人。改明儿他们也扛着乐器来练练。
“哎,等我两分钟,受不了了。”
小伙子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上去指导那个新手吹长笛去了。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动作好像是在教导腹式呼吸法,这样气息足,吹出来的音长。稳不稳的还得多练,音长怎么也得吹足四个节拍吧?
告别热情的长笛新手,他们继续往前走,还没跨入北岸,先嗅到一股让人分泌口水的焦香味,这味道说不出来,带着浓厚的咸鲜味和油脂香气,还有一种特别的香,还有面食的香气。
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家不大的小店,穿着白围裙的厨师在揉面饼,擀面杖揉开的薄饼要贴到烤炉壁上,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妇人接待客人。
“这是什么饼?”
他们没见过这种饼,薄得和纸片似得,很脆,有些地方半透明的透油,里面透出绿色的或者黑色的馅料,那馅料必然也薄得和纸一样,但香得不可思议。
“你好,这是梅干菜肉饼,这是葱香肉饼,这是纯肉饼,一张两块,不用票。”
两块的价格不算低,这饼这么薄,但话说回来,不用票!
“每种都给我来一张。”
“我要纯肉的,还有这种梅干菜肉饼。”
“我要葱香肉饼。”
都是不用养家养孩子的单身狗,最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他们每个人都买了。
轻轻咬下,饼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被密封的油脂香气和黑色腌制菜的香气几乎是冲进鼻子,浓郁咸香。
“哦——”他闭上眼,完全是陶醉了。
“我也要梅干菜的。”其他人被他‘勾引’到了,决定再买一份,反正这么点分量也吃不饱。
他们吃美了,饼店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忽然有人指着门上一个牌子,就立在‘XX麦饼’的旁边:“那是什么?光荣之家?”
擀饼子的老人手一顿,低头道:“新政府发的,我们女儿牺牲在前线,家里又缺少劳动力,就安排我们学了做饼的技术,还提供原料,安排了现在的店铺。前头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失孤家庭……”
他说着用手背擦擦眼睛,低头更用心地将饼揉匀。
饼店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们看向那个光荣之家的金属牌子,铜色都变成了金色。
眼看着心里的阴天又要下起小雨,用油纸打包的妇人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这次集中培训学习的小吃方子都是医生提供的呢,是他以前很喜欢的食物。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看的,这边小吃就三条规矩,好吃,卫生,便宜。”
他们继续往前,果然看到很多开门的小店,有些店不走堂食路线,店面小一点,预留堂食桌椅的店面大一点。
麦饼、敲鱼面、荷叶鸡、肠粉、关东煮、龙抄手、葱油面、汤包生煎、串串香、煎饼果子……基本以面食为主,辅料多为海鲜,然后是肉类。
要说多便宜没有,但又是白面又是油又是肉,还不用票,又觉得很有性价比。
而且他们难得出来一趟,算是游玩,自然要大方一点,干脆感兴趣的都买一份,大家分着吃。
这样就能尝到所有美味了。
“好吃,这个花枝丸好好吃,还有这个煮年糕,鸡肉排也好吃。”这个抱着一桶麻辣串咋咋呼呼的是歌舞剧院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
两年前被客人买走,最后半死不活抬回来的时候,他没想过未来有一天自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大姐,你吃一个,这个年糕怎么会这么好吃?”
大姐接过他递来的年糕,年糕是糯米做的,不知道掺了多少粳米粉,软硬适中,又经油炸上酱,在麻辣汤汁里煮过,上面还沾着一层带白芝麻的红油,吃起来第一口是咸香入味,然后便是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
她一口一口吃完小串,把竹签子收起来,这才继续吃自己的钵仔糕。
“医生真有品味,这里的小吃没一个难吃的。麻辣串最好吃,就是有点儿辣,斯哈,斯哈。”小孩还在说着食物。
另一个姐姐给他一个小纸碗,里面是晃动的双皮奶,上面还有一层起沙的蜜豆:“试试这个,解辣。”
“你们真的不想试试吗?这个很好吃,有坚果奶油的香气。还有这个,简直是炸奶油,太好吃了。”
“谢谢,你一个人吃吧,我们就不和你抢了。”
被他们避之不及的是小众美食,从一家叫‘喜虫’的小店买回来的炸虫子。
被他称赞有坚果奶油香气的是炸蚕蛹,形容为炸奶油的是炸竹虫,还有嘎嘣脆的炸面包虫,油汪汪的炸蝗虫,还有炸蝎子,炸蜈蚣。
他们绝不会去尝试的,不过那家店的生意竟然不错。
也是,混乱区历史上长期都处在饥饿中,饿极了虫子也是美食,何况这是油炸了撒椒盐的虫子,比他们当年吃的水煮虫美味太多了。
就是没想到医生也吃这些。(青酒:没有,不是,不吃虫。)
等找到奇迹图书馆旁边的小型剧场时,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吃得挺起肚子。还有人去公共场所走了一趟。
现在的培育屋各类配置齐全,不但每隔一公里就有一处公共厕所,还有母婴室和父婴室,和供人休息的长椅。
这里还有小卖部,饮料、面包、雨衣雨伞、外出药物等都能买到,还提供钓具租借服务。
小剧场的隔壁是一家卖儿童玩具的小店,里面有最近很受欢迎的儿童彩印读物,以及这些读物衍生来的周边,比如金箍棒、火尖枪、海螺、神灯、魔法棒……
除此之外还有用木头和纸制作的一些小玩具,竹蜻蜓、陀螺、拨浪鼓、不倒翁、风车等。
“政府有心了,以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应该都会很喜欢这里。”
他们参观过小剧场的外部环境,就打开拱形童话大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会客厅,有一个高高的柜台,用于接待客人,旁边放着好些卡通沙发。
一侧还有男女隔开的卫生间。
掀开那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垂幔,里面就是立体剧场,从门口到下面舞台,一共十六排,每排六十个座位,环形向下。
所以这个儿童小剧院能容纳九百多观众。
“好高,两边还有立体音响。”
他们顺着阶梯往下,从两侧爬上舞台。
舞台不算大,比他们之前的剧院小一点,但抬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观众席。
舞台两侧则通向后台,后台隔了上下两层,下一层是演员扮演的地方,舞台道具、服装、梳妆台都在这,有两间厕所。
楼上是休息的地方。
他们若是晚上出演,卸完妆都很晚了,肯定要在这里留一晚上,休息室很有必要。
歌舞剧院的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没有一点不满意。
“现在就一个问题,我们演哪一出打响第一炮?”
“挑最近阅读量最高的儿童读物?我看那本安徒生童话看的人多,不然我们表演‘丑小鸭’?”
“我倒觉得大闹天宫挺好看的,大人也喜欢。”
“得快点定下来,制作道具、排练、定妆都需要时间。”
大姐琢磨着:“虽然看得都是小孩子,但买票的是大人,我们定的票价也不便宜,偏的位置八十一张,好位置得三四百。要选一个老少皆宜的。”
“我们回去再商量。现在是马上走,还是去另一边逛逛?”
“难得来一趟,我们去对面走走。”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第三岛屿,进入培育屋,但更新后的培育屋像是张开的大嘴,几万人涌进去也不见拥挤。
青酒和楼宴一直在湖心岛实时查看投影培育屋的情况。
“现在的混乱区太小了。”楼宴不得不承认这点,连一个小小培育屋都装不满,以后还会出来一个占地三十万亩的梦幻岛呢。虽然该岛仅限未成年上去,一生只能玩一次。
“或许你不用担心人口问题。”青酒放下手环。
“怎么说?”
“之前被红原和李贵攻破的基地,居民中的十分之一想要跟着来混乱区。”
“?”楼宴冒出大大的问号,他们可是攻破基地的人,是侵略者,虽然师出有名,但也不至于跟着他们跑吧?
青酒把手环上的信息展示给楼宴看。
有图片有视频,还有统计后的资料,差不多二十几万人。
看着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都是那个基地的底层,他们说自己保不住分到手的土地和东西,干脆把地卖了跟上他们。
红原和李贵进城后不杀人不抢劫不放火,还帮忙维护治安,那些趁乱打砸抢侵犯别人的家伙都被抓起来。
后来他们还一视同仁,给他们这些底层人也分东西,还给他们公道。
民心如水,心在哪儿,水就往哪处流,这些人看透了这个基地不会给他们公平,也难有活路,干脆一咬牙就跟上红原和李贵的队伍。
这些人都是自己决定,没有一个人是约好的,但当红原和李贵出发的时候,发现前方全是人。
红原和李贵加起来才一万出头的人数,要一起离开的却有二十几万。他们立刻就给青酒和楼宴发了消息,问他们怎么办。
第107章 二次异变
“接。”楼宴就一个字。
混乱区两边的山体已经打通,有强大觉醒者日夜劳作,用不了多久就能铺设电缆开始通车。
山两边的小块平原也被整理出来。
这些平原都是山谷形成,堆积着肥沃土壤,很适合种植,附近的山坡不算陡,还有天然山泉流下能种植果树,开梯田。
他们计划推平几座用处不大的小山包,上面可以修村落。
专家团计算过,周边都利用起来,该挖的挖,该推平的推平,足够建成容纳十几万人的村镇,耕地也够,能自给自足。
这样两个小平原都修建好,那就是三四十万的人口和粮食产地。
“等这边差不多了,我们继续打山洞,以后路修到哪里,混乱区的范围就扩展到哪里。”楼宴展望美好未来。
“嗯。”楼宴忽然感知到什么,他看向东南天空。
而青酒早就看向那边,云气翻涌,两股强大异种能量交融汇集,心里隐有感觉,那里即将发生什么。
青酒抬脚,缩地成寸几步就到了第三岛屿边缘,也能将远方看得更清了。
“要不要去看看?”楼宴出现在他身边。
“好。”
他们踏着微风消失。
此时此刻,距离混乱区几百海里的海上,灾厄狩猎场,一艘远道而来的货船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维持平衡。
明明混乱区的海面风平浪静,天上也是晴空万里,但这里阴云密布,雷电闪烁狂风大作,巨浪卷起百丈高,朝着海中颠簸的货船一把拍下。
船舱里的人发出绝望的叫声。
“难道我们要死在这儿?”女人紧紧抱着孩子,风裹着海浪的泡沫打在她脸上,眼睛却还死死看向外面。
船被操纵着险险避开,不断有海水涌入,挤满人的船舱已经没有一个干燥的地方。
就在船员以为货船能避开巨浪的时候,天空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下,白光炸开,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诶?”抱头的男人惊讶地睁开眼,他推推同样蜷缩在地上的同伴,“没事,我们没事儿。”
那道闪电竟消失了,不但闪电消失了,海中巨浪也被神秘力量一把斩断。
他们看到船被一层透明的东西保护着,里面风雨不侵。
难得的天象灾厄,还是两只,楼宴去进补去了,青酒看着被他的罩子保护的人。
“这附近没有其他基地,看来是去混乱区的。也是缘分,送你们一程。”
罩子和里面的货船被风推出去,船体脱离水面,鸟一样在海面上滑行,一直滑了几十海里,直接离开灾厄的影响范围。
货船停在平静的海面上,之前遭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船舱里一个男人爬出来,他站起来走到船头。
“看来我们遇到贵人了。”身后传来船长的声音,他摘下帽子甩了甩水,“还以为这次回不了家了。”
“人类竟可以对抗这样强大的灾厄?”
劫后余生,船上的人或哭或笑,认识不认识都互道平安。
男人带着妻子孩子出来,他指着已经能见到一点轮廓的陆地:“那边就是混乱区。船长说,刚刚出现的可能是混乱区的战士,他们会定期清理海上灾厄,他们这些商船都很喜欢走附近海域。”
“混乱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就算被中央基地通缉也不会拒绝?”女人抱着孩子,面有忐忑,这一次背井离乡,恐怕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这里是最后的净土了,再不行,只能出海去别的海域试试看。”
因为快到混乱区海港,船舱里的人都走出来。
不算大的货船,居然挤着差不多七八千人,如果不是船上还有治愈者,这糟糕的偷渡环境,怎么都得折损十分之一。
他们刚刚经历过灾厄带来的风暴,形容狼狈,但精神还好。
“阿明,是不是快到了?”一个阿公指着远方,“那是不是船啊?”
“是啊三叔公,我们就要到了。”
甲板上的人都踮脚看向远方,薄雾已经散去,陆地越来越清晰,一艘艘渔船飘在海上。
他们是工匠村村民,非同宗同姓,但关系密切,其传承包括篾匠、木匠、瓦匠、石匠、铁匠、纺织工等,都受某个家族管辖,不能私下贩卖交易。
之前阿明被关押,就是因为犯了忌讳,私下和人交易。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出卖劳动力和那个家族换取粮食,然而这半年粮食越来越少,一件精巧的器具也只能换一捧粮,后来更是要他们全部签订契约当家奴。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举家逃离来混乱区求生路。
混乱区条件再差,总还有一个‘自由身’的好处。
这一路上他们躲海盗,也躲海上灾厄,但没想到会遇到两个顶级灾厄,以为必死,却又被人拯救。
短短一个多月,日子可谓惊心动魄。
这些在陆地上待了半辈子的人现在没有一点对大海的好奇了,只想快点脚踩大地,那才叫踏实。
“到了到了,看到港口了。阿明叔,这是你说的偏远小地方吗?怎么港口这么大,这么漂亮?”
阿明摸摸脑袋:“那会儿着急回去接你们,顾不上看这港口好看不好看。”
现在看,混乱区的港口井井有条,船来船往也十分繁忙热闹,不过……
“那些小客船怎么都往那边的岛上开,那座岛上有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等到了再问问。”
“阿明叔,等到了那,我们这么多人住哪儿啊?会不会被人当流民赶走?我听说现在很多基地都不收人了。”
阿明被问得头大,来这边是冲动的结果,也没有什么深思熟虑,他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地方住的。”阿明有些心虚地说。
上天保佑,千万别把他们当流民赶出去。
载满人的货船刚出现就引起了混乱区港口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判断这是一艘逃荒的船只。工作人员问要不要驱赶,港口负责人摇摇头:“先问问情况,现在正需要人手。”
等船到岸,负责人便出面和船上的人交谈,问他们来历,以及来混乱区的目的。
“你是说,这是一整船的匠人?不是现役就是还在学?”负责人忍不住看一眼天空,他心说这是什么好日子,天上居然掉馅饼了。
按新规定,引入人才他也能拿点奖励。
奖励这东西,谁还嫌少?
他没有马上要求验证他们的手艺,反而先问他们在混乱区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还没有,他可以出面租借空置院落。
他还好心告知,混乱区开始实施自己的数字货币制度,现在已经有部分店无法使用外面的货币,他们可以换取一小部分先用着。
负责人面善,做事又周道,远道而来的匠人们感受到难得的善意,心里已经升起三分好感。
后来负责人租借了足够他们临时安置的房子,还带着户籍管理的工作人员上门办理临时证件(主要是人太多,怕给办公厅堵上,干脆上门办理),对混乱区的三分好感直接变成六分。
管理户籍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现在混乱区有人才引进政策,之前是有手艺都能入籍,但现在来混乱区的人很多,要求比以前严格些。
如果他们中有大师级别的匠人,不但自己入籍,直系血亲都能带进来。
如果水平够不上大师,自己能入籍,但家人还得再等等。
他还说了入籍后的安排,什么票证制度,什么子女入学福利,什么困难户补贴政策等等。
这里还要说明一点,困难户补贴只能说让你半年不用担心饿死,半年内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还是会死的。因为半年都赚不到钱,已经充分说明‘你’不适合混乱区。
要么走,要么死。
本着救急不救穷的传统,如果这个生活困难是生病造成,政府会安排就医,治疗费可以在未来三年慢慢扣除。
如果是被人迫害至此,那他们就得查查是谁在阎王头上动土。
“你们不用担心对方权势大,总大不过区长。”区长回来才几天,又一批贪污腐败渎职搞特权的被扯下去,现在一个个皮都紧绷着。
“如果没有病也没有人迫害,就是自己懒不想动,又没有懒的本钱,那不好意思,混乱区不适合住。”
混乱区的环境不支持躺平福利,它只是从严酷的生存淘汰变成相对温和一点的生存淘汰。
就算是被人当做大善人的新政府,也有默认规则,那就是健康的社会就应该淘汰掉一部分腐烂坏掉的部分。
来自匠人村的各位将信将疑,他们还没见过这么把匠人当人看的基地,他们又不是什么觉醒者,都是空有手艺的普通人。
但骗他们又没什么好处,这么多人合起伙演戏,有这个必要吗?
工作人员走后,他们在里头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年轻一辈小心翼翼走出门,他们想要看看混乱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年轻人嘛,就喜欢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港口,混进觉醒者群体里。
他们暗道不妙,一个个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得罪了觉醒者们,但觉醒者们只是友好打招呼:“也是去培育屋的吧?”
“啊……啊。”
这一应,就由不得他们了。
热情的觉醒者们带着这几只露头的蜗牛登上客船往第三岛屿走:“也就最近一个月客船免费,我们不要客气,有便宜不占大傻蛋。”
他同伴笑道:“你这个月才赚了一笔,还差这十块?啧啧,小气的嘞。”
“十块不是钱?该省省该花花。”
匠人村的年轻人听他们对话,一个个都觉得神奇:原来觉醒者们也是这么接地气的,和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这十几个人年轻人刘姥姥进园一样的进了培育屋,跟着觉醒者的脚步走。湖边风景很好,好些家庭带孩子来玩,路边还有很多好吃的,他们捂着钱袋子,拼命忍着口水。
匠人村子只能和那个家族的管事交易,他们给的价格只够一家吃用,如果生了病,就得去借高利贷,几年才能还干净。
所以他们几乎都没什么钱,过来混乱区的船资还是几个偷跑出来交易的年轻人凑的。
不过这样他们也很开心了,他们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和他们偏僻黄土垒的村子完全不一样,连湖中的水都不是苦的。
不过工作人员不让他们喝生水,看他们一脸惶恐的样子,好心告诉他们哪里可以免费游玩,哪几家店铺有试吃活动。
就这样,他们玩了一整天,还试吃了不少好东西。
但正品是不敢买的,实在很饿的时候买了点最便宜的烤鱼。
烤鱼真的很便宜,一条一斤的鱼烤好了才三块钱,可以让两个人吃饱了。如果再加一份浸泡着鱼汤的贴饼,那就更好了。
“这里别的都好,就是卖那些礼品的匠人手艺有点差,差就算了,还敢卖这么贵。”
“你说以后我们开店,能不能也这么卖?”
“我觉得可以,好不容易没有管事剥削了,肯定不能卖以前的价了。”
晚上他们回到临时住所,一天记录下来的图片和影像都投射在白墙上,大家围着一起看。
“混乱区的觉醒者大人们都很友善,政府工作人员也很好,还会提醒我们哪里可以免费玩,哪些新开的店铺有试吃活动,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出门的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和长辈比划他们一路所闻所见,一个个手舞足蹈,已经用动作说明了他们对混乱区的喜欢。
“这么大的地方都免费让人来玩,觉醒者和普通人相处融洽,气氛也好。不过这只是他们在培育屋这个地方看到的,混乱区还有别的地方,尤其是那些穷人住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三叔公说。
七婆也点头:“不要被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迷惑,最差的最坏的,才是我们最有可能遇上的。”
混乱区来了大量匠人家族的消息楼宴在几天后知道。
因为待了几天后,这几个匠人家族出手了,他们拿着吃饭的家伙什和材料,在政府办公大楼好好展示了自己大师级的手艺,就这么顺利把下头还没有登顶的后辈们都带进混乱区。
户籍管理办光是负责考核验证和登记就用了一天时间,大师太多了,而且什么手艺都有,他们看不懂,干脆站边上海豹鼓掌。
“一整个匠人村子搬过来?”听到这个消息的青酒同样惊讶,之后他就知道了这消息里还有他的事儿。
“原来是他,我记得他解除限制并且痊愈后一天都没留,当晚就跑了,还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去接人,医药费算欠我的,回来再还。没想到他还真是接人去了。”
“也是机缘巧合,现在我正需要一批成熟的匠人,帮我打造新村需要的各类生活用品和家具,现在困了来枕头,不用愁了。”
前期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公务网站上招聘更多的工人。
有秘境和积分在前面吊着,过来参加劳动的顶级觉醒者能有十几个,有他们帮忙,年前耕地就理出来了,城镇也在成形中。
推平的山包原址正打地基修建筑,水泥被倾倒在碎石路面上,外面则是一片规划好的耕地。
耕地刚开好的时候是黄褐色,后来他们堆积上很多枯枝烂叶和有机肥,然后开启时间魔法,现在这里已经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
耕地和居住地之间是一条通过山洞,连着混乱区的水泥路,路的两侧是高大乔木和路灯。
更远处,居住地后面的山上,信号站已经立起来,水站在修建,电也通了。
负责土地规划的部长看着已然有几分城镇雏形的‘新村’,激动地捏着自己手心:“这么大的地方,就是来十几万人都够住了。”
“这么好的地方,让外来人住?”他一个助手小声嘀咕。
“你祖上都是混乱区的人?”部长问。
助手顿时安静了。
混乱区压根没有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的原住民,大部分人都是两代内过来的移民。
见助手领会自己的意思,部长慢吞吞说:
“而且又不是免费给的,房子算是买的,得用十几二十年时间慢慢还,而且和土地绑定,要留在这里开垦土地种庄稼。
“虽然现在有机器帮忙,但年轻人有多少喜欢面朝黄土背朝天?让他们照顾阳台那点菜,还有照顾死的呢。”
有些话部长没说,其实他们内部早就开过会议,过来新村居住的人得以老居民为主,不同基地来的新居民打散了进入,防止一个地方来的人抱团。
老居民哪里来?
简单,被医生喊作‘九龙城’的那个贫民居住地,水电都无法正常提供的违规加盖建筑群。
仅仅半个月,第一批房屋就在超能力的加持下修建好。
全是三层独立小别墅,带车库和院子,足够三代人居住和使用。内部装修说不上豪华,但和贫民窟的鸽子笼比那简直是天堂。
被带过来参观的人都心动了,他们纷纷问:“这真是给我们准备的?允许低息贷款?”
“你们看到是什么样子,以后拿到手就是什么样子。这是提供给三代人居住的,那边还有给两代人住的双层带阁楼的房子,或者面积更大给多子女多代家庭使用的三层房。
“不过一旦确定要过来,户籍就要调整成农户,和土地绑定。以后你们后代都进城工作,没有人种地,土地就会收回。不过房子还是能居住,一直到户籍全部变更,政府会以原价三折回收。”
新村离混乱区主区不远,过一个山洞就到了,他们可不想看到他们在这里买房,在城里工作,最后导致种地的人反而不能享受这种带小院的独栋房子。
他们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地,这个诱惑太大了,到除夕那一天,登记申请去农村种地的家庭已经多达七万户。
混乱区总共才多少户?
匆匆忙忙过完年,混乱区上下又进入忙碌的奋斗日常。
做户籍管理的甚至连年都没过,因为红原和李贵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二十几万的普通人。
好在两边新村已经建好,能够安置这些外来人口。
当然,老规矩,他们现在不算正式居民,得等五年。就这样都是一片感激涕零,他们有力气,给他们一把锄头就能活下去。
新混乱区居民把土地当孩子伺候,准备着开春大干一场,主区的老农民们一下感受到内卷的压力。
今年比去年更冷,已到往年准备开耕的季节,但一看温度还不能下种。老农民摸着湿冷的泥土,用自己和土地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今年悬。”
再怎么悬,天稍微暖一点,还是要下种。
借来铁疙瘩播下种,农民们就等着那场春雨。可春雨迟迟不来,最后是助农协会出来几个高等级的觉醒者,直接上技能呼风唤雨。
来雨了,种子吸饱了水分,生命从泥土里冒头,远看细细的一层绿。
农民们站在田埂上看苗:“去年那批种子,我挑了最大最饱满的颗粒。”
发芽后他们就能向助农协会申请特效药水,撒完药水,苗苗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一些。
只是开春已经一个多月,天上也有云,就是不见雨。
于是河堤边的水车转动,把河水运上来,灌入田边水塘中,除了水稻是直接灌水,其他农田都由农民们挑着水一勺一勺浇。
“这天可真怪。”
混乱区受天象灾厄影响,异常天气时不时上门拜访,可如今年这样的也是少见。还好上面准备充分,虽然不下雨,也不耽误他们浇灌,日常饮水也都足够。
而且地里的苗苗都没多少变异,今年的收成会很不错。
他们不知道的是,农业部研究组正连夜拉着大佬们开会,不是为异常天气,而是为异常突变率。
“虽然外表没有明显变化,但从检测结果看,这一批苗的变异率已经超过30%。”一位科研人员拿出检测报告,其中不只是水稻,还有黄豆、玉米、芋头、茄子等三十余种农作物。
“这一批种子都是去年使用药水后结的种子,是有了抗药性,还是药水本身有问题?”
提这个问题的是青酒,其他人就算心里有怀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因为这些药水是他提供的。
“这里有原生种子的变异报告。混乱区的种植环境下,没有丰农一号加入,其变异率为55%,同往年相比增长12%。
“而且,它们的变异大部分是显性变异,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只有极小一部分是隐性变异,平均占总数0.7%。”
研究员又拿出一叠资料,他们是研究者,做事严谨,自然设置了不同对照组:优化种加药剂,优化种不加药剂,原始种加药剂,原始种不加药剂。
那么现在是给出结论的时候:“优化过的种子种植过程中加入丰农一号,二次优化,平均隐性变异率为26%,平均显性变异率为7%。优化过的种子没有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5%,平均显性变异率为28%。原始种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3%,平均显性变异率为21%,原始种不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0.7%,平均显性变异率为55%。”
“惊人的数字。”
没有使用丰农一号的原始种子和原始种植方式,居然会导致一半植株变异。
知道灾厄活动频繁可能导致异变加速,但这未免太厉害了。
这个世界是不给人活路了吗?
“隐性变异和显性变异的特性一样吗?”黑玫嗅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分析隐性变异的植株苗后发现,变异后的植株相比正常植株多出某种特殊物质,这种特殊物质和我们从灾厄中提取的有效成分一样,并且不带有害物质。”
“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了。
“现在还只是用变异过的小白鼠和猴子做实验,但从成分分析,人类中的觉醒者可以食用这部分变异食材,能补充身体所需能量,其浓缩后就是红药。”
众人都没动,但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出现一个名字。
“但是红药从灾厄肉体中提取,只能是觉醒者食用,如果普通人误食,效果不亚于毒药。”青酒道。
“等一下,”他想到一个关键,“你说变异植株的外表没有明显变化?”
“是。”
“那我们怎么区分它有没有变异?普通人吃了会怎么样?”
科研人员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回答:“没有变异的动物食用少量隐性变异植株没有反应,食用过量后会出现两种反应,身体适应,适应后出现变异情况,身体不适应,慢慢死掉。”
说着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他们的实验报告和记录。
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直勾勾看着那些数据和图像,上面有参与实验的小白鼠和猴子们的情况,还有它们变异和死亡的图片。
未变异小白鼠连续七天使用纯变异食材后就会开始出现反应,反应会持续两个月,熬过两个月,变异完成。熬不过,当然就是死。
从结果看,其死亡率达到35%。这仅仅是动物参与实验的数据,以后必然要高价请人来进行实验。
研究者继续按下按键,后续的结果也出来了。
没有死的那些小白鼠成了鼠界觉醒者,不过没有那种先天变异的老鼠强大,潜力也不高。
但这已经打破动物变异的固有规则。
众所周知,是不是觉醒者,娘胎里就能给出答案,但现在有了第二种可能,后期变异,就是死亡率有点高,天赋也没有先天的觉醒者高。
农业部部长抹了一把脸:“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逼着我们变异,全员觉醒者。”
人力在这股强大的‘天意’面前何其渺小?
“事情没这么糟糕。”楼宴已经看完这些报告和数据。
“只要没有顿顿吃变异食物,就不会出现变异和死亡的二选一难题。这个比例,还要再研究。当然,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全员觉醒者恐怕会是最后结果。”
他的梦境里没有这些事,因为梦境里总在死人,没人研究他们究竟是变异失败死亡还是饿死。而且,没有青酒的生命泉,良性变异连百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无法触发二选一死亡难题。
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促使人类全民进化,适应新的环境,但这不会是快速的剧变,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漫长而痛苦。
原以为地底火山爆发和灾厄活动频繁只是一时,终究会随着环境稳定落幕,现在看来,它们或许是下一个时代的开始。
楼宴稳住心神,他看到研究员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和我们说。”
“是,”研究员看向青酒,“了解到丰农一号结种后会导致更多的隐性变异,我们研究了‘丰农一号’。”
“跳过食物这个中介,直接给小白鼠饮用丰农一号未稀释原液,小白鼠变异率为35%,和每日食用变异食物一致。但不同的是,饮用丰农一号没有变异的小白鼠没有任何不适。”
不等其他人询问,研究员压着激动说出下一个观察结果:“而且,这些饮用足量原液没有变异的小白鼠,若是继续饮用原液,其所生后代全部为变异种。
“只要有足够原液,混乱区的下一代将全部都是先天觉醒者!”
第108章 南北之变
不怕研究人员坏,就怕他们狂热到忘记天和地。
“拿不出这么多。”
青酒一句话杀死了狂热:“肯定还是要先保障绝大多数人的食品安全,有余力才会关心未来。对我来说,现在活着的人比较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研究员难以置信,他看向其他人,区长和医生没有后代也没有亲戚,不需要,但其他人总有身为普通人的亲友和后代吧?
然而他看到什么,那些人居然在笑,嘻嘻哈哈一点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实验鼠生育的后代都是变异种,是生出来活下去的是变异种,还是非变异的已经在孕育过程中淘汰掉?”青酒问。
研究员愣了一下,他想也没想抽出一张报告:“一直食用原液的变异鼠一胎孕育变异鼠数量更少。经检查没有其他胚胎中途淘汰,而是一开始就进行优化,只允许健康强壮有异种能量基因的生命诞生。”
走得是优生优育的路线啊。
“你可以继续研究丰农一号,可以另外成立一个项目组,我会提供原液。但农业部研究院的项目还是要以大部分人吃饱吃好为目的,能理解吗?“
“是。”研究员已经听明白青酒的决定,他不敢多说其他。
只是会议结束后,他拿着厚厚的资料还是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医生一句话,他们都愿意听,哪怕这涉及自己的利益?”
研究员的声音很小,近乎自言自语,可是靠在门边的黑堇听到了,他勾起嘴角:“混乱区你可以不听区长的,但不能不听医生的。”
研究员吓得扭头,看到黑堇才好些。
他是最近才来的,不知道这些领导以前都是什么样,他只知道黑堇负责后勤统筹,长相无害,每天笑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姐姐则不然,很严肃也很不好打交道。
“为什么不能不听医生的?”他小声问。
黑堇脸上笑意更深:“有奶就是娘,没听过吗?而且,没了医生管束,区长就是疯狗。”
“您怎么称区长是疯狗?”研究员大惊。
“他本来就是。”
研究员常年待在研究所,性格偏执而天真,他觉得黑堇会当着他面说区长是疯狗,就是另一种交心。
见四周没有其他人,他说:“贪财好色是人类劣根性,区长位高权重,医生也有本事,他们还能维持这么久,真让人意外。”
等研究员离开,黑堇找了情报部门的松梅:“查查这个人,我不信他以前没犯过事。”
“就是他对医生出言不逊?”松梅身为情报部大佬,常年蹲守小黑屋,没有参加会议,但她知道会议上发生的所有事。
“哟,脾气怎么变好了?以前对这种人,你直接就下手了,现在居然还要找罪证。”
“法制社会,不好带头破坏规矩,让医生难做。”
“行,我知道了。”
黑堇转身离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疯狗的属下当然也是疯狗,而狗这种东西,认主后咬人最狠了。
连全安那个养不熟的野猫都被喂成家养,他们认个主也没什么,谁让医生什么好东西都给,硬生生把他们都喂饱了?
一个月后,果然有苦主来报案,给出证据链状告该研究员草菅人命,做人体实验残害生命。
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底层人,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被告的研究员意识到有人在对付他。
他把以前的现在的敌对者和竞争者都猜了一个遍,就是没猜那次会议上的人。
因为那次他得罪的是医生,而医生脾气好,一件事说完就算过去,也不爱迁怒。
该研究员的入狱判刑给研究院其他人敲响警钟。
混乱区以人为本不是说说,就是天资卓绝,犯法后该死还是要死。
好在原液的研究有很多人参与,这人离开并不影响后续研究。
会议后,农业部调整原液配给方案,在实验室没有出结果前,用低浓度丰农一号,这样显性变异会增加,但隐性变异减少,就算将它们全部混在一起吃,也达不到人体出现变异反应的标准线。
目前混乱区还是以维/稳为目的。
至于那些已经隐性变异的品种,有研究员申请课题,想要拿它和秘境中拿出的特殊植物杂交看看。
按现在的情况,未来的迷雾世界必然是觉醒者的世界,特殊植物或许能加快这一速度。
他们混乱区若是快人半步,自然算是掌握先机,但若快人一步,搞不好成了疯子。
除了这件事,混乱区还有另一个麻烦在露头,那就是宗教。
人间越是困难惊险,将希望放在宗教上的人越多。以前混乱区不管这些,因为人数不多又很杂,但新来的人带回来很多其他基地的宗教。
他们信起来可是很狂热的,一部分投机份子甚至想要拉混乱区名望独一档的医生入伙,给他一个宗教圣人当当。
医生表示‘谢谢我不用’,反手给出宗教条例大招。
不得在公众场合传教,不得强制要求人入教,宗教活动和宗教建筑设计建设需要提交申请,审核通过后在相关单位监督下执行。
公职人员、教师等职业从业者不得从事宗教活动,不得传播宗教思想。教义违背朴素道德观和法律法规为非法邪教,传教信教属违法犯罪。
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强迫、诱使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信教,不得向其传播宗教理念、宗教思想……
最后他祭出杀手锏:任何人有解释宗教经典的权利,也就是释经权,宗教领袖最大的筹码。
这是青酒的原始版本,楼宴说太温和了。
“现在严格一点,以后放松他们会感激,现在放松了以后提出要求他们只会怨恨。”
青酒的软刀子被楼宴修正为钢刀,这几把刀子杀下来,宗教难有土壤,那些人被杀懵了。
好在大部分人之所以信教,是因为日子太苦需要精神寄托,现在混乱区的日子这么好,他们可不想被驱逐出境给后来人腾位置。
所以愿意不愿意,这些外来的宗教都改了一副慈善面孔,一个比一个懂规矩。
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的,尤其是那些利用宗教不事生产也能得到食物和财富的宗教人士。
以前的日子多好啊,讲讲经文,编一编神话故事就能活得跟老祖宗似的,出门还特别受尊敬,地位崇高。谁家结婚生孩上学修房子人死了都得请他们,还得是上座。
现在,活得跟孙子似的,见人就得捧个笑脸,还得低声下气讨‘捐资’。
然而他们宗教的土壤在这些底层人里,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心里再怎么不甘,也得忍着,憋出个笑脸。
后来他们从卫星网络中得知北方发生可怕瘟疫,小基地十室九空,底层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一个个更是瑟瑟发抖不敢离开混乱区,对混乱区的规定也没有了任何异议。
“北方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本着对岸观火的心态,混乱区好些人咬牙交网费,爬梯子去东域的各个论坛打听消息。青酒倒不用这么麻烦,他在那里有人脉,那就是丁睿。
这小子和谢臣不一样,谢臣没事不会打扰他,但丁睿一天三条短信,问候他问候谢臣再问候中央基地那些祖宗的祖宗十八代。
他这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和大喇叭一样,什么消息都会飘过来。
原来今年南北掉了个个儿,轮到北方暴雨南方大旱,所以混乱区几个月没有一滴水,而北方水淹笼子。
问笼子哪里来,就是那些基地。
现在是出不去也活不了,和水里的笼子是一样的。
而且春天回暖,很多冬天冻上的尸体都融了,融入这些到处奔腾的污水中。瘟疫系的灾厄一看这是我的主场啊,不请自来。
瘟疫系灾厄来了,天象灾厄还能不从各地赶过来帮帮场子?
所以北方的瘟疫就这么在‘大量饿死的尸体’、‘潮湿的空气弥漫的污水’、‘活动的高级别灾厄’三个元素的加持下大爆发。
听说就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已经有瘟疫进来,而现在医护人员和医疗物资都处在短缺状态。
这点和治愈者协会解散也有那么点关系,但更多原因是医护人员、医疗设备和医药都被各大世家和权贵抢夺私藏。
他们宁可存着不动,也绝不允许它们流出给平民。
这和灾年囤粮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就外界这种水生活热的情况,也没人研究今年新长的粮食作物里有隐性变异植株。甚至已经有很多基地顾不上这些作物了。
现在人死了这么多,粮食问题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缓解。
一百个人分一百斤粮食,和十个人分一百斤粮食,那还是不一样。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有个大头先占了九十九斤,由剩下的人分这一斤。
见到外面普通人的惨状,混乱区的居民也是心有戚戚,而从外面基地来的人更是兔死狐悲,他们是运气好逃到混乱区了,可还有更多人……
混乱区的居民都有亲友,他们实在忍不住,给那些还在挣扎的亲朋发去信息,让他们来混乱区,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人皆有善心,人性本善。
这是圣人说的,当然圣人也说过,要是一个人就是没有任何善心呢,那说明他不是人,该杀。
总之人类面对同类的苦难是没法无动于衷的,所以这个情况楼宴他们也预见了,基建小队就休息了几天,又得加班打山洞平山包,原地起高楼。
不这么加班加点建,他们怕赶不上大部队来混乱区。
混乱区大量的觉醒者也没有闲着,上头安排了一个任务,护送两百高等级治愈者和医者出门平瘟疫救苍生。
这名号是响了一点,但凭这些治愈者和医者第一时间报名,什么报酬都不要,离开相对安全安逸的混乱区去外面最危险的地方救人,他们就配得上‘救苍生’三个字。
都说末世杀圣母,那简直自掘死路。
就这种听说外面有病人等着他们救,隐居不隐了,避世不避了,刀枪丢下拿起医疗装备,采耳店说关就关的圣母,就应该被人供起来。
金明和金欢夫人这对别扭了十几年的母女第一次合作,她们收拾好东西骑上厄马。
厄马高大,马背宽,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享受着清风和自由。
红原和李贵再一次合作,两人从报名的人里挑了三千精锐,护送两百多治愈者和医者一起离开。
红原抱抱小红炎,她已经长出四肢,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已齐全。
那寻找百目怪的悬赏帖子到现在都没有人揭,但红原已经从最初的急切慢慢过渡到现在的平静。就算孩子还是没有眼睛,她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善意,能好好长大。
在这个问题错综复杂灾难层出不穷的时代,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没想到区长会做出援助的决定,以他的个性,我还以为他会等着那些基地走到绝境,他再以最小的代价拿走剩下的最珍贵的物资。”
难得是周六,几个部长坐在培育屋某家茶馆二楼小聚。
他们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坐坐,看看远处的东湖和岸边的人。不过很遗憾的是,最近事情很多,大家轮流加班,这还是第一次聚这么齐。
“区长的性格是这样,但不是还有医生管着吗?医生看不得这些。”
“看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已经不是我们混乱区的事,也不是某个基地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大事。现在不出手,等以后四边的基地都乱起来,我们混乱区也会有麻烦。”老金已经看透其中深意,这不只是保别人,更是保自己。
“原来区长想这么远?也是,他之前的动作我也没看懂,但现在一想全是应对之策,要不是他没有预言能力,我都得怀疑咱们区长是预言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预言师可不敢碰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议题,他们的预言都有代价,你说这种涉及无数人命运的预言,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恐怕孤家寡人都不够,得是失去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最后惨死才可以。”
他们忍不住说起历史上那些著名预言师和他们的预言,以及因为这些预言付出的代价。
失去父母和伴侣,失去子女累及弟子,经历背叛冤屈,无钱财权力,潦倒一生。他们想象不出比这还惨烈的,总不能连自我都失去,名字被遗忘,家乡不得归吧?
图什么呀?
为众生?众生也不为他呀。
所以他们说完之后都觉得是楼宴老谋深算,走一步想百步,才能从容应对外界乱象。
“不过,我们混乱区出人救灾,不会冒犯中央基地的权威吗?”图海河一句话,让整个小房间都安静了三秒。
半晌,黑堇伸了伸腰,瘫在沙发上:“那又怎么样?你们以为治愈者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早就得罪了。”
他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点:“天南地北,顾不上。”
中央基地十大世家手里掌握着数量庞大的觉醒者队伍和一大批顶级觉醒者,每次天降灾祸都是他们出去平,回来都会收割一批民心。
否则他们这样大吃大占的作风,怎么可能稳定统治几百年?
有黑才有白,有坏才有好,就是有外面的风雨对比,才能显出跟着他们十大家族的好来。
不是没人看透,只是看透的人不是闭上嘴,就是死了。还有那些妄图复制这条路的家族和权贵,如今也被打压得发不出声音。
混乱区也是占了地理位置偏远的福,中央基地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到。
而且这次灾难来得这么大这么猛,只怕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儿顾得上他们混乱区在南部地区捞人气?
“说起来,最近区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医生也请假两天,他们去干什么了?”
“人家小情侣,你管人家干什么?”
“我是怕他们冷不丁又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惊喜’。”他们一下想起红原和李贵带着二十几万人回来的那几天,为安置这二十几万人,他们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不会吧?”
“不可能,我们混乱区附近已经没人了。”老金挥挥手,“那些灾厄现在都绕道走,不来混乱区,就欺负周边小基地,他们早就搬了。”
“就是,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他们跑去清理虚境了。”
“哈哈哈,怎么会?只有区长和医生两个人,他们两个单刷虚境?”
正说着,他们的手环同时响动。
同时?
这诡异的发展让他们生出不妙的预感:别是加班短信,千万别!
“别别别,不要!”手环催命地震动,几秒后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开会,无望带开发计划。没死的都要出现。”
楼宴那冷酷又残忍的文字打碎了难得的惬意。连黑玫这样稳重的人都忍不住锤桌子:“他们去哪里约会了?约会的时候顺便清理了无望带两头的虚境吗?”
这叫什么约会?两个工作狂,赶紧生个孩子吧混蛋!
“所以,我们混乱区最后两个原始虚境也没有留住?那以后去哪里刷积分?”
“去工地咯~没看到要开始无望带大开发了吗?啊啊啊啊,不是说周六周日是法定节假日吗?我们公职人员不算人?”
“不算,算高级牛马。”
下午茶时间到此为止,所有人回去加班。
“真辛苦啊,休息日都要工作。”店老板目送各位部长拎着打包盒一脸怨气地离开。
“可是我们也要工作啊。”服务员说。
店老板回过神:“对啊,那我还是可怜一下自己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半年多过去,北方的瘟疫因为找不到下一个没有抗体的人,渐渐的已经失去作用,进入灾难的尾声。
这次瘟疫的传染性极强,但死亡率并没有高到不可承受,根据官方统计,这次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瘟疫中的占总人口百分之十七。
剩下找不到的百分之十五是死在灾厄和同类手中。
原来死了将近三分之一,对官方来说也只是‘没有高到不可承受’。存活下来的人既为自己活着庆幸,又为上面把活生生的人当数字而齿冷。
丁睿原本就在谢臣的描述里对混乱区的生活心动,又遇上他父亲被削,他终于说服父母收拾细软去往温暖的南方——因为今年的异常天气只会比去年更可怕,这会儿中央基地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中央基地说是北方,当肯定不是最北的,去年最低气温打破历史记录跌落零下四十多度,今年眼看着是朝零下五十多度跑。
有钱人无所谓,觉醒者也能抗一抗,普通人得度一场生死劫。
丁睿父母原本是有钱有权的,但现在是一头肥羊,去哪儿都得割一身肉,现在也只能相信丁睿和谢臣的友情,去混乱区搏一搏。
而在南方,熬过长达七个月的旱季,南方终于迎来四月以来的第一场雨。
它一来就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七个月的雨量全部集中起来。
混乱区的居民一开始还很高兴,他们终于不用过一三五限时断水的日子,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架势,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咦?天上有人。”
之前还一副灭世之灾景象,这会儿突然云收雨停,屋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一个孩子瞪着大眼睛指天上:“是我们的战士,他们要把乌云收起来吗?”
天上的确有人,还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踩着类似飞剑的飞行器的觉醒者,正用一个大口袋对着厚密的乌云。
不过被收走的不是乌云,是落下的水,它们被控制着卷入那些大口袋中。
这样整齐统一的装备和行动,一看就是政府发力。
孩子鼓掌:“我以后也要成为战士,保护大家。”
混乱区有人为干预,这场下了三天三夜带着积压水量的暴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还反过来补充了所有即将枯竭的水库和河道。
但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
那些地势比较低的基地已经没了,灾民飘在桶里、竹筏上,或者站在屋顶上。
地势高的基地人是没事,就是今年的粮食都被淹了——更要完蛋,他们就是活过暴雨也得活活饿死,还不如就这么死在洪涝中。
了解到友邻的情况,今年已经离开过一次的医疗队再一次出发,但这一次他们还带上了更多的人,比如商队。
第一次是人道主义,但总不能次次都做赔本生意,现在混乱区大开发,什么东西都缺。
他们也不挑,有物资来物资,没物资就来人。
自从两个新区建立,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农作物和农副产品,同时各地建立工厂,外来者成为基础劳动力,上层对外来者的看法就变了。
人口多原来真的能快速发展?
这些工厂目前都是纯公家或者公私合营,其待遇标准就是工资按级别、劳动强度、劳动技能含量分,一个正式工的工资能养活一家三口。
另外还是八小时劳动制,加班有加班费,受伤有补偿,死亡有抚恤金,给员工子女提供免费幼稚园服务,受了委屈找劳动局一告一准……
就这些大饼砸下去,谁不把工厂当家?
所以不管是拿到地的农民,还是加入工厂的工人,甭管他们之前是哪个基地的,现在都是准混乱区居民,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和死后骨灰全撒混乱区这片土地上了,那效率还能低?
所以,在一众倒退的基地中,混乱区是唯一逆行者,它发展势头又猛又快,已经从当初龟缩的弹丸之地变成现在几倍大的椭圆形地盘。
现在他们还在往外扩,目前还没看到迅速扩张的副作用。
大家都是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个世界观,同化起来别太快。
而且来的人都是筛选过的,不是被压迫的农民工人,就是被迫害的手工业者和小资本,还有被当工具人找不到前途的民间觉醒者。
这种人都吃过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谁要破坏谁就是阶级敌人。
其实也有那些有权有势的携家带口来混乱区,但混乱区这片地方,就不允许区长之外的人有特权。
加上再忠心的护卫保镖也挡不住自由和积分的诱惑,他们会在失去地位后失去武力值,沦为一个相对有钱的平民。
这还是因为混乱区现在法制比较健全,否则就不会是有钱的平民,而是下水道的尸体。
“南方是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对现在的姜家不是好消息。”
此时的姜家主正一人站在议事厅,短短一年,她面上又添了许多皱纹,可见烦心事不少。
中央基地姜家的人不了解现在混乱区的情况,他们派过人,但这些人走进混乱区没多久就会失去踪迹。
几次肉包子打狗,他们终于明白,混乱区有解除契约的清洁师!
姜家主倒是想起,冬夫人怀疑过楼宴两人和颜家的混乱有关,但现在她也联系不到冬夫人。
颜家经那次灾难后元气大伤,现在都很低调。
和颜家一样的是叶家,他们连族地都是新修的。后来还听说安家最年轻的长老失踪了,那可是老牌顶级觉醒者,还是金欢夫人的供养人。
他们都猜测安家长老的失踪和治愈者协会的失踪有关系,可能是一拨人导致。
现在他们查到了,那些治愈者出现在混乱区。
果然是金明和那个野心勃勃的狗崽子(楼宴)!
原本控制治愈者协会的世家恨不得直接过来找混乱区算账,但这几个月不是瘟疫就是雪灾,粮食又又又绝收,各大家族都得想办法维持中央基地的稳定,他们实在空不出手收拾远方的流氓。
这些大家族想过了,实在没有招就最后吸一波血,用手下控制的那些基地拿出物质供养,只要中央基地能保住,他们的历史地位和天生的权力就能保住。
至于被吸干的基地,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们会记住这些牺牲的。
和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姜家的本钱就没那么足了,他们也没有可以吸血的对象,只能皱着眉给训练馆涨价。
那些没有传承的觉醒者本来很感激姜家传授技能,但这么涨下去,他们恐怕学不起技能了,一个个也得考虑再考虑,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必须学这个技能。
因此涨完价姜家发现,收入怎么还低了?
与此同时,姜家人还发现他们家的训练馆被政府盯上,他们专门拿出法律中的一个漏洞,要求姜家补齐漏下的款项,连本金带罚款,共计十二亿。
十二亿姜家拿得出来,但他们不能拿,一旦拿出来就默认自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想割就割想吃就吃。
姜家主环顾四周,没有一人帮忙,再看看磨刀霍霍的政府官员和其背后的世家,她恍然明白,就算她爬了这么高,赤手空拳创建家族,一度还威胁到十大家族的地位,被视为十大家族之下第一家族,她和姜家依旧是被吸血的血包。
除非她拥有能倾覆现有制度的力量和决心,否则永远只能在别人定下的规则里打转,永远无法跨越那条线。
“你们逼我到这个地步……好,好啊。”
姜家主白色的头发在转青,她早就苍老的身体被一种生命力填充,属于年轻姜家主无惧无畏的精气神也在回来。
短短几分钟,已经跌落至S级的姜家主无限逼近SSS,仅有那一线之隔。
大厅顶部微微震动,她伸出手,一把尘封多年的长枪落在手里。
去年那次开会,她就已经想过未来的路。
不同走向有不同应对方式,但现在十大家族摆明了要拿姜家填补亏空,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只能启动最后的退路。
她不能留着后代子孙在中央基地,他们没有那种魄力也没有那种能力,怕是守不住家业,还被人吃干净。
去南方,去十大家族掌控能力最弱的南方。
去了那边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埋在泥土里以待春雨。
“祖祖!”她的玄孙仿佛明白了什么,竟跪下来。
姜家主看他跪下却一动不动,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如此软弱,怎么会是她的子孙?
但很快她振奋精神:“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你们立刻往南去,我和剩下几个老不死的留在这里,能争取多久就争取多久。”
三秒后所有姜家主支的人都收到那条他们以为永远不会收到的信息:玄鸟。
第109章 热血未凉
玄鸟,家燕,家燕南飞。
姜家的行动好似冬日一道惊雷,族人加童仆数万人,第一时间改换装束带着东山再起的资本和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离开中央基地。
姜姓人全部出城,政府官员才意识到不对,但带人到达姜家时,里面只剩下几个忠心老仆。
姜家主呢?
她已经打上中心区,一人一枪把象征秩序和特权的紫薇宫推平。
姜家主目的明确,她不是要报复谁,而是要绊住所有纯血家族,更是要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无法被治愈的印记,好告诉世人,你看,他们不是不可战胜,他们亮血条了。
姜家主天赋异禀,她原本还有十几年可以活,但现在疯狂燃烧自己的寿命。
能挡住这个状态姜家主的人都是纯血家族的镇宅之宝,怎么可能出现,而且十大家族也相互警惕,更不肯损己利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各处大屏幕上出现姜家主的身影,看到她宛若战神,将精神象征的紫薇宫推平。
“糟糕,她是要诛心!”
他们不是庸人,直接想到关键处。
但已经晚了。
除了给后代争取生路,准SSS级的姜家主还要完成年轻时留下的最后一点遗憾,她要撼动纯血家族的统治,哪怕只有一丝。
她用余下寿命换来三小时,就没想过活。
已经死亡的人杀不死,也无法阻止。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的孩子们……”
远方土壤的惊雷打断姜家主自我奉献式的行动,无声却危险的动静来自后方,那是中央基地的西南方。
她远远看到天空原本的蓝被赤红覆盖,心中暗惊: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带着这种不可为敌的强大威势?
姜家主又想到离开的姜家人。
他们从中央基地八个门出去,那个方向一定也有她家的人。
“难道有什么意外?”她心跳如擂鼓。
此时的丁睿一家刚刚来到外城,队伍五十来人,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就是某个信誉还不错的佣兵组织,被雇佣来送他们去混乱区。
原本半个小时前就能出去,但现在城门口架着一辆辆银白色的机车,天上也有战斗机盘旋,还有战士来回走动让他们退到安全位置,他们说有灾厄攻城。
自从去年灾后,灾厄攻城已经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中央基地八个门,一天一个也能轮一周,所以总有事不关己的幸运儿。
丁睿一家一开始也以为等个一小时就行,毕竟中央基地的武力值还是很可观,就算来了顶级的,也有顶级觉醒者应战。
但这次的情况好像不一样,这些战士表情严肃,还有源源不断的特殊战斗机械被运送过来。
惶惶不安的人被集中在地下防空洞,有人传播着小道消息:“这次灾厄攻城规模很大,西南方向三个门都被殃及。”
门和门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公里,这次居然殃及三道门?
丁睿的父亲拿着手环问以前的同事,他问了十几个,只有一个回信。
但具体什么情况那人也没说,只是让他安静躲好,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演习。
丁睿父亲将一个指环套在儿子手上,那是空间道具,家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外面那些车和保险箱都是障眼法。
他还和雇佣来的战士说,无论如何保护丁睿,务必把他送到混乱区去。
他这也不是提前说遗言,只是总得安排好了,别临到头一片混乱。
丁睿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没有闹,只是靠着墙安静坐下,手指不断刷过中央基地的网络论坛。论坛上时不时有新帖子出现,但他还没点进去看就不见了。
有人在控制舆论。
只有超出政府控制范围的事需要控制舆论。
他额角逼出细汗,中央基地给他感觉是一间牢不可破的堡垒,现在这座堡垒也要被撼动了?
丁睿正要把论坛关了,突然首页出现一张很有冲击力的大图。
那不是具体的某个影像,看起来倒像是不同颜色组成的抽象画,但他认得,就是认得才瞠目结舌,还下意识截图保存。
这是异种能量图。
被压缩到看不见,只挤在不同边角的黑色才是最正常的,那些大片大片覆盖天空和大地的彩色,它们代表的是灾厄。
如此夸张的大色块,这么多的颜色,末日电影都不敢用。
灾厄的领地意识这么强,等级越高越独,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强大灾厄聚集一堂,还是一副要合作攻打人类的样子。
它们不是只有动物习性,没有人类智慧吗?
这年头灾厄都懂合作了?
能量图消失了,只在论坛存活了十几秒,丁睿的好奇心和蠢蠢欲动的行动力让他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好几次。
丁睿的父亲本想警告他安静,不料防空洞传来原因不详的震颤。
“不会是地震吧?”
“嘘。”
说话的人被捂住嘴,他们感觉到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近。地下防空洞的人挤成一团,表情惊恐。
然后,那种震动突然停止了。
他们头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只怪物的爪子穿透了几十米厚的岩土层和水泥层来到他们面前,空间瞬间被尖叫声充斥。
人群潮水般往黑暗处褪去,只有两个反应不过来的人坐在地方,表情一片空白,似乎还在想,固若金汤的中央基地怎么会被灾厄攻破?
爪子伸了过来,现场的尖叫声更加厉害,被保镖拉着跑的丁睿回头看一眼,天空中的怪物就和晚上路灯下的蝙蝠一样多。
“阿睿!”和他母亲声音一起来的,还有可怕的阴影。
*
内有姜家的疯女人在破坏,外面还有一群灾厄聚集攻城,中央基地的政府快要疯了,他朝着其他世家发信息:“中央基地的出了问题,大家都得死。”
他们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能量,来自不同世家的顶级觉醒者被派往西南部。
“疯了吧,这么多灾厄?”这些顶级觉醒者到了现场先是吓一跳。
以往的灾厄潮,其实就是一个顶级老大带着几个中高级灾厄,和一大批的厄兽,但这一次出现的都是实打实的顶级灾厄。
它们用最快速度打穿第一层防御,到处狩猎。
几个年轻一些的觉醒者已经加入战局,还有几个老资格站在屋顶上观望。
“颜家那位怎么不在?”
“还不是姜山麗那个疯女人?算了,不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高等级灾厄?”
“灾厄内部也有等级,现在有这么多顶级灾厄同时出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个觉醒者发现本质,但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是个笨蛋。
“只能说明,对面有一个等级凌驾所有灾厄之上的头领。”另一人说破谜底。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能命令这么多顶级灾厄的灾厄,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现场的普通人在逃窜,他们躲避崩塌的建筑。而觉醒者也在逃,他们躲的却是来自灾厄的爪子。
“这些顶级灾厄可真是挑食,只挑高等级的觉醒者猎杀。”
“这个等级的灾厄看不上普通人提供的能量,它朝我们看过来了。”
过来援助的这些觉醒者们已经引起这些灾厄的注意,对灾厄来说,高等级觉醒者是补品,吃了就能升级。
有人研究过灾厄的升级路线,其中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猎食高能量人类。
对灾厄来说,人类大概是一种想方设法把自己变得更加美味的懂事食物。
真是善解‘灾’意。
西南外城边缘的居民都已经躲藏进人类巢穴,灾厄和觉醒者面对面。
此时地下防空洞的丁睿父母正坐在地上,如丧考妣,他们唯一的孩子被灾厄抓走了,凶多吉少。
想要迁怒保镖们,但想起追上去然后被一起抓走的年轻战士,他们到底没有张嘴。
这个时候愤怒又什么用?
“不行,要追上去,我……”
他们话还没说完,手环震动,丁睿母亲疯狂拍打她丈夫:“你看,阿睿的信息。”
“爸妈,走东南方向的门,去城外,我没死。”
担心他们不信,丁睿还拍了一张照片,他好好站那儿,还有那个一起被抓走的战士。
战士靠着树,似乎晕过去了,背景是城外有些荒芜的雪景。
丁睿的父母带着保镖们小心翼翼离开,通过东南侧的门离开。其实这会儿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但他们用了点钞能力。
守城官也有自己的想法,每天在这里当看门狗,不就图那点好处?
工作不力最多被说几句,到手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阿睿?”
他们找到了被抓走的丁睿和那个战士,却还看到他们之外的第三人。
这人皮肤呈深灰色,头发银白,一双眼睛是亮金色,长得俊美妖异。而且这样的天气,他居然只披了一身黑色薄长袍。
“爸,妈,是他救了我们,他叫……楼藏青,对,楼藏青。”丁睿握着拳,手心全是汗。
长得和楼区长一模一样,能命令和控制顶级灾厄,还知道医生,要他带他找到医生,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要怎么告诉医生?
如果他告诉医生,又被这个家伙发现,他不会一气之下弄死他爹妈吧?
丁睿装得太像那么回事,丁睿父母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很感激他救了自己孩子。
“对了爸妈,楼藏青也是要去混乱区,我们正好一起。”
丁睿父母觉得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更安全,立刻同意了。
*
无论是姜家引起的动乱,还是西南角灾厄围城的末日景象,那些拍摄下来的画面都没有传到中央基地之外的基地,网络通讯已经被控制。
离开的丁睿原本有机会传递消息,但他有苦难言,在黑皮楼区长的眼皮子底下更不敢和混乱区那边联系,因此青酒也就错过这一场直播。
倒是楼宴有些消息渠道,他一直盯着姜家和中央基地。
“时间线提前了,提前了整整半年。原来的时间线中,姜家的这位就是这么死的?”
难怪,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她还不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怎么会在一年后失去踪迹,原来是给无能后代铺路去了。
因为个人立场,他不喜欢姜家主,但也佩服她,从无到有建立这样庞大的家族,差一点撼动十大纯血家族的地位,为后代燃烧最后的热量。
他比较自私,只想自己痛快,不想要什么后代,更不会为所谓后代牺牲。
“如果当初她没有留在中央基地,没有跳进纯血家族设定好的规则里,或许……
“不,她起家的资本是训练馆,想要快速积累力量,就得选中央基地,那里有最大的消费群体。”
这下闭环了,姜家依靠中央基地的力量和规则起家,也被力量和规则吞噬。
姜家的事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内,倒是灾厄围城的事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楼宴的结论和那几个觉醒者一样,这件事的背后有一个强大操纵者。
逼得几个家族都出镇宅级别的战力,这样规模的灾厄攻城,它们背后的操纵者得是什么等级的灾厄?
虽然现在对方在北方,但东域就这么大,他们迟早要对上。
楼宴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等级也不是完全保险。
灾厄不是人类,它们破坏时毫无顾忌,他或许可以挡住对方脚步,但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灾厄军团和它们破坏属性的技能。
混乱区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地盘,是他和青酒的家。
还有那些居民,虽然不听话,背后偷偷说他,但都是他家的,死掉一个都不行。
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可无望带两边的虚境已经被清理,那些天象灾厄自然也成了他盘中餐,所以他要去哪儿找这样可以直接吞噬的补药?
还有姜家人。
从中央基地到混乱区,走陆路至少也得一个半月,他得想想怎么迎接这些客人。
心烦意乱的楼宴起身去找青酒,在他身边待一会儿,他就能恢复。
不过才到黑角街培育屋的门口,就听到里面凄厉的叫喊。往日总是排成长队的等候病患挤在等待区瑟瑟发抖。
他们一个个的都很礼貌,相互退让:“你先治。”
“你先。”
“什么情况?都快十二点了还有人?医生饭都没吃?”
“首领来啦?”吴若看到他,“这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今天是骨科日,很多想要学习的医生和治愈者都来了,在里面跟着学习。”
“骨科?骨头断了接骨?”楼宴走进来。
“医生说治疗骨头错位,骨头断裂,还有筋骨扭伤、肌肉黏连、肌肉结节劳损什么的。”吴若话没说完,里面又发出让人发颤的惨叫。
他揉揉胳膊:“这位病人好像是肩周炎,据说这种类型的疾病,治愈者那边大部分技能只能进行缓解,除非是那种细致到每一个细胞的治愈大招。”
楼宴走到诊疗室门口,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青酒的背影,他正掰着患者手臂,一个用力将黏连肌肉撕开,患者再一次发出惨叫声。
青酒安抚了患者,随后给围观学习的医生和治愈者介绍自己所用手法。
肩周炎是粘连性的关节囊炎,中医认为是体虚劳损引起的气滞血瘀,不通则痛,所以一定要‘通’,而现代医学认为是骨头脱位、骨折引起,要用松弛肌肉的药物,然后物理正位,必要时需要手术治疗。
不管哪一种,帮助肌肉分离骨头复位都是基本。
“就算都是肩周炎,也有不同的手法。因为肩周这块地方的肌肉不少,引起劳损黏连的原因也很多,同样的肩周炎可以细分十几种情况……”
他以这个患者为例子进行说明,为什么之前他要问患者的职业、生活习惯、运动习惯、睡眠习惯,因为他要确认是哪里的肌肉出现问题,好对症下药。
现在已经治疗完毕,他让患者站起来抬起手臂,患者有些畏痛地伸出手,却惊讶地发现之前抬不起来的手臂抬起来了,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有那种拉扯的钝痛。
“医生我好了?”
“现在是好了,但你这生活习惯要是不改,以后还得来,那会儿搞不好更痛。”
患者听得脸都苦了:“我改,我一定改。”
患者走后,青酒又和好学的医生和治愈者说了一会儿注意事项,回头看到楼宴。
“骨科需要手上有力气,且力量掌握要精准,因为需要抵抗着肌肉阻力帮助骨头复位,你们没事可以练练握力,方便的话买个握力器。行了,没什么事先去吃饭,一点半咱们再开始。”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楼宴面前,脸上带着关心。
没有特别的情况,他不会大中午过来找他,青酒猜楼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笑什么?”楼宴问他,哪有人知道别人有事烦心还笑的?
“想到你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会找我,忍不住有点高兴。”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发生了一些意外。”
“和我还这么避重就轻?什么意外,让我们楼区长都坐不住。”
楼宴就把中央基地的消息告诉青酒。
“哦,姜家的事情不用担心,没有姜家主,那就是一群没有头领的鬣狗。担心这样一群人,是看不起我们混乱区这么多人两年的努力。”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是那个神秘的灾厄和它控制的灾厄潮?”青酒问。
“从顶级灾厄和顶级觉醒者的数量上看,五五开,所以最麻烦的其实是那个神秘灾厄。”
青酒笑起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怎么说?”
“把它拉到秘境里,这比立刻打死容易。”他拍拍楼宴肩膀,两人哥俩好的坐在一起,“比起担心远方的事情,现在更要紧的是混乱区内部。”
“内部?内部怎么了?”
“我前几天去学校进行公开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校园霸凌的孩子,找他麻烦的是觉醒者孩子。”青酒的脸还是笑着,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没有了。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过了,欺凌同学的学生要关到牢里进行劳动,因为他的关系,他的家人五年后也无法转正,算是正式被拒绝,不知道会不会离开混乱区。
“参与的孩子,情节严重的劝退,较轻的公开道歉。漠视这件事的老师辞退,记档案,校长检讨。还给那个孩子换了一个班级,和其家长也沟通过了。
“但事情还没完。”
当家里出现一只蟑螂,就该知道,它们已经在这里安家。
“新一批居民过来的时候,似乎也把外面的很多东西带进来,比如觉醒者天生高贵的理念,以及强大的人可以随意控制和驱使弱小的人。
“这是错的,平庸普通甚至有缺陷,同样有权安心快乐生活。
“那些糟糕的种子,趁它们还没发芽,要赶紧铲除。”
楼宴看着他,心说混乱区确实不会特别区分普通人和觉醒者,因为低级觉醒者和没有背景的觉醒者同样是耗材。
“我当年要是能遇上你,该多好。”
当年他因为灾厄体的身份遭遇欺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也没有人制止那些暴行。
更没有人说那是错的。
“我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青酒莫名其妙。
“谢你提醒我,我已经长大,可以替当年的自己讨回公道了。”楼宴靠着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谢谢他不经意的举动,一个一个治愈了记忆里的伤。
青酒笑着摸摸脸。
他已经把那些糟糕的记忆都剔除了,所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霸凌。往好处想,他对这类事情深恶痛绝,至少可以说明,他曾经也不会是霸凌者。
“只是一味的温和包容,果然不行。”应该让新来的人知道,混乱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上头一句话,下头得把腿跑断,不过看在加班费和餐补的份上,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蛋挞,我最爱的那家店的葡式蛋挞!除了喜虫店的虫子大餐,医生的口味和我完全贴合,没有一家不喜欢。”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何止,我还有心情喝奶茶,这种叫植脂末的东西真有意思,没有奶却有奶味。”
“未成年保护法还没有成形,现在又多一个‘反校园霸凌法’,现在一个月的工作量比以前一年的都多。”
听同伴如此抱怨,她咬着酥脆的蛋挞皮,口齿不清:“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坐冷板凳?过那种辛辛苦苦工作,功劳却全给了权贵的日子?”
“而且,我从部长那听说,之所以要制订这样的法律,因为医生发现学校里有觉醒者欺负普通人,他们进了混乱区,还带着他们天生高贵的王座呢。”
作为普通人,她和受害者的立场一致:“普通人没有觉醒者身体素质强又有技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欺负霸凌的那个。有这个法律保护,至少他们还能忌惮一点。”
“我也知道,听说这件事已经作为典型案例出现在各个学校校长的办公桌上,要求全区域的师生学习和自省。
“一向温和的医生居然发这么大火,大家都很意外。”
“你说也是怪,区长和医生是觉醒者,又是最上层的人物,混乱区的实际控制者,如果建立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有控制权的体制,他们是最大受益人。
“为什么他们的立场和以往那些基地掌控者都不一样?人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吗?”
“咦?居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你不会偷偷去奇迹图书馆看那些道德和政治的书了吧?”她表示震惊。
“这还用偷偷?那些书已经准备审核后进入校园了。你别扯其他的,回答我的问题先。”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蛋挞,仔细想了想:
“人当然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就算我们这种普通人里,不是还有跟着觉醒者当狗的吗?但是阶级一定不会背叛阶级。
“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立场,用法律阻止他们成为纯血家族那样的特权阶级。
“就算区长和医生也不行。”
他忍不住鼓掌:“医生听到你的话,怎么也得给你颁发一张奖状。”
“我是认真的,当然我也相信现在的区长和医生和我们一个立场,但人这种生物太过复杂。说一件事你别笑,其实我以前很崇拜姜家家主。
“她就是从平民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还曾经为平民被迫害的事出来和世家对抗,我一直以她为榜样。直到有一天,亲耳听到她给自己的孩子要特权。”
她相信当年那个为平民出头的世纪魔女是真的,只是过去这么久,心变了,人变了。
精神偶像崩碎,是灵魂世界的一场滂沱大雨。
厚厚的积水将地面淹没,寸步难行,眼睛也被雨线遮蔽,看不见世界真实的样子,耳朵里听到的也都是嘈杂的声音,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很冷。
同事不说话,他们原本是不同分局的人,之前也不认识,也就不知道这些事。
“权贵都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是啊,权贵都一样,折磨虐杀了几十人,最后却只是带回去反省。我学了这么多年法律,以为自己能成为正义的伙伴,最后却是助纣为虐的帮凶。如果不是家里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笔钱,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
一个中年女人,早就告别梦想两个字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原也没有什么激情冲动,身边只有生活的现实和无奈。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还是当初那个选择走法律这条路的少年,她的血还是热的。
第110章 姜家
属于全区师生的反校园霸凌专场开始了。
新来的居民已经感受到混乱区的平等氛围,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觉醒者欺辱普通人得到严重惩罚的案例。
施暴者一家现在完全抬不起头,并且在离开和留下之间艰难抉择。
留下也只能作为暂居者,以现在混乱区的规定,暂居者每年都要重新申请一次,但显然他们过不了关,几个月后暂住证到期就会被驱逐。
离开,一是儿子还在接受劳动教育,至少三个月,二来,外界什么情况他们也一直在关注。他们是比普通人强一点,但这点强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和施暴者一家不一样,受害者一家几乎称得上感激涕零。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压迫,子女能免费上学已经很感激,没想到被同学欺负这件事会引起这样的地震,居然有校领导上门道歉,高高在上的觉醒者也得到惩罚。
他们的骨头第一次这么挺,这么硬。
平等这两个字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而是落在实处的法律法规。
当然,一部分觉醒者会觉得这样不公平,因为他们感觉自己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要面对的危险更大,理应享受特权。
“你在说什么笑话?你的劳动已经得到超额报酬了,难道你觉得那些可以用积分换来的奖励是你应得的?你在别的基地试试看,说自己很辛苦,就该获得这些。怎么,在别处伏低做小,到了我们混乱区就狂起来了?”
你的危险和辛苦已经得到足够报酬了,就不能以自己辛苦为名,去获取第二次的报酬。
这是混乱区觉醒者的姿态。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原因是畏惧青酒,不愿意和他别苗头而错失那些福利,总之他们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这些都是中低层的觉醒者,这次事件压根不见高等级觉醒出来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怎么被区长弄死比较舒服吗?
中低层觉醒者根本感觉不到区长和医生的可怕,才能说出那些话。他们不一样,等级越高,越能感受到区长身上大海一样浩瀚无边的威势。
他们的差距不是一个等级,是无法跨越的天赋和命运伟力。
而医生,他是星河宇宙,只不过这片天空总是带着慈父的温柔,让人忘记他也可以愤怒,一旦愤怒起来又是何等模样。
觉醒者群体的默认下,混乱区普通人和觉醒者社会地位平等已成事实。
“但这些规则都是治标不治本,觉醒者对普通人的优势太过强大。可以开始优生优育计划了。”
简单粗暴一点,所有人都是觉醒者,就不能自认为天生高贵了。
至于觉醒者内部的潜力歧视链和属性歧视链,那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
接到命令的研究院灯火通明。
在时间技能的帮助下,动物实验已经进行了五十代,三代之后,就算没有摄入原液,动物变异率也完全稳定,就是百分之百。
不过后代的潜力和属性并不会百分百遗传父母,会有一半概率出现异变,这种变化和原液摄取没有直接关系。
“要相信基因传递过程中的基因重组和基因突变能力啊。”
“天才不是人选的,是天赐的。”
这倒也有好处,就算是最普通的父母,也有可能生出天才子女,而天才父母,也有机会感受结出苦瓜的五味杂陈。
人体变异的实验也进行了几个月,一切顺利。
科学家们已经找出促使普通人变异的最低剂量配比和最短时间。
他们现在向社会招实验对象,必须是结婚未育的普通人夫妻,研究什么剂量的原液,用多长时间可以帮助他们生育觉醒者后代。
时间往前,走到旧历腊月,南部地区的暴雨下下停停,已经持续两个多月。
路上的姜家人走得很艰难。
“南方怎么这么多雨?不是说夏季才多雨吗?”潮湿的空气,脚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泥泞土地,全球降温的环境,这一切都让长期生活在北方的姜家人不适应。
所以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两个月,还没到目的地。
“越过前面的山就到了。”
“前面就是?不是还有很长一段路吗?”
“那是以前,现在混乱区朝外扩张,早就越过无望带,把附近那些小基地和剩下荒地都包围容纳了。”被抓来问路的盗贼有气无力地说。
他在心里碎碎念,要不是在混乱区犯了偷东西的老毛病,他也不至于逃出混乱区。
要是不逃出混乱区,他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人都快吃同类尸体了,更不会因为饥饿无力被人抓住。
他悔啊,他真的悔啊。
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主动投案自首,干什么都行。
姜家人面面相觑,这和他们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样,这混乱区听起来像是硬骨头。
“和我们说说,混乱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识相些,我们就会放你走。”
盗贼眯起眼,都是恶棍,他会不知道这些人想什么?还放他走,不斩草除根才怪。
这些人来势汹汹,几万人中有半数觉醒者,而且高手数量也大,他们不会是来找混乱区的麻烦的吧?
盗贼已经有所猜测,他将两边摆在天平上对比,心中暗笑:这是把混乱区当成什么不入流的小基地了吗,这么点人还想抢。
听说现在混乱区缺人力,他把这些‘免费劳动力’引过去,算不算戴罪立功?
盗贼想到就做,他的半边处在黑暗中,没人看到他袖子里爬出个虫子,并且很快钻入土里。
积年老贼了,就算手环被收走,他也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盗贼担心他们警惕,所以只说了一些不太要紧的消息,混乱区觉醒者的比例和高等级觉醒者的人数这种真正关键的东西都没说。
但就是这样,也让姜家人听得一愣一愣。
姜家现在的大家长心头沉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混乱区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咬着牙,回头看那些熟悉的脸。
被保护在最中心位置的是姜家子弟,两边则是家仆和跟随他们的觉醒者。
中心处的姜家子弟落在篝火的橙色光中,是清晰的,家仆和追随者却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已经从盗贼口中得知,混乱区是不允许存在强制契约的地方,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奴隶制。
走温和路线,融入混乱区,只怕他这近两万的家仆和追随者顷刻间树倒猢狲散。可按原计划走,前方恐怕是一场恶战。
到时候他们姜家也伤筋动骨,代价太大。
“不能走融入路线,族长您忘记了那些宝贝,是我们姜家再起的资本,它们……”神情激动的族人还没说完,听到盗贼的窃笑声,他勃然大怒,“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盗贼已经接近混乱区,也接近安全,他可不能让自己死在这,“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技能在别的基地可能很珍贵,但在混乱区,有试练塔这种作弊的存在,最近又出了给积分就能入内学习的训练室,技能的珍贵程度大打折扣。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进入从中央基地来的,有如此底蕴的家族,真是万分荣幸。”
盗贼一边笑得谄媚,一边在心里骂:带着无数家族传承的珍贵技能这件事都没有瞒着他,还说事成放他走,鬼才信。
盗贼的话他们不信,但也不在意,身边言不由衷讨好他们的人太多了,姜家人对此习以为常,没有发现不对。
“走过这条峡谷,前面就是混乱区的地界,现在我们要做出决定。”
新家主是她选出的守成之君,性格不够果断,也没有说一不二的威势,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大家。
姜家后辈中有一两个看出形势对姜家不利,考虑放弃混乱区这个第一目标,转而选择其他好得手的小基地。
“但是,这是祖母的希望。”新家主最大的好处就是孝顺,会听从她的遗言。但曾经的世纪魔女被其他势力遮住耳目,看不清混乱区的形势,她的遗言在此刻反而成了沉重负担。
“我们可以先夺取其他小基地,站稳脚跟再图谋混乱区,也不算违背祖母遗言。”
“我看是你们胆怯!因为那些家族的阴谋不得不背井离乡,现在连姜家的精神也要丢弃吗?祖母从不逃避挑战,我们姜家是一步步打上来的,今天避混乱区,明天还要避什么?到了后天是不是见人就躲?那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对!这是我们在南方的第一战,士气一定要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先宣告失败吗?”
盗贼靠着车架看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中央基地真是个好地方啊,这些人也七老八十了,等级也不差,怎么干净得好像没有吃过狼狈求生的苦?
什么家族荣耀,什么战士精神,既然这么重要,那就要丢开所谓自尊先活下来,只有活下来的人有资格追求这些。
姜家最后决定,强攻。
姜家主死了,但姜家还在,不可以丢掉姜家风骨。
他们拿出关于这片地区最详尽的地图:“这是混乱区原来的位置,他们要出来,得经过这块绝地,它处在两峰之间,叫无望带,常有高等级天象灾厄活动。既然现在他们已经出来,说明解决了这附近的灾厄,混乱区有等级超过十六的觉醒者,且不只一个。”
姜家的顶级觉醒者数量不算多,有九人。
两位姜姓是用资源和献祭硬生生堆上去,后遗症就是水平比一般的顶级要差,而且永远不能更进一步。
剩下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留下的名誉长老。
姜家对这些外姓人到底没有纯血家族狠,本心上他们愿意和姜家共进退,而且还有契约存在。
“混乱区最近接收的人都是从各个基地过来的流亡者,他们不会是觉醒者,去掉这些新加入的人口,之前的人口只有一百多万,就算混乱区出觉醒者的概率比别处高,算它有五六万的觉醒者,里面能出几个顶级觉醒者?”
分析过后,他们稍稍恢复了一部分自信。
哪怕放宽标准往高了算,混乱区也不会有超过五个顶级觉醒者,九个对五个,优势在我。
有了这样一个战力分析的前提,后面的战术指挥就落在‘将军’上。
不用理会那些新加入的居民,他们刚进入混乱区几个月,哪有什么归宿感?谁强跟谁,立场最容易叛变。
他们的目标就是越过无望带,进入混乱区核心位置,夺取最高控制权。
“还得多谢他们提前清理了无望带。老实说,十几只高等级天象灾厄,就算我们也会觉得棘手,但现在他们自断后路。”
“战前轻敌是大忌,不管敌人是强是弱,我们都要拿出全力。这将是我们在南方的立足之战,每个人都养足精神,明天出发。”
“是!”
为了鼓舞士气,姜家拿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存粮,包括饱腹的肉干,让每个人都饱饱吃了一顿。
捂着热乎乎的肚子,姜家人相互靠着闭上眼。
在梦里,他们将混乱区变成了完全属于他们的属地,不服的刁民都清理了,只剩下庞大的土地和顺从的农民工人。
他们将世世代代为姜家服务,一如纯血家族的那些属民。
在姜家几公里之外的一处废墟,丁睿一家正点着篝火烤饼。
烧的是木炭,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一点干货。烧的是留存的净水和没有发酵过的薄面饼。雨水他们不敢吃,里面有大量毒素。
队伍里还有几个病人,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有两个感冒了。
很显然,南方恶劣的环境也对他们造成影响。好在队伍里就有治愈者,而且这一路都没有遇上灾厄,他们全员无减,就是吃的所剩无几,得省着用。
“真是个怪人,不吃不喝不休息,也不怎么说话。”
“嘘。”
银发男人坐在断墙上,身后的议论他都知道,但没有一句留在心里。
丁睿仗着两个月没有被驱赶的交情走近:“很快就要到混乱区了。”
银发男人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你是楼区长什么人?是双胞胎吗?”
他依旧没有理会。
“所以你是来找医生的?就是青酒医生。”
男人终于转头了。
丁睿:……还说和楼区长没关系,这种听到医生才有反应的傲慢,和这个死表情,说是一个人都有人信!
“你别是来和区长竞争的吧?”
丁睿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男人居然开口了。
他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把他找回来。”
“……”
完蛋,带着长相一样还多了点异域风情的情敌上门,他怕不是要被区长打死。但拒绝也不行,拒绝直接被眼前的怪人打死。
看来得趁他不注意,给医生发预警信息才行。
丁睿真的背对着银发男人偷偷发信息了,只是还没提到神秘男人,医生先回信了:你在哪里?
他给了地址,紧接着一条看不懂的消息过来:明天在原地待一天,不要进入混乱区。
“诶?什么意思?”
“让你在这里待着。”
“诶!!!”
丁睿吓得当场跳起来,他指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蹲在那里都比他有气势的银发男人,嘴里挤不出一个字。
银发男人却罕见的露出笑:“你正和医生联系,你告诉他,我要来了?”
“那个,这个……”丁睿拼命喊着‘死脑袋快想词’,下一秒就有语音信息过来。
银发男人蹲在那里看他,表情写着‘快按’。
丁睿只得把消息打开,果然是医生的声音:你们有多少人,目前情况怎么样?现在过去接方便吗?
看起来他推翻了一开始让丁家人原地等待的决定。
“您过来接?”
“嗯,我正好有空,不合适吗?”
“不不不。”医生一个人来接,那不是羊入虎口?丁睿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快速发过去信息:“我这边有四五十人,而且现在情况都好,明天等一天再过去。”
“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丁睿关闭通信页面,他的后背爬满冷汗。但银发男人只是看了他的手环一会儿,自言自语:“明天见。”
说着就走了。
丁睿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什么要停留一天?这里距离混乱区还很远啊。”
*
月沉日升,天亮了,但又亮得不透彻。
天空积着厚厚的灰云,看着要下雨的样子,姜家队伍再一次启程。
越是临近混乱区,遇到的人越多,有些是十几个一群的流亡者,有些拖家带口拉着行李,还有些风尘仆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数西北方向来的流民最多,竟有几千人,看他们带着惊恐的脸,仿佛后面有饥饿的鬣狗在追。
姜家先遣队喊他们让开。
峡谷不算窄,但走他们一支就够了,不喜欢和其他人挤,尤其是这些肮脏恶臭的流民。现在姜家内眷和孩子都用袖子捂住鼻,用那点熏香保持着他们大家族的体面。
流民被驱赶,已经走进峡谷的都被赶出来。
他们畏惧于姜家这支庞大队伍,站在峡谷入口不敢动,连哭都只能背过身哭,哭到身体都颤抖起来。
姜家人只觉得这些脏东西恶心,他们走进别人避让出的道路。
没有几步,前面出现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人,他骑着像驴的东西,问他们:“你们这么多人来混乱区居住吗?混乱区欢迎任何人,但客人是不是应该有客人的样子?”
“滚开,什么乞丐。”他们不答,只是加快鞭打厄兽的速度,训练有素的厄兽直接冲过去,那中年人狼狈躲避,一直躲到边上乱石中。
众人发出大笑,后面的姜家内眷看着他的样子,对孩子说:“这人好像电影里的丑角。”
那些孩子也就笑起来。
中年人看着他们走远,他拍拍斗笠上的灰土,挥挥手,峡谷的入口竟然被一层透明的膜挡住,外面的人进不来,站在峡谷出入口一脸无措。
“今天混乱区有事,你们明天再来,这是赔礼,抱歉了各位。”
用布料包裹的面饼和瓶装水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人一份,精准又无声。
“大人,我们身后有异族,他们就要来了。”
先前被驱赶的流民跪下来:“我们是西北方向基地来的,那些异族也听说了混乱区的名字,正往这里赶。”
流民听到异族两个字,身体都忍不住颤抖,那是真正茹毛饮血的怪物。
“我知道,混乱区已经有所准备。”
姜家的队伍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混乱区的工匠在修路,他们留出一半的路供人行走,另一半铺上了碎石子做好挡板,已经在倒砂浆。
工匠远远立了警示牌,让他们去另一边没修好的路。但姜家的厄兽又快又凶,疯牛一样横冲直撞,扬起的蹄子能踏碎石头。
工匠躲开了,但那些工具和刚铺平的水泥路一起被踩成碎片。
他们看着这些疯子一样的人,大骂:“你没看到我们在这里吗?”
但那些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好像他们不是人,不值得回头。
踩过刚修好的水泥路,峡谷的出口处还有用木头和金属制作的栏杆,只有中间开着门,供人进出通行。
姜家的小辈扬起马鞭,大笑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历史博物馆都没有这种一点科技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它能拦住什么?”
那些横栏果然拦不住姜家的队伍,但他们冲出峡谷,却看到以逸待劳,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战士们。
他们约莫万余人,圆弧形将他们包围,一个女将立在最前面。
“姜家,我们区长在这里等候已久。”
她说完,峡谷两侧的山峰脱去幻象,变成两排手持枪支架好炮弹的战士,混乱区的区长楼宴也在那,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们。
厄兽在包围圈中不安地抬起蹄子,姜家人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作为‘耳目’的盗贼早在潜入者的帮助下扯断身上禁锢他异能力的绳索。
“我自首,我偷了别人东西,快把我关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来人按着他脑袋往泥土里扣,自己也跳下,一起消失在泥土里。
“你!”
姜家主才吐出一个字,带着雷霆之势的攻击就从天而降。
更有鬼魅般的战士出现,一剑割去顶级觉醒者的头颅。那把剑似乎是木制,却连顶级觉醒者的肉体都无法抵挡。
剩下几个顶级觉醒者立刻动起来,但下一秒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出现一道影子。
他们或高或低或胖或矮,每一个都散发顶级觉醒者的气息。
混乱区怎么会有这么多顶级觉醒者?!姜家人骇然。
一方准备充分三方包围还居高临下,而一方毫无准备如瓮中之鳖。峡谷两边带着火气的子弹直接带走几千人,大炮轰炸又是几千。
这才一个照面,姜家已经死了五分之一,还有至少一半失去战斗力。
“刘长老呢,他!”质问戛然而止,地上的尸堆废墟里竟有他们家族顶级觉醒者。而且不是一具,也不是两具三具。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十六级的觉醒者,他们……”
他的话被从天而降的尸体打断,那是家里最后一个顶级觉醒者。姜家主浑身颤抖差点从厄兽身上摔下。
连真正的混乱区都没跨进去,他们姜家最强大的力量就全死了?
姜家主看向战场。
可这不是战场,是一边倒的杀戮。
姜家子弟的高等级能力是拿水泡的,经不起真正残酷对战,他们东倒西歪东躲西藏,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倒是家仆和名誉长老们发挥了一些力量,他们总算拉起防御线,不至于一击就溃败。
然而众人都清楚,失败是必然的,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楼区长!我这里有姜家这么多年积累的钱财!”
轰炸声不停。
“我还有姜家技能库!我愿共享!”
姜家主看向头顶,隔着扬起的烟尘和飞溅的石头,他看不到那个人。但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能拒绝姜家真正的财富,那些技能和修炼术?
楼宴的回答是一颗子弹。
子弹穿过坚硬脑壳的时候姜家主还在想,为什么不心动,为什么没有按他的想法走?他不想变得更强拥有更多吗?
他想起离开中央基地前祖母对他的嘱托,如何守住家业,如何安排混乱区,如何扎根发育以待未来出头。
他们姜家东山再起的资本,混乱区这块富饶的土地……终究是握不住啊。
‘祖母,我好像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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