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献计
皇帝盯着南怀仁问道:“此事当真?什么时候会发生?”
南怀仁低下头道:“尊贵的皇上,在下只能算出是最近。”
最近是什么时候,他就没法算清楚了。
听见南怀仁十分笃定的语气,皇帝的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纠结。
如果相信南怀仁,那就要尽快提前准备起来。
但是对外这么一说,很可能会引起恐慌。
最糟糕的是,如果南怀仁算错了,人都挪去外边,最后什么都没发生,皇帝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只是不说的话,如果真的发生地震,那死伤必然很多。
皇帝一时下不了决定,只让李德全把南怀仁送去隔壁偏殿,说是要考虑一二。
李德全送南怀仁过去后,还送上茶点,让两个小太监守着对方,这才回去。
他回去后,就听皇帝问孙璐瑶道:“奶娘觉得南怀仁说的是真的吗?”
身边没别人在,皇帝没再板着小脸,只是满脸都是挣扎之色。
李德全想着孙璐瑶估计会说不清楚,也很难回答得出来。
毕竟测算地震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想必皇帝跟朝臣提起,大臣们都绝不会相信!
更何况南怀仁还是西洋人,又是传教士,朝中不少大臣都跟鳌拜一样,对他们深恶痛绝,绝不会相信南怀仁的话,也肯定不会配合了。
到时候,就只有皇帝努力,那有什么用?
皇帝甚至会被大臣们再三质问劝阻,估计听得头都要大了。
还不如不说,皇帝还能落了个耳根清净!
谁知道李德全刚在御书房门口站定,孙璐瑶就开口答道:“皇上,奴婢认为南怀仁说的话是半真半假。”
李德全一个踉跄,脸上是收不住的震惊。
半真半假,什么意思?
皇帝也惊讶地看了过去:“奶娘是看出什么来了?南怀仁说的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孙璐瑶解释道:“南怀仁第一次面圣,绝不敢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所以地震应该是真的。
只是他说自己测算出地震来,这话估计是假的。”
毕竟到后世的时候,科技日新月异,都做不到提前预测出地震来。
所以南怀仁在这一点上是说谎了,但是他并不敢糊弄皇帝,很可能用别的法子察觉出地震来。
如今地震,勉强能用地震云,井水突然变得浑浊如墨汁,以及动物的异常来提前判断。
南怀仁一直在牢里,根本不可能观察天色,那么就很可能是后者了。
牢里最多的是什么,就是蛇虫老鼠,估计忽然都闹着搬家逃走,才让南怀仁察觉出来。
他刚被放出来,很清楚如今鳌拜是辅政大臣之一,说不定哪天又被抓进去。
为了能够彻底摆脱鳌拜,南怀仁就需要一个靠山,这靠山就只有小皇帝了。
所以南怀仁必须立功,赢得皇帝的好感,从而得到庇护。
于是他孤注一掷,打算用提前预警地震的事来博得皇帝的青睐。
孙璐瑶这才笃定南怀仁不敢在地震的事上撒谎,但是他说动物异常,未必会有人相信。
还不如扯大旗,直接说是自己测算出来的,就能让人信服了。
皇帝听得挑眉,可能没料到南怀仁一个西洋人,也挺有心机的。
不过也是南怀仁被关怕了,还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要掉脑袋,只好铤而走险。
皇帝又说道:“幸好有奶娘,不然朕真要被南怀仁忽悠住了,以为他能测算地震。”
如果是真的,那钦天监就能得到一个大人才,以后他们还怕什么地震,都能提前预防了。
如今得知是假的,皇帝有点失望。
然而孙璐瑶也说地震是真的,只是测算这话才是假的,皇帝又开始发愁道:“朕告诉朝臣要地震了,只怕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要是提到是南怀仁说的,更不会有人相信了。
而且无法得知具体时辰,总不能让人全都在外边呆着。”
不提宫外的百姓,宫里的主子不在殿内舒舒服服坐着,非要跑到外边的空地一直晒着热着,谁能乐意呢!
孙璐瑶想了想,提议道:“宫里的话,可以请太皇太后,在空地上摆赏花宴。”
只是如今热了,白天晒着确实不大可能,只能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才能凉快一点。
白天还好,人清醒着,地动山摇就能立刻跑出来。
就怕是傍晚或者晚上,如今的人睡得早,睡着后一时反应不过来,跑得就慢了。
其实宫里也还好,宫殿都做过防震,不容易倒塌。
难的是宫外平民住的宅子,不如宫殿坚固。
地震的时候,很多就是房子塌得太快,人无法跑出来,活生生被压在底下。
这时候救援的工具少,要把人从无数倒塌房屋下救出来实在太难了。
皇帝皱着眉点头道:“是,总不能把百姓从家里赶出来,在外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地震。”
孙璐瑶琢磨道:“皇上,百姓白天要种地和做活,大多不在屋里,也就只有妇孺和老者在家。”
甚至妇孺都少,这时候种地,家里青壮年不大多,就只能让妇孺上。
孩子太小,就绑在背上,带着一起去。
实在太小的,就交给家里年迈的老人帮忙照看。
所以一直在家里的,就只有老人和很小的孩子了。
“皇庄的土豆要收获了,皇上之前不是担心怎么推广土豆,让百姓都能知晓?
不如就请这些老人去皇庄走一圈,看看田地里的土豆?
如果他们亲自挖出来,也就能知道土豆的产量有多好了。”
只靠人的嘴皮子说,百姓没见过,根本想象不出来。
但是他们亲眼所见,亲手从地里把土豆挖出来,就要真实得多了。
曹玺找来了很多土豆,几乎都种下了。
土豆出苗原本就容易,加上皇庄的土地好,伺候的老农又精心,想必出产非常多。
留下一半继续做种子,其它能分给百姓也种一种。
只要说有产量高的新作物,这些老人哪怕拄着拐杖也肯定会去皇庄亲眼看看。
这样一来,除了在外边种地和做工的,老人也叫了出去,屋里就不会有人在。
一般动物出现异常,地震应该不远了。
算算时间,南怀仁估计在出牢房之前发现的。
加上进宫的时间,今天之内很可能就会出现了。
皇帝也知道时间紧迫,要让京城那么多百姓走出家门去皇庄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通知的手段非常落后,只能先知会府衙,再派人家家户户去喊。
哪怕没能到皇庄,起码人被叫出屋就足够了。
皇帝当机立断,采用了孙璐瑶的办法,立刻让人通知下去。
担心时间太慢,还让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通知所有人。
这让府衙头都大了,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告诉所有人?
皇帝是不是不清楚,京城究竟住了多少人?
皇命在前,府衙能怎么办,只好把差役都打发出去。
甚至还雇了街上的懒汉和乞丐,分散各家各户去喊,让人在西城门口集合。
得知有新作物,皇帝有意让百姓去皇庄亲眼看看产量,亲自动手收获。
百姓们一呼百应,谁都想去看看。
哪怕不能动手挖土豆,他们能进去皇庄看一眼,都是能吹一辈子的事了。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不少富贵人家都心动。
孙璐瑶是觉得普通百姓的屋子建得简陋容易塌方,高门大户就不一定了。
他们的房子虽说可能不如紫禁城的宫殿来得坚固,却也比百姓普通的房子要好多了。
所以这事没喊他们,实在是有点来不及了。
只能顾着大部分的人,让他们赶紧出屋!
为了通知得更快,甚至有差役想到法子,去村头第一户喊人告知,然后让对方进村里喊。
一时之间,家家户户都被喊出来,有些没听清,稀里糊涂跟着往西城门走。
路上才听明白,这是去看新的粮食作物,脚步自然不会停了。
还可能拿到土豆的种子,如果慢了,被人全拿走了怎么办?
所以比府衙想得要轻松一点,周围的村子,人还没去通知,已经闻风而动,赶紧出门去西城门,生怕落后就拿不到种子了!
朝臣的仆役见百姓乌泱泱往西城门去,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回去禀报。
索尼得知后不由皱眉,索额图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怎么没叫阿玛进宫商量,擅自就决定这事?那么多百姓都聚集在西城门,不会出乱子吗?”
皇帝还特地安排人在西城门候着,百姓集中得多了,就引着这批人先去皇庄。
不然人挤人,很容易发生矛盾,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哪怕是这样,快速聚集的百姓还是太多了,引路的人险些不够。
好在有脑筋灵活的,百姓毕竟大多是年迈之人,走得慢,队伍就稀稀拉拉拖得很长。
索性引路的一部分在最前面,一部分就在最后边,然后让后边来的百姓继续跟上。
于是这队伍越来越长,前头都快到皇庄了,后头还在城门口。
索尼派人过去打听,得知西城门有皇帝的安排,暂时没出乱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听到索额图的话,索尼皱眉道:“你胡说什么,皇上做什么决定,不问过我就不能做了?这话你以后休要说,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
索额图连忙认错:“是儿子说的不对,只是事情重大,皇上年纪小,未免有做得不够周到的地方。请阿玛过去斟酌一番,想得更周全才是。
之前皇上谨慎,一直如此,儿子只是有点惊讶皇上这次尤为仓促和着急。”
何止仓促,索额图听说皇帝只给了府衙一个时辰的时间。
要不是百姓之间消息传得快,又因为新的粮食作物的吸引力太大,不用真的家家户户去通知。
不然府衙跑断腿,一天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
索额图就不明白了,皇帝怎么忽然那般着急?
土豆都在地里,晚点去也不会跑。
百姓分开几批过去皇庄,才不容易出乱子。
不然百姓那么多,皇庄再大都要容不下的,分开来不是更好吗?
如今一股脑全带过去,城门口暂时是没出乱子,皇庄那边就可能出了!
索尼摸着胡子,也有点奇怪皇帝突如其来的决定。
尤其他听说南怀仁被放出来后,立刻给汤若望带着进宫面圣。
皇帝这仓促的决定,仿佛是见过南怀仁之后才做出来的。
难道南怀仁跟皇帝说了什么,怂恿皇帝让百姓聚集在西城门?
但是这样也说不通,南怀仁为何要这么做?
而且他人在牢里好几年了,估计并不知道皇庄种了土豆的事。
所以南怀仁不可能建议皇帝,让百姓亲眼去皇庄看土豆这种新作物。
索尼越想越是疑惑,犹豫片刻,还是打算进宫见皇帝,当面询问。
如果真是南怀仁妖言惑众,蛊惑皇帝做的决定,那索尼就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索尼不如鳌拜那样憎恶西洋人,也看不惯鳌拜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人和判刑。
但是如果这些西洋人带坏了皇帝,索尼也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索尼换了衣服,气势冲冲要进宫。
只是他刚出大门,正准备上马车,地面忽然晃动。
索尼一时站不稳,幸好侍从立刻扶了他一把,才没叫人摔倒。
他惊疑不定刚站稳,地面晃动得更厉害。
索尼立刻明白过来:“是地动,快让人都出来!”
地面晃动得越发厉害,扶着他的侍从也晃得东倒西歪的。
幸好索额图冲出来扶住索尼,一头汗道:“阿玛,地龙翻身了!”
噶布喇也冲出来,只是动作不如索额图快,心里懊恼,也还是扶着索尼另外一边道:“阿玛还好吗?”
周围府邸也有人冲出来,满脸惊惶。
索尼勉强镇定,吩咐侍从把骏马和马车分开,再叫几人死死拽着缰绳。
免得马匹一时惊慌到处乱跑,带着马车往前冲撞人。
索尼周围住着的都是勋贵,遏必隆和鳌拜就住在隔壁,他们两人带着家眷也冲了出来。
遏必隆看着索尼全身穿戴的样子,就猜出来了:“索尼大人正准备进宫?”
索尼点点头,顾不上说话,几人勉强站稳。
只是索尼的心里却很不平静,难道皇帝早就知道会发生地动,才会忽然找借口让百姓离开房屋?
比起富贵人家坚固的府邸,这些百姓的屋子根本受不住,必然塌了大半。
索尼晃得头疼,心下更是震惊。
他只想着等地动过去,必然要进宫见皇帝,亲自问一问!
不止城里,城门口还没离开的百姓在地动的时候也惊慌失措。
好在皇帝另外派了人手来,原本是维持秩序,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高呼着不要慌,抱头蹲下,离城门远一点,避开有裂缝的地方。
一遍遍喊过后,百姓勉强没那么惊惶,一个个离开城门抱头蹲着,还低头看脚边有没裂缝。
好在地动并不久,很快就停下了。
百姓们松口气,但是今天也没心思去皇庄看新作物,而是想要尽快回家看看。
这么大的地动之后,他们的家还在吗?
在宫里的孙璐瑶察觉到地面的晃动,立刻带着皇帝和宫人冲了出去。
他们原本就在门边,出去得很快。
皇帝之前请太皇太后安排后宫嫔妃赏花,人都请去御花园,全是空地。
这会儿地动山摇,嫔妃们虽然惊慌,被宫女抱着瑟瑟发抖,好在都没受伤。
地震的事,皇帝私下跟太皇太后提了。
虽然太皇太后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未免皇帝担心,她还是按照皇帝的建议,让人在御花园摆宴。
这花宴来得突然,甚至算是简陋,太皇太后只说是一时兴起,后宫这些嫔妃也不好拒绝。
她们一个个梳妆打扮后就去了御花园,跟熟悉的嫔妃一边聊天,一边享用茶点。
虽然宫女都打着伞,还用扇子给嫔妃们扇风,却还是热。
冰都送了,摆在周围。
然而在室外,冰的凉意就不如在室内了。
董鄂氏就不明白,大热天的,太皇太后怎么忽然要办赏花宴。
而且极为仓促,就几张桌子,最多打个伞。
董鄂氏精心做的妆容,因为出汗,感觉都要花了,特别狼狈,心里很是埋怨。
但是等地面开始晃动的时候,她吓得花容失色,被宫女扶着也腿软站不起来,连连惊叫。
太皇太后满脸诧异,她之前并不是特别相信南怀仁这个西洋人的话。
但是皇帝信了,太皇太后算是给皇帝面子,才会仓促之间叫嫔妃出来办花宴。
说真的,这是她办过最寒酸的花宴了。
后宫这些人脸上勉强挤着笑容,很多因为出汗,妆都有点花了。
有的脸色发白,显然是晒久了,身子骨不太舒服。
她们有的人婉转想走,太皇太后只好出面把人暂时安抚住。
她心里也是着急,要在外头多久才行?
地动没出现之前,太皇太后心里很着急。
等地动真的出现,太皇太后心下咯噔一跳,一连声让宫女扶着嫔妃们,一边派人去皇帝那边看看。
正好皇帝派来的人先到了,赶紧跟太皇太后禀报道:“皇上那边一切都好,孙姑姑带着皇上在殿外。还让人早就搬了桌椅出去,皇上正安心坐着喝茶吃点心。”
太皇太后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得知孙璐瑶安排妥当,连茶水和点心都带上,让皇帝在外头也不是干站着,更是安心:“你回去跟皇上说一声,我这边没什么事,只嫔妃们受到点惊吓,等会让御医过来诊脉就好。”
没人伤着,就是看看谁吓得厉害,让御医留个安神方子就好。
传信的人连忙应下,掉头一溜烟往回跑。
他跑到皇帝跟前,气喘吁吁转告了太皇太后的话,皇帝也松口气道:“幸好皇玛嬷没事,后宫其他人都安好。”
孙璐瑶早就让内务府叫人都在外头办差,原本他们也不明白,如今一个个在外头被地动吓得僵在原地。
她刚才让人去看了,除了有两个想跑回去取自己的钱袋,出来被屋檐的瓦片砸到头之外。
其他人都听话在外头空地站着,也就没受伤了。
孙璐瑶吩咐内务府的人查看一圈,瞧瞧宫殿哪里破损了,回头都要尽快修缮。
哪怕没破,但是松动了,以后掉下来砸到人也麻烦,还不如尽早检查。
原本慌慌张张的人,被孙璐瑶一叠声吩咐了不少事,一个个掉头就忙碌起来,都没时间再害怕了。
孙璐瑶见了,这才微微点头。
二阿哥和寅哥儿很快被几个太监和侍卫护着过来,皇帝见了,连忙起身打量道:“二哥没事吧?寅哥儿呢?”
二阿哥摇头道:“我没事,下午武课就在外头空地。地动的时候,武师傅都护着我们两个。”
别说受伤,破皮都没,他们两个就被武师傅围在中间,只需要干站着一会。
虽说摇晃得厉害,不过被武师傅稳稳扶着,两人压根没摔着。
皇帝这才放心了:“你们没事就好,也没吓着吧?”
二阿哥的脸色还有点白,犹豫着才开口道:“刚动的时候,是有点害怕。不过看武师傅如临大敌,围着我和寅哥儿,就没那么害怕了。”
有那么多人小心护着,他感觉很安全,就没那么害怕的。
寅哥儿也点头道:“武师傅都很好,扶着我和二阿哥的手很稳,身上一点都不晃。”
皇帝听着就笑了:“武师傅的下盘扎实,脚下工夫至少有二十年了,当然稳了。”
寅哥儿小声说道:“那我得好好学,以后跟武师傅一样厉害。”
内务府总管这时候来禀报,说是宫殿基本没有损毁,只有两个宫殿屋檐的瓦片松动了,另外有一面墙塌了一部分。
宫人除了两个被瓦片砸破头的,还有被这围墙的石块砸了一下胳膊。
伤得都不重,养养就好了。
地面有三处出现裂痕地方,一条比较深,有巴掌宽,起码一米多深。
另外两处就只是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都不大。
皇帝听后这才放松下来,宫外去查看的人这时候也回来了:“皇上,百姓都聚集在西城门,地动的时候让离开城门抱头蹲下。只有几个站不稳摔着破了点皮,都没乱跑踩踏。”
地动的时候,人最是慌张,到处乱跑就可以出现踩踏事件。
孙璐瑶担心这个,特意跟皇帝说了。
皇帝就派人去维持秩序,出事的时候也有人手去吆喝,让百姓都蹲下不乱走,果然受伤的人就少了。
那人又禀报道:“其他在田地里的百姓,只有几个在田埂摔伤,有一头牛摔断了腿。去皇庄和路上的百姓也有几个没站稳,胳膊摔得脱臼了。”
都不是大伤,皇帝的眉头更是松开。
只是那人又继续说道:“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出城了,有几个懒汉见人都走了,就悄悄进了一户人家的屋里偷东西。”
府衙带着差役到处奔走,让百姓去西城门,压根就没精力注意到有人偷窃。
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府衙顾不上,就是自己动手的机会了。
确实是好机会,然而他们钻进第三家的时候,忽然地动山摇,屋子居然塌了。
塌的还是房梁和屋顶,把几人牢牢压在下头。
他们去的还是富裕一点的人家,但是高门大户是不敢去的。
这家人祖上当过官,有点祖产,不过也被后人挥霍大半了。
只留下一点,却已经比普通人家过得好。
就是他们吃喝穿戴还光鲜,却根本没钱来修缮房屋。
这屋子年久失修,尤其是祖屋的情况更是糟糕。
正准备攒钱修缮,只是不凑手。
这次皇帝突然说要让人看新粮食作物,这户人家就心动了。
他们家里留下了不少田地,如果真能种上新作物,卖出去的价钱必然不错。
于是一家子都跑去皇庄看作物了,贼子也提前在门口盯着,见人走了,立刻溜进来。
谁能想到,他们翻箱倒柜还没找到多少值钱的东西,忽然就开始地动。
几人惊慌失措要跑,却堵在门口,谁都不让谁,然后房子就塌了。
他们压在底下,两个直接晕了,一个勉强还能喊救命。
附近的差役正好听见,不然这几人估计要被一直压在底下,时间一长就要没救了。
皇帝听后冷哼道:“也是他们几个活该,居然趁乱偷窃。把人扭送去府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们起了坏心,怎么会进别人的屋子,还被压在下头呢?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作孽了!
说完这些事,来人还提道:“百姓都称赞皇上,说是料事如神,叫众人逃过一劫。”
这么大的地龙翻身,如果人在屋子里,只怕被压在底下的人不会少,救起来就不容易了。
皇帝摆摆手道:“京城倒塌的房屋,让府衙都算一算究竟多少。”
孙璐瑶提醒道:“皇上,屋子暂时不能住了,叫人都在外头住两天为好。”
这么大的地震,后边还可能有余震。
如果没倒塌的房子,余震的时候就可能倒下了。
带着侥幸心理回去住,很可能会压在底下。
一般大地震后两天内的余震最多,过去后会相对少一点,到时候再让百姓回家比较好。
皇帝点头道:“派人去大营调人过来,地动之后,京城里头跟这几个小贼一样心思的人不会少,得让人好好盯着。”
百姓回来后,到处乱糟糟的,很可能有人趁乱动手。
皇帝必然要让人杜绝此事,府衙和差役的人手不足,那就从大营调人来。
他又问了京城的勋贵,得知四位辅政大臣都没事。
他们的屋子都结实,只掉了两片瓦,围墙倒了半边,地面有点开裂。
人都没受伤,尤其索尼正准备进宫,已经在门口了。
反而没在屋内,他被索额图扶着,人更是没事。
不过索尼进宫后,皇帝还是关心道:“爱卿没事吧?家里都好?”
索尼满脸感动,感恩皇帝的关心:“托皇上的福,老臣没事,家里人都好着。”
孙璐瑶之前说可能有余震,让皇帝最好别进去。
皇帝索性在乾清宫外,让李德全加了一张椅子,让索尼落座。
索尼再次谢恩后,这才小心翼翼坐下,还只敢坐一半。
他拱手道:“微臣之前是听说皇上忽然让百姓去皇庄看土豆,实在不解,这才打算进宫来。”
只是突然地动,索尼耽搁了一会,才坐马车进宫来。
皇帝看着索尼笑笑道:“爱卿是想问,朕是怎么提前知道有地动发生,让百姓出城躲开的?
这事估计很多大臣心里也疑惑,朕跟爱卿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南怀仁进宫后告诉朕的。”
索尼大为惊讶,南怀仁竟然如此厉害?
鳌拜把人关了几年,没让南怀仁尽早进钦天监,实在是浪费人才!
这一刻,索尼对鳌拜极为不满!
第87章 画作
索尼收拾好心情,连忙提议道:“皇上,南怀仁有此大才,很该进钦天监发挥才能。”
皇帝故作为难道:“爱卿,鳌拜那边可能会极力反对。”
索尼皱眉道:“此事传出去后,鳌拜再是反对,其他大臣必然会赞同。”
毕竟利益再重要,哪里有小命重要?
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地动在什么时候,如今有个人能提前预知,说什么都要把人留在钦天监!
下次再地动,也有足够的时候来应对!
皇帝点头道:“此事就交给爱卿,如何?”
索尼连忙拱手应道:“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好好办妥此事。”
皇帝笑笑道:“有爱卿在,朕自然放心。”
索尼一脸感动地退下了,准备摩拳擦掌去跟鳌拜掰头!
他走后,京兆尹也来拜见。
另外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来了,如今京城那么多房屋倒塌。
户部得出银两来清理,工部要派人去帮忙。
户部尚书虽然肉疼支出良多,却也知道这笔钱不能不用。
尽快重建这些房屋,百姓才不至于无家可归。
尤其人是出来了,很多家禽却还在屋内,被压死压伤的不少。
这些不尽快清理,天气又热,臭味熏天不说,还可能让人染病。
所以清理这事迫在眉睫,就看皇帝打算怎么做了。
京兆尹则是要维护京城的治安,这时候趁乱抢劫偷窃的人肯定不少。
差役人手不足,大营来的士兵能帮忙,却也要有个章程。
皇帝很快安排下去,先是京兆尹把士兵分成两批。
一批日夜轮班巡逻,震慑宵小,免得他们这时候趁机作乱。
一批则是帮工部清理倒塌的房屋,还有找出摇摇欲坠的屋子,免得二次崩塌压着人。
另外皇帝又吩咐道:“只让百姓在旁边围观也不妥,他们无事可做,很容易生乱。”
人失去家园,正是悲痛的时候,情绪也不好,一点就容易爆。
而且他们都挤在一起,暂时不敢回家,就更容易产生摩擦,闹出事端来。
还不如让百姓参与进来,忙忙碌碌,互相帮忙,也就不会闲得闹出纷争了。
京兆尹听后迟疑道:“皇上,微臣该如何分配这些百姓?”
说是让他们帮忙,总不能叫人乱糟糟的,一哄而上。
那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了。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简单,以十户人家为主,让他们彼此之间搭把手。”
这些人家可能有些青壮年多一些,一些妇孺会多一些。
如果户数太多,很可能乱糟糟的。
但是十户正好,不多也不算少。
人手充足,又不容易乱,京兆尹他们统计起来也方便。
京兆尹连忙应下,户部尚书就上前来道:“皇上,这银钱要如何分配?”
户部负责拨款,这重建房子却不容易。
有些人家的屋子倒得不厉害,修缮起来容易,也不需要费钱费力。
有些可能年久失修的缘故,全部都倒了。
要建成原来一样,还是直接给每户一笔钱?
是给一笔相同的钱财,还是按照房屋大小来给?
毕竟这些房子面积也不同,屋子塌了,大小也只能估算。
只能给多,也不能给少。
光是这庞大的统计,就实在让户部尚书头疼。
让百姓自己报吧,他们要是贪心报多了,又该如何是好?
皇帝听着也皱眉,摇头道:“朕暂时先想想,工部先带人去清理。”
几人听后,也告退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累得不行。
孙璐瑶赶紧让人上了菊花蜜水,皇帝喝了一口才说道:“地动之后,事情反而多不胜数,一件件的都让人头疼。”
说完,皇帝又看向孙璐瑶道:“此事明明也有奶娘的功劳,朕却一股脑都给了南怀仁,奶娘会不高兴吗?”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奴婢明白,皇上这是怕树大招风,这事提起奴婢,反而给奴婢带来麻烦。”
皇帝笑笑道:“就知道奶娘懂朕,看着吧,这事在朝臣里肯定要闹上几天。
原本不喜欢西洋人的,跟鳌拜一样,想一刀切把人赶出去。
如今得知南怀仁能预测地动,只怕站在鳌拜那边的人要倒戈一部分。”
孙璐瑶好奇道:“剩下的一部分呢?”
皇帝摇头了:“跟鳌拜一样顽固的人多着呢,他们怕死,也不会轻易改口。尤其跟着鳌拜,知道鳌拜性子的,都清楚他有多暴躁。”
跟鳌拜对着干,麻烦就大了。
他们害怕鳌拜会秋后算账,还不如原地不动。
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当个沉默的柱子。
不过表面还跟着鳌拜,心里估计已经开始倒戈了。
“总归是委屈了奶娘,回头奶娘去朕的私库挑几件喜欢的。”
皇帝的私库是几代帝王的财富,里面珍宝无数。
哪怕是最差的一件,都是国宝级别的。
能进去的人,就只有皇帝了。
钥匙就只有一把,就在皇帝手上。
皇帝这次居然让孙璐瑶进私库,这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孙璐瑶还真的很想进去开开眼,也不知道皇帝的私库,宝物是不是堆成山,会让人如何震撼。
“谢谢皇上,奴婢就厚脸皮应下了。”
皇帝笑了笑,他就是喜欢孙璐瑶这样不会扭扭捏捏,爽快答应的性子。
“那就说定了!等解决了京城这些事……”
想起乱糟糟的京城,皇帝脸上也没了笑容,开始头疼起来:“奶娘说这些百姓的房屋要怎么建?按照他们的要求建,估计又会衍生出更多的麻烦来。”
人都有贪心的,这个贪多了,别的见了也会眼红,这是人之常情。
一个个核对,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刚才不是按照十户为准,互帮互利吗?也可以让他们彼此之间作证,核对房屋的大小。
屋子全塌了的,可以给一半银钱帮忙重建。屋子半塌,只需要修缮一部分,就给四分之一的银钱。
皇上不需要每家每户核对,只要十户中抽一户。若是作假,整个十户都不再给任何银钱,甚至要责罚。”
如果他们只顾着自家,当然很难核对了,家里人肯定会统一说法。
但是十户之间,彼此作证,人心就很难统一了,口供也更难了。
毕竟人都有私心,家人帮着自己隐瞒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也得了好处。
但是这好处邻居得不了,还可能被连累,那就不一样了。
不需要差役去监督,十户之间就会互相盯着,谁都不能作假,不然就可能连累到自己头上。
原本有一半的补贴,可能因为邻居作假而失去不说,还可能受到责罚,谁会乐意呢!
皇帝笑着道:“互相监督证明,奶娘这真是个好法子。”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百姓会造假了。
皇帝又问道:“奶娘,如果十户互相一起隐瞒,那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忘了,十户旁边还有另外十户的邻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十户。不会被连累,却清楚对方的屋子大小,根本做不了假。”
十户之间可能因为共同的利益,会说谎互相包庇。
但是十户又不是孤岛,之外挨着还有其他邻居。
他们不在十户之内,没有利益关系,那就更不可能帮着隐瞒。
“皇上如果实在不放心,还可以让邻里跟差役检举。
核实后如果是真的,就给一笔不多的赏钱。核实后如果是假的,是诽谤,那就要责罚。”
皇帝沉吟道:“奶娘是担心这些人会滥用检举,为了赏钱对邻里下手?”
孙璐瑶点点头,她并不会小看人性。
如果赏钱太高,他们为了能多得赏钱,就可能对邻里下手。
哪怕没有报错,也会说谎陷害邻里。
所以如果是谎报,就需要惩罚。
另外把赏钱也调低,只有几个铜板,也就没人愿意为这几个铜板铤而走险,陷害邻里了。
当然,这样的人或许还是有的,只能说这个办法能限制了大部分起了贪念的人。
责罚重,更能让这些人有所顾忌。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说得很对,绝不能开这样一个口子,让他们为了赏钱胡来。”
他派人跟京兆尹提出这个法子,另外户部那边也就有了章程。
补贴每家每户的银钱也没有孙璐瑶说的一半,全屋倒塌只给四分之一。
太多反而不美,容易让人起贪念。
只补一点,已经让百姓感恩不尽了。
尤其工部还派人手来帮忙,虽说人手不至于能每家每户都帮手。
起码在一些青壮年不多,只有妇孺孩子的家庭能帮把手,就给她们很大的帮忙了。
之后接连有几次余震,幸好都不大。
皇帝看着天色不早了,宫殿依旧稳固,就回去歇息了。
他不放心值房那边,派人看过,只落了几块瓦片,围墙裂开了一点。
皇帝索性把二阿哥、孙璐瑶和寅哥儿都留了下来,反正乾清宫的房间多得很。
每个房间都布置妥当,随便在一间休息就好。
不说孙璐瑶,就是二阿哥都婉拒了。
“皇上,这不合规矩。”
皇帝小手一挥道:“什么规矩,朕说了算数!而且非常时候,就该特别安排。
别的宫殿不如乾清宫修缮频繁,也更坚固。等过几天,余震不在,你们再回去不迟。”
他强行把人留下,二阿哥知道皇帝担心自己,只好无奈答应。
孙璐瑶则是带着寅哥儿同住,床榻足够大,一大一小也足够睡了。
寅哥儿自从开始读书后,就再也没跟孙璐瑶住在一个屋子里头。
他刚开始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
寅哥儿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最近一直都自己睡了。
只是挨着孙璐瑶,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闭上眼睡过去了。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寅哥儿也是累了。
孙璐瑶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这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手还拽着她的衣袖不放。
这叫孙璐瑶失笑,也没让寅哥儿松开手,就这样挨着一起睡过去了。
几天后,余震终于不再那么频繁。
二阿哥再也住不下了,赶紧跑回武英殿,生怕皇帝还留他。
孙璐瑶也带着寅哥儿回到了值房,里头原本因为地动乱了的东西,都给林嬷嬷带着宫人收拾妥当了。
她跟林嬷嬷道谢,林嬷嬷摇头道:“孙姑姑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的。”
那天地动刚开始的时候,孙璐瑶一手护着皇帝,一手还拉着林嬷嬷,让林嬷嬷心里感动。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孙璐瑶护着皇帝不说,还没忘记她。
孙璐瑶能被皇帝留在乾清宫赞住,林嬷嬷却是不能够了,回到值房这边来,就先带着人收拾了。
她知道按照孙璐瑶的性子,不会在乾清宫住太久。
果不其然,不过两天,孙璐瑶就回来了。
孙璐瑶听后就笑笑道:“皇帝不放心,才让我住下,我却不好久住。”
其实她也是不放心,这么大的的地震之后,皇帝会不会害怕。
但是皇帝如今小小年纪,表情已经逐渐学会了收敛。
隐藏得太好,偶尔根本察觉不出来。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害怕,反正把她留下,就当是陪皇帝几天。
看皇帝活蹦乱跳,似乎没被地震影响,孙璐瑶就带着寅哥儿回来了。
寅哥儿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跟额娘一起睡了。
不过地动的影响过去后,内务府忙着修缮破损的宫殿和围墙,寅哥儿和二阿哥也得继续去上学了。
孙璐瑶感慨,如今的小学生不说风雨无阻,就连地震也得上学!
因为皇帝神来一笔,让百姓大多出城外。
地方平坦没有建筑物,也就没有被房屋压着的危险。
如今重建百姓倒塌的房屋,又有差役巡逻,不怕有人趁乱偷抢,让百姓们都很安心。
一个个都卷起袖子忙忙碌碌,重建自己的房子。
因为皇帝给的十户为一体的办法,京兆尹实施起来也方便。
京兆尹只需要让十户人家,推一个人作为代表,说他们十户的情况。
是全都倒塌了,还是一半倒了,一半没倒之类的,记录起来就十分省事。
另外十户之间,几个十户之间,邻里互相监督,也给京兆尹省事了。
他原本还头疼,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重建起来相当麻烦。
尤其这中间扯皮更多,京兆尹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光是想想就开始头疼了。
如今好了,皇帝给出这么好的办法,再也没人敢谎报乱报。
不然十户当中,其他九户都会被影响,恨不能打死那个谎报的人。
再就是十户之间是亲朋戚友,互相包庇,但是挨着两个十户就不会乐意了。
检举的人能得到赏钱,也就几个铜板,少得可怜。
京兆尹却会大大夸奖对方一句,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来说,赏钱是不多,但是情绪价值足足的!
但是如果眼红,胡诌检举他人就要得到惩罚了。
京兆尹索性让人在广场放了板凳,谎报和陷害邻里乱检举的人都会压在这里,当着围观的百姓,扒裤子打板子!
打得不算多,只有十板子,算得上是小惩大诫。
打完人是死不了,身体健壮的还能站得起来走上两步,虚弱的被扶着也能走。
但是丢脸啊,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扒裤子打的板子,起码能被邻里嘲笑好几年甚至更久。
这么一惩罚,爱面子的不敢动了,不是很爱面子的也不敢动。
毕竟这板子是真的,就为了几个铜板的赏钱实在没必要。
原本皇帝是想要惩罚更重一点,他们才不敢再犯,还是孙璐瑶拦着他。
她解释道:“皇上,这事他们确实不地道。然而把人打死了,大多人却会同情弱者。”
哪怕犯错,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把人打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惩罚太重不说,还容易让周围人同情。
恐惧是有,但是害怕和不满只会更多,实在没必要。
“而且人打死了,周围人看过后是知道收敛,对方的家人还会心生怨恨,对皇上的名声有碍。
比起把人打死,叫人害怕,还不如让他们丢脸。还是丢大脸,他们自然而然也会收敛。”
孙璐瑶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社死啊!
被人笑话一段时间,甚至更久,都不敢出门,对他们来说才是更厉害的惩罚。
甚至知道对方的秉性,亲朋戚友只会疏远,生怕对方嫉妒羡慕恨的对象换成自己,那就要遭殃了。
皇帝采纳了孙璐瑶的意见,并没有下死手。
京兆尹虽然觉得皇帝太仁慈了,却还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还别说,这么一来,被扒裤子打板子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后来有一天,只有一个人被打板子。
差役的板子还没下去,人趴在板凳上嗷一声就先大哭起来。
这吓得差役差点没拿住板子,跟周围人示意:他这还没动手呢!
京兆尹后来得知,这人是觉得太丢脸,之前人多就算了,如今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么多人围观打板子。
他之前还带着侥幸心思,如今却丢大脸了,能不后悔而大哭吗?
这事还被京兆尹带进宫,告知皇帝。
皇帝听后也笑了起来,只觉得奶娘这法子果然好用。
从最后那人打完板子之后,就再也没人被拖去打板子了。
围观的百姓还有点遗憾,怎么就没人再犯错被打板子了?
被打过板子的人:你们够了啊!
总归京城的治安骤然变好了,百姓都齐心协力重建自己的房子,一个比一个卖力和用心。
彼此之间的纷争完全没了,毕竟他们压根就没时间跟人起摩擦。
十户之间互相帮忙建房子,原本是各建各的,后来发现这样就太慢了。
尤其突然天色一变下雨了,他们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有人就先帮家里老人孩子多的建房子,十户一起使劲,这速度就快多了。
等下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挤着躲雨,起码不会再淋湿后冷得哆嗦。
尤其如今着凉后得了风寒,却是会要人命的。
其他十户见他们如此,也很心动,跟着模仿起来。
京兆尹得知后,还跟皇帝禀报此事:“如今越来越多十户的百姓,都先建一家的房子。群策群力,建得就要快多了。”
如果按照各家各户自己来建,最快也要一个月才可能建好。
但是如今十户只帮着建一户人家,那就快多了,十天内就能建起来。
皇帝听后很满意,这样一来,重建的速度就会快多了。
这些百姓虽然不识字,却知道尊老爱幼,团结起来重建,比他们各自建造要快得多。
如此一来,整个京城重建也不会太久了。
南怀仁因为提前预知地动之事,在京城名声大噪。
他如愿进了钦天监,唐睿则是被贬了官职,离开了钦天监,甚至被撵出了京城。
皇帝最厌恶造假之人,更不喜欢因为妒忌而下手陷害的小人。
可以说,唐睿这两点全占了。
南怀仁可以说是取代了唐睿进入钦天监,同僚们对他不喜,也不敢靠近。
谁知道下一次,会是谁跟唐睿一样,因为南怀仁的缘故被撵出去呢!
可以说,南怀仁虽然如愿进入钦天监,却没想像中那么顺利。
鳌拜虽然被索尼劝说后,又有其他大臣支持,却也依旧不喜欢南怀仁。
他打算以后紧紧盯着南怀仁,一旦对方犯错了,鳌拜又有借口把人拉下来了。
看着南怀仁之前风光了,却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
孙璐瑶想着如果皇帝没隐瞒她的功劳,那么如今在火上烤着的人很可能就变成自己了。
不过真是这样,皇帝肯定会对孙璐瑶伸出援手,挡住这些四面八方的恶意。
换成南怀仁,皇帝就没那么主动了。
孙璐瑶也能猜得出来,毕竟之前南怀仁的话是半真半假,皇帝对此还是不高兴。
于是南怀仁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皇帝是压根没打算帮忙。
皇帝还跟南怀仁说道:“如今爱卿进了钦天监,就得努力站稳脚跟。能不能留在钦天监,就看爱卿自己了。”
南怀仁听后,感念皇帝的提点,眼圈红红道:“皇上,在下……微臣一定努力办差。”
他这次行礼终于不会奇奇怪怪的,估计被汤若望压着仔细学习了一番。
皇帝点点头,就让南怀仁回去钦天监了。
有汤若望带着,他不用担心南怀仁会不清楚钦天监的差事。
有大臣想让南怀仁做出预知地动的仪器,但是他根本做不出来,只支支吾吾说这次是托皇帝的福才能算出来。
他摆明说下次就未必能算出了,这让不少大臣十分不满,觉得南怀仁是在推脱此事。
尤其鳌拜和跟随他的人,更觉得南怀仁对他们怀恨在心,才不愿意做这样的仪器,造福万民。
皇帝心知肚明,南怀仁不是不想做,而是真的做不了。
既是如此,人也收下了,好歹在历法上确实有几分才能。
皇帝就看了一眼下首的索尼,后者就出来为南怀仁解围道:“想必南怀仁之前的测算是灵光一闪,之后就很难算出。”
索尼这一派的人纷纷附和,鳌拜虽然不满,暂时也不想跟索尼撕破脸,只好勉强忍下。
南怀仁松口气,跟着汤若望安安分分留在钦天监,哪里都不去。
有南怀仁的加入,编写历法的进度相当喜人。
尤其南怀仁还加入了西方先进的一些理论,比如地心说,太阳围绕地球转动,要改成地球围绕太阳转动才对。
刚开始钦天监的人无法接受,然而南怀仁用理论加入进去,测算日食变得更为准确。
想到这次不止日食,连地动都测算出来了,钦天监的人虽然不喜欢南怀仁,却都是一群热爱研究的人。
他们勉强接受了南怀仁,按照对方的推论来反复测算,确实能算得丝毫不差!
南怀仁这样毫不藏私的举动,也让钦天监的人慢慢接受了他。
在南怀仁逐渐在钦天监站稳脚跟的时候,皇帝让他教导寅哥儿西洋画。
南怀仁满口答应,还说道:“微臣画得只算一般,当不得先生,只能说是指点小公子一二。”
皇帝点点头,觉得南怀仁挺识趣。
毕竟如今寅哥儿也在尚书房读书,太傅是他的先生。
南怀仁如果也非要当寅哥儿的先生,就跟太傅平起平坐。
别的不说,太傅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告到皇帝这边来,就叫皇帝为难了。
南怀仁主动拒绝,皇帝还是很满意的,也觉得他指点一下,寅哥儿应该就能学会了。
寅哥儿一天都有课,只能在下学后去钦天监找南怀仁学画画。
钦天监那边特地空出一个小房间来,南怀仁带去了颜料、画板和画笔。
寅哥儿就在小房间里跟着南怀仁画画,一边学一边开始着手画孙璐瑶。
那幅草图还在,寅哥儿每次回来,做好功课后,就躲在房间里面画画。
孙璐瑶特地给寅哥儿不止了一间画室,毕竟油画颜料味道实在太重了。
如果放在卧室,味道短时间内很难散去。
反正值房足够大,还有空房间,孙璐瑶就挑了个窗户大的,散味也要容易得多。
寅哥儿足足画了大半个月,才算是画好了。
皇帝听说之后很好奇,让寅哥儿把画带到乾清宫来给他看看。
太监抱着画板,上面还有一块白布罩着。
皇帝还奇怪道:“为何用白布挡着?”
他觉得用白布的话,看着怪不吉利的。
寅哥儿不好意思道:“用别的布料实在太浪费了,索性随意用了一块素色布料。一路上不想让旁人看见,叫皇上能够第一个看到画。”
这么一解释,皇帝就满意了:“快打开给朕看看,朕也想知道你跟着南怀仁学画,学得如何了。”
寅哥儿谦虚道:“我只学了点皮毛,画得不怎么好。”
他踮起脚尖掀开白布,露出底下的油画来。
皇帝惊讶看着画上的人,凑近看了看:“真像,奶娘好像在画布上。”
孙璐瑶也很吃惊,寅哥儿跟着南怀仁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居然能画得这么好。
“这是我?寅哥儿把我画得真漂亮。”
寅哥儿摇头道:“我画得不够好,等以后学得更好了,再给额娘画一幅更好看的。”
他小手点着画布道:“额娘看这里的颜色处理得就不好,只勉强把布料上的花纹画上去了。另外头发的光泽也画得不够,改了两次,不好再改了。”
寅哥儿不说,孙璐瑶压根没看出画上哪里不够好。
这孩子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一点!
孙璐瑶连忙说道:“寅哥儿学的时间不长,已经画得很好了,你阿玛看见这幅画一定会惊讶又喜欢!”
她想到曹玺看见寅哥儿送去的画,肯定大吃一惊!
第88章 送画
皇帝看着画有点舍不得道:“要送去给曹玺?不能留下来吗?”
看皇帝很喜欢,寅哥儿犹豫道:“阿玛在江南那么远,都不能看见额娘,我才想着画一幅画送过去。”
毕竟他每天能见到孙璐瑶,曹玺却不能。
孙璐瑶见皇帝很喜欢这幅画,十分不舍,于是就折中建议道:“你阿玛也没能看见你,不如寅哥儿把自己也画进去?这幅画就留下,送给皇上鉴赏?”
寅哥儿一愣,接着点头道:“好,我听额娘的。”
皇帝高高兴兴收下画,又说道:“回头寅哥儿给朕也画一幅,每年画一幅如何?”
对寅哥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点点头就答应了。
皇帝还嘀嘀咕咕问道:“你说朕要去哪里画?是在乾清宫门口,还是去御花园比较好?”
要画,当然要去漂亮的地方画了。
每年还得在不同的地方,才有意思。
孙璐瑶心想,皇帝还挺有想法,每年画一幅,等长大后就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了。
这时候没有相机,时间一长,就会渐渐忘记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留下画作,皇帝回头就能看见自己一路走来,都是什么样子的了。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也问道:“你也可以每年给自己画一幅?或者请南怀仁帮忙?”
她想到画别人容易,画自己就难了,请别人帮忙倒是可以。
寅哥儿摇头道:“不用,我可以对着镜子画的,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看他不似勉强的样子,孙璐瑶就点头道:“好,那你自个来。缺什么跟我说,或者缺银钱也说一声,你自己去买也行。”
她对西洋画不太熟悉,尤其颜料和画笔这些,应该都是消耗品。
要用多少,需要什么样子的才好,还是寅哥儿自己最清楚。
孙璐瑶还不如只出钱,让寅哥儿自己准备了。
寅哥儿点头笑道:“额娘给的零花钱还有呢,不用担心不够花。”
孙璐瑶确实不担心,毕竟寅哥儿年纪虽然不大,花钱却是心里有数。
什么应该花,什么不应该花,他心里都清楚。
尤其孙璐瑶觉得再苦不能苦孩子,吃穿方面就更不会吝啬。
寅哥儿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御膳房做了送来,打赏也很大方。
御膳房那边都很乐意接寅哥儿的点菜,赏钱多,要求却不多。
只要用心做,味道好,那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敷衍了事,寅哥儿也是能尝得出来,也不会跟御膳房客气了。
不过作为孙璐瑶唯一的孩子,孙璐瑶在宫里横着走,寅哥儿也不例外。
暂时御膳房还没谁敢敷衍寅哥儿,得罪他了。
只是南怀仁带进宫的颜料并不多,他从母国带来的早就用完了。
这些都是从教会那边买的,毕竟那边的西洋人也多,不少人都是贵族,擅长绘画。
教会就会托海商辗转带过来,于是价格相当昂贵。
得知这画布一块就要一两金子,孙璐瑶就觉得教会简直是在抢钱!
颜料就更贵了,还是南怀仁想要,又是在宫里用的。
教会的人也不傻,得知是宫里人要用,正是宣传的好机会,还给了南怀仁一个友情价。
哪怕是友情价,颜料依旧贵得离谱。
听见价钱后,孙璐瑶都忍不住咂舌。
这玩意儿是真挣钱啊!
应该说,教会明明能抢钱,却给了他们一盒颜料!
以后寅哥儿要继续画画,需要的颜料和画布很多,孙璐瑶一点都不想他继续被教会当冤大头。
皇帝也才得知西洋画的画具和画布这么贵,不由皱眉道:“竟然如此,教会那边没有哄抬价格吗?”
毕竟这些东西,也就只有教会能买到了。
另外就是刚过来的西洋人,身上还会带一点,却不多。
物以稀为贵,价钱更会抬得很高。
孙璐瑶倒是给教会说了公道话:“皇上,教会应该没有胡乱定价,这些东西的确很贵。
毕竟是从西洋那边弄过来的,不说海上风浪大,能到的船只不多。
另外就是船只如今只能停留在东南的国家,再从陆路北上。”
如今海运被封,船只根本无法靠岸。
从东南的国家靠岸后,再走陆运。
这会儿的交通不便,光是运送上来可能就要一年半载,还得过无数的关卡。
这些关卡有些是官方的,有些却是当地的地头蛇设下的。
天高皇帝远,这些关卡认为设置也管不着。
商人要顺利北上,就只能破财消灾,不然根本过不去。
这样一来,成本又要再增加。
中途还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能顺利到达京城,东西还是完好的,就不容易了。
光是这些运输成本加进去,东西虽然不贵,到教会手里就不便宜了。
当然也有些是走私来的,但是不会太多,还只会停靠在粤省,也就是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这地方因为之前郑家被赶到台省的关系,海岸线巡逻加强,要走私停靠过来更难了。
光是这些,就足以证明教会并不是故意涨价到这个地步。
不过孙璐瑶还是受不了,喃喃道:“西洋人能做出来,咱们也能做。”
皇帝笑着附和道:“对,可以让内务府试着做,总不能只靠教会那边采买。”
孙璐瑶深以为然,而且西洋的颜料跟这边不一样,会添加白铅。
白铅刚开始是作为化妆品用的,后来用作颜料上色。
只是这东西有毒,用的少还好,用多了就会中毒很深。
孙璐瑶也是刚想起来,忍不住皱眉。
她想着寅哥儿以后要一直画油画,这些颜料对他的身体并不好。
国画的颜料就要安全得多了,材料一般用的都是天然矿物和植物。
这些天然矿物有些也是有毒,比如朱砂,但是不吃进去的话就对身体无碍。
不像白铅,光是挥发在空气当中,就会通过呼吸进入人的身体。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有点担心,叮嘱寅哥儿道:“最近先别忙着作画,等我把颜料改良一下再用。”
寅哥儿得知西洋画的颜料里头有不好的东西,不由皱眉道:“额娘,他们怎么在颜料里面放这种东西,不怕用坏人吗?”
孙璐瑶想了想道:“他们只觉得这东西好用,却没认为有毒。那些用久的画家病死了,也只会认为这些人身体弱而已。”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颜料有毒,还会通过挥发来毒害自己的身体,甚至到死都不知情。
另外就是西洋人的胆大和冒险精神,想想他们的化学家在后世大多都不出名。
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天赋不足,而是死得太早了。
他们莽撞得很,根本不准备任何安全措施就接触有毒的化学物质来解析。
所以他们刚有发现,人就被化学物质毒死了。
其他人接手后,刚出了一点成果,又被毒死了。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无知无畏,化学界用无数人的性命发现了一个又一个新的东西,还是很值得敬佩的。
话说回来,用国画的颜料来替代西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皇帝得知西洋画的颜料可能有毒,也是很吃惊。
毕竟他看南怀仁一直用这些颜料,似乎并不知道这东西有毒。
只是南怀仁的脸色都很差,皇帝之前以为是他被关了几年,身子骨不好。
如今看来,还是被颜料影响了身体。
皇帝就好心请了御医给南怀仁请脉,一把脉,还真是中毒了。
毒素一点点沉淀在身体里,才会让南怀仁的脸色变差。
还好鳌拜把人关了几年,南怀仁这几年根本无法画画,更别提是碰到西洋颜料了。
不过在被关之前,南怀仁还是很爱作画,体内毒素沉淀了不少,需要一点点拔除。
御医禀报后,皇帝皱着眉头听完,只吩咐道:“你好好给南怀仁拔毒,务必把人治好。伺候的人让他不要再碰西洋颜料,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说。”
他还叫来南怀仁,把此事告诉对方。
南怀仁大吃一惊,见御医也这么说,他还是半信半疑道:“在下的祖国,很多人用这个,身体都没事。”
皇帝示意御医来解释,御医上前答道:“大人,这毒并不会立刻致死。会一点点渗透在身体里,身体好的人,能撑十几二十年。”
身体不好的,可能几年下来,人就没了。
南怀仁一愣,想到他画画的启蒙老师,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还叫自己特别惋惜。
但是这么算下来,他的老师十来岁开始学画,的确撑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样子。、
这让南怀仁后背一寒,连忙谢过皇帝。
要不是皇帝发现的话,南怀仁或许撑不了太久。
毕竟在牢里关押了几年的生活,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了下来。
皇帝笑笑道:“不必谢朕,还是奶娘提醒,朕才知道,让御医去给你诊脉的。”
南怀仁一愣,心里疑惑孙璐瑶怎么会知道这事。
还是说她的儿子跟着自己学了一段时间画画,脸色变差了,这才发现的?
光是想想,南怀仁就担心自己会得罪了孙璐瑶,险些害了她的独生子,更是六神无主。
“皇上,在下想跟孙姑姑请罪。”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她清楚你并不知情,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
如果南怀仁知情,还不告诉寅哥儿。
别说孙璐瑶,皇帝第一个就饶不了南怀仁。
哪怕南怀仁再有才能,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但是不知者不罪,既然南怀仁自己都不知情,皇帝就没有怪责他。
只安抚南怀仁几句,让他好好听御医的话拔毒。
钦天监那边的事也可以停一停,等南怀仁的身体彻底好了再去也行。
这事南怀仁却婉拒了,他要安心养病一段时间,回去钦天监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汤若望虽然看在两人都是西洋人,是从外边来的关系,多有照顾。
他却也只会推荐,并不会真的帮南怀仁保住在钦天监的位置。
加上汤若望的年纪也大了,他也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年,才会想要后继无人。
虽然他如今是为皇帝办事,却依旧是西洋人。
自己漂洋过海,也是希望在这边能给母国带去消息。
汤若望如果不在了,就要有别人帮忙,南怀仁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帮忙在皇帝面前推荐南怀仁,汤若望对南怀仁有恩,南怀仁就得还。
但是让汤若望再多帮忙什么,南怀仁就不指望了。
所以他不能休息,也不敢休息。
皇帝也看出南怀仁的心思,于是点点头,只让他注意身体,没再提让他休息的事。
国画的颜料,内务府也有。
得知孙璐瑶想要,内务府总管就亲自送过来了。
皇帝也好奇看了看,他之前要学画,只可惜突然要登基,没开始学,也没时间学了。
他知道国画的颜色,看见的却都是磨成粉了。
孙璐瑶就给皇帝介绍道:“内务府送来的颜色颇为齐全,朱砂、赭石、石青、石绿和石黄,这些都是矿石。”
朱砂不用说,皇帝最是熟悉。
她就从赭石开始说:“皇上,这是赤铁矿,却也是一味中药。”
寅哥儿也好奇国画的颜料跟西洋画的不同,他已经跟着太傅学过国画,比皇帝要知道一点,却也不多。
毕竟他看到的也是已经磨成粉的颜料了,只会用来画画,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并不是很清楚。
如今孙璐瑶要说,寅哥儿早早就在旁边眼巴巴看过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听孙璐瑶说这赭石是一味中药,寅哥儿很吃惊:“额娘,这东西能吃?治什么病的?”
孙璐瑶答道:“用来止血,肚子疼和后脑勺疼的时候也能用。只是不能用多,多了对身体也有害。”
肚子疼是肠胃问题,后脑勺疼就是降血压用了。
不过用多了赭石,对肾脏的负担很重,容易引起肾衰竭。
皇帝点头道:“是药三分毒,对症且用量合适能救人,多了就是害人了。”
孙璐瑶点点头,继续解释道:“石青是蓝铜矿,石绿则是孔雀绿了。这两种颜色,在国画里用得是最多的。”
青山绿水,基本上都是用这两种颜色画出来的。
寅哥儿看着石青和石绿,若有所思道:“额娘,这两种颜色可以用来染布吗?”
孙璐瑶笑笑,自从曹玺开始学会染布后,之前在宫里跟寅哥儿提过。
这孩子是记住了,琢磨着想给曹玺帮忙。
曹玺之前给生丝染色,种类繁多,寅哥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石青和石绿。
但是这两种颜色很好看,如果也能染在布上就好了。
孙璐瑶答道:“染布用的是蓼蓝和菘蓝,其实也是花青。”
寅哥儿一听就点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里也有一种花青,是同一种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就是同一种。花青染布,能染得很均匀,会渗透进布料里头。石青和石绿的颜色好看,却不好染。”
寅哥儿板着小脸道:“所以虽然颜色很相似,但是花青适合染布,石青和石绿却染不了。这两种颜色不会渗透进去,也就能在画纸和画布上作画了。”
反倒花青在晕染的时候,渗透强,更是合适。
孙璐瑶就知道寅哥儿聪明,举一反三,很快就知道这些颜料要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了。
“不错,晕染的话,用花青最是合适。”
孙璐瑶又指着石黄说道:“这也是一味药,却也有毒,但是能解毒,比如蛇虫咬伤,外用居多。”
石黄主打的就是以毒攻毒了,起码在急救方面能用,长时间用却是不行的。
说完这些少见的,旁边那些金粉、银粉和胭脂什么的就不必多介绍了,一看就能明白。
寅哥儿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其实很齐全,也够用了。就是画布的话,不知道那种布料更合适。”
要能晕染,能上色,不能太光滑,也不能有太多的布痕,会影响画作,得平整一点。
孙璐瑶对布料还真是不熟悉,想着让寅哥儿写信给曹玺,让他推荐的话更好。
皇帝却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小手一挥道:“让内务府送适合的布料来,一样样试一下不就行了?如果都不行,那就让内务府去教会买一点画布,试着做出来。”
皇帝财大气粗,内务府总管却懵了。
什么,让他做出新的布料来吗?
内务府总管一时相当想念曹玺还在宫里的时候,这差事就能交给他,还能办得出来了。
如今他开始头疼,只盼望手头那些布料当中,有适合做画布的,不然自己怕是很难做出新布料来了!
内务府很快送来一大堆的布料,每一种都有一块。
他还以为寅哥儿需要用颜料画上几笔,才能判断布料能不能用。
谁知道寅哥儿上前摸了摸第一块布就摇头:“这个不行,太粗糙了,不好上色。”
他下一刻走向隔壁的那块布,小手又摸了一下,还是摇头:“这块也不行,太光滑了一点。”
寅哥儿就这么一路摸过去,实在不好判断的,也没用颜料,用画笔沾水画上两笔。
他很快又摇头道:“这块布料吸水不太好,那块布料吸水太好,却会晕染扩散开。”
如果用的不是水,而是颜料,就会晕染成一大片,实在不怎么好看了。
内务府总管被寅哥儿说晕了,一会布料太粗,一会布料太滑,一会太吸水,一会又太不吸水。
这到底要什么样子,真的没合适的吗?
寅哥儿不知不觉走到后边,只剩下最后两块布料了。
他上手摸了摸,似乎对布料的材质很满意。
画上水后,寅哥儿还点点头,也觉得不错。
之后他才第一次拿起画笔沾了颜料,在布上画了一笔。
颜色在布料上慢慢晕染开,速度很慢,范围并不大,寅哥儿又满意地点头。
他把画笔洗了,换了几种颜色,这块布料上都能显出来,也不会晕染得厉害。
寅哥儿不用开口,内务府总管都知道这块布符合他的要求了,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孙璐瑶也笑着问道:“这块布料看来可以用了?”
寅哥儿笑着道:“对,这布料做画布挺好的,不过还得干一点才好。”
孙璐瑶疑惑道:“要干一点?让颜色不容易晕染吗?”
寅哥儿答道:“对,晕染太厉害就容易糊成一团,不好看了。”
这事内务府总管能做,他赶紧回去让人把布料反复晒,摸着干透了才送过来。
寅哥儿摸着布料,笑眯眯道:“谢谢总管。”
内务府总管连说不敢,寅哥儿已经示意紫嫣给他塞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扁扁的,却是一摸就知道里头有银票,并不是几两碎银,内务府总管嘴角的笑容就更真切了一点。
虽然孙璐瑶和寅哥儿的要求都多,但是两人都大方,让人都乐意为他们办事。
得到新画布的寅哥儿简直爱不释手,拿着画笔就迫不及待画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镜子画自己,画了一幅,孙璐瑶见了,立刻要了过去。
她打算好好收着,每年让寅哥儿给自己画一幅,长大后也能看到自己一路成长的样子了。
寅哥儿见孙璐瑶喜欢,还高高兴兴收下自己的画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后就把两人都画上,准备送去给曹玺。
因为画熟手了,加上颜料的味道没那么大,寅哥儿这次画得更快。
十天后就完成了,他还特地请孙璐瑶过来看画。
孙璐瑶看着画,两人站在树下。
她牵着寅哥儿的手,脸上带着微笑。
寅哥儿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身边的孙璐瑶,脸上也挂着欢喜的笑容。
看着这幅画,孙璐瑶也忍不住嘴角一弯:“画得真好,这就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阿玛送过去吧。”
寅哥儿点点头,还写了一封信附在油画后边,盼着曹玺的回信了。
曹玺收到画的时候还有点吃惊,因为是驿站快马送来的,还包得严实,看着特别大。
他还疑惑是什么,先打开了最上面的信笺。
曹玺一眼看出寅哥儿的笔迹,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等他看完,才知道寅哥儿跟着一个西洋人学西洋画,画好后给自己送来。
曹玺的心情不错,难怪送来的东西那么大,原来是一幅画。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叫南怀仁的。
京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江南来,曹玺也听说过此人。
京城的地动,听闻是他特意告知皇帝,才想方设法减少了损失和伤亡。
据说是南怀仁偶然测算出来的,曹玺得知儿子跟着这人学画,而不是学别的,有点不明白。
南怀仁真是那么厉害,不该其他人跟着他学测算,怎么寅哥儿居然跟着他学画画了?
只是孙璐瑶也在京城,估计是寅哥儿对西洋画感兴趣,才会跟着南怀仁学了。
曹玺一边想一边拆开包裹,层层叠叠的包装除掉后,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油画。
他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呼吸一紧。
因为曹玺看到了孙璐瑶牵着寅哥儿,就好像走到自己面前来,对着他微笑。
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是画中人。
曹玺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遗憾,还是小心翼翼把油画拿了起来,喃喃道:“寅哥儿画得真好……”
仿佛能看到两人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太真实了。
寅哥儿果然有才,这才学了多久,就能画得这么好了?
曹玺的指尖在画上轻轻拂过,妻儿脸上欢喜的笑容,让他看着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孙璐瑶身上的衣物,是新布料做的衣裳。
只是风格却有所不同,里面是衣裙,外面带着透明的罩衫。
这画中好像有微风飘过,那罩衫微微扬起,十分飘逸灵动。
曹玺忍不住盯着看了又看:“这衣服的样式估计是宫里新出的,外头都是没有的。”
他怀疑寅哥儿特地送这幅画来,不止让曹玺看看孙璐瑶和长大了一点的寅哥儿,还看看宫里的衣服新样式的。
尤其还是用曹玺送去的新布料,加上这样式,在江南售卖,估计又能大赚一笔了!
曹玺轻手轻脚把油画放在书房里头,转身就找几个管事商量。
那老绣娘成了新管事,听说曹玺要做新的衣服样式,立刻赶了过来。
曹玺带着她看了一眼油画,老绣娘一眼就看到孙璐瑶身上穿的新衣裳:“这个样式果然好看?是宫里做的吧?这罩衫上似乎还有银线,想必是宫里绣娘亲自绣上的。”
他们这边的妆花布料全是织出来的,不用手绣,产量就能大得多了。
老绣娘看着画,很快借着曹玺书桌上的纸笔,把新衣服的样式画了下来。
几个管事也赶到了,老绣娘拿着样式给几人看。
他们看后,也点头道:“妆花布料颜色鲜艳,十分抢眼。加上这带暗纹的罩衫,妆花若隐若现,确实更好看了。”
只要把银线织进纱布里头,在阳光下就会隐隐发亮,更添了几分贵气。
老绣娘很快就画了几种暗纹的图样,她刺绣多年,熟悉所有的图案,随手就能画出几个适合的。
不能太复杂,免得喧宾夺主了。
却也不能太敷衍,图样还得寓意好才行。
几个管事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很快画出了五六种纹样来。
曹玺看过后都很满意,大手一挥,让他们这几种全做了。
先做几件,做成彩册,给买过妆花布料的夫人们送去。
夫人们一看,还能这么搭配穿,选了自己喜欢的图样也行,她另外亲自画也可以。
罩衫穿上后,果真好看。
其他夫人一见,立刻忍不住跟着买了。
一时之间,江南夫人们人人都爱穿一身这妆花新衣裳配罩衫。
原本因为推出妆花布料后,被冷落的素色纱布,突然就卖断货了。
曹玺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愁的是纱布不够,还得四处找货源。
这罩衫人人都爱穿,不少成衣店也学着做。
虽说暗纹做得不如曹玺这边的好,但是价钱就要便宜得多了。
对囊中羞涩夫人和姑娘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知道纱布如今供不应求,曹玺这边想采买,价钱就翻了一倍。
曹玺在推出之前知道会好卖,却没想到会被疯抢。
原本他已经提前囤了几个仓库的纱布,竟然短时间内都卖完了!
曹玺一边痛并快乐着,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和寅哥儿。
先是夸了寅哥儿的画,画得极好,就好像孙璐瑶和寅哥儿就站在他的跟前一样。
曹玺接着说了孙璐瑶的新衣裳很美,他忍不住模仿着做了一套,纱布如今都卖断货。
进货的话,周边的价钱都翻倍涨,数量还少。
哪怕曹玺全买下来,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笺,得知他做的新衣服样式卖得很好,纱布却因此供不应求。
她笑了笑,提笔打算给曹玺写回信。
江南周边又贵又买不了多少,不如来北边采买纱布?
第89章 借刀
其实孙璐瑶主打的,就是信息差。
如今交通不便利,消息传播也没那么快。
不像后世人人都有手机,千里之外的事,可能几分钟之内就能知道了。
这会儿别说几分钟,几个月都可能不知情。
所以江南周边,不少商人已经嗅到商机,开始涨价赚钱。
北边还没收到消息,暂时价钱还没起来。
虽说之前孙璐瑶穿过后,宫外不少勋贵夫人见了,也渐渐跟着这样穿戴。
但是夫人们有夫人们的圈子,暂时还没传出京城之外。
像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并不知情,从那边采买是再适合不过了。
尤其这会儿夏天已经过去了,纱布的销量并没那么多。
这时候有人下订单,不说人手充足,能够立刻生产起来。
就是库房里头积压的纱布也很多,足够曹玺应付最近暴增的订单了。
不等曹玺回复,孙璐瑶已经打算让人帮忙去下单要几批纱布。
再晚一点,南边的商人也会察觉到这边的机会,跑过来抢单了!
只是孙璐瑶不方便出宫,一时不知道该托谁去办这件事。
皇帝见孙璐瑶这几天有点发愁的样子,问过后就笑了:“奶娘何必那么麻烦,朕让驿站的人传信过去帮忙就是了。”
各地都有驿站,驿站里头也有管事,专门负责招呼经过要入住驿站的官员。
安排他们食宿,以及让人照顾马匹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送各地的信笺,信使经过需要补给等等。
这些管事其实也是小吏,品级不高,却也拿着朝廷俸禄的。
皇帝派人下命,不管哪个地方,只要有驿站,就能帮孙璐瑶去下单了。
孙璐瑶惊讶:这都行?
只是她想了想,这确实可行,还方便。
毕竟如今交通不便利,派人从京城过去的确远。
尤其人过去了,不说麻烦,人生地不熟的,要找到地方也不容易。
那边要找工坊下单,要找哪一家,找谁来负责,对方的人品诚信如何,根本不清楚。
还不如找当地的驿站管事,他在当地多年,对这些自然熟悉。
哪怕对工坊不够熟悉,也会有熟悉的人能够打听,不像外地人那样无从下手。
孙璐瑶笑着道:“谢谢皇上,奴婢这就准备好银票让人带过去。”
皇帝却说道:“这是给曹玺采买的纱布,用在江南织造那边,实在不该奶娘来出钱,理应朕这边来就是了。”
孙璐瑶想了想,也没跟皇帝争这个,笑着应下了。
皇帝又笑着问道:“多亏奶娘想到,北边这边消息不够灵通,暂时还不知道江南那边卖得红火,不然这边只怕也是要买不到的。
到时候,这边买好后,直接从水路下江南,那就要快多了。”
走的还是官船,沿途补给方便,速度也要快得多。
皇帝还有点不高兴道:“江南那边坐地起价,很该管一管才对。”
虽说物以稀为贵之后,涨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翻了好几番,这就有点过了。
想想皇帝的国库还不算特别充盈,加上最近京城地震,给了补贴,国库又空了一半。
户部尚书走路都不如之前那样带风了,满脸苦涩,就好像这钱是从他身上割出去的肉一样心疼。
皇帝也不是不心疼,却明白这个钱不能不花。
尤其这花掉的钱,怎么都要尽快补回来。
加税暂时是不可能的,好在江南织造那边有曹玺接手后做得红火,才算是渐渐补上了国库。
这次也不例外,京城花掉了多少,曹玺那边很快就能补回来。
然而曹玺那么努力,周边的商人如此涨价。
这不是跟皇帝抢钱吗?
偏偏皇帝还不能真对这些涨价的商人动手,不然御史又要上蹿下跳,说皇帝与民争利了。
怎么,商人能跟皇帝争利,皇帝却不能了?
皇帝越想越不高兴,幸好孙璐瑶提了个好建议,从北边买下大批纱布再送去江南,解了曹玺的燃眉之急。
这样一来,因为纱布不够,差点夭折的买卖,又能续上了。
皇帝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想着买都买了,就该把北边所有的纱布库存全买下来!
再给周边工坊下订单,多做几批纱布,做好后送去给曹玺。
不过皇帝又问道:“夏天这就要过了,天儿没那么热,穿这一身的人还会有吗?”
不会是夏天过去,这买卖就不怎么能做了吧?
毕竟夏天的时候,人穿着妆花衣裙和罩衫,仙气飘飘的。
但是天冷了之后,还穿着这一身,就要冻着了,走出去,旁人看了都以为是傻子。
谁家脑子正常的人,大冬天还穿着这么飘逸的一身,看着就冷了!
孙璐瑶就答道:“天冷了,买这一身的人确实会少。”
见皇帝皱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她又笑着解释道:“不过富贵人家,家里都有地龙或者火盆。屋内暖和得很,在外头披上厚实的披肩,进屋后,里头依旧能这么穿。”
甚至这么漂亮的一身,脱掉披肩后,在暖和的屋里不冷,还特别抢眼。
想必不少夫人和姑娘肯定喜欢,总不能大冬天就必须穿得臃肿厚实,还灰扑扑的吧?
反倒因为冬天的缘故,天色都灰蒙蒙的,外边还冷。
在屋子里,妆花布料那么漂亮的色彩,才是最适合的。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头道:“所以说,冬天也不怕没人买了,那朕就放心了。
而且比起江南,北边家里有地龙的更多,其实冬天在这边卖更合适是吧?”
孙璐瑶就知道皇帝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皇上,正是如此。”
皇帝点头道:“那正好,布料送去江南后,曹玺把做好的一批送到北边来卖。皇玛嬷那铺面隔壁还是空着的,正适合摆上。
奶娘想的那彩册也能用上,送去各家勋贵的府上。”
京城地动了一遭,皇帝补贴后实在缺钱,就打算从这些有钱的勋贵身上补回来。
毕竟京城的勋贵多,在路上扔一块石头可能都会砸中一两个。
他们除了嘴上喊喊“皇上英明”,皇帝这也算是拐着弯让他们出钱帮忙了。
皇帝笑眯眯道:“而且江南那边都不够卖,朕还特意抢了一批上来北边给勋贵的夫人们,她们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笑笑,这些夫人当然会高兴,就是她们夫君的钱袋子要哭了。
不过先哭的是曹玺,他先是得知孙璐瑶请皇帝帮忙,在北边买了一大批纱布,从水路南下。
他顿时高兴坏了,毕竟正发愁纱布不够用,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然而送纱布来的人却带来了皇帝的口信,让曹玺把新做好的一批罩衣交给他,送去北边卖。
曹玺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每天被夫人们派来的管事催得要命。
好不容易这批刚做好,他想着总算不用每天被人催命一样讨要衣服。
如今皇帝居然派人来抢,那这批订单怎么办,又要继续被催上天吗?
曹玺试图留下一点,对方还挺好说话的,笑眯眯道:“皇上交代过,要是曹大人想要留下一部分,就让小的答应。如果曹大人不提,那就把所有的都带走。”
曹玺沉默了一下,所以如果他不开口,皇帝就要全部打包带走了?
他一时不知道皇帝是对自己有意见,还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对方最后只打包了库房里大部分的罩衣,潇洒离开之前,还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了过来。
曹玺把人送走,看着对方把箱子放上车后,大摇大摆离开。
周围路上全是人,估计没半天功夫,江南这些夫人们就会知道。
她们期盼已久的罩衫全被人带走了,这人不是谁,正是皇帝。
曹玺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交代过了。
他转身回去打开锦盒,里面是孙璐瑶的信笺。
曹玺迫不及待打开信,一目十行迅速读完后,忍不住想笑。
果然皇帝就是故意的,因为江南周边这些商人疯狂提价,让皇帝很不满。
于是这罩衫也变成物以稀为贵,数量稀少,让曹玺也涨价。
至于那些客人有意见,不想要的,别犹豫,直接就退钱,订金也退掉。
而且还要跟对方解释,不是曹玺想涨价,而是周边的商人把纱布提价数倍,他实在吃不消等等。
这样一来,迁怒的对象就被转移到周边的商人身上了。
曹玺心里怀疑,这个馊主意……啊不,这个好主意必然是孙璐瑶给皇帝提的。
还别说,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能看着那些周边提价的商人倒霉,曹玺是相当乐意的!
他看着信嘿嘿一笑,赶过来的几个管事在门口一时犹豫。
他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曹大人这是气疯了,还是气傻了?
他们几个互相使眼色,让对方上前。
最后还是老绣娘看不过眼,直接进去问道:“大人,不少贵人家派管事来,说是看见罩衫被人全带走的事。”
这等了好久的新衣服,就如此被人全拿走了,夫人们得知后十分不高兴,这就派人来质问了。
老绣娘也感觉很棘手,一个不好就要得罪这些贵夫人了。
她感觉奇怪,曹大人不像是这样不顾后果之人,还是带走衣服的人是曹大人不能得罪的?
果然曹玺开口答道:“皇上听说这罩衫特别好看,也想给北边的勋贵夫人瞧瞧,于是派人来带走了大部分的库存。
与此交换的,皇上把北边的纱布都从水路运送过来了。
你们跟夫人们说说,想退钱的直接退,理由也说清楚明白了。
下一批货会慢一点,但是纱布有了,就不用担心做不出来,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几个管事一听,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这拿走大部分罩衫的居然是皇帝,难怪曹大人拒绝不了。
这要如何拒绝,不要命了吗?
不过给贵夫人们的解释就有了,管事们转身就去应付那些贵夫人派来的人。
得知是皇帝派人带走的,夫人们倒是不敢闹了。
再闹是什么意思,对皇帝不满吗?
而且曹玺这边的态度很好,不想要的可以退,连订金都能全退掉。
如果要等的话,那也可以,只是需要点时间。
另外曹玺还让管事们偷偷跟对方暗示,是因为周边商人把布料价格翻了几番。
这边的纱布不够用,幸好皇帝得知后派人送了一些过来。
所以下一批还是有的,再下一批就不一定了。
这罩衫就得涨价了,不过已经下订单的不会涨,后边就要提价了。
管事们别的不会,脸上工夫还是可以的。
他们唉声叹气,跟侍从嘀嘀咕咕的,最后还要留下一句经典的术语:“我只告诉你,你别宣扬出去。”
侍从连连点头,回去后就跟自家主子提了。
夫人们大为不高兴,对这些提价的商人极为不满。
如果不是这些商人,她们的新衣服早就能穿上了,哪里还需要等呢!
她们不能对抢走衣服的皇帝不满,还不能对付这些商人了?
这些夫人不止有当官或者为商的夫君,还有娘家兄弟和家族。
不过几天,那些提高价的商人就倒了大霉。
谈好的买卖突然吹了,跟工坊要的订单忽然就取消了,铺面还被差役仿佛查看,说是里面可能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生意几乎要做不下去了,商人们焦头烂额,最后辗转找到熟人打听,对方只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商人还以为得罪了一个,最后发现得罪了一群,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曹玺被孙璐瑶在信里提醒,他什么都不用做,把消息传出去,自是有人帮忙教训那些坐地起价的商人。
他清楚那些贵夫人肯定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想到那些买卖都要做不下去的商人,曹玺就感觉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些夫人们!
当然最不能得罪的,是他的夫人!
孙璐瑶这简直是借刀杀人,还杀人于无形!
好在这边的贵夫人们还算通情达理,知道曹玺也为难,并不是故意拖延不完成订单。
毕竟他又不能拒绝皇帝,那些商人坐地起价也不是曹玺的问题。
于是曹玺一问,得知订单一个都没人推,都愿意等一等。
甚至后边想要下单买的夫人们就更多了,她们想着这批买不到,生怕下一批也不会多,当然要赶紧下手了!
幸好曹玺之前听了孙璐瑶的话,把织布的事外包了。
不然就工坊的规模,别说下一批,这一批明年都未必能全部做出来!
曹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赶紧给孙璐瑶回信,提到了这边的情况跟她预料中差不多。
贵夫人们接受良好,都被安抚住了,订单不止没少,还增加了很多。
曹玺又提到画里的寅哥儿长高了一点,整个人都抽条了,看着结实了不少。
另外寅哥儿画画的天赋很高,得好好培养才是。
江南文人多,厉害的画家也不少。
不过大多是山水画,西洋画非常罕见。
想要大家名人的真迹没那么容易,这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
不过一些有点名气的江南画家,他们的画,曹玺厚着脸皮还是能买回来几幅,一股脑都给寅哥儿送过去了。
寅哥儿收到这几幅画后特别高兴,先跟孙璐瑶欣赏了一番,就打算放在自己的画室里,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见了。
孙璐瑶不擅长画画,看着这些山水画,感觉都很相似,说不出所以然来。
还是寅哥儿给她解释道:“额娘,这一幅山水画,对方是干湿互用的画法。”
孙璐瑶听得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干湿分离,画画还有干湿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画笔沾了水再沾墨,晕染就能更漂亮。反之画笔不沾水,干笔沾墨,就不会晕染开了,勾勒轮廓最是合适。”
孙璐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寅哥儿拉着她又去看第二幅画,仰着头看了看才说道:“额娘,这人说是擅长画,不如更擅长写诗。”
孙璐瑶左看右看,是真没看出来:“怎么说?”
寅哥儿指着画说道:“额娘看画上的留白特别多,应该是为了给题诗用的。
阿玛求的是画,对方就没擅自题诗了。不过此人也擅长布局,题诗的地方写上,整幅画就特别对称均匀。”
孙璐瑶看了看,还真是这样!
所以说,这画家还有强迫症了?
不对称的话,是不是看着就难受?
寅哥儿又带着孙璐瑶去看第三幅画,看了一会说道:“额娘,这幅画看着让人特别平静。”
孙璐瑶翻了翻曹玺的信笺,里面还介绍了这几幅画的画家是谁。
第三幅画是前朝皇室后裔,出生时候富贵,年少时失去一切后入了佛门,然后云游四海,卖画为生。
也难怪看着平静,这人身世复杂,又在佛门多年,估计都看破红尘了。
这画就跟他的心境一样,平静如水。
孙璐瑶还真没想到,寅哥儿竟然从画里能看出这么多来。
她要是没看曹玺说的,根本就察觉不到。
可能这就是天赋,是孙璐瑶拍马都比不上的。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夸赞道:“寅哥儿真厉害,从画里看出这么多事来,我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寅哥儿小脸红扑扑道:“其实还好,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幸好感觉没错。”
皇帝得知曹玺送了几幅画来,也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几幅画不错,尤其最后一幅,笔锋圆润,画风古朴,有宁静之感。”
孙璐瑶在一旁不由感叹,所以皇帝还没学画也会看,难道就她看不出来吗?
她提起画家的名字,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难怪了。”
礼尚往来,皇帝就把私库里的几幅大家留下的真迹送过来,给寅哥儿欣赏。
当然不可能直接送给寅哥儿,只是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让寅哥儿品鉴和学习。
过一阵子,再换几幅画过来。
寅哥儿跟皇帝道谢,对这些真迹是爱不释手。
二阿哥十分羡慕,但是他跟着太傅学画,太傅只说二阿哥天赋平平。
寅哥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阿哥。
二阿哥自己倒是很看得开,毕竟他的功课,太傅也说平平,不如之前的皇帝优秀,更不如后来进尚书房的寅哥儿要好。
反正二阿哥只相当个闲散王爷,以后不愁吃不愁穿的,读书一般也影响不了他的地位。
至于别人可能在背后把二阿哥和皇帝比较,甚至说他不如寅哥儿什么的。
二阿哥反正没有亲耳听见,只当不知道了。
倒是后来孙璐瑶生辰的时候,二阿哥特意送来一幅自己的画。
孙璐瑶看了,才发现太傅说的平平,跟她想象中压根不一样。
这画还叫平平,那她这样的算什么?
反正孙璐瑶没看出画哪里不好,反而非常漂亮。
她忍不住偷偷问寅哥儿,二阿哥画得挺好的,怎么太傅会说他天赋平平?
这让普通人怎么办,连平平都没有吗?
寅哥儿也小声答道:“太傅说二阿哥的画匠气重,缺乏灵气。”
孙璐瑶一脸无语,匠气和灵气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太傅这么一说,二阿哥也无心努力画画了。
毕竟都说他资质平平,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二阿哥只偶尔兴起的时候,才会画上一幅。
这次也是因为孙璐瑶生辰的缘故,二阿哥觉得她不差钱,也不缺什么。
送金银珠宝好像有点不合适,二阿哥手头上也没那么多少,甚至还不如孙璐瑶的库房里多了。
他索性作了一幅画送过来给孙璐瑶,也是很用心了。
孙璐瑶十分欣喜收下,笑着跟二阿哥道谢,还说很喜欢这幅画。
二阿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道:“孙姑姑喜欢就好,虽说我画得一般,送出手还有点难为情。”
孙璐瑶摇头道:“哪里,二阿哥画得极好。奴婢不懂画画,也不清楚画技。只是感觉画技再厉害,不如画的人投入的感情。”
二阿哥画的是当初他们还住在武英殿的时候,一起用饭的光景。
桌上的菜肴画得很清晰,全是二阿哥喜欢吃的菜。
围着桌子的几人正一边品尝佳肴,一边有说有笑。
光是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就叫孙璐瑶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管太傅说二阿哥在画画上怎么没有天赋,在孙璐瑶看来,二阿哥的画很温柔,就像他本人一样。
她收下画后,打算好好珍藏,这幅画也算是他们几人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见孙璐瑶是真的喜欢,并不是客套话,二阿哥也很高兴。
谁不喜欢送的礼物,对方会特别珍惜的人呢!
孙璐瑶倒是好奇二阿哥怎么会知道她的生辰,寅哥儿小声答道:“额娘,是我准备礼物的时候,被二阿哥发现了。”
之前两年,因为皇帝守孝的缘故,孙璐瑶也不想大办,更不愿意让人知道。
每年她都是关起门来,跟寅哥儿,以及相熟的林嬷嬷和紫嫣一起吃一顿饭。
就连御膳房都不知晓,毕竟孙璐瑶点的菜也不多,很是低调。
她担心节外生枝,让寅哥儿也不必准备生辰礼物。
寅哥儿只好每年跟孙璐瑶亲亲热热吃一顿饭,然后再跟她祝福一句。
今年是因为寅哥儿学会画画了,就打算给孙璐瑶画一幅当做生辰礼物。
正巧被二阿哥看见了,寅哥儿就偷偷告诉了他。
谁知道二阿哥感觉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也画了一幅送给孙璐瑶当生辰礼物。
寅哥儿嘟着嘴,有点不高兴。
明明是他想到的主意,却被二阿哥抢先送给自家额娘了。
孙璐瑶失笑,搂着寅哥儿道:“你们都有心了,不管谁先送谁后送,都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寅哥儿这才释然了,想着礼物也没必要抢先送,总归都是他们的心意。
他这才把自己准备好的画送出,孙璐瑶揭开后,发现是一幅江南美景图。
她有点惊讶,毕竟寅哥儿压根就没去过江南,怎么会画得这么好?
总不会是寅哥儿看看书,想象了一下,就能画出来吧?
天才的厉害,这么超乎孙璐瑶的想象吗?
没去过的地方,也能轻易画出来?
好在寅哥儿解释道:“是我特意问了阿玛,告诉我很多江南的美景,说得特别详细。我按照阿玛说的,一点点画出来。”
虽然他们暂时不能去江南跟曹玺团聚,曹玺看过的美景,寅哥儿就努力画下来给孙璐瑶看。
孙璐瑶看着画十分感动道:“寅哥儿真是辛苦了,只靠你阿玛说的,居然能画出来。”
二阿哥凑过来一看,感慨道:“江南真好看,可惜我也没见过。如今看过画,也算是去过了。”
孙璐瑶同情地看了二阿哥一眼,身为皇子很难离开京城,他想去江南的话,就只能等哪天皇帝南巡的时候才有机会了。
皇帝如今年纪还小,也不可能离开京城,估计还要等很多年。
不过总归还有机会,二阿哥盯着画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寅哥儿可以给我再画一幅吗?我想要挂在武英殿那边,每天就能看一看了。”
寅哥儿爽快答应道:“好,我回去就画。”
“寅哥儿也给朕画上一幅。”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进来看了一眼就说道:“奶娘也是的,生辰也不告诉朕一声。还是李德全机灵,偶然得知后禀报了朕,朕才知道的。”
之前先帝刚驾崩,皇帝稀里糊涂登基,要学的和主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忙得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怎么过,更别提是想起身边人的。
还是李德全从林嬷嬷那边偶然得知,赶紧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说后就立刻过来了,还想抱怨孙璐瑶几句,一看到寅哥儿的画就有点走不动了。
“画得真好看,这就是江南吧。”
他看过后,更是心生向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去江南几次!
这么美的地方,只去一次怎么能欣赏完?
寅哥儿也笑着答应了,想到曹玺在信里写了很多,再画两幅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璐瑶也笑笑道:“奴婢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皇上了。”
皇帝摆摆手道:“之前就算了,这次就稍微热闹一点,毕竟朕这两天就要出孝了。”
孙璐瑶一听,才知道皇帝为何特地跑过来。
他看着也是憋坏了,实在是难为皇帝。
皇帝还是个孩子呢,憋了两三年茹素守孝,总算熬过来了,就想要找个借口热闹一下。
他还不能出孝后就大摆宴席,御史不说,朝臣们必然要反对,觉得皇帝太奢侈。
摆宴席花的是皇帝的钱,那也不可以。
索性皇帝就不摆了,毕竟不年不节的,只好好热闹一下就行。
他正琢磨要什么理由热闹一下,孙璐瑶的生辰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了吗?
光是想想,皇帝就高兴起来:“正好之前朕答应了奶娘,让奶娘去私库挑两件东西。如今生辰,奶娘多挑两件好了。”
皇帝不好大张旗鼓给孙璐瑶送生辰礼物,他让孙璐瑶悄悄进私库自己挑,朝臣就管不着了!
第90章 重视
皇帝是真大方,孙璐瑶却也不好真的挑很多件,到时候意思意思挑一两件就好了。
难得孙璐瑶生辰,皇帝有出孝了,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
皇帝打算让御膳房送一桌好菜来,被孙璐瑶拦着道:“皇上这几年来一直茹素,不能一下子就大鱼大肉,身子骨会受不住的。”
茹素几年,肠胃早就不适应肉菜了,得逐渐增加,让肠胃重新慢慢适应才好。
皇帝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还是听孙璐瑶的。
孙璐瑶点了好几个菜,虽然皇帝他们茹素久了,不能吃大鱼大肉,但是肉还是能吃一点的。
所以每道菜都添了肉,还有一道蒸鱼。
鱼肉容易消化,肠胃不难吸收,从吃这个开始,身体也能适应。
至于什么大肘子和酱排骨之类的,就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皇帝喜欢的奶油蛋糕也得来一个,还有二阿哥喜欢吃的胡萝卜蛋糕,寅哥儿爱吃的蛋羹。
孙璐瑶点完菜,发现自己真是雨露均沾,几个孩子喜欢的都没落下。
她让林嬷嬷也帮着点菜,林嬷嬷看完菜单后,点了一道十样菜。
里头有黄豆芽、芹菜、胡萝卜丝、藕片、黄花菜、香菇、木耳等不少于十种蔬菜,寓意吉祥。
孙璐瑶笑笑,知道林嬷嬷是为她点的。
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也十全十美了。
御膳房做好送过来之前,皇帝还好奇,要去参观寅哥儿的画室。
二阿哥也跟着去了,两人在画室转了一圈。
皇帝说道:“这画室小了点,只是采光还不错。”
二阿哥羡慕道:“这是孙姑姑给寅哥儿布置的吧?看得出很用心了,看着是值房里头,除了卧室之外最大的房间。”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是,额娘帮着布置的。我也觉得很好,画室就我一个人,也足够大了。”
皇帝点点头道:“朕对画画也很感兴趣,打算在乾清宫布置一间画室,到时候寅哥儿可以过来跟朕一起画画,如何?”
寅哥儿点头答应道:“好,皇上打算学国画还是西洋画?”
皇帝沉吟道:“朕还没决定,感觉两个都很喜欢,都想学。”
二阿哥看了过来:“皇上,我也能跟着学吗?”
皇帝笑着道:“当然,二哥随时可以过来找朕一起学画。正好寅哥儿的西洋画学得不错,还可以指点我们。”
寅哥儿连忙摆手道:“皇上,指点我可不敢当,最多是分享一下我怎么学的。”
几人在画室转了转,一会儿后,孙璐瑶就来喊他们过去用饭,御膳房已经送过来了。
蛋糕要现做,还得一段时间才做好,不过菜肴倒是都上全了。
皇帝带着他们落座后,就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尤其那一道清蒸鱼,他更是频频动筷子。
皇帝想到以后终于不用茹素了,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毕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光茹素,哪怕孙璐瑶再用心,每天还努力给皇帝加餐。
皇帝一个半大小子,到晚上的时候还是会饿得厉害。
他只能忍着,忍了这么久,总算能敞开肚子吃起来了。
一桌菜几乎被吃光了,蛋糕才姗姗来迟。
皇帝摸着肚子,感觉里头还有点缝隙,于是切了一块蛋糕慢吞吞吃了起来。
孙璐瑶看着皇帝吃了不少,真担心他撑着了。
等皇帝吃完一块蛋糕,孙璐瑶就不敢再让他吃了。
皇帝确实吃撑了,正好从值房一路走回去乾清宫,也就能消化不少。
二阿哥也吃得一个劲打饱嗝,显然也吃得不少。
他也打算从值房走回去武英殿,那就更远了。
孙璐瑶担心二阿哥半路要走不动,索性让太监抬着轿子跟在后边。
等二阿哥半路走不动的时候,也能坐轿子回去。
两人一走,林嬷嬷领着宫人收拾桌子,孙璐瑶搂着寅哥儿,摸了一下他鼓鼓的小肚子也想笑:“你怎么也吃撑了?”
皇帝和二阿哥是因为一直茹素的关系,今天难得开始吃肉,所以难免吃多了一点。
孙璐瑶也能理解,都是半大的男孩子特别能吃,茹素这么久确实难为他们了。
所以她也不拦着,除非他们两人实在吃得太多,怕把自己撑坏了才拦一拦。
只是寅哥儿跟两人不同,他不用为先帝守孝。
后来被孙璐瑶偷偷开小灶,在值房里能吃肉。
虽说不能大张旗鼓吃,吃得也足够收敛,但是肉却是没缺过。
怎么寅哥儿今天跟着吃,也吃撑了?
寅哥儿的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也纳闷道:“皇上和二阿哥吃得太香了,我不知不觉也跟着吃多了。”
他打了两个饱嗝,眼看着撑得睡不着,孙璐瑶无奈牵着寅哥儿去值房外边散步。
走一走,寅哥儿的肚子才能舒服一点。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值房外边没有院子,他们两人就在小路上慢慢走。
寅哥儿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却还是忍不住牵住孙璐瑶的手。
算了,他还没完全长大,等再长大点,就不能再牵着额娘走,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趁着还能牵手的时候,寅哥儿想着就得多牵几次了!
他美滋滋牵着孙璐瑶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休息了。
皇帝终于除服,孙璐瑶就得帮着把素色的衣服脱下,换明亮一点的颜色。
曹玺送来的妆花布料就正好用上,给皇帝做了几身新衣服。
鲜亮的衣物,让皇帝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孙璐瑶看了一眼伺候皇帝穿衣服的李德全,自从之前地动,高远的表现太差。
李德全就成了皇帝最重用的人了,如果没意外,没多久之后,他就会慢慢接手大总管的差事。
孙璐瑶巴不得如此,她就能轻松得多了。
皇帝也有这个意思,担心孙璐瑶累坏了,让她手头的事多派下去,别都亲力亲为。
孙璐瑶笑着答应,指挥着李德全和乾清宫的其他宫人忙碌了起来。
李德全也用心跟孙璐瑶请教,知道以后自己可能要接大总管的位子,他既是高兴又是忐忑。
高兴的当然是身份变得不同了,忐忑的是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胜任。
主要是孙璐瑶做得太好了,面面俱到,让皇帝非常满意。
接任的人如果差远了,落差太大,皇帝必然会觉得不舒服,也会不高兴。
李德全只能拼命跟着孙璐瑶学,恨不能全记下来。
孙璐瑶见李德全特别紧张,就安抚道:“皇上不爱挑剔,是很好伺候的人。只要用心,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在她看来,皇帝确实很好养的孩子了。
不挑食,情绪也很稳定,人又聪明。
不过也可能是朝政已经占据了皇帝太多的时间,他还要自己看书、练字和学习,所以没多少心思分在别的事情上面。
不在意,当然就不挑剔了。
只是如果做得太差劲不够用心,也会让皇帝不痛快。
李德全都记下了,心里却想着皇帝不挑剔,那是对着孙璐瑶一个人这样。
再说了,孙璐瑶对皇帝极为用心,样样都做到最好。
皇帝心里舒坦,吃穿用度都周到,当然不会挑剔。
加上孙奶娘可以说是一手养大了皇帝,对皇帝极为熟悉。
很多事她是顺手而为,都不需要多想,就能让皇帝觉得满意。
但是其他人这一点上,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哪怕李德全到皇帝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只是皇帝在他面前也没表露多少真性情。
喜欢还是不喜欢,李德全还得琢磨一下才能看懂皇帝的意思。
也亏得他到皇帝身边早了,再晚几年,皇帝的情绪收敛得更好,那就更难察觉出来。
察觉不到,就很难知道皇帝究竟满不满意,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之类的。
李德全暂时就只能模仿孙璐瑶,每个细节都牢牢记下。
虽然没能做到孙璐瑶这样十全十美,起码不至于做得太糟糕了。
见李德全如此上心,反复牢记皇帝的每一点小习惯,孙璐瑶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她在皇帝面前也夸了李德全几句,皇帝笑笑道:“奶娘觉得好,那就行。今天朕正巧有空,奶娘跟着朕去私库瞧瞧?”
孙璐瑶一愣,笑着应下。
皇帝领着她往私库走,临走前还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连忙低下头,拘谨跟在后边,不敢太靠近。
看来孙奶娘夸他,让皇帝不太高兴了。
李德全有点苦恼,是不是回头找孙璐瑶,私下跟她说说,以后别夸自己了?
孙璐瑶的心思都在私库上,一时没注意李德全的表情,更不会知道自己夸了李德全,让皇帝心里有一点点不高兴了。
毕竟她以前很爱夸皇帝,只是皇帝渐渐长大了,做得也越来越好。
虽说年纪小,已经是一国之君,孙璐瑶就不能对着孩子那样再夸皇帝了。
她收敛了,觉得是规矩,皇帝却有点不习惯。
只是孙璐瑶还会夸寅哥儿,皇帝还能忍,听她夸李德全,他就有点忍不了。
皇帝觉得自己不该跟李德全计较,最后只瞪了他两眼,就带着孙璐瑶进私库了。
孙璐瑶第一次进来,发现皇帝的私库不是一般的大。
里头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字画真迹,上等木料的家具和摆件,看得她眼花缭乱。
孙璐瑶走近一个柜子,里头还摆着几个锦盒。
皇帝看了一眼就说道:“里头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左边那个盒子里面是两瓶葡萄酒。皇阿玛不喜欢葡萄酒,说是软绵绵的没有味道,就放着了。”
他年纪小,还没到喝酒的年纪,打算过几年长大后再尝一尝葡萄酒的味道。
孙璐瑶不意外,西洋人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那几样。
皇帝又指着右边的锦盒说道:“这里头是木雕,再右边这个里头是蔷薇露,还有琥珀和珊瑚珠。”
他见孙璐瑶感兴趣,就打开柜门,把锦盒拿了出来。
孙璐瑶看着里头的蔷薇露,也就是玫瑰露,透着很淡的香气。
真的很淡了,估计放太久,已经没多少味道,要凑很近才能闻到一丁点。
皇帝皱眉道:“没想到封着盒子没打开过,居然也会没味道。
这东西看来不能久放,只是送过来的不是时候。
正巧那位董鄂妃病了,皇阿玛原本想送给她,就没能送出去。”
毕竟没多久,董鄂妃就去世了,先帝也跟着病了不到一年也跟着走了。
这东西就留了下来,锁在这个柜子里头。
如果今天不是皇帝带着孙璐瑶进来看看,估计皇帝都没想起来。
他只觉得这东西晦气,打算等会带出去让人扔了。
孙璐瑶却笑笑道:“皇上,这东西能卖,价钱还不便宜。如果用玻璃器皿装着,那就更漂亮了。”
说到能卖能挣钱,皇帝脸上的厌恶就要少多了:“奶娘也会做这个蔷薇露?朕听那些西洋人说,这东西不好做,十分稀少,一滴就跟黄金一样的价钱。”
他没做过,但是真的一滴买一两黄金,那确实能做,前提是能做得出来。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回头可以试试,总归不能浪费了。”
就这么扔了,确实可惜,还不如发挥用处。
皇帝点点头,把锦盒塞到孙璐瑶手里:“奶娘只管试试,缺什么就让内务府送来,回头也不必奶娘亲自做。内务府那么多人,奶娘动动嘴皮子指点他们来做就好了。”
要是什么都让孙璐瑶做了,还要内务府这些人做什么?
“回头做不出来,也必然不是奶娘的问题,而是这些内务府的人不够用心。”
皇帝直接就把黑锅甩到内务府头上,免得孙璐瑶有压力。
孙璐瑶失笑,内务府总管要是听见,只怕要哭死在皇帝面前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出错就要背锅,这也太难了!
不过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确实放松了不少。
这东西能做是好,不能做出来,看着皇帝也不在意,只让孙璐瑶随便试试。
皇帝又把装着琥珀和珊瑚珠的锦盒塞给孙璐瑶道:“奶娘拿着去把玩,琥珀只算一般,这珊瑚珠打磨得还不错。”
对他来说,这都是小玩意儿,给孙璐瑶扔着玩就足够了。
皇帝再往前走,另外一个柜子里头放着一个很长的锦盒。
足足有一米长,孙璐瑶不由好奇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皇帝虽然进来过私库,不过里头实在太大了,很多东西着实太多,他未必都看过。
他摇摇头,打开锦盒,孙璐瑶才发现里头放着的居然是一把火枪!
皇帝说道:“似乎也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这东西放进来后就没人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孙璐瑶只觉得先帝真是暴殄天物,收到火枪后,居然不让人研究一下,仿制出来,就这么扔进私库里吃灰。
如果今天她没进来,没看见那个柜子,皇帝没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这个火枪,是不是一直就没人发现了?
孙璐瑶突然觉得,先帝死得早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想法稍微有点大逆不道,她摇摇头就说道:“皇上,这火枪不如拿出去,让侍卫用着看看?要是好用,可以让人仿制出来,或者改良一番。”
皇帝皱着眉头说道:“朕记得皇阿玛说这火枪不怎么样,遇到雨天的时候还会熄火,不如弓箭来得好用。”
孙璐瑶一怔,想到如今的火枪用的是火绳,遇到水确实打不着就不能用了。
反而弓箭不怕水,下雨的时候也能用。
不然在战场上,突然熄火不能用的火枪有什么用呢?
孙璐瑶说道:“可以改良一下看看,遇水不能用这一点确实挺落后的,改良后估计就好用了。”
皇帝想想也是,于是说道:“那就送去给南怀仁,让他试试。汤若望之前提过,南怀仁对武器也有所研究。”
但是他还没完全相信南怀仁,不可能让南怀仁去研究火炮之类的东西。
让南怀仁改良火枪,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了。
如果他真能把火枪改良得好用,那皇帝就会尝试让南怀仁去武器库那边办差。
孙璐瑶抱起锦盒,在门口的李德全已经自觉上前接了过去,再吩咐门外跑腿的小太监送去给南怀仁。
她却叫住了李德全,对皇帝说道:“皇上,南怀仁要改良火枪,就不能在钦天监,也不大合适,是不是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钦天监是钻研历法的,全是文人,南怀仁改良火枪肯定要试用。
每天砰砰响,钦天监的人不就要被吓破胆,还怎么继续研究历法?
皇帝想想也是,琢磨道:“那就安排南怀仁去西边空置的地方。算了,西边离武英殿太近,会打扰二哥休息,那就去东边的文华殿。”
文华殿附近没人,十分安静,适合南怀仁在里头改良火枪了。
李德全应下,亲自去收拾文华殿,让南怀仁尽早搬过去,就能尽快开始改良火枪的事了。
南怀仁在钦天监坐着,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新差事。
汤若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上看重你是好事,你好好办差。以后我不在,你也不至于在宫里孤立无援。”
他年纪大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所以才会着急找继承人。
南怀仁就很适合,加上汤若望对他有恩,人又识趣还聪明。
他进钦天监后,接手编历法的事,汤若望看着很满意。
如今皇帝居然主动派人来让南怀仁办差,汤若望就更高兴了。
南怀仁迟疑道:“先生多保重,我搬去文华殿后,估计不能经常过来钦天监了。”
汤若望知道他的顾虑:“别担心,皇上没有把你彻底调出钦天监,就是兼顾了这边的职务。”
兼顾这种事,在宫里也不少见,一人身上担着两个差事的就更多了。
南怀仁这才松口气,他真担心自己被弄去改良火枪。
这需要时间,等改良好了回来,钦天监却没了自己的位置,那南怀仁就尴尬了。
火枪改良完,就没他什么事了,又不能回去钦天监的话,南怀仁在宫里的处境就会十分为难。
幸好汤若望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一番,南怀仁这才放心下来。
他被带去文华殿安置,李德全已经先派人来收拾过。
南怀仁的住处在角落的偏殿,对门的房间则是摆放火枪和一些工具。
如果他还需要什么,只要告诉守在文华殿的两个太监就行了。
这两个太监不止跑腿,也会伺候南怀仁的日常生活。
吃的穿的,都会给他送过来,让南怀仁开始研究之后,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也是孙璐瑶安排的,她打算全方位让南怀仁感受到除了干活之外,没有任何需要烦恼的地方。
如此才能专心致志改良火枪,尽早改好。
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南怀仁刚开始不太习惯,毕竟他漂洋过海来这边,身边原本带的两个侍从。
一个在路上病死了,一个跟着他进牢狱后没多久也病死了。
南怀仁已经习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
进了钦天监,也只比之前好一点,起码有人会准点送吃食过来。
如今就更好了,房间有人帮着收拾得整齐干净,被子隔几天就有人晒一晒,透着清新的味道。
洗澡水送到跟前来,晚上泡一泡,他一天的疲倦都去掉了。
睡前还有人铺床,有人帮着提前在房间熏过蚊虫,在帐子上挂了驱赶蚊虫的药包,让南怀仁能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
等他醒来后,早饭已经送到跟前,还是热乎乎的,就连衣物都烫好熏过了,甚至有人伺候自己穿好。
南怀仁吃饱喝足后,一上午专心钻研,等到午时感觉饿了,午饭已经送来了。
还是荤素搭配,又是南怀仁喜欢的口味。
他感觉在文华殿在研究不但清净又舒服,恨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
因为琐事都有人分担,南怀仁压根不用操心,确实所有心思都在改良火枪上。
进度相当喜人,他把火绳改成了燧石,这样就不必担心遇到下雨天就不能用了。
只是火枪的射程太短,也是个很大的缺点,南怀仁正打算琢磨一下怎么改良。
他这么快就有进度,皇帝得知后还是很满意的。
皇帝原本觉得孙璐瑶派人把南怀仁的生活打点得极为舒适,可以说跟宫里主子的待遇没什么两样。
他还担心南怀仁会不会因为日子过得极为舒适,反而没有了上进之心。
如今看来,皇帝是白担心了,南怀仁不但没有因为极度舒适的生活变得懒惰,反而更加积极起来。
他好奇问孙璐瑶,后者笑着答道:“皇上,南怀仁之前被关押多年,难得终于逃脱,还进宫为官实在不易。
如果他的差事办不好,就可能无法继续留在宫里。出宫后,兴许会被重新关起来。”
南怀仁很清楚,皇帝是他如今最大的靠山。
一旦皇帝觉得他没用,南怀仁就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所以南怀仁会相当不安,就怕哪一天被赶出宫去。
皇帝听了后更不明白了:“他既是要好好办差,奶娘又何必待南怀仁如此周全?”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南怀仁这个处境难免会忐忑不安,如今吃穿如此周到。他一边感念皇上,一边想着是皇上这般安排,也是对改良火枪之事非常重视。”
重视才好啊,如果皇帝并不在意南怀仁能不能改良好,会不会出成果,那南怀仁反而要不安了。
不在意的话,那就是皇帝一时兴起。
等兴致过后,皇帝可能就想不起来了,更不会想起南怀仁来。
如今这般重视,反而让南怀仁知道,这是相当好的机会。
尤其这会儿懂武器改良的人并不多,皇帝叫南怀仁来研究,只要成功了,以后很可能给他这方面更多的差事!
所以他当然上心了,还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
只要自己做得好,得到皇帝更多的重视,南怀仁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安安稳稳的。
皇帝甚至会给他更大的官职,那南怀仁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以后出宫,就会被抓着关起来了!
所以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给皇帝看到自己的才能!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安排周到后,让南怀仁觉得自己对朕比较重要,不会轻易被舍弃掉。”
不会被随意舍弃,南怀仁就没那么多的后顾之忧,能全心全意投入到改良火枪当中。
皇帝又问道:“这么说的话,朕要是想重用谁,也能用这法子?”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要看人了,南怀仁是因为西洋人的缘故,又被鳌拜大人关起来好几年。
他处境十分艰难,如今唯一的靠山就只有皇上了,所以才适合用这个法子。
换做别人,那就未必了。他们可能有别的靠山,也可能有其他选择。”
皇帝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没有皇帝的重视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如果皇帝用一样的法子,对方未必会如此积极上进了。
皇帝点点头道:“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他忽然想起苏克萨哈,忍不住叹气。
之前皇帝想扶苏克萨哈起来,刚开始还凑合,后边他就越发不像话了。
如今彩色玻璃的差事交给遏必隆,办得也挺好的,皇帝就没打算交还给苏克萨哈。
遏必隆一直游离在外,左右摇摆,如今因为接了这个差事,被苏克萨哈每天阴阳怪气挤兑,还叫鳌拜厌恶排挤,简直左右为难。
为了日子能过得下去,遏必隆不得不交好索尼。
两人走得近了,苏克萨哈会有所收敛,鳌拜在明面上的小动作也能少一点。
遏必隆十分聪明,知道如何自保,可惜只有小聪明。
如果他继续左右摇摆下去,那么跟谁交好,都很难长久。
皇帝暂时也没想好这玻璃工坊交给谁更合适,反正最近遏必隆还办得不错,那就先凑合着用了。
他这么想着,没想到遏必隆就进宫来拜见了。
遏必隆进来行礼后,就说道:“教会派人来见微臣,说是希望采买彩色玻璃,用来布置教堂。
微臣不好做主,只让教会的人等着,先进宫来禀报皇上。”
皇帝有点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教会是这些年一点点足见的,甚至还建起了教堂。
里头的布置全是多年来的西洋人传教士一点点带来的,他们出钱又出力,装潢勉强过得去。
跟他们母国的教堂,那是无法比的。
不过只用来传教,如此朴素反而更合适。
太富丽堂皇了,反而很难吸引人。
看看这边的寺庙大多都古朴,里头的僧人都在清修。
要是教堂弄得花里胡哨的,叫人怀疑里头的传教士是不是专门来敛财的。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皇帝手头连教堂独有的彩色玻璃都弄出来了。
教会的人就坐不住了,说是采买,其实也想亲眼看看,这些彩色玻璃是不是真的跟见过的人提起的那样,跟母国教堂里头的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母国那些说是神授的彩色玻璃是怎么来的?
要是哪天有人把这边的彩色玻璃带回去母国,被人看见后,教徒会怎么看?
如今教会发展艰难,好不容易有一些教众。
其中不乏京城勋贵,给教会捐钱十分大方。
这些人也是第一批接触到彩色玻璃的,家里如今有的人家都装上了。
比起教堂里从母国运过来,有些破破烂烂只能粘起来的彩色玻璃,不知道要大多少亮多少。
被教众质疑,教会的人更是受不了,恨不得跑过来揭穿工坊,那些彩色玻璃肯定是假的!
这样一来,教会就能挽回形象了!
他们特意打点一番,跟遏必隆接触上,想着去工坊参观。
遏必隆不傻,觉得教会来者不善,不敢擅自答应,先来问皇帝。
皇帝听后就笑了:“爱卿觉得朕该不该答应教会,让他们去工坊里头采买?”
遏必隆听后迟疑了一下道:“教会的人似乎并不相信彩色玻璃是工坊做出来的,又有不少信徒质疑他们说教堂的玻璃是神授的说法,才想亲眼去工坊看看。”
皇帝嗤笑道:“教会质疑,朕就要答应,让他们进去看了?爱卿什么时候,成了教会的人了?”
这话吓得遏必隆连忙摇头道:“皇上误会了,微臣并不是教会的人。”
皇帝盯着他却问道:“朕怎么听说,爱卿家里有人信教,还经常去教堂,跟教会来往?”
遏必隆是不信教,但是他家里人相信,这跟他本人相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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