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后续
林嬷嬷疑惑道:“夫人,要如何将计就计?”
孙璐瑶说道:“这种画舫上未必都是正经买的孩子,还可能从哪里哄骗和抢回来的。倒不如让他们买下孩子,然后再报官,让官差把画舫扣下来。”
这样一来,林嬷嬷就不必给那舅舅钱来买下这对姐妹,直接就能把人带回来了。
之后那舅舅也不敢纠缠,他当初敢报那么高的价钱,就是以为林嬷嬷不过哪户人家的下人。
林嬷嬷衣着光鲜,身上的首饰价值不菲,在府里肯定很有身份。
她想给主子采买,给的价钱应该不低。
加上林嬷嬷很喜欢那对姐妹,所以那人才敢报那么高的价钱。
林嬷嬷看着并不是给不出,也没断然拒绝,而是犹豫,那人就更是嚣张,打算拿捏她了。
如今发现对方身份不一般,连画舫说扣就扣下了。
这些画舫能到处去,显然身后是有背景的。
一般地方官都不敢招惹他们,但是林嬷嬷一开口,官府就动了,这得是多厉害的身份。
那舅舅不傻,都不敢再来骚扰林嬷嬷和那对姐妹了。
林嬷嬷惊讶后就笑了:“夫人这法子倒是好,给我省了一笔钱,还可能解救不少无辜的孩子。”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只是谨慎惯了,虽说知道能这么做,总归不好意思开口。如今这边也不是宫里了,嬷嬷其实可以自在一点。”
她对着林嬷嬷眨眨眼道:“嬷嬷其实可以任性一点,仗着我和曹玺的身份在江南横着走的。”
林嬷嬷被孙璐瑶逗笑了,点头道:“好,我都听夫人的。”
既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哪里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
林嬷嬷去府衙找新知府报官,得知画舫上有被拐来的孩子,他立刻接下了案子,却又迟疑道:“府衙里的差役不多,要扣押整艘画舫并不容易。”
这些画舫上还有护卫,就怕有客人闹腾,数量还不少。
就府衙这点差役,压根不是对手。
另外这画舫背后的东家势力不弱,想必还有人手隐藏在暗处,对他们相当不利。
这事孙璐瑶早就想到了,寅哥儿直接拿出了令牌,能调动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新知府看到令牌,更加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他又担忧道:“没有证据就扣押画舫,估计扣不了太久。”
林嬷嬷说画舫拐了孩子,也得有凭据才行。
哪怕带着差役把人都救下来,这些早早被掳进画舫的人未必记得以前的事,记得的又可能不敢说出真相。
毕竟谁知道这次说了,画舫会不会没多久就没什么事放回去,那开口的人就要倒霉了。
他们不开口,知府再想救人也无从开口。
林嬷嬷笑眯眯道:“知府大人放心,只请大人把这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给我带回去。”
知府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吩咐人送了一叠画像来:“这些画像有些年份久远,小十年的事了,孩子也长大了很多,不容易认出来。”
容貌长开后,跟这些画像就不太相似了,对照着也找不到人。
这也是画像始终放在府衙,孩子一直没找到的缘故。
林嬷嬷只点头道谢,表示知道了,然后就带走了画像。
她回去后把画像给了寅哥儿,后者看了看,很快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孙璐瑶好奇凑过来,看着寅哥儿比划了一下,就把画像上的孩子放大了年纪画出来:“这孩子走失五年了,寅哥儿也是怎么画出他如今的容貌来的?”
寅哥儿停下画笔解释道:“额娘,人的骨相是固定的,哪怕长大了,这骨相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只要按照骨相的走势来画,就能画出他这年纪的容貌,起码七八分相似。”
孙璐瑶似懂非懂看着,寅哥儿很快把一幅画像就完成了。
林嬷嬷看着两幅画像,不住点头道:“确实有几分相似,按照这幅画像来对照,必然能找到人。”
寅哥儿按照失踪的年份,再比较了骨相长开的程度,画了一幅又一幅新画像。
孙璐瑶担心累着寅哥儿,还劝他慢慢画,不要太着急。
寅哥儿摇头道:“这事不难,尽快画好,也能赶紧把画舫扣下,把失踪的孩子找出来。”
孙璐瑶听了,只好低头帮着磨墨,陪着寅哥儿画了好久。
寅哥儿几天内把画像全都画好了,那边画舫也快要再次启程,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官府这时候把画舫扣押下来,画舫的管事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地官员第一次强行扣押画舫,管事还以为给的好处费不够,连忙要塞一叠银票过去。
知府连忙拒绝了,又把之前管事给的还了回去。
管事就明白,对方早就打算扣押画舫,之前收下好处只是拖延时间,不由皱眉。
画舫上究竟有什么,竟然叫官府提前筹谋,要扣押下来?
很快管事就知道了,因为差役拿来一叠画像。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估计画好没多久。
管事转眼就放松下来,这些都是最近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
走失少的有两三年,多的快十年了。
差别这么多,哪怕是亲生父母面对长大的孩子,都未必能认出来,更别提是陌生人了。
管事神色沉稳,还主动让差役上船去找人:“我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孩子们都是从他们家里人那边买下的,签下卖身契。”
他还拿出契书来,都有孩子和父母的画押,价钱也很公道,写得明明白白。
管事并不觉得这些父母把孩子卖到画舫里有什么不对,反正也有送去高门大户卖身为奴的。
在画舫反而要更自在,吃喝都挺好,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主家打死。
只要不犯错,就能安安稳稳一直在画舫上,比起在高门大户里头为奴为婢要舒服得多了。
知府挥挥手,示意差役上船,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还让那些舞姬都洗干净脸,上面的妆容务必洗得一干二净。
管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毕竟画舫上还有客人,他还得一个个去赔罪,想把人送下船,可惜却被差役拦下了。
只有差役就算了,竟然还有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管事可能没想到当地知府这么较真,把士兵都调派来了,心里头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知府,真能调动附近兵营的士兵吗?
这知府背后是不是站着谁,是不是跟东家有过节?
管事心里乱糟糟的,想让人去知会东家。
但是周围都被士兵封锁,他根本没办法递消息出去。
管事之前的从容开始瓦解,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知府只是想索要更多的好处,才会扣押下画舫。
所以管事一开始并没当一回事,只顾着跟知府寒暄,没察觉到周围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如今他想要找外援,却也是迟了。
管事唯一的期盼,就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画像,在画舫上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知府也就没理由继续扣押画舫,他就能借此脱身了!
至于船上是不是真有走失的孩子,管事心里也不确定。
毕竟这些年画舫上的人来来去去的,实在太多了,他根本记不清,更不可能记得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管事顿时有镇定下来,看着差役上船,抓着洗干净脸的舞娘对比手里的画像,一个个反复看,试图把人认出来。
他心里嗤笑,这么多年了,光靠画像能认出来才怪!
谁知道下一刻,一个差役忽然高声喊道:“大人,有了!”
一个瘦小的舞娘被差役拉着胳膊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全是茫然。
她似乎有点不明白,却被差役直接拉下船。
知府接过差役手里的画像对着人反复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确实是。”
管事整个人都惊住了,立刻上前道:“大人,府衙里的画像都是小孩子,这舞娘都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对得上?”
这知府不会刚上任,就想着刷政绩,拿画舫来开刀吧!
他故意说画舫上有被拐走的孩子,扣押画舫,然后东家就得脱层皮才能全身而退了。
管事当然不能叫他如愿,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怀疑和质问。
知府当然不会惯着他,直接让管事看了看手里的画像:“什么几年前,是最近的画像,看看像吗?”
人就在跟前,这画像跟人有八分相似。
只要不瞎的,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管事震惊了,那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丢的,怎么可能有长大后的画像?
“大人,不是说孩子丢了好几年,这些画像是怎么画出来的?”
不会是对照着画舫上的舞娘,偷偷画的吧?
然后官府再装模作样拿着画像过来对比,能不相似吗!
知府嗤笑一声,把孩子的名字,父母名字以及籍贯都说了一遍。
那舞娘顿时眼睛都红了,一个劲点头道:“对,大人,我就是,爹娘还好吗?”
她没想到快十年了,还有人会再叫自己的名字。
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小,舞娘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爹娘的名字。
她看着身边一起拐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不是卖去别处,就是死了,一直咬牙坚持。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人来找自己了!
知府面对她,放柔了声音道:“你爹娘一直在找你,每年都会来官府问,都有记录。”
舞娘捂着脸哭了起来,这次确实喜悦的眼泪,爹娘原来一直没放弃自己,她终于能回家了!
管事也被震住了,可能没料到被拐走的孩子十年后还能画出差不多的肖像来。
知府仿佛才想起管事来,漫不经心说道:“人的骨相不会变的,按照小时候的骨相就能推测出长大后的样子,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官府请来高人,把那些走失的孩子全都画了一遍。”
十年后的孩子都能这么像,更别提是年份更少的。
果不其然,画舫上很快断断续续传来差役的声音:“找到了!”“就是她!”
陆陆续续有舞娘被带下画舫,一个个都满脸不可置信。
知府皱着眉头,最后清点了一下,只有九个。
他手里还有厚厚一叠画像,并没有找到人。
知府忽然想到什么,把画像递给下船的舞娘问道:“你们来看看,有没认识的人在里头?是不是在别处?”
舞娘们终于能回家了,听见这话擦干眼泪,凑在一起努力辨认起来。
其中一个舞娘忽然指着一幅画像道:“这个妹妹前几天被一个富商带走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前几天画舫在杭州靠岸,她被富商看中,说要带回府纳为妾。”
知府接过画像,她们又陆续辨认出两三个人。
不是被下船带回府做妾,就是在另外一艘画舫,还有就是伤了腿不能跳舞,被发卖为奴。
她们绞尽脑汁想起的事,知府都让差役记下,立刻去找人。
管事这下腿真的软了,画舫上藏了十几个被拐的孩子。
一两个可能是巧合,十几个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知府似笑非笑看着管事,示意差役把人堵上嘴带回去:“正好刑部教会本官不少审问的办法,让他好好体会一下。”
差役早就想练手了,一个个答应得爽快,摩拳擦掌的,盯着管事笑了。
管事吓得都哆嗦起来,什么审问法子,这是要在他身上都尝试一遍吗?
知府联合了周边的府衙,把走失孩子的画像都送来。
寅哥儿就更忙了,手里一大堆的画像,都要一个个重新画,很耗费心神。
孙璐瑶看着心疼,给寅哥儿隔三差五送吃的,又让厨房炖滋补的汤水,就怕孩子累坏了。
她想让人给寅哥儿分担,于是问道:“会画画的人,是不是都能帮忙画一画?”
寅哥儿却不确定道:“擅长给人做画像的,兴许也能看出来。”
孙璐瑶就让曹玺发散人去找擅长绘画的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起码能给寅哥儿帮忙。
不至于让寅哥儿一个人画那么多,手都要累坏了,也是画不完的。
曹玺很快找到几个擅长画画的人,寅哥儿让他们尝试了一下,很快摇头了:“不行,他们画不出来。”
其中一人就不高兴了:“我感觉画得挺像的,这不一样吗?”
孙璐瑶凑近一看,这人画的,跟旁边对照的孩子画像,确实有几分相似。
哪怕她不懂画,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这人是对照着孩子小时候的画像,再画出更成熟的样子,未必是孩子几年后的模样了。
难怪寅哥儿觉得画的不好,这人确实不怎么用心,还过于自负。
估计他觉得寅哥儿年纪小,学画画也没几年,说什么人的骨相之类的,自己只能画得更好。
孙璐瑶摆摆手,管家就把这些人都请出去了。
看样子除了这个过分自负的,另外几个还是有自知之明。
管家给了一笔不少的赏钱,客客气气把人请出去了。
文人都有脾气,这些画师也是。
不过聪明的知道这是曹府,没说什么,接过赏钱就走了。
那个过分自负的画师就不大高兴,骂骂咧咧走的,走之后还跟好友喝酒,嘴里对寅哥儿很是看不上来。
哪怕曹家被皇帝重用,但是在画画上面,他自认比寅哥儿要好得多了!
好友看了他一眼,却说道:“知府用曹公子的画像,找回了不少走失的孩子,最久的那个是十年前走丢的。”
言下之意,寅哥儿是真会画,画得还特别好。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十年后还能用画像找到失踪的孩子呢!
这人只觉得连好友都想巴结曹府,才会帮寅哥儿的好话,跟对方不欢而散。
之后那好友就再没找这人了,自负不是错,但是自负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这种人就不适合继续来往的。
孙璐瑶不知道这点插曲,只知道曹玺又找来两个人。
这是一对兄弟,年长的居然是个仵作,年轻的则是个画师。
孙璐瑶奇怪这对兄弟,怎么被曹玺一起带回来了。
后来她才发现,曹玺是另辟蹊径。
那些画师不懂骨相,仵作懂啊!
仵作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了,对容貌复原颇有心得,对骨相更是擅长。
他虽然不会作画,但是弟弟会啊!
于是两兄弟带过来,一起合作,这就快得多了。
哥哥先看完画像,跟弟弟形容一番,如今长大后的骨相是什么样子的。
弟弟按照哥哥的意思来画,画好后哥哥再仔细打量,小小修改一下,再送去给寅哥儿过目。
寅哥儿点头后,画像就送去知府那边,继续找人。
两兄弟合作,确实足够快。
弟弟对哥哥的话没什么质疑,该怎么画就怎么画。
哥哥对骨相十分熟悉,只看一眼,大概就能想到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只是两兄弟再快,也没有寅哥儿快。
约莫两兄弟画上一幅画像,寅哥儿已经画好两幅了。
曹玺另外又找来了一个擅长画画的西洋人,画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多了几个帮手,确实给寅哥儿分担了工作,让他也能稍微轻松了一点。
这找人覆盖了整个江南,之后还慢慢向外扩散。
不少丢了孩子的人家都赶了过来,带着画像,眼里透着期盼,希望能找到自家失踪很久的孩子。
只要没找到人,就还有希望!
皇帝得知这事后,也调派了几个宫廷画师南下来帮忙。
这些人擅长画像,骨相什么的自然熟悉,整理画像更是事半功倍。
找到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但是有些被卖进不少人家为奴为婢,对方不肯放人。
对方有契书在,知府也不能强抢,他只能登门来拜访曹玺,看看有没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
孙璐瑶得知后挑眉道:“有契书又如何,拐子卖人,府衙当初并不知情才会立下契书。
如今既然知道对方是拐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自个的孩子还发卖出去,原本就不妥当。”
不知情立下契书,官府不知者不罪,高门大户买人不清楚也无罪。
但是如今查明白了,契书无效。
银钱还回去,然后放人,不就完事了?
知府苦笑道:“对方说是买人后养了好几年,这些银钱怎么都要结算。加上人在府里这么久,知道不少事,也就不肯轻易放人了。”
哪怕给钱,对方不一定答应,十分难缠。
曹玺冷笑道:“他们买人进府,没给多少月钱,只吃那么点饭,饿不死而已,能花几个钱?
这不是讹诈官府吗?
再就是下人知情,不肯放回来。
他们这是私下做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害怕别人知晓,不该查一查吗?”
孙璐瑶露出赞同的神色来,怕人知道,肯定是心虚了,必然是犯下什么事了。
官府一查一个准,知府这一年的kpi都能完成了。
知府立刻会意,笑着点头道:“对,我这就派人查一查。真有什么问题,立刻就能定罪,就怕对方狗急跳墙,连带一家子都要落罪。”
曹玺摇头道:“满府落罪,罪在主人家。除非下人都是帮凶,不然一般只会再次发卖出去。
到时候让孩子家里人买下来,或者官府做主先把人留下。”
只要为奴为婢的孩子能回家,哪怕曹玺自己出钱也无妨。
知府哪里敢让曹玺来出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说是官府会留人,赶紧去查了。
这一查是一个准,果然这些不肯放人的,做的坏事都不少。
要么强抢民女,要么抢占农田。
还有家里叔嫂厮混在一起,公公和儿媳妇在一块,简直辣眼睛。
难怪不敢放人,这些事一旦传出风声,他们就没脸见人了。
偏偏这些却不好定罪,只能威胁一番,让他们放人,还得防着对方要下手,杀人灭口什么的。
知府简直累得不行,寅哥儿得知后,却私下来找他,提出了个办法。
“对方害怕传出风声,所以才扣下人不放。大人亲自上门威胁,实在麻烦。
还不如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的家里人,那就没心思再来对大人胡搅难缠了。”
知府忍不住看了寅哥儿一眼,这招够黑的。
想想叔嫂混在一起,那大哥还没死呢,只是经常出外行商。
如果得知这事,估计恨不得把弟弟掐死了。
到时候两人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扣下一个下人?
知府心想这招虽然够损,却相当好用,于是立刻派人知会了那位倒霉大哥。
对方赶回来,府里果真闹个不停,谁都没心思扣下人。
知府趁机把人带走,确实省了不少事。
后边他有样学样,同一招反复用,还真带回来不少人。
核对了身份,以及他们的父母,才能让父母带着孩子回去。
不过寅哥儿却拦着知府说道:“这些孩子有的是被拐走,有的是走失了。
有的真的被拍花子带走的,有的是在闹市里走丢的,但是也有故意扔掉的。”
知府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这孩子千辛万苦找到,送回去后,这些父母很可能会再发卖一次。
他既然好心办事,就该办得漂亮,好人做到底。
于是知府仔细核查,得知几对父母是故意的,或者家里有长辈动的手脚,都没放人离开。
而是问过孩子的意思,让他们知道真相。
愿意跟着走的,知府也不拦着,毕竟孩子心里有数。
知府只叮嘱他们,如果家里还想随意发卖他们,就去附近的府衙报官。
这次的事连皇帝都注意到了,还派了宫廷画师帮忙。
当地官员短时间内根本不敢玩忽职守,生怕被人发现就要给弹劾了,到时候乌纱帽只怕要留不住。
这些孩子再三感谢知府,才跟着父母离开。
知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担心,又不好继续阻拦着。
知道这些孩子渴望回家,只是家未必跟他们想象中一样美好。
没回去之前,他们还能想得很好。
等真的回去了,美梦可能就要碎了。
知府正感伤着,寅哥儿看出来后劝道:“大人不必介怀,能一直坚持活到如今的孩子都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回去,他们会后悔的。
还不如回去了,看清楚后,他们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去别的地方。
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了,经历得也多,足够应付。”
虽然知府很努力,不过这么多年来,有些孩子早就化为尸骨。
找到的,只有一半不到的人。
知府心下叹气,没想到他这岁数了,却让一个少年来安慰自己。
“小公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寅哥儿笑笑道:“大人只是心善,千辛万苦找到这些孩子,就盼着他们以后能好好的。
我刚跟他们说了,如果在家里待不下去,也可以回来,江南织造局里头多的是差事能办。”
江南织造局又扩建了,需要的人手很多。
有天赋的会收,能吃苦的也能收。
这些孩子吃尽苦头,没谁比他们更能吃苦了,心性更是坚定才能活到这时候。
寅哥儿跟曹玺商量过,收下这些人也是可以的,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后路。
他们在家里过得不如意,就能回来,也有个安身之处。
孙璐瑶对此也很赞成,没想到寅哥儿琢磨得如此周全。
如果只说漂亮话,对方未必会来,也不敢打扰。
但是寅哥儿似乎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只说江南织造局缺人手。
如果他们愿意回来干活,活计可能不太轻松,不过吃住都不是问题。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刻意的同情怜悯,只是实话实说。
有活计,但是不是故意留给他们的。
想来就来,却要认真干活,不然未必会收下之类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要踏实多了,不必担心是曹家一时的怜悯才收下他们。
也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戏过了就把人赶走。
而是真真切切需要聘用人,他们只是被告知这么一个消息而已。
有些不愿意跟着父母回家的,都很乐意先留下来,也算是帮其他孩子先探探路了。
第147章 叮嘱
这些走失的孩子都安置好了,要么回家,要么留下来。
曹玺安排这些孩子在外围先学习,再看看各人的天赋如何。
不过他们刚遭了难被解救出来,大多都太瘦了。
舞娘因为跳舞要轻盈,每天都不让吃饱,待遇比高门大户当奴婢的还是要好多了。
起码有能睡的地方,吃的虽然少,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奴为婢的就惨多了,吃不饱,还只吃一点点不怎么新鲜的,一个个面黄肌瘦。
曹玺还不至于让这么些感觉没吃饱都走不动路的孩子来干活,叫人先留下来住着养身体。
但是这些人白吃白住不太乐意,感觉太占便宜了。
曹玺就板着脸道:“胡说什么,这些都会记账,以后在你们的月银里慢慢扣。每月扣一点,扣完为止。”
一听说会从月银里扣,还不会一次扣光,而是每个月扣一点,他们这才安心住下来。
尤其他们住得久一点,月银扣得久一点,是不是能留在这里更久一些了?
孙璐瑶察觉到这些被找回来的孩子没有安全感,因为曹玺的话而变得放松和安定下来,忍不住看了曹玺一眼。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些孩子的心思,才会这么说的?
除了可能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之外,也有是失踪多年,家里早就有新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弟弟妹妹了。
他们这时候回去只会徒增尴尬,还格格不入,所以有些人宁愿留下来,不想回去。
这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有个能长久安身的地方,不是因为别人的一时善心和怜悯,而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他们当然能安心许多。
尤其曹玺还说会让他们先休息,养好身体的时候,顺道学习技术。
不叫这些人白住还无所事事,摆明是真的要培养他们,那就更让这些人心里安定下来。
好好学习,好好干活,好好留下来,就成为了这些孩子新的目标和执念了。
人在彷徨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如果这时候给了他们一个目标,一个实实在在能够做的事。
日子变得充实了,人心就能彻底踏实下来,不会胡思乱想了。
孙璐瑶赞许得对着曹玺笑了笑,后者搂着自家夫人回去:“这些天夫人也累了,正好把这些孩子都安置了,夫人能好好歇息,不用再操心了。”
曹玺其实对这些孩子有点同情,却没有孙璐瑶想得那么心善,大包大揽把这些孩子通通照顾周全。
他更多的是见孙璐瑶起了恻隐之心,才会出手帮忙。
寅哥儿其实也是这样,他们父子两个不如孙璐瑶那么心善。
他们把孩子找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后续这些周全的安排,全是看在孙璐瑶的面上才筹谋的。
两父子夜里趁着孙璐瑶睡过去之后,在书房商议了很久,才全部确定下来。
寅哥儿年纪小,镇不住那些人,明面上的事大多数是曹玺来做的。
但是寅哥儿觉得,阿玛就是故意的,在额娘面前跟孔雀开屏一样。
他心里轻叹一声,算了,到底是自家阿玛。
尤其额娘看着很高兴,寅哥儿就不跟阿玛计较了!
事情结束之后,不少人得知那些画像一开始是寅哥儿一个人画的,纷纷登门来请教。
这事蔓延到其他地方,却没有寅哥儿这样的绘画人才,画像不能画得清晰,孩子就很难找到。
寅哥儿一开始答应下来,让这些人带来几个画师来学习。
只是几天之后,孙璐瑶就见寅哥儿垂头丧气的,倒是难得。
她疑惑道:“怎么了,是教这些人绘制画像,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一手托着下巴,难得叹气道:“额娘,儿子按照自己想得来画,每一步自认都说得挺清楚,但是他们都说听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说没听懂,寅哥儿只以为对方不够聪明。
但是所有人都听不懂,那就必然是他教的问题了。
寅哥儿就想不明白了,他究竟哪里说得不好,怎么就没人听懂了呢!
孙璐瑶立刻明白了,寅哥儿自己摸索出来的绘制画像方法,可能说得太跳跃了,只有他才明白,那些人就听不懂了。
“你给我说说,都是怎么教的?”
寅哥儿就给孙璐瑶演示了起来:“额娘来看看,很简单的。
只要先看原本的画像,确定好骨相,然后再确认几年后的样子。
骨相不变,脸会长开。长开的方向有很多种,能根据原本的画像来推测。”
他随手拿出一张画像来,给孙璐瑶举例道:“比如这一幅画像,看颧骨和下巴的位置,以及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距离。
就能推测出这孩子长开后,脸会拉长,而不是横着长。
按照这个推测来画,就能画出几年后的肖像了。”
他又拿出另外一幅画像来:“这孩子的颧骨低,下巴向内收,长大后脸会变得方一点。额头很宽,应该还会长得宽一点。”
孙璐瑶听了一会,默默点头。
难怪那些人听不懂了,寅哥儿说得实在太快太抽象了。
就像是给别人解答一道计算题,过程全部没有,直奔答案,谁能不抓狂呢!
这究竟怎么推算出来的,按照什么推算的,谁能不傻眼了?
对寅哥儿来说很简单的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其他人却不能够,只能一步步推算。
偏偏寅哥儿跳得太厉害,让人完全跟不上。
孙璐瑶对着寅哥儿笑笑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把骨相长开的几点总结得更细致具体一点,他们才能跟上。”
寅哥儿眨眨眼,会意道:“额娘是觉得儿子说的不够具体,才让其他人听不明白的吗?”
孙璐瑶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会的人未必会教,不如交给会教的人。
之前帮忙的几个画师还没走,尤其那对兄弟。
大哥是仵作,对人脸更为熟悉,在骨相上面能说得更清楚一点,不如交给他来?”
在她看来,寅哥儿不擅长教人,那就交给别人来教,也不是非要他亲自来了。
仵作的话经常接触人体,又是普通人,给他弟弟解释面相的时候十分具体清晰,不然也画不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他肯定说得更明白,让底下人听懂了跟着学,寅哥儿还不如让给对方来了。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也好,不然儿子在上边说得口干舌燥,底下人却没个听明白的,也挺难受。”
当然他说得够婉转,就是感觉浪费时间。
寅哥儿转头把这件事交给那对兄弟,还特地给钱来聘用两人专门教导。
两兄弟想拒绝,还是寅哥儿说服了他们:“留在这里教导的时间不短,总不能叫你们白白费时间在这里。
不止这些人,其他地方的还在路上,只怕要教很久。”
吃住是不愁,曹家专门买了一个不大的宅子,作为教室,也是两兄弟和其他学习的人入住的地方。
曹玺还采买了不少下人,让两兄弟在里头没什么后顾之忧。
做饭、洒扫和洗衣服这些琐事都有人来做,他们只需要好好教导那些人绘制画像就行。
要教会一波人就不容易,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就懂了,怎么都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勉强出师了。
之后还要带着他们实践,根据之前的画像来学习,熟悉之后才能叫这些人回去,也能独立绘制画像了。
就跟寅哥儿说的那样,皇帝都派人来江南,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
其他各地走失的孩子都不少,总不能全让人一股脑跑这边来画,怎么可能画得完?
当地官员也想要政绩,自然会派人来说是分担,更是学习,然后回去后绘制更多的画像。
不但能找走失的孩子,还能借此帮着差役,把案子中旁人口述的犯人相貌,也能画下来。
甚至时间长了,犯人老了,也能按照骨相,画出很多年后苍老的样子,让对方无处可逃。
孙璐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惊讶,谁说古人不知道变通,这不是很聪明吗?
从孩子的画像,立刻联想到一些在逃的贼人。
他们可能变装了,又或者年代久远,变得苍老了,就很难认出来。
但是画像一出,就让他们无所遁形了!
就连刑部听说后,连夜写信来给寅哥儿,催促他回京城,教导刑部其他人绘制画像。
他们要是学会了,以后抓捕就要容易得多了。
不管贼人怎么遮掩,骨相很难改变,有画像在,对方怎么都逃不了!
寅哥儿看到刑部的信笺后,默默放下了:“额娘,儿子这边的画师都教不会,刑部的大人们是不是也学不会?”
孙璐瑶抿着唇忍住笑道:“实在不行,你回京的时候把那两兄弟一并带过去。他们肯定很乐意,一起进刑部。”
两兄弟一个是仵作,也能帮上忙,另外一个是画师,更能帮着绘制画像了。
寅哥儿点头道:“也好,两人确实有才。”
两兄弟的教学确实比寅哥儿要顺利得多了,大哥因为是仵作,对人体很熟悉,说得特别具体。
寅哥儿特地去听了一会,对方先是把五官拆开来说。
等底下人听明白后,再从脸上各个位置的骨头开始说起。
每个部分都说得明明白白,底下学习的人就心里有数了。
寅哥儿这才明白,原来要拆解成这样具体,学习的人才能明白。
他学会了,就更不想亲自教了。
于是寅哥儿给皇帝写信,打算带上这一对会教人的兄弟一并回京。
皇帝立刻同意了,又说寅哥儿在江南还挖掘了人才,多挖点带回来也行!
寅哥儿想了想,打算把一起帮忙绘制画像的西洋人一起带去京城。
他私下又问过那对兄弟,看看学习的人里头有没特别有天赋,相当出色的,也可以一起带走。
虽说来学习的是各地官员推荐的人,但是带上京城是给皇帝的人才。
寅哥儿真要挖走了几个画师,这些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放人。
那对兄弟还真给寅哥儿挑了好几个天赋不错,又十分努力的画师。
画师得知自己能够去京城,进入刑部,教导其他人绘制画像。
不止有身份,还有俸禄,没有谁能够拒绝,全都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收拾好行李,随时都能跟着寅哥儿走。
其他官员得知自己推荐的画师被寅哥儿拐跑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寅哥儿带走人,是为了给皇帝分忧,送去刑部的。
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说想留下这些人才为自己所用吧!
唯一的好事,就是寅哥儿眼光高,并没有把所有画师都带走了!
寅哥儿搜刮了不少画师,心里很满意,就要准备回京了。
孙璐瑶很舍不得,特地给寅哥儿收拾行李,准备了很多东西。
除了寅哥儿贴身用的,吃的穿的,她还担心儿子在船上无聊,甚至准备了喜欢的书和话本。
另外还有江南的特产,江南织造局新出的布料,再是几个学会了急救方式的御医也跟着回京。
寅哥儿明白,这些是孙璐瑶送给皇帝的礼物。
他一一收好,临出发前几天都黏着孙璐瑶。
曹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次分开,寅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江南来。
他索性把孙璐瑶让给寅哥儿,让两母子好好相处几天。
荃哥儿似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除了黏着孙璐瑶,还开始特别黏着寅哥儿。
睡觉之前,看见孙璐瑶还不够,荃哥儿还要看到寅哥儿。
于是寅哥儿只好陪着弟弟,留在卧室里面。
入夜后,曹玺看着寅哥儿还在,好像要留下跟孙璐瑶一起睡,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跟你额娘一起睡不合适。”
寅哥儿无奈道:“阿玛,儿子就打算打个地铺,免得弟弟半夜醒来没看见我要哭。”
孙璐瑶皱眉道:“打什么地铺,地上凉。寅哥儿虽然长大了,也是咱们的儿子,一起睡有什么!”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把荃哥儿放在中间。
孙璐瑶睡在左边,曹玺躺在她身侧,寅哥儿则是睡在右边。
她久久无法入睡,隔着荃哥儿握着寅哥儿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你回京城后,肯定要忙起来了。
别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该吃睡该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事情再多也别一个人扛着,分给其他人一起做。
不然你这就太独了,别人还以为你想独占功劳。
你这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也没能讨好。
还不如把活计分给别人,既得了好名声,自己也能落个轻松一点。”
寅哥儿笑着点头应道:“好,儿子都记住了。
额娘放心,儿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边带着这么多人,也不会累着自个。”
孙璐瑶说到最后终于有点累了,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曹玺搂着孙璐瑶,见她睡熟了,这才小声对寅哥儿说道:“你额娘叮嘱得够多了,我也就不啰嗦了。
只提醒你一句,如今你长大了,也该明白君臣有别。
你回去好好办差,但是不要听周围人的话,真以为自己能够左右皇上的决定。”
寅哥儿点了点头:“阿玛放心,儿子知道的。”
曹玺也点了下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出发了。”
寅哥儿轻轻再点头,伸手摸了摸身边弟弟的小脸,也是满眼的舍不得。
第二天孙璐瑶醒来,已经看不见寅哥儿,荃哥儿倒是还在呼呼大睡。
她起来见寅哥儿穿戴整齐,正让厨房送早饭来,见孙璐瑶就笑了:“额娘起来了,一起来吃早饭吧。”
孙璐瑶点点头,洗漱后坐下,早饭已经摆了一桌,都是寅哥儿和孙璐瑶爱吃的。
里头忽然传来荃哥儿的哭声,曹玺急急忙忙抱着儿子出来:“这孩子又哭了,都几个月大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他原本以为荃哥儿粘人,也就刚出生的时候。
谁知道这都小半年了,这孩子依旧爱哭,还更粘人了。
曹玺听着荃哥儿中气十足的哭声,感觉头都大了。
幸好孙璐瑶接过荃哥儿后,这孩子很快就没再哭了。
孙璐瑶用帕子给荃哥儿擦干眼泪,交给奶娘后,才重新拾起筷子,招呼曹玺一起用早饭。
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默默看了眼孙璐瑶手上的帕子。
孙璐瑶无奈,另外让人取了新帕子来,给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才满意地挨着孙璐瑶坐下。
寅哥儿见自家阿玛和额娘依旧感情很好的样子,笑着给两人舀了一碗肉粥。
吃过饭,寅哥儿才忽然开口道:“额娘,听说明后天要下雨,儿子打算今天提前出发回京。”
孙璐瑶一愣,看着身边曹玺淡定的神色,明白寅哥儿早就决定好了。
很可能所有事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孙璐瑶清楚寅哥儿不是小雀,而是猎鹰,需要展翅高飞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不可能一直在她的身边。
这样的话,反而桎梏了他。
于是孙璐瑶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等会送你去港口。”
寅哥儿想说不用,不过看着孙璐瑶的神色,到最后还是没拒绝。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上了马车,一路送寅哥儿去港口。
昨晚她该叮嘱的话都说过了,这时候好像没什么再说的了。
等下马车的时候,孙璐瑶只说了一句:“到了京城,你也多给我写信。”
寅哥儿连连点头道:“额娘,儿子会的。”
他抱着荃哥儿,跟弟弟告别。
荃哥儿年纪再小,已经隐约能听明白周围人说话的意思。
他扁着嘴,小手抓着寅哥儿的衣襟不肯松手。
孙璐瑶无奈,只好把荃哥儿抱了过来:“等你长大了,才可以跟在你哥哥身边。”
寅哥儿也低头笑道:“对,我等着荃哥儿长大。”
被安抚了一通,荃哥儿总算不想哭了,目送寅哥儿上了官船。
孙璐瑶看着官船离开很远,完全看不见了,才跟身边的曹玺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曹玺点点头,搂着她的肩膀,回去后担心孙璐瑶难过,好几天都留在府里陪着她。
孙璐瑶很快恢复过来,催促曹玺去干活。
如今寅哥儿不在,曹玺就不能再偷懒,把活计都推给儿子做了!
曹玺只好去江南织造局溜达了一圈,西洋公主的婚服做好后,这边就没那么紧张了。
还按照以往那样按部就班,他走了一圈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了,却被林嬷嬷叫住了。
“曹大人,我想着最近蕾丝布料多做一些。”
曹玺一愣:“为什么?婚服做好了,其他蕾丝布料的订单并不多。”
林嬷嬷笑着解释道:“那位西洋公主成婚后,那一身婚服如此漂亮,其他人见了肯定喜欢,说不定就会过来下订单。
要是到时候这边库房里的蕾丝布料不足,就又要手忙脚乱赶工了。”
曹玺皱眉道:“嬷嬷该知道,蕾丝布料放久了容易泛黄。如果到时候没什么人下订单,这批货放在库房久了就不能用了。”
林嬷嬷答道:“大人,咱们的蕾丝布料是独一份的。不可能在库房里放很久,我还担心之后不够用了。”
曹玺还是很相信林嬷嬷的眼光,她必然三思过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于是点头道:“也好,正巧最近人手增加了,分出一部分人专门做蕾丝布料吧。”
林嬷嬷应下,很快安排出一个新的部门,专门做蕾丝布料,跟其他部门分开来。
这样就不会影响其他部门出产布料,又能增加蕾丝布料的库存。
正好幼儿园的投入,让加入的女工是越来越多,根本不缺人手。
原本很多女工只是观望,毕竟从来没有工坊会附带幼儿园这种地方。
但是观望久了,她们才发现这地方是真的好。
既不需要她们担心无人照顾孩子,孩子在里头能吃能玩,还有人照顾,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于是不止一些在家里做工的,还有其他工坊的绣娘和织娘都纷纷加入进来。
其他工坊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指责曹玺。
他们能怎么说,说曹玺给的条件太好,让自己的女工都跟着跑了吗?
还有一些被工坊哄着签下卖身契的女工,犹豫着来求助。
林嬷嬷考察后,发现这些女工的手艺极好。
就是当时太年轻,家里又出了状况,才会被哄骗着签下卖身契,这时候想离开就不容易了。
林嬷嬷看不惯这种事,跟孙璐瑶商量道:“我想着不如出一笔违约金,把人的卖身契买过来。”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些人当初哄骗这些女工签下卖身契,就必然不敢把契约一式两份送去府衙登记。”
这种契约一般是府里买卖奴婢才定下的,但是这些女工却是良民,并非奴籍。
按理说是不能签下这种契约,所以对方根本不可能去府衙登记。
没有登记,那就不是正式的契约,完全可以推翻。
不过是平民百姓对官府天然恐惧,又担心工坊买通了府衙的人,所以根本不敢报官。
于是这事工坊是信手拈来,骗了不少人,压着人在工坊做工,却根本不给什么月钱,生活只能勉强过得去。
如果大家都过苦日子就算了,忽然又一天,得知别的工坊不是这样,甚至有安置孩子的地方,如何能不心动呢!
孙璐瑶说道:“这女工难得大胆,其他人只怕是问都不敢问的。”
她愿意来问,就是对江南织造府的信任,孙璐瑶也不想辜负。
“违约金什么的,我们也没必要给,直接报官就是了。那工坊骗了人,还想从咱们这里讹钱,我一个铜板都不想给他们。”
林嬷嬷笑道:“夫人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报官。”
孙璐瑶却拦着她道:“这样情况的女工肯定不止一个,一个个来实在太麻烦了。
不如嬷嬷先派人接触那个女工,问一问其他人或者其他工坊的女工愿不愿意过来。
手艺好人品不错的,我们都愿意收,还多多益善。”
他们不怕人多,收多少都行。
林嬷嬷点头,问过后,一次性交给府衙来解决,确实事半功倍。
得知是孙璐瑶的意思,又确实是契约的问题,官府二话不说就接了案子,然后开始清理。
那些大多是小工坊,背后有一点背景,却不多,怎么都比不过孙璐瑶了。
尤其他们一抓一个准,契书一个比一个离谱,卖身契还三代的,这还要世代卖身了?
甚至有的更过分,不但不给月钱,还给了一个绝不能完成的差事。
之后就说玩忽职守,然后需要赔偿。
赔偿一时给不出,还要利滚利。
孙璐瑶看着那些利息的金额,这比后世的高利贷还要狠得多了!
如果这时候没发现插手的话,这些女工一辈子甚至后代都要深陷其中,根本逃不掉,实在太惨了。
这些小工坊彻底倒闭了,除了哄骗的女工,也有一些是招进来的,一并都便宜了孙璐瑶,全都带了过来。
曹玺看着大批人手,都要惊呆了。
夫人真是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好用的女工,实在厉害。
还全是熟手,几乎不需要怎么教导,就能立刻上手了!
曹玺眉开眼笑,每天走路带风,只感觉家有贤妻,让他事事不用操心,恨不得对外炫耀他的好夫人。
可惜能跟曹玺谈得来的好友并不多,以前当侍卫的旧识跟他虽然有联系,却不如以前亲密了。
毕竟那些侍卫还在宫里当差,却依旧是二等侍卫,远不如曹玺来得出息。
再是江南这边的官员,对曹玺是敬而远之。
毕竟之前就因为曹玺的缘故,才让不少当地官员被撤职,他们才有机会上任。
虽说是曹玺,才让他们有了机会,当地官员却很担心步前任的后尘,对曹玺是又敬又怕。
他们不接近,曹玺也不在意。
毕竟曹玺作为皇帝的心腹官员,反而需要避嫌,不该跟当地官员走得太近。
另外就是,如果当地又出什么事,曹玺也能秉公办案。
不至于因为有了交情,反而更加束手束脚了。
这样不亲近,却也彼此疏离又尊重的来往方式,让曹玺很喜欢。
这天他回府,门房说有两人来送信。
曹玺想着寅哥儿该到京城了,估计是那边送信来,怎么会有两个人?
寅哥儿从来不是多事之人,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曹玺匆匆进去,就见两个信使,其中一人风尘仆仆,似乎是仓促赶来。
另外一个就要衣衫光鲜,看着从容得多。
风尘仆仆那人见着曹玺,红着眼赶紧上前道:“公子,老爷病重。”
曹玺一怔,接过信笺飞快看完,缓缓闭上眼。
他顾不上另外一个信使,转头就去跟孙璐瑶说道:“我阿玛病重,我要去大同见他最后一面,等会就出发。
路途遥远,又要赶路。
荃哥儿身边还离不得人,我自个去就行了,夫人和荃哥儿留在府里。”
去跟阿玛见过面后,曹玺可能还要守孝,留在那边至少一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要把孙璐瑶一个人扔在江南,曹玺哪怕不放心,更舍不得她跟着奔波!
孙璐瑶却握着曹玺的手说道:“路途遥远,我也该陪着你去见一见。
荃哥儿年纪小,咱们坐船过去,不会太颠簸,还能快一些。”
见曹玺迟疑,孙璐瑶已经扭头吩咐人收拾东西,再联系官船准备出发。
她得知还有另外一个信使,请人把信笺送过来,是寅哥儿的信。
他已经平安到达京城,刚安置好就让人送了报平安的信笺过来。
孙璐瑶犹豫道:“夫君,这事要告诉寅哥儿,让他一起去大同吗?”
寅哥儿刚回京城,又立刻启程去大同,会不会不太妥当?
第148章 诬陷
曹玺说道:“这事让寅哥儿拿主意,先写信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要去的话,直接从京城出发,说不定比我们还早到达大同。”
孙璐瑶点点头,立刻写好回信,让信使带回去,还让他尽早出发,给了更多的赏钱。
信使也明白府里出了事,接过赏钱后就匆匆离开。
另外曹家的信使还等着,孙璐瑶见对方风尘仆仆,肯定是连夜赶来,立刻安排人去洗漱,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信使只想着洗漱一下,吃饱后就出发。
孙璐瑶摇头道:“我们这边还需要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东西有点多,得慢慢收拾。
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去客房稍微躺一会也无妨。
等整理好要出发的时候,再让人来叫你。”
信使只好点头,毕竟他确实用最快的脚程赶来,好几天没怎么合眼,确实累坏了。
他洗漱后吃点东西,躺下没多久就直接睡过去了。
孙璐瑶指挥着管家收拾东西,荃哥儿要一起去,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别的可以在当地买,但是孩子的东西,还是贴身用的,最好是荃哥儿用惯的。
奶娘和嬷嬷都跟着,另外还挑了两个机灵的侍从,又得选上几个侍卫跟着。
路途遥远,没侍卫跟着确实不大安全。
孙璐瑶在家里指挥人收拾行李,曹玺匆匆去江南织造局交代林嬷嬷。
毕竟他这一走,至少两个月不在江南,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江南织造局里头能担此大任的,就只有林嬷嬷了。
林嬷嬷得知曹玺要带着孙璐瑶和荃哥儿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父亲,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我必然会好好看管这里。”
曹玺笑着点头道:“有林嬷嬷在,我当然是放心的。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嬷嬷可以写信给我。”
他留下在大同的地址,跟其他人也说了一声,让他们听林嬷嬷的话,这才回去府邸。
孙璐瑶已经收拾妥当,让奶娘抱着已经睡过去的荃哥儿上了马车,直奔港口。
前几天她才在这里送寅哥儿上京,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要从这里坐船出发了。
官船得知曹玺的急迫,早早就准备好,还把船舱布置了一番,住起来更加舒适一些。
毕竟有孩子在,腾出最宽敞的一个船舱给他们一家来住。
船舱分内外两间,外面能做书房,里面是卧室,侧边还连着一个小隔间,奶娘能够住在里头。
孙璐瑶环顾四周,对船舱的布置很满意。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挥舞着小手。
他似乎自娱自乐了一会,又吭哧吭哧侧过身。
曹玺奇怪道:“夫人,荃哥儿这是做什么?”
孙璐瑶笑着说道:“他这是在尝试着翻身。”
曹玺一愣,站在旁边盯着荃哥儿看。
荃哥儿压根没注意其他,一直吭哧吭哧想翻过身去,却一次次失败。
曹玺看着都想伸手帮孩子翻身了,被孙璐瑶拦下了:“孩子能行的,你看着就好了。”
荃哥儿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翻了过去。
曹玺看得比孩子还紧张,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荃哥儿都会翻身了,感觉他很快就能跑能跳了。”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光学会走,那还早着呢!”
她看荃哥儿翻身之后,想翻回去,却始终翻不动,终于还是伸手帮了忙。
一直趴着,估计孩子压着心口也会不舒服。
荃哥儿挥舞着小手脚,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好像在跟孙璐瑶说话一样。
曹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感觉荃哥儿比寅哥儿要活泼多了,长大后估计是个话痨,不像寅哥儿那么沉默稳重。”
孙璐瑶不在意道:“孩子都不一样,性子自然不同,都挺好的。”
不管是沉稳寡言,还是活泼外向。
对她来说,性格并没有好坏之分,表现不一样而已。
荃哥儿玩累了,很快就睡过去了。
曹玺让奶娘抱走荃哥儿,这才跟孙璐瑶说道:“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的,只给家里写信,很久没见过阿玛了。”
孙璐瑶拍着他的胳膊安抚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并不能扔下差事就经常跑过去见面。”
曹玺搂着孙璐瑶低声说道:“我跟阿玛后来那位夫人,始终有些隔阂。
虽说她对我客客气气的,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我看着总是有点心里膈应得很,所以哪怕有时间也不爱回去。”
当初他在京城当差,过年过节其实可以过去看看的,却很少过去了。
也就托人送年礼,给家里人写写信,说自己过得很好之类的。
曹玺垂下眼说道:“阿玛知道我在家里不自在,很少回去,他也没说什么。这次派人送信来,估计是那位新夫人的意思。”
他阿玛一直担心会影响自己办差,有什么事又不爱说出口。
这次要不是病得太厉害,那位新夫人也不会擅自做主派人送信过来,请曹玺过去见面。
孙璐瑶只能回抱着曹玺,无声安慰了。
“我还把库房里的药材带来了一部分,老御医原本要跟着来。只是路途太远了,最后还是只请了孔女医跟着我们一起出发。”
毕竟带着孩子,孙璐瑶也担心荃哥儿半路会不会不舒服。
带着一个女医在身边,孩子总归有什么不舒服的,对方也能立刻诊治。
曹玺点头道:“这也好,孔女医跟着,我也能放心。如果寅哥儿要过去,从京城出发,兴许也会先带大夫过去。”
孙璐瑶点头,想着寅哥儿收到信后,应该是会跟着去大同的。
几天后寅哥儿确实收到信,第一时间进宫跟皇帝告假。
皇帝得知寅哥儿的玛法病重,立刻应允,还让人开了私库,让寅哥儿带着不少药材,另外派了一个御医跟着他去大同了。
寅哥儿连忙道谢,皇帝摆摆手道:“你就是太客气了一点,只管过去多呆一阵子。反正刑部那边的人,肯定会空着职务等你回来。”
这话让寅哥儿尴尬一笑,他刚答应先进刑部,转头就要请长假去大同探望玛法。
很可能还要在那边守孝一个月才回来,他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看出寅哥儿的想法,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并非你故意为之。
刑部那边不会多想的,你只管好好的,再好好照顾奶娘。
听说奶娘把你弟弟一并带去大同了,等回来的时候,请奶娘绕道京城来,让朕也见一见荃哥儿。”
皇帝只听着荃哥儿的名字很久,却没见过他,心里很好奇。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好,我回头告诉额娘。皇上,不过荃哥儿长得跟我很像。”
皇帝好奇道:“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样吗?”
寅哥儿想了想说道:“对,看起来差不多。”
皇帝想起寅哥儿小时候的样子就笑了:“你小时候长得也很好,粉雕玉琢的,脾气还极好,不爱哭闹,朕最怕孩子哭了。”
说完,他忍不住叹气道:“朕跟几个孩子见面,他们一见朕就哭个不停,朕看着有那么可怕吗?”
寅哥儿安慰道:“皇上,可能小阿哥和小格格只是比较怕生。”
皇帝摆手道:“你就不必安慰朕了,朕瞧着这几个孩子见着面生的嬷嬷和宫女都不会哭,唯独看见朕就哭。”
寅哥儿只好说道:“皇上的气势逼人,一般人见着都心生敬畏。孩子最为敏感,可能是感觉到那一股气势才如此。”
皇帝看着他说道:“也不知道荃哥儿见着朕,会不会哭了。”
寅哥儿沉默了一会才道:“荃哥儿在我阿玛身边,超过半个时辰就会哭了。换做陌生人,更是会哭个不停。”
所以说,他觉得荃哥儿见到皇帝,大概率也是会哭。
皇帝满脸失望道:“那到时候见见,如果荃哥儿也哭得厉害,就是朕跟小孩子相处不来了。”
他没多留寅哥儿,很快催促对方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刑部那边得知寅哥儿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心里可惜,却又安慰寅哥儿,会等他回来。
如今皇帝改了守孝的时间,一般人只需要守孝二十七天,而不是二十七个月了。
这样一来,寅哥儿也不会耽搁太久,就能回来刑部。
刑部尚书还特地去见寅哥儿,拍着他的肩膀让对方放心,刑部的位置还给他留着,只等寅哥儿回来了。
他又叮嘱寅哥儿路上小心,还送了一些滋补温和的药材。
寅哥儿道谢后,把刑部尚书送出去,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来了,都带着药材当礼物。
他收了刑部尚书的,不好拒绝其他的,也都道谢后全收下了。
寅哥儿出发之前,忽然想到曹尔正也在京城,兴许还没回去。
他派人去找曹尔正,却扑了个空。
寅哥儿疑惑,又亲自去曹尔正之前的小院找人。
曹尔正依旧不在,倒是那对老夫妇还在,帮着打理院子。
见他来了,两夫妻认出寅哥儿,连忙上前行礼:“小公子来,是找曹公子吗?他收到信笺后,已经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点点头,他原本想着曹尔正还没出发的话就一起过去。
如今曹尔正先收到信,已经出发了,寅哥儿就准备回去了。
只是寅哥儿察觉到这对老夫妻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二叔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曹尔正出事,这对老夫妻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来。
两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请寅哥儿进去,低声说道:“我们其实也不大清楚这事,只是几天前,老爷的差事似乎出了问题。
之后他就在家里待着,没再去上值了。”
老夫妻也不好胡乱打听,看曹尔正每天借酒消愁,只能劝着他少喝一点。
“我们依稀听邻里提起,说是老爷断案的时候出了差错,不留神把人打死了,闹出官司来。
幸好上峰帮着周旋,老爷才没重罚,只丢了差事。”
寅哥儿皱眉道:“出人命了?那我去打听一下,谢谢两位告知了。”
老夫妻连说不敢,只道曹尔正待他们极好,两人不敢多打听,找儿子帮忙。
儿子写了信,正打算送去给曹玺,让他拿主意。
这信笺刚寄出去,寅哥儿知道必然要错过,因为曹玺已经带着孙璐瑶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先去找了曹玺的旧识,那对老夫妻的儿子,打听此事。
对方说道:“只有几天工夫,我打听到得也不多。
就该外头说的那样,这原本是一件小案子。
邻居偷了东西,人赃并获,但是却喊着冤枉。
曹公子想多问问,其他人觉得那人就是嘴硬,说打几板子就肯开口了。
只是打了几板子,那人突然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再去请大夫过来,人已经没气了。”
寅哥儿越听越是皱眉,总感觉这是有人针对曹尔正,不然怎么会怂恿他对人动私刑?
动私刑这种事是见怪不怪,其实很多人私下会做。
但是偷偷摸摸做,和不留神弄死了人,事情闹大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摆明那人身子骨就不大好,几板子下去人就受不了。
尤其这人死前还拼命喊着冤枉,说不定真的是被诬陷。
人只会先入为主,觉得曹尔正欺负人,没问清楚就上刑罚来逼供,最后把人逼死了。
这事就说不清了,曹尔正总不能说是被其他同僚怂恿的。
那些人也不会应的,再就是他们不过旁观,怂恿几句。
几人只是嘴皮子一动,最后做决定的却是曹尔正,他是难辞其咎。
侍卫也说道:“这事实在蹊跷,但是人死得太快了。
上峰为了息事宁人,曹公子丢了差事,还让他给那人家赔偿一笔钱,这事就算完了。”
也不怪那上峰,估计怕丑事传出去,让人觉得他管辖不利,连底下人都管束不了,还闹出人命来。
所以只想尽快结案,让这事尽快结束,渐渐所有人就会淡忘了。
唯独曹尔正就惨了,履历上有了污点,别说仕途,以后能不能继续领差事都是个问题。
别人一看曹尔正曾经打死过人,谁还敢用呢!
这简直是绝了曹尔正以后的仕途,下手够狠的!
寅哥儿想不明白,究竟是谁针对曹尔正?
他这个二叔傻乎乎的,实在想不通会碍着谁的路。
总不会是因为曹玺的缘故,曹尔正才被人迁怒吧!
寅哥儿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谢过侍卫后,就回去写了一封信,让人尽快送到曹玺手中。
然后他暂缓了今天出发,打算先解决这事再走。
那侍卫知道寅哥儿原本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因为这件事准备耽搁几天来处理。
他就劝道:“曹公子不在这里,证据可能都毁掉了,要翻案不容易,几天的时间估计处理不了。”
所以寅哥儿还不如尽快出发,侍卫会继续查探,找到证据或者人证,证明曹尔正的清白。
寅哥儿却摇头道:“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更难找了。
对方只要动过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趁着痕迹没有彻底抹去,还有机会找到。
我只是耽搁几天而已,不碍事的。”
曹尔正这事却是耽搁不得,要没能找到证据,他这暗亏就要吃定了,一辈子都要被毁了!
侍卫犹豫道:“曹小公子其实可以跟皇上禀报一声。”
如果寅哥儿找皇帝帮忙,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这事还能很快查明,不会耽搁寅哥儿出发去大同的事。
寅哥儿却摇头道:“这是我家里人的事,就没必要麻烦皇上了。
皇上日理万机,事情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我自个就能解决。”
侍卫没再劝,寅哥儿转头就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奇怪寅哥儿怎么忽然来了,还是亲自迎着他去了前厅落座。
寅哥儿说明了来意,还说道:“我想着这案子闹出人命来,是否有人报官?”
顺天府尹摇头道:“旗人的事一般都是自个解决,并没人来报官,只告知了我一声。”
这也是八旗一贯的做法了,什么事他们内部解决,不会特意闹到官府来。
一来旗人很多是特事特办,官府不太好插手。
二来旗人内部设了佐领等职务,就是为了方便内部管理,不让外人插手。
所以他们只告知顺天府尹一声,算是个交代,就不了了之。
顺天府尹之前听说的时候,对方说得含糊,他当时没多问。
如今他没想到这事竟然牵扯到曹家人,还是曹玺的弟弟,寅哥儿的二叔。
顺天府尹很清楚曹家如今正得到皇帝重用,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然不会让曹尔正就这么不明不白就丢了差事。
回头有人借着曹尔正攻击曹玺或者寅哥儿,这事就麻烦了。
顺天府尹立刻答道:“我这就派人去问话,看看这案子究竟怎么一回事。”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之前说是旗人内部解决的事,如今贸然插手也不好。”
他还以为顺天府这边会有线索,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顺天府尹沉吟道:“我私下让人问一问情况,还是可以的,那边也会给我一个面子。”
寅哥儿去问,就未必能问出什么来了。
知道顺天府尹的好意,寅哥儿连忙道谢。
派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了,说出了大概的情况,跟寅哥儿知道得差不多。
“这旗人家里情况不好,父母早就去世了。
家里一点薄产都被亲戚瓜分了,只留下一间不大的房子勉强过活。”
旗人每年有口粮,虽然不多,但是就一个人的话,勉强也能过得去。
不过正因为他一直穷得叮当响,最近又生病了,隔壁失窃,对方才会立刻被人怀疑。
尤其还在他的房子里面,找到了失窃的东西,罪证确凿,确实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但是对方一直矢口否认,曹尔正也不能直接判案,其他人一怂恿就打了几板子。
几板子对一般人来说就是疼一点,并没什么。
偏偏这人病了很长时间,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几板子直接要了他的命。
寅哥儿听完整件事,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一个连环局,就为了对付曹尔正的。
先是选定了这个人,然后栽赃陷害。
这人父母不在,亲戚又都不管他,根本没人会为他出头。
另外失窃的东西就在房子里面,对方是百口莫辩。
选的人又耿直,怎么都不肯认罪,动一点刑罚也没什么。
偏偏谁都没告诉曹尔正,这人身子骨不好,还病了很久,动刑很容易要人命。
却一个个怂恿曹尔正对人动刑,于是对方还真的死了,曹尔正就倒了血霉。
他的差事丢了,还要背黑锅,甚至千夫所指,名声留下了污点。
以后曹尔正的事就会时常被拿出来,用作攻击曹家的工具。
对方谋划得挺好,寅哥儿问道:“丢了东西的邻居呢,人在哪里?
大人可以派人把他们请到顺天府,找个借口让他们进天牢,好好保护起来吗?”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曹小公子是担心有人会对他们灭口?这至于吗?”
为了陷害曹尔正,竟然害人性命?
寅哥儿却问起另外一件事来:“之前说这人体弱,最近又病了,看过的大夫是谁?”
大夫很快被带来了,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吓得一个劲哆嗦。
寅哥儿安慰他道:“请老人家过来,是想问问那位之前生病,是什么病,可能治愈?”
大夫才明白问的是这件事,小心翼翼答道:“对方患的是咳症,已经极为严重了,开始咳血。
他让老夫帮忙保密,吃着药,暂时看着并无大碍,只气色不好。”
顺天府尹愕然看过来:“他竟然有咳症?这样的病会传人,该是立刻挪去别的地方才行!”
大夫面色苍白道:“大人息怒,老夫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那年轻人说是父母不在,家产又被亲属瓜分,除了那间房子就再没别的了。
如果挪出去,他根本无法活下去。”
没有钱,没有房子,挪出去只会死。
大夫是救人的,一时心软,看着对方不忍心,暂时就没对外说。
“大人放心,老夫给那人的药,要是能一直吃着,并不会传人。”
寅哥儿却突然问道:“这件事除了你和对方,还有谁知道?”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有别人知道了,清楚这人不能留,所以才会借着曹尔正的手把人害了?
要真是这样,如果东窗事发,那人也能借口对方是咳症会传人的事,减轻自身的罪责。
还真是好沉的心思,好狡猾的手段,连后路都想好了!
如果之前顺天府尹对有人陷害曹尔正是半信半疑,现在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对方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连后路都想好了!
第149章 指认
大夫想了一会才说道:“有,那小伙子拿不出药钱要赊账,老夫就答应了。
回头有个自称是他父亲的旧识,来药铺给钱,说是帮忙给的药费。”
顺天府尹立刻问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大夫却摇头道:“那人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说是从外地过来,只是经过。
偶然听说这件事,才特意来给药钱。
确实给了之后,老夫再也没见过他。
只知道是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斗篷看不出身形,但是脚很大。”
顺天府尹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个子高,脚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连脸都看不见,要如何找人?
总不能在城门发布告,找一个穿斗篷的男人吧!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外地经过的,未免风沙弄得头发和脸都灰扑扑的,都会穿斗篷戴兜帽。
在城门的外乡人,十个有六个都是这种装束,找起来实在太难了。
“没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斗篷是什么材质的,穿的鞋子又是什么面料,或者身上有没其他饰物?”
大夫茫然摇头,他只是看病的,怎么可能打量别人的装束?
他努力回想道:“老夫记得斗篷的材质就是普通的,不是特别贵那种,也不会很便宜。”
太便宜的话,对方也不会那么痛快,帮忙给了一大笔药钱了。
显然这人的家底不错,才能给得出这么多钱,还只是旧识的关系。
“他身上没有什么首饰,腰上连一块玉器都没有。
这也正常,从外头进来,一般身上也不会挂太多值钱的,财不露白,免得被劫道。”
顺天府尹越听越是皱眉头,毕竟大夫说得很对。
外地过来的人,身上不可能戴什么,就怕被人看见后会打劫。
大夫还在绞尽脑汁想了想:“鞋子的话,老夫实在没注意。”
谁会低头看别人的鞋子,还仔细看呢!
顺天府尹正失望的时候,大夫盯着寅哥儿身上的衣服忽然说道:“对了,那人斗篷里面的衣裳,料子很像这位小公子身上穿的。”
寅哥儿顿时挑眉道:“老人家确定是这样的?”
被他这么一问,大夫又有点不确定了:“看着很像,比一般的棉布看着更有光泽。”
寅哥儿点点头,吩咐跟来的侍从去江南织造局取来一箱子的棉布。
不同种类的棉布都带来了,放在桌上,让大夫来辨认。
大夫没想到棉布有这么多,瞪大眼仔细看了又看:“老夫不懂这些棉布有什么不同,唯独小公子身上这件的光泽最好。”
对外行人来说,他们又不能上手,单纯靠眼睛看,只能看到光泽。
这大夫年纪不小,有些家底,棉布见得也不少,最多只能看出光泽有所不同。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大人,我身上这棉布是江南织造局新做的细布。
因为工序更多,特别难做,除了送了一大批进宫,暂时只有当地才有。”
曹玺把新出的细布大部分都送进宫了,剩下一部分给家里人裁衣,再余下的才卖出去,价钱就相当不便宜了。
顺天府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对方说从外地来,只是经过,却穿着当地才有的细布衣裳。
总不能是托这边的人买下布料后再裁剪成衣,也需要时间。”
寅哥儿点头道:“所以这人说是外地来的,就是在说谎。
他必然是本地人,才能买下布料,甚至做成衣裳还穿上身了。
家境还不错,这细布的数量太少,所以价钱并不便宜。
铺面那边必然有买过细布的客人名单,我让人去取来。”
名单一对照,可疑之人能圈定的范围就缩小了!
寅哥儿很快让侍从去铺面取客人名单,铺面的女管事跟着过来了。
她担心是不是名单有什么问题,亲自过来顺天府问询。
得知是因为曹尔正的事,女管事二话不说就帮忙打开名单说道:“按照大夫说的时间,这身衣服裁剪上身,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必然这半个月之前买下布料,人数并不多。”
当时新棉布刚上没几天,因为数量太少,女管事都没刻意宣传。
只几个熟客来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嘴。
几人立刻都买下来了,按照个子来看,大多都个头不高,唯独其中一个附和大夫说的身高。
顺天府尹道:“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了,这是谁?”
女管事答道:“姓范,是个佐领。家境宽裕,出手很大方,经常来铺面买布料,一买就买十几匹。”
顺天府尹沉吟道:“也是个佐领,难道跟曹公子有什么私冤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一个旗底下十七八个佐领,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交集,各管各的。
二叔上任的时间不长,应该闹不出什么厉害的私冤来。”
就曹尔正那个呆样子,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人。
他性子开朗,为人处事没那么周到,却也没太大的毛病,一般不会得罪人,还得罪到这个份上。
为了诬陷曹尔正都害死人了,这是多大仇?
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是断人财路?
寅哥儿一愣,忽然问道:“范家的姻亲都有谁?知道吗?”
女管事想了想,还真知道:“我依稀记得,范家娶的夫人姓李。
这位夫人出手也十分阔绰,每次来也是买很多布料,所以印象深刻。”
顺天府尹怔住了:“姓李,总不会是那个李家吧?”
李家这事不止江南,在京城也传遍了。
人从江南特地押送上京来审问,听说随附送来充公的财产,一艘官船根本放不下!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下船,实在让人震撼。
区区一个掌管苏州织造局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财富,着实惊人!
如果这样的话,范家跟李家是姻亲,也跟着得了好处,才能生活如此铺张奢靡。
不然就姓范的一个佐领,祖上也没什么厉害的大官,哪里来这么多钱财?
顺天府尹不确定道:“所以是曹大人之前把李家拿下了,断了范佐领的财路,这才对曹公子下手了?”
这也确实说得通,曹玺这个亲哥把李家干掉了,对方就报复到亲弟弟身上!
曹尔正年轻,不如曹玺老谋深算,要算计起来不要太容易!
对方没弄死曹尔正,也是打算以后再用曹尔正来威胁曹玺!
如果曹尔正死了,跟曹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寅哥儿心下冷哼,不大看得起动手脚的人!
要真是世仇,下狠手,彻底把人弄死,还完全翻不了身,再牵扯到曹玺身上去,完全把曹家钉死了。
真这么做,寅哥儿还佩服对方几分。
如今这人是动手脚了,却动的不彻底。
虽说曹尔正倒了霉,但是说真的,做不了佐领也成不了什么事。
他实在不能继续再进仕途当官,跟着曹玺办事也是可以的。
官职没了,可是权力却在。
曹家一天没倒,曹尔正就吃穿不愁!
这算什么报仇,不过是反复拿这件事来恶心一下曹玺而已。
就曹玺的心性,也是不痛不痒的,还可能反过来更恶心对方!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的性子,这会儿估计黯然神伤,灰溜溜去大同探望玛法,压根没想过给自己伸冤。
甚至他可能在去的路上哭唧唧,到了大同,还要装作没事发生过的样子。
寅哥儿想到这里,觉得还是尽快解决掉这事,自己也该快点出发了。
“既然找到人,那事情就简单了。”
顺天府尹担心寅哥儿会动用什么不好的手段,小心劝道:“曹小公子打算怎么办,这些证据都是私下寻的,名单又是曹家铺面那边出的。”
说是证据,却是曹家呈上的,估计旁人也不会相信,更是很难真正作为指认的依据了。
总不能直接把人私下抓过来,然后审问。
真动私刑的话,这事就不能善了!
对方不止对付曹尔正,还会咬上寅哥儿,这事就要闹大了,曹家还要吃大亏!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放心,我没打算这时候抓人来。
这些证据确实也不能作为依据,不过确定了人,那几个怂恿二叔动私刑的,肯定私下跟范家人接触过。”
名单只不过是为了缩小范围,找到那个人。
找到后,那就好办了。
对方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必然是有人帮忙。
既然有帮手,那就必然会接触,还会收下利益。
从这些上面下手,就要容易得多了。
一个人忽然得了那么多钱财,不可能完全藏起来不用,必然会去挥霍。
挥霍的话,就会有人看见。
所以那钱财从何处来,是偷来的,是别人给的吗?
如果是偷,那顺天府就能抓人了。
顺天府尹眼睛一亮道:“小公子好计谋,我这就让差役去抓人!”
假借有人丢了大笔钱财的名义,抓了那几个怂恿曹尔正动私刑的人。
从他们的住处果真找到了一大笔金银,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见了,顿时吃惊。
毕竟这几人的家境都不怎么样,忽然得了这么多的钱财,肯定是偷的抢的。
一时众人都开始回家翻找,生怕自家也被偷了银两。
寅哥儿找了人混在围观人群当中,装模作样猜测道:“之前那个死了人的,也说偷了东西。
但是听说他病得厉害,药钱都给不起,药钱都是赊账的。
家里那么多钱,不拿出来治病却藏着,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难道看见这些人偷钱,所以才被栽赃的?”
这人一说,周围人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人死之前,我好几次见他去药馆找大夫,还对着大夫千恩万谢的。”
“那老大夫是好人,见他身无分文,听说还帮着垫付了药钱。
不过用的估计不是昂贵的药材,不然大夫也垫付不起。”
“这已经够心善了,不过家里真有钱财,那人早就拿出来买药材了,钱难道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又有人提醒道:“这么一说,当初在堂上,就是这几个人一个劲说对方喊冤枉是嘴硬,非要让佐领动刑的吧?”
众人盯着这几人,还真的是!
他们细思极恐,这几人不会偷了钱财的时候,正好对方经过。
对方可能没太注意,但是这几人心里有鬼,索性就借此把人弄死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拼凑了所有事,顺天府的差役顺势把人抓了回来审问。
几人被关进黑屋里面,没多久就什么都肯招了。
跟寅哥儿想得那样,他们都供出范家人来。
果然范佐领跟他们说,曹玺毁了李家,坏了他们的财路。
正好曹玺的弟弟曹尔正在京城当佐领,范家就买通他们一起下手了!
人证和钱财都在,范佐领被抓了来。
他起初还喊冤枉,后来被抓进来的几个人指证自己,还反驳回去。
两边狗咬狗的,咬出不少事来。
顺天府尹都让人记下来了,还把这事捅到皇帝那边。
皇帝得知有人诬陷曹玺的弟弟曹尔正,不由皱眉。
寅哥儿跟着进宫禀报,皇帝起初还纳闷他说要出发,怎么如今还没离开京城。
后来皇帝得知曹尔正的事,还被寅哥儿三两下就解决了,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刑部的人要知道你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肯定会说你是最适合刑部的人才!
只是出了这事,你怎么不找朕要人手,一个人就解决了?”
寅哥儿摇头道:“不止我,顺天府尹也帮了忙。对方留下的痕迹很多,没多久就找出来了,这点小事我就没打扰皇上了。”
皇帝摇头道:“你跟朕客气什么,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你很快就解决了。
以后要是不好解决的,你还是得告诉朕,知道了吗?”
寅哥儿乖乖点头,皇帝又说道:“你该出发了,这事的后续,朕会让顺天府尹接着处理的。”
言下之意,就不需要寅哥儿来操心了。
“还有曹尔正的话,朕会让他官复原职的。”
寅哥儿却摇头道:“其实我感觉二叔不太适合当官,耳根太软,容易被人怂恿。
事后又没据理力争,因为害死人的事估计很内疚。”
心善还耳根软,没有魄力,分不清身边人的好坏。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还可能会有下一次。
原本以为佐领的职务不高,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最后发现,曹尔正依旧不能适应,被人算计甚至都没发现。
寅哥儿都忍不住叹气了,觉得与其以后曹尔正可能被人反复针对,还不如不掺和进来。
皇帝却摇头道:“曹尔正年纪不算大,你就让他无所事事,这怎么行?
哪怕吃穿不愁,兄长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他就只能窝在宅子里当个白身。
你不是说他耳根软,被周围说得多了,对曹玺埋怨就算了,变成怨恨怎么办?”
寅哥儿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被皇帝打断道:“朕知道你是好心,是为了曹尔正着想。
知道他不适合,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会十分难过,所以你想让曹尔正远离这些。
但是一个劲回避不是解决的好办法,你正好去大同,不如先问问曹尔正自己的意思。”
寅哥儿只好点点头道:“好,我过去问问二叔,再写信禀报皇上。”
皇帝笑笑,让人送寅哥儿去港口上船,另外又写信派人尽快送到孙璐瑶手里。
孙璐瑶收到皇帝让人送来的信笺,还疑惑怎么突然送信给她。
等她看完后,顺势递给了旁边的曹玺。
曹玺疑惑道:“皇上给夫人的信,我看合适吗?”
孙璐瑶点头道:“合适,是关于尔正的。”
闻言,曹玺立刻打开信迅速看完,不由皱眉道:“居然是李家的姻亲对尔正下手了,幸好寅哥儿察觉到不对,立刻就把人拿下了。
时间一长,证据被毁掉,那尔正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这小子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写信来告诉我一声?”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可能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好意思告诉你。
毕竟到底害死了人,虽说不是尔正故意为之,他心里还是十分内疚和难过。”
孩子做错事,不敢告诉家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大同后,你见到尔正,也别只顾着训斥他。
尔正也算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人陷害,心里不知道多难受着呢!”
曹玺郁闷了一下道:“行吧,总归是我的原因,这次就不说他了。只是尔正这样不适合为官,当个佐领都遇到这样的事。”
孙璐瑶看了他一眼道:“寅哥儿跟你一个想法,不过我跟皇上想的一样,到底要问问尔正的意思。
尔正年纪也不算小了,总要让他为自己以后的事做决定。”
曹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官船一路很顺利到达大同,曹家已经派人在港口等候好几天了。
得知曹玺带着孙璐瑶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来,曹老爷子很是激动。
他虽然还起不来床榻,精神头却好了一点,吃药也比平日要主动积极得多了。
上了曹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曹府。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下马车,继夫人袁氏已经带人在门口候着了。
彼此生疏地寒暄了几句,袁氏就领着他们去主院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的面色红润,榻前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喂汤药。
孙璐瑶故作吃惊道:“尔正,你这么快就来大同了?”
曹尔正腼腆一笑道:“嫂子,我听到消息后就立刻从京城赶过来了。”
曹老爷子动了动手道:“别顾着说话,都坐下。”
孙璐瑶上前见礼,曹老爷子看着她抱着的荃哥儿。
她就把孩子放下,荃哥儿穿着素色的新衣服,目不转睛盯着曹老爷子这个陌生的面孔。
曹老爷子面色缓和,曹玺长得跟他有五分像。
荃哥儿就没那么害怕了,还伸出小手。
曹老爷子小心翼翼握了喔孩子的小手,打量后低声说道:“这孩子长得像尔玉。”
孙璐瑶疑惑看过来,曹玺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原本的名字,后来当差后,登记的人连在一起写,误以为是玺。”
后来曹玺只好换了名字,不再叫曹尔玉了。
孙璐瑶这才恍然大悟,又听曹玺跟曹老爷子说道:“寅哥儿在路上了,有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赶来大同。
他长得跟儿子也相似,是个聪慧的孩子。”
曹老爷子虽然在大同,却听说过寅哥儿。
这孩子不止是皇帝的伴读,跟皇帝一起长大,人也聪明稳重。
小小年纪就开始办差,办得还没一点差错。
不知道多少老友写信给曹老爷子,羡慕他有个如此聪慧又厉害的孙儿。
曹老爷子早就想见寅哥儿一面了,可惜对方忙,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在他最后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两个孙子。
不过这也好,曹老爷子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精神头不算好,跟孙璐瑶和荃哥儿打了个照面后,喝完药就睡过去了。
袁氏领着几人出来,见曹玺有事跟曹尔正谈,也没留下打扰,而是带孙璐瑶和荃哥儿去院子休息。
知道两人不熟悉,也没什么好说的,袁氏只交代有什么事可以找管家,留下几个机灵的丫鬟就先离开了。
孙璐瑶环顾一周,这院子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家具齐全,被褥崭新干净。
丫鬟低声介绍说:“这以前是大公子住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
最近得知大公子和夫人要带着孩子回来,还仔细整理过的。
夫人有什么缺的,想要的,都可以告诉奴婢。”
孙璐瑶点点头,吩咐人把箱子从马车送进院子。
里面还有带给曹老爷子和袁氏的礼物,她让丫鬟送过去。
曹老爷子精神不好的样子,就不能再打扰,礼物的事都送去袁氏,交给她来归置。
孙璐瑶让奶娘带着困倦的荃哥儿睡下,看向外头,琢磨着曹玺跟曹尔正不知道聊得如何了。
两兄弟原本面对面坐着沉默,曹尔正被曹玺盯着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这样看着弟弟?弟弟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曹玺面无表情看着他问道:“你就没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曹尔正后背一僵,低下头道:“大哥已经知道了吗?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大哥。”
他做错事,还害了人命,这些时日夜里总会梦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噩梦让曹尔正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加上白天要照顾曹老爷子,根本没什么时间。
他就借故拖着,想着以后再告诉曹玺也行。
曹尔正心里叹气,他早就知道曹玺这个大哥十分厉害,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他!
曹玺嗤笑一声道:“这事不是我特意打听的,是寅哥儿无意中得知了,写信告诉我的。”
曹尔正愕然抬头道:“寅哥儿吗?他怎么会知道?”
这事闹得那么大了吗,都有人跑到寅哥儿跟前嚼舌根了?
曹玺伸手敲了一下曹尔正的额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起来:“寅哥儿收到信要来大同,打算叫上你一起出发。
他去你办差的地方一问,才得知你丢了差事。”
曹尔正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自己那些事竟然让大侄子知道了。
也不知道寅哥儿得知这件事,来大同后会怎么看他这个二叔。
曹玺又狠狠敲了一下曹尔正的脑袋:“沮丧什么,你自己被人设局了,居然到如今都没察觉到吗?”
曹尔正愕然抬头,顾不上脑袋疼,急急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给我设局了?但是那人死了,就死在我跟前……”
他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曹玺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这么大个人居然说哭就哭,忍不住满脸嫌弃!
第150章 新差事
曹玺忍了又忍,才没呵斥曹尔正。
他想到孙璐瑶的话,只好耐心安抚弟弟道:“曹家如今起来了,以后这样的陷害只会更多。
你要小心辨认身边人,不要都听他们的话。
自己得辨别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才不容易落入陷阱当中。”
曹尔正抽抽搭搭道:“那几个人平日挺好相处的,根本看不出对我有不好的心思,我只以为他们是真心为我着想。”
曹玺又想叹气了,这个弟弟被宠爱着长大,身边没见过多少龌龊事。
所以曹尔正感觉身边都是不错的人,压根没想过对方是在伪装,故意靠近自己,然后再下手。
曹玺扶着额,不知道该怎么教弟弟。
总不能说,以后曹尔正多遇上几次,可能就知道怎么辨别了。
但是别说遇上几次,就这么一次,就把曹尔正吓破胆的样子。
曹玺只好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道:“对你好,未必是对你真心的,这次的事你也看见了。”
曹尔正轻轻点头道:“大哥,我丢了佐领的差事,这件事阿玛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言下之意,他想让曹玺帮忙,告诉曹老爷子了。
曹玺沉默了一会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吧。”
曹老爷子清醒的时间不多,还要听这种糟心事,曹玺都不忍心了。
他回去后就忍不住跟孙璐瑶吐槽这事:“尔正这消息居然哭了,还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在家里的生活过得简单,估计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一时半会没能恢复过来也是应该的。
他心善,胆子也小,待人实诚,被算计也不是尔正的错。”
全是那些心思不纯的小人,对付不了曹玺,就打算在单纯的曹尔正身上下手。
孙璐瑶皱着眉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尔正重新对自己有信心,你多训斥他,反而容易让尔正一蹶不振。”
曹玺叹气,尔正这个心软的弟弟确实很容易被人利用或者攻击。
但是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不让曹尔正办差,一直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只是要让曹尔正去哪里,却也让曹玺发愁。
孙璐瑶说道:“等寅哥儿到了之后,再一起商量尔正的事吧。”
寅哥儿虽然耽搁了几天,晚了一点才出发。
不过官船特地加快了速度,他很快就到了大同,被马车接到了曹府。
孙璐瑶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寅哥儿,搂着他说道:“看着瘦了,你先去洗漱,再去见你玛法。”
寅哥儿点点头,去曹府给他准备的院子,舒舒服服洗漱后,这才换了一身新衣服,去拜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难得醒着,他得知寅哥儿到了,都舍不得睡过去,频频看着门口,全是期待和好奇。
等寅哥儿进来后,曹老爷子才笑道:“好,长得跟尔玉真像,都是好孩子。”
他握着寅哥儿的手,对这个稳重有礼的孙子很是喜欢。
曹老爷子打发其他人离开,单独留下寅哥儿问道:“尔正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虽然他没说,不过我也看得出他这是闯祸了。
你晚了几天出发,我就知道是你帮尔正收拾了烂摊子。”
寅哥儿一愣,他过来的时候,孙璐瑶还说曹老爷子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让自己不要提。
如今看来,曹老爷子虽然病了,眼睛却不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寅哥儿也不满意,简单把曹尔正的事情说了:“玛法放心,这事不是二叔的错。
我已经禀报过皇上,还了二叔的清白。”
曹老爷子摇头道:“是我想岔了,当初以为尔正虽然不如他哥有能耐,起码当个小佐领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他到底不适合为官。”
寅哥儿却摇头道:“二叔心善,跟同僚相处得极好。不过是这些人心思不好,才会对二叔下手,总归不是二叔的错。
二叔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办差,只看他的心思了。
这次过来大同,皇上也让我问一问二叔的意思。”
曹老爷子没料到,皇帝对曹尔正也如此关心,算是爱屋及乌了。
尤其皇帝这么说,还是愿意用曹尔正,让曹老爷子心里放松了一点。
如果皇帝厌弃了曹尔正,觉得小儿子不堪大用,那他以后是再也不可能办差了。
寅哥儿笑笑说:“一切看二叔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二叔会愿意再办差的。等会我把事情告诉二叔,他就知道被人如何算计,以后也知道防备了。”
曹老爷子却没那么乐观,摇头道:“这孩子从小就缺心眼,根本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只觉得身边都是好人。
所以我不敢让他入仕,想着当个佐领,有俸禄有禄米,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他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照顾曹尔正。
哪怕曹玺愿意照顾,他在江南,曹尔正在京城,两人离得远,想照顾也难。
再就是曹尔正年纪不小了,等曹老爷子去了之后,曹玺这个大哥偶尔照应弟弟就不错了,一辈子照顾着也说不过去。
曹老爷子就想着趁机让曹尔正去办差,养活自己,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
知道寅哥儿是为了曹尔正着想,于是曹老爷子只好道:“那就问问,就怕这小子被吓破胆,再也不肯去办差了。”
寅哥儿看曹老爷子聊了一会也累了,扶着他重新躺下,这才出去找曹尔正。
曹尔正不难寻,就在院子里发呆。
寅哥儿坐在他身边,曹尔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寅哥儿来了,我这几天恍恍惚惚的,都没去港口接你,真是不应该。”
这话让寅哥儿摇头道:“没事,府上的马车去港口接我了。对了,二叔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把怎么找到人,又如何处理的事都说了出来。
曹尔正惊讶道:“短短几天功夫,寅哥儿就把事情查明白了吗?”
说完后,他又低下头,黯然神伤道:“我这个二叔真没用,不但丢了差事,还连累寅哥儿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打算以后都留在府里,阿玛的身子骨不大好了,如果他不在,我在府里也能照顾额娘。”
寅哥儿看着他道:“二叔年纪不大,这么早就在府里养老,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虽然我感觉这样也可以,是二叔的选择。
不过我在来之前,皇上让我亲自问问二叔。
是不是真的想过这样的日子,又或者只是想偷懒不愿意再办差。”
曹尔正一愣道:“皇上知道我,还问起我了?”
他抿着唇好一会才挣扎着说道:“我担心以后又遇到这样的事,自己却处理不来,还要给大哥和寅哥儿添麻烦。”
寅哥儿摇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二叔,我们是一家人。
而且这事说到底,还是我阿玛连累了二叔。只要二叔心里愿意,换个差事就好了。
二叔究竟想要以后碌碌无为,做个富贵闲人,还是找个清闲的差事都可以,就看二叔想怎么做了。”
曹尔正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道:“我怕办差给大哥添麻烦,但是也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无法养活自己,还是给大哥添麻烦了。”
寅哥儿笑道:“二叔,还是那句话。你没错,错的是别人,不要总要反省自己,还怕给我和阿玛添麻烦。
这些人故意陷害二叔,跟二叔又有什么关系?”
曹尔正最后还是迟疑着点头道:“那就麻烦寅哥儿,我还是想领差事的。毕竟我以后成亲,总不能还靠大哥养着。”
曹老爷子不在,那么按照规矩,身为长子的曹玺会分到大部分的家产,余下一点点才会给曹尔正。
曹尔正如果成亲了,那么要养活夫人和孩子,那点财产根本不够用,自己怎么都要有差事,有俸禄才行。
寅哥儿心里松口气,二叔看来并没有真的吓破胆,什么都不敢做,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他跟曹尔正聊完,就回去跟曹玺和孙璐瑶说了。
曹玺叹道:“这臭小子,真叫人担心,幸好不至于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孙璐瑶瞪了他一眼道:“到底是你连累了尔正,怎么还怪起弟弟来了?
既然尔正还有心办差,不想给你添麻烦,就该给他找个适合的正经差事。”
曹玺发愁了:“送尔正去哪里?感觉哪里都不合适,都要跟同僚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挖坑。”
朝廷里看不惯曹玺的人实在太多了,毕竟他是靠着孙璐瑶的关系,借着夫人是皇帝奶娘的缘故才掌管江南织造局的。
虽然这些年来,曹玺办差认真,做出不少成绩来,裙带关系上位的缘故依旧让他在朝臣中的名声不怎么样。
另外就是江南织造局越发壮大,利益驱使,也让很多人觊觎,想要把曹玺拉下来,取代他。
曹玺自己很谨慎,孙璐瑶和寅哥儿跟皇帝关系太亲近,都不好动手。
于是曹尔正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就成了曹玺的软肋,最好下手的地方。
孙璐瑶沉吟道:“不如这样,送尔正去内务府办差如何?不过要先问过皇上的意思,看他允不允许。”
曹玺傻眼了:“等下,夫人,尔正这小子连佐领的差事都办不好,送他去内务府会不会更糟糕?”
虽然内务府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不像外头办差那样要跟很多同僚打交道。
只是这些包衣家族,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曹尔正这个傻小子进去,真不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吗?
寅哥儿听后,却点头赞成道:“额娘说得对,比起别的地方,内务府更适合二叔。”
他又转向曹玺解释道:“阿玛,二叔进了内务府,就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了。外头的人不可能对内务府的人出手,只会巴结讨好。”
这巴结讨好的不是内务府,而是皇帝,也是各种利益。
曹尔正进去后,就没那么多人想陷害他,反而想要巴结讨好他了。
“另外因为额娘的缘故,在内务府有方子,还有分成。内务府的人不敢得罪额娘,当然会对二叔好了。”
内务府不止不会陷害和排斥曹尔正,反而会把他当大佛一样供着了。
曹玺一时倒是忘记自己的夫人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他是沾了夫人的光,没想到曹尔正这个弟弟也要沾夫人的光了。
孙璐瑶如今出宫了,但是寅哥儿还在,皇帝对她依旧重视。
内务府的人只会跟着皇帝的喜恶来办事,皇帝喜欢谁,谁在内务府就能混得好。
所以曹尔正反而适合进去,只要孙璐瑶没被皇帝厌弃,这个傻二弟在内务府就能过得好好的。
不说办出什么厉害的差事来,起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人总对他下手。
日子平静了,他只需要用心办差。
内务府那些人精,想要对谁好,那就非常周到。
曹尔正在内务府也能逐渐恢复信心,不用再是如今这样吓破胆的怯懦样子了。
曹玺越想越觉得不错,拍板道:“过阵子再提这事,怎么都要让尔正这臭小子受点教训,在府里也能好好休息。
以后再办差,他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朝臣还有休沐,内务府的人却是没有的,一年到头都要忙碌。
趁着如今的机会,曹尔正还能好好休息了。
一家子商量完,孙璐瑶就专注给寅哥儿投喂,又让厨房做一些清淡又味道不错的药膳给曹老爷子。
有些还是宫里才有的药膳方子,曹家的厨子感恩戴德接下,认认真真做药膳。
厨子做好后担心味道不行,还特地先送来给孙璐瑶尝一尝。
等孙璐瑶点头后,厨子才送去给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吃着儿媳妇送来的药膳,又有寅哥儿每天过来陪他聊天。
曹玺和曹尔正更是轮流在榻前侍疾,曹老爷子好久没跟两个儿子相处,刚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曹尔正性子活泼,受打击后,在曹老爷子面前还是努力说笑。
刚开始他还笑得勉强,寅哥儿来了之后,跟他好好贪心,曹尔正也想通了,脸上的笑容就好了起来。
曹老爷子看着欣慰,觉得这小儿子以后不止曹玺,寅哥儿这个侄子也能看顾,心里也就放下了惦记。
他跟儿子好好相处了十天,最后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曹尔正在榻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曹玺也红了眼圈。
最后曹尔正哭得晕过去了,曹老爷子的后事只能曹玺一个人来办。
孙璐瑶看着曹玺瘦了一圈,指点厨房做了好吃的素菜。
宫里守孝比宫外要严格得多了,她给的菜方是好吃又有营养,还不会犯了忌讳。
一般人家守孝,不是白粥就是小菜,根本不会做什么花样。
好像吃得这么寒酸,越是能显出自己的孝心来。
孙璐瑶就不一样了,亏待自己跟孝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就更该好好保重自己才行。
尤其是至亲去世,肯定也希望子孙后代过得好,而不是为了守孝把身子骨弄坏。
而且亏掉的身体,想要补起来实在太难了。
再就是吃食精细一点,丝毫没犯忌讳,也没沾荤腥,怎么就不行了?
关起门来守孝,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谁能挑毛病?
袁氏太伤心,一时病倒了起不来,就让孙璐瑶帮忙暂时管着曹府。
孙璐瑶二话不说,先敲打了府里的下人,让他们一个个都乖乖闭嘴。
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能透露出去。
这样关起门来守孝,他们也能清净得多,不用担心在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传到外边去。
孙璐瑶也没让府里到处采买,而是谈定了几家,每天早上直接送来。
如此一来,就不会让人知道府里究竟买了什么东西,又买了多少。
买得多了,还能搪塞过去,说是府里的人如今多了。
确实以前就曹老爷子、袁氏和曹尔正。
后来曹尔正去京城当差,就老两口在府里,吃不了多少,加上下人也不多,采买的就少了。
如今曹玺带着夫人回来,另外还带着两个孩子。
寅哥儿半大小子,吃得多。
曹玺和曹尔正两个青壮年,吃得也不少。
于是多买一点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曹尔正伤心之余,发现守孝的吃食尤其丰富。
每天几乎都不重样,虽说都是素菜,味道却很好。
他一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腰带都紧了。
守孝这么久,自己却可能胖了,这合理吗?
曹玺看了这个傻弟弟一眼,每次吃饭,曹尔正都是吃得最多的。
每天守孝又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府里,没怎么消耗,能不胖吗?
一个月后守孝结束,曹玺这才写折子去京城,问询皇帝的意思。
皇帝爽快答应,让曹尔正进内务府。
知道曹尔正不擅交际,人又过分憨厚单纯,于是皇帝还让他领了一个管库房的差事。
这差事简单,只要守着库房,隔一段时间清点一番就好,并不累人。
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来人领东西,对着单子领了就走,不必费劲寒暄什么的。
这十分适合曹尔正,就不用担心出差错了。
只要他没有监守自盗,没有别人用单子领东西的时候做手脚,就压根不会出问题。
而且领东西的人为了顺利拿到,还会对曹尔正十分讨好,根本不会想着对他下手什么的。
除了收库房这事有点枯燥苦闷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了。
见皇帝应允,曹玺这才叫曹尔正过来,跟他提起这事。
曹尔正都惊呆了:“大哥,我去内务府,守库房吗?”
他还以为曹玺之前说帮自己找新的差事,会去什么不起眼的地方当个小吏之类的。
没料到曹玺不但没把曹尔正远远打发走,还弄进内务府去了!
内务府可是个美差啊,这就归他了?
曹尔正恍恍惚惚,很快回过神来道:“大哥不会为弟弟的事奔走,还付出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个差事吧?
其实弟弟去哪里都行,有点俸禄,够吃饭就可以了。”
曹玺拍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胡思乱想什么,这是你嫂子提议的,我也感觉不错。
你嫂子跟内务府的人关系还可以,你过去后,他们也不敢欺负你,反而要巴结讨好你。
先说明了,你别收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我知道后打断你的腿,知道了吗?”
曹尔正一个劲点头,就差指天发誓,绝不敢收别人的东西。
他还担心会有人送东西来陷害自己,曹玺无语解释道:“什么陷害,我怕他们送太贵重的礼物来贿赂你。被别人知道后,会告发你。”
曹尔正呆住了:“贿赂?我吗?”
曹玺实在说不下去了,孙璐瑶只好无奈笑着继续说道:“是啊,尔正接了库房的差事。
内务府来来去去要去库房取东西,都要经过你的手。
当然要巴结讨好你,送贵重礼物来贿赂你,让你以后能不刁难,顺顺利利给他们取东西。
如果送不太贵重的小礼物,你收下倒是无妨的。”
曹尔正眨巴着眼睛,还满脸不可置信:“嫂子,大哥刚才不是说不能收吗?”
曹玺又想敲这个弟弟的脑袋,怀疑里面不是稻草就是全是水,怎么这般不知道变通呢!
“你还是别收了,就你这眼力劲也分不清东西会不会太贵重,还不如一概不收。
不过什么都不收,跟其他人倒是格格不入。”
寅哥儿在旁边笑着附和道:“二叔对人情来往不大擅长,不如找人提点他一二。
最好是在宫里办差的人,对这些也更为熟悉,能帮得上二叔。”
如果是对宫里不熟悉的人,就怎么都帮不上忙,还可能帮倒忙了。
曹玺挑眉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对吗?是谁?”
寅哥儿笑笑道:“是阿玛的旧识,这次也是他特意来告诉我关于二叔的事,才能这么快解决的。”
既然别人帮忙了,怎么也要报答。
正好曹尔正一个人在内务府,也叫人不大放心。
这位二等侍卫十分热心,跟曹玺的关系也不错。
如果让他一起进内务府办差,既报答了对方,又能照顾曹尔正,算是两全其美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对方确实不错,当初在宫里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年,他无功无过的,才没能挪个位置。”
这次如果他帮帮忙,让对方换去内务府办差,跟着曹尔正,自己也能放心得多。
就曹尔正这小子一个人在内务府,曹玺却在江南,不知道这个弟弟还能闯什么祸,他就很难安心。
如今多个人盯着曹尔正,曹玺就能放心回去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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