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交换
只是前脚刑部尚书刚走,户部尚书又来御书房了。
他开门见山,想要寅哥儿去户部:“微臣看过江南送来的账目,整理得极为细致清晰,曹小公子是适合户部的人才啊!”
户部新来的人,都要学习整理账本,学习好一段时间,才能做得如此漂亮。
寅哥儿这才多大的年纪,又因为孙璐瑶的缘故十分熟悉新账本,于是做出来的账目是又快又漂亮。
前后没多久的时间,账本就送了来,足见这效率有多高。
尤其听说江南那边为了避嫌,只请了几个陌生的账房先生来整理。
而且他们只负责整理一部分,最后总结起来的人是寅哥儿。
这就让户部尚书相当惜才,恨不得把寅哥儿尽快带进户部来!
而且户部尚书听说工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来找皇帝,都想要寅哥儿,他顿时急了。
于是他也赶紧过来,生怕皇帝被那两人说服,把寅哥儿弄去其他部门了!
要真是这样,户部尚书就要哭了!
皇帝没料到,工部和刑部来人了,连户部都想抢人。
他只好再三解释,等寅哥儿回京后再做决定。
而且寅哥儿应该会每个部门都待一段时间,轮流学习。
这个回答让户部尚书不是特别满意,不过想到轮流学习后,他努力让寅哥儿了留在户部就行。
寅哥儿亲口说想要留在户部,皇帝肯定不会阻拦。
思及此,户部尚书也高高兴兴走了。
皇帝跟身边的李德全笑着道:“寅哥儿真是越发受欢迎了,这一个个都来找朕,想讨要寅哥儿过去。”
李德全躬身,笑着答道:“也是曹小公子这样的人才,六部才都想要的。
小公子又从小跟在皇上身边学习,自然跟旁人格外不同。”
皇帝听着这话笑了笑,又调侃道:“你是越发会说话了,朕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怎么会来事。
在奶娘身边学了一段时日,如今嘴皮子是越发好了。”
李德全连忙说道:“多亏孙姑姑的指点,让奴才受益良多。”
皇帝感慨道:“寅哥儿再怎么拖拉,小半年之后总要回京来。
奶娘就未必了,毕竟荃哥儿还小,离不得奶娘。
孩子年纪不大,一路奔波回京也不合适。”
如今孩子养大不容易,三岁以下就更容易夭折。
皇帝虽说想念孙璐瑶,也不会让她千里迢迢带着荃哥儿回到京城来。
他也总不能让孙璐瑶丢下还小的荃哥儿,她自己回来。
所以还得等好几年,皇帝忍不住轻轻叹气。
李德全正要说几句安慰皇帝的话,忽然见门外有宫人匆匆过来禀报:“皇上,娘娘发动了。”
皇帝一愣,连忙起身去后宫。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十分想念自己,看着曹玺和寅哥儿忙碌了一个月,总算把李家的事收拾好了。
账目整理好了,财物都送去京城。
后来接到皇帝的旨意,李家犯下大错被抄家。
知府因为跟李家有牵扯,丢了乌纱帽。
皇帝念及知府戴罪立功,把李家人拦截下来,没要他的小命。
知府感恩戴德,虽说丢了官职,好歹保住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新来的知府很快上任,他先来曹家拜访,在书房跟曹玺和寅哥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之后李家抄家的事就落在新知府头上,另外马家因为失察,没发现李家私下贩卖布料的事,也吃了挂落。
皇帝撤掉了马家的权力,让曹玺暂代。
不过另外皇帝还送来密旨,叫曹玺和寅哥儿可以再次任用马家有才之人。
这摆明是让马家欠了曹玺的人情,听命行事。
丢了大权,好歹还能继续任职,虽说降了几个品级,以后还能慢慢恢复。
不像李家,从嫡支到旁支都再无可能。
马家对曹家感恩戴德,必然会兢兢业业干活,省了曹玺不少事。
曹玺乐得轻松,挑了马家几个能用的人放回去苏州织造局。
另外把江南织造局的人又送过去几个,这样互相钳制,互相监督,曹玺就不必亲自过去盯着了。
这事全部安排好,又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曹玺才算是彻底清闲下来。
林嬷嬷却把做好的蕾丝布料陆续送来给孙璐瑶过目,最后孙璐瑶帮着选定了适合的。
绣娘做了好几匹送来给曹玺,曹玺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忙了!
曹玺二话不说就把这布料交给寅哥儿,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这是皇上给你的差事,是给你的考验,理应你自个来办才是。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缺什么也能尽快补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寅哥儿早就知道自家阿玛想偷懒,留在府里陪着额娘,这才不想干活,一股脑扔到自己身上来。
寅哥儿对曹玺无语了,不过曹玺说得也对,这是皇帝交给他的差事,确实得自个来。
他只能默默对着摇床上吐泡泡玩的弟弟小声说道:“弟弟快点长大,就能帮我一起办差了。”
孙璐瑶进来的时候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荃哥儿年纪还小,能帮上忙,起码十来年之后的事了。”
可以说,这中间十来年,还得寅哥儿自个努力。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不用这么久,弟弟看着就聪明,很快就能帮上忙了。”
孙璐瑶无奈,曹玺压榨寅哥儿,寅哥儿这是打算压榨荃哥儿了?
他们父子几个也是够了,当阿玛的压榨儿子,大儿子就想着压榨小儿子了吗!
难为荃哥儿才多大一点,没几年就要扛起担子来了?
不过想想寅哥儿其实也没多大,这年纪在后世还在读书,不也开始办差了?
古人早熟,但是寅哥儿分明更早熟,跟皇帝一样了。
如果对他像是普通孩童一样,倒是让寅哥儿难受。
寅哥儿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孙璐瑶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道:“额娘,儿子就想着我们两兄弟一起办事,一定能事半功倍。”
孙璐瑶没忍住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道:“好,那以后荃哥儿启蒙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如何?”
寅哥儿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应下道:“应该的,儿子以后会好好教弟弟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对了,额娘,宫里有了好消息。”
孙璐瑶接过信笺,认出是皇帝的笔迹。
这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字里行间更是透着的欢喜,原来皇帝要当阿玛了,难怪那么高兴。
她笑笑道:“恭喜皇上了,后宫如今要热闹多了。”
后宫好几位娘娘同时有喜,想必没多久,后宫就要多好几个孩子了。
寅哥儿又说道:“摇床都已经用上了,皇上说十分好用。放在房间里也行,推出去散步的时候也方便,不用人一直抱着。”
当然宫里不缺伺候的人,每个小阿哥和小格格身边都有嬷嬷、宫女和奶娘照顾。
她们巴不得一天到晚都抱着孩子,不过皇帝是不允许这样娇惯孩子。
如今有了这摇床,就不用人抱来抱去,倒是方便得多了。
后宫这些孩子们一出生,刚满月就被抱去奶娘身边。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免得生母宠坏了孩子。
加上这些嫔妃年纪也不大,根本不会养孩子,还不如交给有经验的奶娘和嬷嬷来照顾。
孙璐瑶琢磨着皇帝估计是因为二阿哥的缘故,当初董鄂氏不会养孩子,把二阿哥养得瘦巴巴的。
后来二阿哥跟着过来一起吃饭,孙璐瑶对二阿哥的第一印象就是苍白瘦削。
小小的个子,虽然在宫里长大,却比在宫外长大的皇帝还要瘦弱一点,一阵风好像就能吹走了。
后边孙璐瑶终于把二阿哥养得白白胖胖,还长高了许多,也是很不容易。
皇帝不想重蹈覆辙,谁知道后宫嫔妃里会不会又出一个董鄂氏一样的人。
不会养孩子,还非要胡来,把孩子养得乱七八糟的。
二阿哥能平安长大,也是他运气好。
换做别的孩子,身子骨差一点的,只怕早就被董鄂氏折腾没了。
孙璐瑶想到当年,对二阿哥都有点心疼了。
想必皇帝也担心这一点,索性孩子一出生都抱走,免得孩子被生母祸害了。
孙璐瑶很替皇帝高兴,想想又问道:“宫里孩子们穿的布料够吗,这边要不要加紧做一些送过去?”
寅哥儿笑着说道:“额娘放心,阿玛早就让人整理了库房,把最近做的,最细柔的布料都送去京城了。”
之前曹玺跟马家合作,拿到了对方织棉布的技术,让棉布变得更为柔滑细密。
孩子穿是最合适的,一点都不会剐蹭皮肤。
他让织娘轮流加班加点做了新的一批,只留下几匹,剩下的全送去京城了。
这几匹是留给荃哥儿的,林嬷嬷让人做了小衣服送来。
孙璐瑶摸着这细滑的棉布,十分柔顺,没有一点线头。
她给荃哥儿穿上,孩子握着小拳头,于是笑着道:“看来荃哥儿很喜欢,辛苦嬷嬷了。”
林嬷嬷摆摆手道:“夫人客气了,这辛苦什么,不过是顺手的事。
我年纪大了,平日也不怎么做女红了,只给小公子做两件小衣服还是可以的。”
孙璐瑶知道林嬷嬷喜欢荃哥儿,放心不下其他人,才会亲自给荃哥儿做小衣服。
林嬷嬷白天要忙着江南织造局的事,只能夜里抽空做衣服。
孙璐瑶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学一下女红,以后也能给荃哥儿做衣服。
不然林嬷嬷年纪大了,孩子长得又快,总不好叫林嬷嬷一直熬夜来做衣服吧!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林嬷嬷听孙璐瑶说想学女红,就知道她的心思,摇头道:“这点雕虫小技,哪怕我没时间做,让底下的绣娘帮忙做就是了,哪里需要夫人亲自来做?
夫人如此有能耐,该把精力用在别处才是。”
孙璐瑶摇头笑道:“林嬷嬷谬赞了,我如今除了在府里带孩子,也没什么要做的。”
林嬷嬷笑了:“夫人实在觉得烦闷,也可以跟老爷说一声,跟着咱们去江南织造局走走看看。”
孙璐瑶惊讶道:“这可以吗?”
林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夫人过去,还能帮着提提意见,看有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总归咱们能力有限,平日整天在里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再说了,老爷掌管江南织造局,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夫人想去,只管去就行了。”
林嬷嬷觉得孙璐瑶只要开口,曹玺绝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孙璐瑶只提了提,曹玺立刻就答应下来:“让寅哥儿留下陪着荃哥儿,夫人跟着我去江南织造局瞧瞧。
正好我过去的时候,咱们一起坐马车过去。”
孙璐瑶感觉曹玺早就等着她提起这事了,迅速拍板,就让人去知会寅哥儿一声,让他明天不用去江南织造局了。
她想反对都来不及,曹玺已经安排妥当。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第二天早早起来,梳洗后换了一身衣裙。
曹玺进来看着,摇头道:“夫人穿得太素净了一点,之前的妆花缎做的新衣裙在哪里?”
伺候的丫鬟帮着从箱子里取出几件妆花缎的衣裙,曹玺看来看去似乎不大满意,最后勉强挑出其中一件来。
“这件衣裙还凑合,其他几件颜色老气了一点,不太适合夫人。回头我让人把最近染的新布料拿过来,给夫人重新做几件。”
孙璐瑶摇头道:“我这衣服都穿不完,实在没必要再做新的。”
而且做好的这些衣服,因为她不大出门,根本就没机会穿。
这还没穿,曹玺又要做新的,岂不是浪费了?
曹玺却摇头道:“夫人如此好看,就该多穿漂亮的布料做的衣裙。
再说了,夫人穿上这一身出去走一圈,我保管铺面里的新布料卖得会比平日更多。”
孙璐瑶一愣,只觉得曹玺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认为她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了。
既然曹玺这么有心,孙璐瑶也不好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首饰方面,孙璐瑶挑的简单,只选了一支玉簪子。
曹玺亲自给她戴上,也是不大满意道:“江南这些首饰铺面多,回头让掌柜把最近新出的首饰带一些到府里,给夫人挑选一二。”
孙璐瑶只好应下,出去之前还看了看荃哥儿。
这孩子睡得正香,被寅哥儿带去书房。
寅哥儿在窗边看书,摇床就在旁边,荃哥儿睡醒一眼就能发现,还能立刻看到寅哥儿。
他见孙璐瑶过来了,放下手里的书,笑着起身道:“额娘放心,儿子今天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额娘难得出门,去江南织造局走一圈,还可以去附近踏青游船。”
寅哥儿想着自家额娘到江南之后都在府里养胎,生下荃哥儿之后也在府里照顾他,很少出外。
难得出门一次,他当然希望孙璐瑶能够尽兴。
让她能放心出门,寅哥儿也会好好照顾年幼的弟弟。
寅哥儿还看了曹玺一眼,后者立刻说道:“对,今天的天气不错,去游湖正好。
我这就让人安排,船上热闹得很。夫人如果不喜欢太热闹,还可以单独租一条船。”
孙璐瑶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的眉眼官司,笑着点头道:“都可以,先去江南织造局,再去游船吧。”
曹玺笑笑道:“好,我都会去安排的。”
孙璐瑶摸了摸睡熟的荃哥儿,如果不是孩子太小,其实也想带他出门。
这样的话,寅哥儿也能一起去了。
寅哥儿可能猜出孙璐瑶的想法,笑着说道:“额娘,等弟弟长大点,我们一家人就能一起去游船了。”
孙璐瑶笑了:“好,过几年咱们一起去。”
曹玺扶着孙璐瑶上马车,很快就到了江南织造局门口。
却见金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曹玺正打招呼,看到他身边的孙璐瑶,立刻上前道:“这位就是孙姑姑了吧?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孙璐瑶这位皇帝的奶娘到江南后,足不出户,大部分人都没见过。
不少人都想跟孙璐瑶见一面,奈何之前她说是要安静养胎,谁都不好上门打扰。
之后孩子平安出生,江南大多人家都送贺礼去曹府,更不敢打扰孙璐瑶坐月子。
孩子满月的时候,送礼的人更多了。
曹玺只让管家把礼物收进库房,礼单给孙璐瑶看一看。
都是一般的东西,太贵重的,曹玺就没收下。
他这是为了避嫌,免得这些人借着贺礼的名义,送贵重礼物来攀附。
回头曹玺就说不清了,索性只收平常的贺礼。
金家人之前也送了,只可惜没能跟孙璐瑶见上一面。
谁能想到,今天他们的运气这般好,居然碰上了呢!
孙璐瑶对来人点头示意,曹玺在旁边说道:“金老爷怎么忽然过来了,也没知会我一声,是有紧急的事要跟我商量吗?”
金家人察觉到曹玺的不悦,连忙答道:“杭州织造局开始做蕾丝布料,已经做了几匹,想送过来给曹大人过目,看看有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其实他是因为李家的事,知道苏州织造局如今也在曹玺手里。
自己虽说掌管杭州织造局,也该多来这边,跟曹玺打好关系。
正好寅哥儿接的差事,如今却缺的就是蕾丝,于是金家紧赶慢赶做出几匹,就连忙送过来了。
曹玺看出金家人的意图,点点头道:“那先进去,拿布料给我看看。”
金家人急忙答应,进了接待的花厅,把布料奉上。
曹玺拿在手里看了看,金家派绣娘来学,其中有一个绣娘特别手巧,学得非常快。
林嬷嬷见了很喜欢,想把人留下,可惜对方的家人都在杭州,学好后还是要回去。
如今看来,这人学得快,做得也快,给林嬷嬷这边减少了不少负担。
“做得不错,夫人也来看看?”
曹玺自然而然把布料递给身边的孙璐瑶,后者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端详。
他还跟金家人笑着解释道:“这蕾丝原本就是夫人想出来的,教了林嬷嬷,让她教导江南织造局的不少绣娘。”
金家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难怪曹玺会把布料交给孙璐瑶来看,原本就是她教会别人的。
只是曹玺满脸春风的笑意,跟刚才在门口看着金家人不悦的神色截然不同,满是骄傲。
金家人立刻会意,使劲夸起了孙璐瑶:“夫人果真厉害,远在京城的时候,江南这边就听说过夫人样样精通。
没想到夫人连布料都熟悉,还自创了一种新的布料,叫西洋人也十分喜欢,千里迢迢过来预订。”
对方看着孙璐瑶一身的新衣,看得出这衣裙用了上等的布料,又用了金家的特别手段改良了染色技术。
色彩艳丽,却不会褪色。
如此华丽的色彩,原本会让人一眼就看见才是。
然而穿在孙璐瑶身上,她的面容和身上的气势,都比衣裙更引人注意。
如果不是曹玺提起,金家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孙璐瑶身上的衣裙。
这衣服衬得人比花娇,却不会抢了人的风头。
金家人搓着手道:“没料到曹大人如此厉害,这就用上了金家的染色工艺,布料比之前的更为漂亮。
瞧着似是还改良了一些,不知道曹大人是否愿意教导杭州织造局的人?
当然不是白教的,只是这边实在没什么能交换的了。”
金家最好的就是染色的技术,如今已经用来换蕾丝布料的做法了。
他们手里再没其他出色的技艺,却又眼馋这个改良的染色方法,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换。
曹玺想了想说道:“金老爷客气了,也是当初你们的人教得好,这边很快就上手了。
只稍微改良了一部分,让色彩变得更鲜艳,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法子。
回头金家派人来学,只怕看一眼就能学会了。”
金家喜出望外,没想到曹玺如此大方,直接就让他们派人来学了!
“这实在不好意思,曹大人还需要什么,只管跟咱们说!”
曹玺笑笑道:“金家也知道寅哥儿接的差事,需要很多蕾丝布料。
只是这蕾丝勾起来不容易,很费时日。
做的婚服又需要很多匹布,如果金家愿意把做好的蕾丝布料,全都送到江南织造局来,那就可以了。”
金家人想都不想,立刻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回去吩咐绣娘们,先做蕾丝布料送过来。”
曹玺那么大方,金家人也不愿意吝啬。
只是帮着先做蕾丝布料而已,他们先多做一些,解了曹玺这边的燃眉之急。
以后金家有什么需要的,也能跟曹玺开口了。
曹玺笑着点头,孙璐瑶已经看完布料:“这蕾丝做得不错,比林嬷嬷做得更为细密。”
金家人被她一夸,更是心花怒放,忙不迭就要告辞回去安排了。
人一走,孙璐瑶才看向曹玺道:“我记得寅哥儿说做婚服的蕾丝布料已经准备够了,你怎么还让杭州织造局做一批送过来?”
曹玺答道:“金家确实没什么能交换的,这染布改良的地方的确不多。
哪怕我拒绝了,不教他们,以后这些人也能琢磨出来。
还不如顺水推舟,叫金家欠下我的人情,以后有什么事让他们办也方便。
蕾丝布料确实麻烦,婚服把库存都用光了,总要余下一些。
另外夫人之前不是说想用蕾丝镶嵌在扇子上,再卖给西洋人的?”
只有江南织造局做的蕾丝还是太慢太少了,孙璐瑶很多关于蕾丝的奇思妙想。
如果她想尝试,就需要更多的蕾丝布料才行。
金家那边有个厉害的绣娘,擅长做蕾丝,曹玺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蕾丝做得多一些,以后孙璐瑶就能随便尝试做各种东西!
第142章 救人
孙璐瑶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曹玺一直记着。
江南织造局暂时拿不出多余的蕾丝布料来,正好金家送上门来,曹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蕾丝布料有多,那孙璐瑶想怎么尝试,尝试几次都行了!
孙璐瑶笑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这事,那回头收到金家的蕾丝布料后,我再试试。”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的事,我当然都记在心上,哪里会忘记呢!”
孙璐瑶伸手点了点他道:“夫君这嘴皮子是越发会说话了。”
曹玺握住她的手笑道:“来,夫人,我们进去看看就该出发去游湖了。”
被金家人耽误了一会,曹玺打算带着孙璐瑶在江南织造局里头转一圈就走。
孙璐瑶才发现江南织造局里头很大,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负责不同的部分。
比如染布,比如织布,比如刺绣等等。
分门别类,每个部门都有不同的人来负责,一切都井井有条。
见曹玺带着孙璐瑶进来,有人好奇看了过来。
见曹玺对孙璐瑶满脸笑意的样子,就有人猜出很可能是曹玺的夫人,那位皇帝的奶娘。
曹玺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忙,我过来看一会就走。”
他没带孙璐瑶去后边染布的地方,那边味道有点大,染料的味道也不大好闻。
所以曹玺只领着孙璐瑶去了织布和刺绣的地方,简单介绍道:“织布这边用上了金家的独门技术,布料更细密,结实又更柔滑。刺绣这边除了偶尔接成衣,最近都做的蕾丝。”
孙璐瑶见绣娘手里的钩针用得极为熟练,勾得飞快,不由十分佩服。
换做是她,自己只会说,根本不会做了。
见孙璐瑶笑着点头,小声问道:“绣娘和织娘要干活多久?”
曹玺也低声说道:“一般不需要赶工的话,就是四个时辰左右。太多的话,人就太累了,很容易出错。”
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还算是比较合适的时间。
再长就累了,太短的话,布料出产就少了。
走了一圈,到了角落的地方。
孙璐瑶意外问道:“这里是要扩建吗?”
角落一片地被收拾了,应该也被买下,估计是扩展江南织造局用的。
想来最近江南织造局的单子更多了,因为西洋公主千里迢迢送一船金子,就为了求他们做一件婚服。
这是极有面子的事,毕竟他们的好布料都传到那么远的国家,让人不辞辛苦跑过来预订。
如此好的布料,其他人更是好奇,一个个都想下单。
哪怕暂时蕾丝布料出产少,订单都要排到明年去了,依旧还是有人络绎不绝下订单。
江南织造局请了不少织娘和绣娘,再三扩张,增加地方来安置这些人。
如今再扩展,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曹玺却摇头道:“这里不是用来当工坊用的,而是打算建夫人之前在京郊的那个叫幼儿园的地方,来安置织娘和绣娘家里的孩子。”
孙璐瑶惊讶道:“夫君还知道这个?是林嬷嬷说的?”
曹玺笑着点头道:“是,最近不是新招了不少织娘和绣娘。
有些是外地来的,有些则是手艺不错,却只在家里做。
林嬷嬷特意去问过,得知家里情况不大好,要么就家里没什么人。
孩子太小离不了人,家里人不是病了就是出外劳务,暂时不能回来。”
没人带孩子,这些织娘和绣娘只能在家里做,然后用布料和刺绣换点钱财做家用。
哪怕她们技术极好,很多工坊招揽。
但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她们都不能长时间出外。
如今要招揽她们进江南织造局,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林嬷嬷就想到当初在京郊的时候,孙璐瑶建工坊,就顺带建了这么一个幼儿园来安置孩子。
请一些年纪大,却干活麻利,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孤寡老婆子。
不必花太多钱,她们大多都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另外这些老婆子很多都没了亲人,要么娘家人都死了,要么夫君孩子都死了。
没了去处,也没什么地方请她们干活,只能在慈幼院等死。
如今这边不但请人,还给工钱,甚至包吃住,只需要照顾孩子们。
孩子只在白天留在这里,老婆子只需要照顾他们,给孩子喂一顿饭,看着他们不要摔跤乱跑就行了。
这么轻省的工作正适合老婆子,又能带着孩子热热闹闹的,还能拿到工钱,又有吃住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愿意。
想要过来上工的老婆子多得很,哪怕林嬷嬷打算让孤寡老人优先,依旧人数不少。
曹玺说道:“林嬷嬷正帮忙挑人,这边幼儿园过两天就能建好。
到时候女工过来的时候,把孩子一并带过来,送进幼儿园。
她们下工的时候,再把孩子带回去。”
这样女工就没有后顾之忧,愿意来江南织造局上工。
孩子又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女工进来之前,林嬷嬷打算带她们先去幼儿园看看。
这里面做了大通铺,让孩子累了能够一起睡,另外还准备了不少小被子和小枕头。
如果女工要带孩子常用的也行,第一天一并带过来,在边缘绣上孩子的名字,就不会弄混了。
除了休息的地方,还有一间教室,里面放了小书桌。
年纪大点的孩子,六七岁的,就能在这里识字启蒙。
林嬷嬷和紫嫣都识字,打算另外请几个识字的女工轮流教孩子们。
学的都是常用的大字,也不需要多少学识。
孩子们也不是考科举,只是简单启蒙,让他们识字,以后能看懂契书,会写自己的名字,起码不会吃亏。
如果去外头的私塾学习,束脩就是一大笔钱。
这里头不但能休息,能吃饭,还能识字,女工当然乐意把孩子送来。
年纪再小一点的,识字就太早了,也坐不住,就会安置在另外一个大房间里头。
曹玺打算做点小玩具,让孩子们在里面玩,来打发时间。
孙璐瑶感兴趣道:“那做玩具的事,不如交给我来?”
她知道玩具不少,回头做一些大的,比如摇摇木马之类的,孩子们就能一起玩了。
另外有积木,万花筒,七巧板之类的,喜欢安静的孩子也能一个人玩儿。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孙璐瑶心里盘算了好几种玩具,最后被曹玺提醒,他们的马车到湖边了。
她才想起今天要跟曹玺游湖,湖边已经停了一艘画舫船。
孙璐瑶一愣:“我们今天是坐这艘船?”
曹玺点头,先上船后,转头伸手扶着孙璐瑶上来。
孙璐瑶发现船上有很多衣着素雅的侍女,她们殷勤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上面有桌椅,固定在甲板上。
曹玺摆摆手,就有侍女送上茶点。
孙璐瑶吃了一块点心,意外道:“这味道是咱们府上厨子做的?”
曹玺笑着点头道:“我担心外头的吃食,夫人会吃不惯,就让厨子做好后送过来。掐着时间,点心该是刚出炉就送来的。”
搭配的茶叶不用说,也是府里,孙璐瑶喝习惯的。
这茶叶配着不怎么甜腻的点心,正是合适。
说是游湖,孙璐瑶却感觉曹玺快把家里搬到船上来了。
没一会侍女又送披风来,曹玺亲自给孙璐瑶船上:“甲板上风大,夫人小心凉着了。”
孙璐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失笑道:“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上船?而且这船上,只有你我二人吗?”
曹玺点头道:“从家里带了点东西过来,夫人都能用上,以防万一,总不能回头缺了什么在让人送来,实在麻烦。
知道夫人爱安静,就包了整艘船,没人过来打扰。”
孙璐瑶点头,侍女们都很安静,站在角落。
她们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之外的时间都安安静静守在旁边,根本不出声,好像跟船板融为一体。
尤其侍女站在远处,听不清两人说话。
曹玺要人过来的时候,打个手势,对方才会过来。
这样孙璐瑶能跟曹玺单独相处,还能说点私密话了。
她看向湖光水色,凉风习习吹来,果真很舒服:“难怪这边都爱游湖,确实舒服得紧。”
曹玺笑道:“夫人要喜欢,以后我们常来。”
闻言,孙璐瑶打趣道:“夫君陪着我来,是要让寅哥儿去干活吗?每次都让寅哥儿带孩子,我也会心疼的。”
曹玺尴尬咳嗽两声道:“等荃哥儿大一点,估计就能离人了。到时候我们来游湖,还可以带上寅哥儿一起。”
天儿渐渐热了,他们转移到一楼,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式。
孙璐瑶尝了一口道:“这不是府上厨子做的,是别家做的吗?”
曹玺点头道:“也让夫人尝尝,是这边最好的酒楼里头的厨子做的。我特意让他们提前准备,做的是他们的拿手菜。”
孙璐瑶看着那一道酱肘子说:“寅哥儿要是在,肯定喜欢这道菜。做得很不错,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
回头让酒楼大师傅做这道菜,送去家里。”
曹玺点点头记下了,孙璐瑶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的碗里。
这下曹玺才笑了,孙璐瑶记挂寅哥儿,也记得自己喜欢吃鱼。
他美滋滋吃完,就听见岸边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不由皱眉,叫来侍女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女很快过来答道:“回老爷的话,其他画舫有人落水了,被救上岸后好像没了气息。”
孙璐瑶愕然回头道:“落水了?我们过去看看?”
曹玺点了下头,让画舫船靠岸。
他们原本离岸边就不远,很快就上岸了。
孙璐瑶快步过去,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浑身湿透,软绵绵躺在岸边,毫无气息。
一个衣着鲜艳的贵夫人抱着小姑娘哭得肝肠尽断,很可能是小姑娘的生母,接受不了孩子突然淹死。
孙璐瑶回头看了曹玺一眼,后者会意,立刻让人准备毯子和去请大夫过来。
她则是上前接过小姑娘,飞快说道:“孩子还有点脉搏,可能只是晕过去闭气了,先试着把水吐出来。”
孙璐瑶用手指在小姑娘嘴里转了一圈,弄出了堵塞的东西。
再把人侧着身,掌心放在心脏上,胳膊向下一下下的,用力向下压。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按压小姑娘的心口做心肺复苏。
这里其他人都不会,没人接手,孙璐瑶只能自己来。
那夫人怔怔看着,不明白孙璐瑶的动作究竟为何,却不敢吭声打扰她,眼神又是期盼又是担忧。
周围人也紧紧盯着,过了一会,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动静。
他们就觉得,这孩子可能早就淹死了,认为孙璐瑶没必要再白费力气,还做奇怪的动作。
孙璐瑶没放弃,再尝试了几下,胳膊都酸了,累得不行。
终于小姑娘忽然猛地咳嗽两声,呼吸急促,很快就大哭了起来。
孙璐瑶听见哭声,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曹玺在身后紧紧扶着:“夫人没事吧?”
她摇摇头,小心把小姑娘托起。
那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着跪在孙璐瑶脚边一个劲感谢。
孙璐瑶摆摆手道:“大夫来了,先给孩子看看。”
曹玺早就让人叫来大夫,匆忙过来给小姑娘把脉,立刻说道:“孩子刚才呛了水,寒气入体,嗓子可能不舒服几天。
还受到惊吓,估计今晚要烧起来。”
他立刻开了药方,又接过曹玺的毯子把小姑娘牢牢裹住:“快带她回去换掉湿衣服,这药方一天喝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
夫人连忙接过,再三感谢后,先带着孩子上马车回去了。
周围人见孩子真救回来了,对孙璐瑶是赞不绝口,又有人试探着想问刚才救人的方法。
如果他们学会了,以后遇到落水的是不是也能救回来?
人多嘴杂,孙璐瑶觉得这里不是教导的好地方,加上她累得快站不住了。
刚才孙璐瑶一直跪着做心肺复苏,之前因为紧张担忧,她没什么感觉。
如今突然放松起来,孙璐瑶才感觉膝盖火辣辣的疼。
曹玺扶着她,对周围说道:“回头我们把救人的法子总结好,教会医者,让他们教人更好。
如今我夫人救人累得厉害,暂且回去歇一歇了。”
见孙璐瑶满脸疲倦,周围人也识趣离开了。
毕竟曹玺说了,会教其他医者,到时候他们找医者请教就好。
曹玺心疼孙璐瑶,见她太累,膝盖疼得走不动。
他索性打横抱着人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尽快回府。
骏马跑得飞快,马车很快到了曹府。
曹玺抱着孙璐瑶回到主院,还叫来孔女医查看。
寅哥儿也被惊动,赶紧跑过来,见孙璐瑶脸色苍白,顿时担心道:“额娘是怎么了?”
孙璐瑶想说自己没事,孔女医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把脉后说道:“夫人只是累着了,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胳膊估计刚才用力太厉害,得揉一揉,不然明天就要酸疼了。”
这话让孙璐瑶汗颜,她这几年养尊处优到什么地步,竟然做个急救就累得胳膊疼吗?
不过当时她太着急,还得一个人独自完成心肺复苏,确实这身体都没怎么干过粗活,力气不够大。
孙璐瑶几乎使出浑身力气,如今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孔女医又在曹玺的示意下卷起裤脚,看到孙璐瑶的膝盖黑紫了一片,不由皱眉道:“这膝盖跪久了,用药油揉开,不然这淤血要散不掉。”
寅哥儿满脸心疼道:“阿玛跟额娘不是出去游湖吗?怎么额娘伤成这样?”
孙璐瑶握着寅哥儿的手说道:“不怪他,我们去游湖的时候,正巧遇到有人落水了。
我就跪着救人,一时心急,没料到这皮肤娇嫩,留下的淤青很深,其实没多疼。”
疼其实还是疼的,这身体太娇弱了,不过在孩子面前,孙璐瑶也不想寅哥儿担心。
寅哥儿无奈道:“知道额娘心善,也得顾着自己才是,应该叫大夫去救人的。”
得知孙璐瑶除了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寅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玺已经接过孔女医带来的药油,给孙璐瑶的膝盖揉开。
揉得孙璐瑶龇牙咧嘴的,曹玺就更心疼了:“寅哥儿说得对,下回夫人把这事交给我。
刚才救人的方法,也教会我,以后让我来就好。
我皮糙肉厚,不会像夫人这样容易留下淤青。”
孔女医还送来安神的汤药,虽然孙璐瑶觉得自己没受什么惊吓。
不过见两父子站在榻前,一脸担忧看过来,孙璐瑶只好把安神汤药喝了。
没多久,她就在药效里昏昏欲睡。
曹玺轻轻拍了拍孙璐瑶的后背道:“夫人累了,先好好休息。”
听见他的声音,孙璐瑶很快就睡过去了。
曹玺这才带着寅哥儿轻手轻脚出了去,让孔女医帮忙守着孙璐瑶,免得孙璐瑶半路疼醒。
两父子走远了,曹玺才跟寅哥儿提起刚才的事。
寅哥儿皱眉道:“那是谁家的人,怎么游湖的时候,孩子会掉进水里?”
曹玺答道:“我让人在路上打听过,是经过的巡抚夫人和孩子。正巧到这附近,他夫人就带着女儿来游湖玩耍。”
寅哥儿看了他一眼道:“阿玛,这看起来不像是意外。”
这位夫人带着孩子游湖,身边肯定带了不少嬷嬷和丫鬟,甚至是护卫。
这么多人都没看着孩子,估计是有人故意对孩子动手的。
曹玺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估计这巡抚得罪了谁,才会对他的女儿下手。
还好你额娘正好会一点急救的手法,把他家女儿救回来了。
那孩子很小,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他自从当阿玛之后,就知道生养孩子不容易。
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要平安养到五六岁也不容易,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
所以曹玺很不屑这些人不对巡抚下手,却对无辜弱小的孩子下手,真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这些人不敢对巡抚下手,恐怕有什么顾忌。也可能就是一群胆小的懦夫,只敢对弱小的孩童动手了。”
寅哥儿深以为然:“阿玛,这事咱们要插手,帮着查探一番吗?”
曹玺摇头道:“我们没必要主动去查,巡抚需要帮忙的话,肯定会上门来。”
话音刚落,就听门房说,那位巡抚大人登门拜谢。
他笑着对寅哥儿说道:“看,人不就来了?”
寅哥儿好奇道:“如果巡抚大人真提出想要阿玛帮忙,阿玛会帮吗?”
曹玺低声答道:“要看是什么事了,不过看来会相当棘手。”
他带着寅哥儿去前厅招呼巡抚,巡抚不止自己一个人来,还带着一大堆的礼物。
曹玺连连摆手道:“巡抚大人客气了,不必带这么多东西来。”
巡抚一双眼睛红红的,连连拱手道:“幸亏曹夫人出手相救,不然小女只怕活不了。
听闻夫人救人一直跪着,只怕膝头疼得很。
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还请曹大人收下。救命之恩,这些礼物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
见巡抚如此客气,曹玺看了看,这些礼物大多不是特别贵重。
基本上是伤药,滋补的药材,以及去疤的药膏等等。
都很实用,适合孙璐瑶用的,曹玺没多拒绝,还是都收下来了。
巡抚又说道:“等我女儿痊愈后,一定过来亲自给曹夫人道谢。”
曹玺点头道:“这事不急,让孩子好好养着。
这事也是凑巧,跟你家女儿也是有缘,正巧我们出来游船碰上了。
夫人也是当额娘的,见不得孩子这样,才会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救人。
幸好人救起来了,不然夫人也是要难过的。”
他这隐晦解释了孙璐瑶为何主动上前救人的缘故,两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湖边。
巡抚满脸感激道:“幸亏两位也去游湖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是照顾我女儿的一个嬷嬷做的,说是之前手脚不干净被我夫人呵斥过。
于是她怀恨在心,趁着这次游湖的时候哄骗我女儿靠近船边,然后把人推下湖。
幸好照顾的奶嬷嬷和丫鬟都是善水的,才把孩子尽快救到岸边。”
曹玺问道:“报官了吗?”
巡抚迟疑道:“总归是家里的下人,我夫人的意思是家丑不好外传。”
曹玺摇头道:“这事太巧了,大人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巡抚一听,立刻明白曹玺的意思。
是不是巡抚得罪了什么人,才会买通那嬷嬷,对他的女儿下狠手!
第143章 抓捕
巡抚迟疑道:“那嬷嬷在家里有五六年了,又是家生子,一直在府上,如何会被人收买?”
曹玺摇头道:“大人刚才说这嬷嬷手脚不干净,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被发现而已。
按理说大人不会亏待家里的下人,月银不会少。
对方却经常动手脚,私下偷东西出去变卖,必然是为了别的用处。”
要么这嬷嬷赌了,要么是家里的孩子赌了。
然后有一个大窟窿,只能拼命往里面填。
不然一个嬷嬷多大仇,会主动谋害家里的小主子?
估计有人出了一大笔钱收买嬷嬷,才叫她铤而走险。
巡抚似乎不能相信家里下人管教不严,小偷小摸就算了,竟然还要谋害他的女儿。
曹玺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无奈说道:“大人还是报官,让人查一查才能安心。
如果是真的,那么对方收买的很可能不止这个嬷嬷,还有其他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巡抚夜里都不能安睡了。
想到在府上好几年的下人都被人收买,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再来一次?
光是想想,巡抚就不寒而栗。
他想到还躺在榻上,脸色惨白的女儿,终于点头道:“谢谢曹大人提醒,我这就去报官。”
什么家丑,都不如他和家里人的性命更重要!
巡抚看着曹玺一脸欲言又止:“我这领了皇上的密旨办差,很可能跟这差事有关。”
他看向寅哥儿,知道曹玺这长子是皇帝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外人。
于是巡抚心一横,直接说道:“皇上让我查探河道附近的河堤,未免打草惊蛇,我就假装带着妻儿回来探亲,一路游玩到江南。”
曹玺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巡抚的女儿无缘无故遭了毒手,原来是这个缘故。
看来那些河堤的修缮估计有问题,对方担心巡抚会发现,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如果巡抚的女儿真出事了,他就必然会立刻离开,不会在这里多停留。
那么这些人私下做的事,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曹玺皱眉道:“皇上怎么忽然要查探河堤的修建,之前不是让工部送上调查的折子了吗?”
之前洪水泛滥,他还帮着索额图去赈灾,也明白这些河堤被冲垮,可能是洪水太厉害,也可能是修建的问题。
不过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只让工部上了折子,说是这些年修缮河堤的项目都是什么,拨款都有多少等等。
看着皇帝只是过目一下,看了工部呈上的折子再没下文。
曹玺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工部也该是这么觉得。
谁知道隔了这么久,皇帝忽然让巡抚南下查看,这是早就发现问题,只是按兵不动吗?
可惜皇帝忍了这么久,这时候才私下让巡抚假借探亲秘密行事,却还是被人察觉到了,巡抚的女儿险些遭了难。
如果不是正巧遇到孙璐瑶和曹玺去游湖,估计巡抚的女儿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巡抚的眼睛通红,如今还十分后怕。
如果这些人还对妻子下手,那该如何是好?
两夫妻成亲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养大,舍不得她受丁点苦。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女儿吃了大苦头,巡抚只感觉满心的苦涩和难过。
“我想请求曹大人一件事,就是把妻女送过来,在这边休养几天可以吗?
听说这边最厉害的女医在府上,女儿落水还受惊,大夫说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曹玺明白,巡抚这是担心自己查案,对方藏在暗处还会对他的妻女动手。
曹家这里却是最为安全的,毕竟皇帝拨了不少御林军侍卫跟着寅哥儿。
曹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可以,大人把妻女送过来吧。”
巡抚十分感激,连连道谢。
曹玺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再说夫人跟你家女儿有缘。
正好老御医和孔女医都在府上,能给大人的女儿好好看一看,尽快好起来。
都是为皇上办差的人,大人不必跟我客气。”
巡抚低头拱拱手,得知有人对他动手,曹玺还毫不犹豫就接下他的妻女,帮忙保护,实在叫他意外的感动。
这时候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进来,免得自家也陷入危险之中。
曹玺却丝毫没犹豫,巡抚这才明白,他南下之前,皇帝单独召见他的时候提过。
如果在江南遇到什么困难,他可以直接去曹府找曹玺、寅哥儿和孙璐瑶。
这会儿巡抚明白了,想必皇帝很清楚曹家的为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巡抚匆匆离开,寅哥儿问道:“阿玛觉得,巡抚是得罪了什么人?”
曹玺耸耸肩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河道那么长,河堤那么多,伸手的人只怕不少,才会担心被人发现。”
赈灾的时候,已经收拾了一批官员,想来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抓走的应该都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才会不顾一切对巡抚下手了。
寅哥儿担忧道:“阿玛,是不是该派两个侍卫跟着巡抚大人?”
他担心这些人已经毫无顾忌,不止对巡抚的女儿下手,还可能会对巡抚本人下手了。
曹玺却摇头道:“对方还不敢冒头,不会跟巡抚闹得不死不休的,如今只想把他尽快赶走。
而且巡抚的女儿死了,还可以说是意外。但是巡抚死了,这事就要闹大了。
巡抚没了,那就会有新的巡抚过来,甚至引来皇上的注意。”
对方就是担心事情闹大,才会想找理由把巡抚赶走,暂时还有顾忌,不可能真的对巡抚下手了。
寅哥儿点点头,两人回去,见孙璐瑶已经醒过来了。
孙璐瑶睡了一觉,浑身都轻松了一点。
见两人过来了,她笑着问道:“是有客人来了?”
曹玺笑着答道:“是巡抚来了,来感谢夫人救下他的女儿,送来了一些谢礼。
我看过了,大多都是能用上的药材,也是有心了。”
孙璐瑶说道:“只是恰巧碰上,谁遇到都会想救人的,巡抚也太客气了。”
曹玺笑了:“除了夫人,其他人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巡抚的运气确实不错。”
他又提到巡抚的女儿被身边嬷嬷所害的事,孙璐瑶皱眉道:“大人的事居然牵扯到孩子身上,还对弱小无辜的孩子动手,那边真不是什么好人。
不尽快找出来,以后估计还会对巡抚的夫人和孩子动手。
让她们尽快过来,安排一处安静的院子给母女两个安心住下吧。”
曹玺点点头:“想必巡抚也着急,应该很快会把妻女送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巡抚的马车再次来了,这次带来了妻女。
那位夫人还一脸苍白的样子,怀里的女儿脸色就更惨白了。
孙璐瑶赶紧安排孔女医给两母女都把脉看看,孔女医说得跟之前的大夫差不多。
小姑娘落水受凉,又受了大的惊吓,得好好安抚才行。
巡抚夫人两眼含泪,一个劲感谢孙璐瑶。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福大命大,这次之后必有后福。
夫人也不必太担心,你自个好好的,才能照顾女儿。”
她让孔女医给巡抚夫人把脉,跟孙璐瑶想得差不多。
巡抚夫人受了惊吓,大悲大喜,身子骨原本就没多强壮,如今是硬撑着到这边。
孔女医让她赶紧休息,见巡抚夫人担忧,索性让她们住在一个房间,还点燃了安神香。
巡抚夫人撑了一会,到底没撑住,很快沉沉睡去。
小姑娘却从梦中忽然醒来,扁着嘴小声哭着,孙璐瑶赶紧过去搂着她轻轻拍打道:“没事,都过去了,别哭,会伤身的。”
这小姑娘的身子骨也没多好,如今瑟瑟发抖,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叫人更是心疼。
她抬头看见孙璐瑶,认出这个救了自己的夫人,被孙璐瑶轻轻拍着安慰,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只是小姑娘眼角含着泪花,眉头微微皱着,在睡梦中也没多安稳。
孙璐瑶抱了一会,见她彻底睡熟了,这才把人轻轻放回榻上。
孔女医见状,又添了点安神香,让两母女能好好放松,彻底睡一觉。
孙璐瑶出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也沾了浓郁的安神香味道。
“这香气很好闻,是孔女医自个做的吗?”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是,别家做的安神香可能用了别的药材,还是自己做更为放心。”
毕竟安神香的药量多了,对身子骨有碍。
作为医者,孔女医很谨慎,用的安神香都是自己配的方子,药也是自己抓的磨的。
孙璐瑶知道孔女医一向用心,只点头道:“孔女医缺什么,只管跟管家说,或者跟我和曹玺说也行。”
孔女医笑着答应下来:“夫人放心,老爷会定时让人送药单过来。
我缺什么,只需要在上面写明需要的种类和数量,很快就让人送来。”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讨要,甚至这次巡抚的妻女进府。
管家还特地来询问孔女医,需不需要另外增加药材什么的。
孔女医想了想,还是增加了几味安神香的药材。
想着两母女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估计这段时日都需要用上安神香了。
孙璐瑶听后点点头道:“那就好,孔女医不必客气,巡抚夫人和她的女儿就麻烦孔女医照顾了。”
孔女医答应下来,不止开药,用上安神香,还开了药膳。
一天下来,巡抚夫人放松了不少,看着孙璐瑶都亲近了一些:“有劳曹夫人了。”
孙璐瑶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解释道:“你家女儿中途醒了一会,哭了几下,被我安抚住了。这会儿时辰不早,她也该醒来。”
果然没多久,小姑娘就醒了,看着陌生的地方有点害怕,正想哭,抬头见到孙璐瑶,犹豫着伸手。
孙璐瑶搂着小姑娘,让她看着对面榻上的巡抚夫人:“你额娘在呢,只是她有点累,在休息。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姑娘看见自己的额娘就在不远处,这才放心下来。
这一放松,她肚子咕咕叫,就小幅度点头。
孙璐瑶让人送来肉粥,亲自给小姑娘喂了。
见她吃饱了,休息了一会,又送来汤药。
小姑娘皱着一张小脸,还是乖乖喝完了汤药。
孙璐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好孩子,这是奖励你的。”
她把一颗蜜饯塞进小姑娘的嘴里,含着甜丝丝的蜜饯,小姑娘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小姑娘吃饱后没多久又困了,孔女医说孩子多睡才能好。
孙璐瑶只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就把孩子哄睡了。
她起身的时候,发现巡抚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孙璐瑶轻手轻脚出了去,交代守夜的婆子警醒一点,这才回去主院休息了。
半夜她忽然听见一点动静,不由惊醒过来。
曹玺搂着孙璐瑶安抚道:“夫人别担心,是有人闯进来了。”
孙璐瑶皱眉看向窗外:“那些人这是要对付巡抚夫人和女儿,摸到咱们府上来了?”
曹玺点头,又想到如今房间黑漆漆的没有点头,于是开口道:“是,我早就让侍卫戒备,顺便在围墙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想到孙璐瑶可能担心,他又说道:“寅哥儿身边也安排了两个侍卫守着,今晚荃哥儿就在他那边休息。”
寅哥儿担心弟弟一个人落单就不好了,索性让奶娘带着荃哥儿跟他在同个房间休息。
这样侍卫就不用分开,两人一起保护他们两兄弟了。
曹玺安排得妥当,孙璐瑶这才放心下来。
就跟他说的那样,没多久外边的动静就渐渐没了。
曹玺这才下榻去点灯,然后披着外袍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夜探的人有三个,都抓住了。
一个服毒自尽了,一个摔断了腿晕过去,一个掉进陷阱束缚住了。”
孙璐瑶看出他的迟疑:“你是想着把人留下交给巡抚,还是直接报官吗?”
曹玺点头道:“我担心知府那边的天牢也不安全,对方劫狱或者直接杀人灭口,这些人证就没了。
但是留在府上,我担心对方会一再派人来。”
天天半夜有人来夜探,他们还怎么好好休息?
别说他们,就是侍卫也要吃不消的!
孙璐瑶想到:“让寅哥儿过来,皇上应该给他留了后手,在府里增加人手的话,人就能留下了,比天牢要安全得多。
实在不行,派人告知皇上,让他派人来接手。”
曹玺点头,很快让人请了寅哥儿过来。
寅哥儿也被吵醒了,正抱着睁大眼的荃哥儿过来。
孙璐瑶接过荃哥儿问道:“这孩子也被吵醒了?”
寅哥儿摇头道:“弟弟晚上没睡,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幸好他也没哭,就是不肯睡而已。”
他也纳闷弟弟今晚怎么死活不肯睡,如今想来,孩子敏感,估计察觉到今晚可能有意外,所以就不肯睡了。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轻轻拍了拍,这孩子早就累了,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等荃哥儿熟睡后,孙璐瑶把人放在榻上,看着孩子呼呼大睡,这才提起刚才的事。
果然寅哥儿答道:“是,儿子南下的时候,皇上给了儿子一块令牌。如果出什么意外需要人手,可以派人去江南大营调派侍卫过来。”
曹玺当机立断道:“那寅哥儿立刻调一些侍卫过来,在府里轮流值守,才不会叫对方有下手的机会。
另外写密信给皇上,尽快把人转移。”
孙璐瑶补上道:“巡抚的妻女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如果能一并护送回京就更好了。”
天子脚下,有皇帝派人护着,怎么都比在这里安全。
寅哥儿点头,去隔壁书房很快写好密信,派人立刻送去京城。
另外他不放心把令牌交给别人,带上两个侍卫就赶去江南镇守的大营,调派了几十个侍卫回到曹府。
这下子,曹府被严密保护,蜜蜂都飞不进来。
后边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都有人过来。
但是后边再没有了,毕竟过来的人一个都没回去。
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曹府如今的侍卫增多,守得跟铁桶一样。
派多少人过去都没用,也就不再派人来了。
曹玺把巡抚也一并请到曹府上住着,让他能看看妻女的情况。
这几天在曹府吃好睡好,有孔女医守着。
巡抚的妻女恢复得很快,巡抚见她们的面色比之前好多了,对着曹玺和孙璐瑶一个劲感谢。
巡抚报官后,新知府也懵了,没想到刚上任就遇到这么大的案件。
如果巡抚不来报官,新知府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但是人都上门来了,新知府不能装看不见,却也头疼。
他对巡抚实话实说道:“府衙的差役不多,对方如果早有预谋,估计没能留下多少痕迹。”
所以巡抚报官,新知府很可能根本抓不到背后的人。
哪怕找到了,对方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势单力薄的新知府就那么点差役,也对付不上。
巡抚早有预料,不意外道:“知道大人为难,只需要让差役在街道多巡逻就好。”
新知府不明白他的用意,也只好照做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回头巡抚就要在皇帝面前参自己一本了!
差役忽然在街道上来回巡逻,比平日要严格。
有胆子大的百姓询问,差役也只含糊说道:“最近不少梁上君子到府里偷东西,大人就让我等多巡逻。
你们也看看邻里有没什么生面孔,或者平日鬼鬼祟祟的,看着不是好人。
如果抓到了,府衙有赏银。也不必你们亲自抓,发现可疑的人报上来,核实是真的也有赏银。”
差役前面的话让人迟疑,毕竟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善茬。
自己要举报了,或者亲自去抓,很可能被对方报复。
但是听说有丰厚的赏银,那就不一样了,周围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差役见了,又说道:“这事你们跟邻里都说说,尽快发现这些人,大家也能安心点。”
众人点点头,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没多久,府衙那边就收到很多人偷偷来报信,说了一些平日很少出门干活,但是不缺钱,还能让酒楼送席面进府的。
这些席面还不便宜,一顿就要十两二十两。
对方天天叫,分量还不少,里头住着的人应该不少。
新知府按照消息,一逮一个准,很快抓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
这些人还分工合作,有人专门打探消息,有人专门踩点,有人专门动手。
还分开零散来住,很难察觉得到。
如今却因为赏银的缘故,被周围的百姓发现报官,比差役一家家去找要快得多了。
新知府看着天牢里抓的一堆人,全都堵上嘴,担心他们服毒自杀,只感慨这功劳来得太快了!
他知道是曹玺提的建议,才这么快抓到人,立刻上门道谢。
曹玺却摇头道:“不是我提的建议,是我夫人提的。”
新知府转而感谢孙璐瑶,早就听说这位皇帝的奶娘多厉害,还以为是人云亦云。
为了巴结讨好这位奶娘,才会夸得犹如天上有。
如今新知府亲自体会,才知道这位奶娘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了。
若非孙璐瑶的提议,这些贼人没那么快抓住。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很可能四散逃开,犹如水滴沉入了大海当中,根本不可能再找到。
抓住了这些人也只是开始,他们不只这么点人手,后边还有幕后之人。
这边的消息传出去的话,对方也会逃之夭夭。
幸好如今把人迅速抓住了,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把幕后之人找出来。
新知府都要喜极而泣了,要不是孙璐瑶,他如今还要绞尽脑汁抓人。
让人跑了,皇帝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新知府也带来了谢礼,送的还是温和滋补的药材。
孙璐瑶看着一箱箱的药材,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她体弱,一股脑全送药材当谢礼了。
看样子,起码一两年内,府里都不需要另外买药材的。
曹玺笑道:“他们也是关心夫人,担心上回累着夫人了。
他们承了夫人的情,才那么快抓住贼人,自然感激不尽。
只送这么点药材,也是因为我们不收贵重的东西。”
不然哪里就这么点药材,估计他们倾家荡产地送贵重礼物了。
孙璐瑶摇头道:“贵重礼物就没必要了,这些就挺好的。”
她休息几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起来道:“那天你答应说要教会其他人急救的办法,耽搁了几天,也该安排人来学了。”
曹玺点头道:“知府也问过我,说是外头医馆的人,以及大营里的大夫都想学。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教,免得累着夫人了。”
那么多人来,孙璐瑶总不能一遍遍教,这不得把她累坏了吗?
第144章 拉拢
按照曹玺的意思,让孙璐瑶交给身边的人,再让身边人教导别人。
就跟林嬷嬷那样,先挑几个聪慧伶俐的教了。
再让这几人去教别人,不但快,还能避免把自己累坏。
曹玺觉得这法子不错,就是挑人方面一时拿不准主意。
孙璐瑶说道:“不如我先教会孔女医,然后她再教会几个医者,另外教别人,如何?”
曹玺想了想点头道:“这法子不错,孔女医聪慧,应该很快能学会。”
尤其孔女医是女子,跟在孙璐瑶身边慢慢学,也能学得很透彻。
换做别的人,曹玺还不放心让他们靠近孙璐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孔女医得知后十分高兴,立刻就过来找孙璐瑶请教。
孙璐瑶简单说了原理,比如先清理嘴里的东西,就是怕有什么,会堵住喉咙,让人喘不上气来。
比如按压心口,就是模拟心跳,节奏要跟心脏差不多,让心脏动起来。
孙璐瑶毕竟不是学医的,只能绞尽脑汁说出自己的想法,担心孔女医并不能理解。
幸好孔女医也知道孙璐瑶对医术并不精通,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是救人的法子有用就行。
管它是什么原理,只要能救人,哪怕说是死而复生之术也可以,根本不会有人刨根问底。
孙璐瑶惊讶道:“我还担心说不明白,别人就不会愿意学了。”
孔女医摇头道:“外头听说我能跟着夫人学习这救人的办法,不知道多羡慕。
当时围观的人,口口相传后,都说夫人心善,愿意教导这种死人复生之术,是大善人了。”
孙璐瑶无奈道:“什么死人复生,那孩子不过是一时闭气而已。真死了,那不可能救活。”
孔女医笑着解释道:“当时围观的人当中,有人探过孩子的鼻息,根本就探不到。
脉搏也没了,根本就是个死人。
最后竟然被夫人按压了一会,人就活了,还会哭,如今还活蹦乱跳的,怎能不惊人?
不过夫人放心,这些流言都叫曹老爷派人压下了。”
救人就救人,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没必要了。
孙璐瑶点头,想着曹玺也担心有人借此捧杀。
回头胡诌孙璐瑶是什么神仙,死人都能复活。
真有人抬了死人来,她复活不了怎么办,不就要跌落神坛,被说是骗子了吗?
曹玺也是以防万一,把这些奇怪的流言都压下去,只说孙璐瑶碰巧把人救了,那孩子也只是暂时闭气等等。
不过有人相信了,有人依旧觉得孙璐瑶是仙女,会的是死人复生的仙术,于是这会儿孔女医就用这话调侃她了。
孙璐瑶笑着摆手道:“孔女医再说,我就要脸红了。如果我真能让死人复生,这才吓人呢!”
孔女医也知道外头的人是人云亦云,夸大其词,不过孙璐瑶救了已经没气的小女孩也十分惊人,难免会被外人神化。
她跟着孙璐瑶学了两天,每个动作都仔细模仿,务必不会出错。
就连节奏都学了个十成十,生怕出一点问题。
毕竟是救人的办法,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孙璐瑶觉得孔女医这样很好,十分可靠了。
孔女医打算挑几个人再教导的时候,却出现了分歧。
其他医馆送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老医者。
他们年纪大了,力气不够,做这种按压需要的就是力气。
孔女医想换成年轻点的,这些老医者却不乐意了,觉得她是嫌弃自己年纪大。
而且换成年轻的医者大多是男子,男女有别,教导起来也麻烦。
孔女医一直没说这难处,还是林嬷嬷无意中发现,才告诉孙璐瑶的。
孙璐瑶差点翻了个白眼:“在医者眼里还分什么男女,难道不都是一视同仁吗?救人的时候,难道还分开来救了?”
不过想想如今的规矩确实麻烦,就连男大夫给后宅妇人看病,也得隔着帕子,或者索性用丝线来诊脉。
所以这样的诊断就不够准确,很容易让方子不够对症。
如此一来,就需要更多的女医,然而大夫大多是男的,很少会选年轻女子当徒弟,也是男女有别。
这么一看,简直是恶性循环。
难怪后宅妇人看病那么麻烦,要么找医术不怎么样的女医或者善药理的婆子,要么就找年迈的老大夫。
这些老大夫看着还是老顽固,估计学急救的话,回头力气不够,救不了人,还不让年轻人来学。
孙璐瑶直接让人喊了孔女医过来,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是教导这些老医者,让他们回去教徒弟,还是直接教导年轻的医者了?”
孔女医也拿不准,迟疑道:“那些年轻的医者大多都跟着老大夫学习,必然不会擅自做主。”
孙璐瑶听懂了,如今学医都要跟着师傅。
这些年轻的医者大多是老医者的子孙或者徒弟,他们哪怕想学,估计也不敢擅自过来。
如此的话,就只能教导老医者了。
但是看这些老顽固的样子,未必会听孙璐瑶的教导。
然后他们看几下就当自己会了,回头没救到人,估计还要反过来责怪孔女医没教好。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觉得心塞了:“既然他们学了,自己也不会用,更是无法用,那学来做什么。
他们觉得要避嫌,那自己带上徒弟过来学,不就行了?”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法子,这些老医者就是不用,不就是欺负孔女医的脾气好吗?
孙璐瑶可没这么好的脾气,直接拍板道:“就这么定下了,派人跟这些老医者说一声。要么带徒弟来认真学,要么就别来了。”
孔女医是脾气她,孙璐瑶却不是,他们爱学不学!
林嬷嬷迟疑道:“这样的话,这些人只怕会说夫人的坏话,觉得夫人不是真心想教会别人。”
孙璐瑶摇头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想怎么说都行。
我教了,回头他们没认真学,还会赖到我身上,说我没认真教。
我不教,他们也会说我不想教会别人。
与其这样,还不如先立下规矩,来学就要认真学,学不好就不能出师。
免得以后不止坏了我的名声,还要害人性命。”
名声这种东西无所谓,看不见摸不着,没当面说,她就能当不知道。
但是急救没学好,最后能救的人没救回来,那就跟草菅人命没什么两样了!
孙璐瑶派人去传话,医馆们顿时炸锅了。
老医者觉得孙璐瑶根本不会医术,只会一点旁门左道的救人办法。
教会别人是救更多的人,但是她如今居然开始拿乔了,要给他们先立规矩,简直反了天了!
也有人觉得孙璐瑶在皇帝身边久了,作为奶娘恃宠而骄,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内。
更有怀疑孙璐瑶这法子是不是真能救人,不会是人云亦云,其实并没有这么一回事?
不管如何,孙璐瑶等了两天,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
也不是所有老医者都这么冥顽不灵,更是看出这急救办法的好处,带着徒弟就过来了。
然后他们认认真真跟着孔女医学习,一丝不苟的,把每个细节都学明白。
他们心里清楚,救人的办法如果不学得精确,回头别说救人,还可能害人了。
孙璐瑶看着倒是欣慰,幸好不至于所有人都脑子进水了,还是有认真学的。
曹玺搂着她道:“夫人,这事交给孔女医就好。要是夫人不放心,我让管家帮忙盯着点儿。”
孙璐瑶笑着点头:“外头的流言纷纷,你这派人压也压不完,何必费这个心?”
曹玺摸摸鼻子,没想到她看出来了,尴尬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胡说八道,随便对着夫人指指点点的。”
孙璐瑶摸着他的脸笑道:“他们这是得不到就感觉葡萄酸,不想来求我,就打算放流言诋毁。
回头没人来学,我就要求着他们来学了。”
曹玺冷哼道:“大家又不都是傻子,这么好的救人办法谁都想学。他们说夫人拿乔,我感觉才是。
自认为医术高明,学医几十年,只觉得自己厉害,压根不愿意跟年轻的人学习。”
老医者嘴上挑剔这不行那不好,其实也就是孙璐瑶太年轻,又不是学医的。
她偶然想到的法子救人,根本就是运气。
所以他们当然不愿意放低身段,来跟孙璐瑶学了,这样让他们很没面子。
孙璐瑶嗤笑道:“他们爱面子,那就不学。
其他人想学的,学会了,回头也能认真救人。
这法子再好,也得落在想认真救人的手上。”
她是不介意,曹玺却咽不下这口气,就连寅哥儿也如此。
寅哥儿偷偷给皇帝写信的时候提了此事,没多久就有御医从京城南下到江南,到曹府拜访孙璐瑶,想要学习这救人之术。
孙璐瑶得知后,立刻看向寅哥儿,知道是他跟皇帝偷偷告密了。
寅哥儿尴尬撇开脸,他也没想到皇帝的动作那么快,转头就派人过来了。
来的还是院首的高徒,也就是内定的下一任院首了。
原本院首年纪大了,在太医院跟吉祥物没什么两样,已经很少给贵人们看诊。
只给太皇太后和皇帝看诊的时候,他才会跟着徒弟去旁观一下,免得徒弟出什么差错。
所以皇帝物色人去江南的时候,其实一开始是打算让老院首去的。
正好院首年纪大了,也该致仕了,打算去江南养老,相当顺路,还能顺势给孙璐瑶撑腰。
哪里想到,老院首却摇头拒绝了,推荐了自己的高徒。
“既是新的救人办法,就该让他学上,以后兴许能用得上。
微臣年纪大了,学了之后,也没几年活了。
这么好的办法,砸在微臣的手里。”
救人的办法学了,以后就是用来救人的。
徒弟年纪不大,以后起码好几十年的时间,还能教导更多人学会这个办法。
再就是徒弟再厉害,只窝在京城和宫里,能实践的机会不多。
尤其能遇上的病例也少,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说不定能有所顿悟。
以后高徒接了院首的班子后,就很难再出去了。
如今这难得的机会,老院首就让给了徒弟,希望他趁着这机会出去看看。
皇帝见老院首说得实在又有诚意,于是同意了。
所以孙璐瑶见到的就是个年轻的御医,说是年轻,也三四十岁了。
邓御医跟孙璐瑶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提出要去跟着孔女医学习。
他还不至于要提出跟着孙璐瑶学习这种过分的要求,既然孔女医学得不错,跟着她学就足够了。
孙璐瑶对这位以后的新院首倒是刮目相看,对方似乎没有什么男女之别,只有对新医术的渴求。
如此看来,老院首倒是教了一个好徒弟,以后也不至于自认医术厉害,故步自封,毫无进步。
未来的太医院院首特地到江南来,专门跟着孙璐瑶学习。
这消息一传出去,一些原本观望犹豫的医馆也立刻派人来想要学习。
这位御医能出宫,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这是要给他的奶娘撑腰,其他人再是不满,也不敢继续跟孙璐瑶对着干了。
而且跟着孔女医学过的人,偶然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溺水的少年,顺手救活了。
这下子谁都不会怀疑孙璐瑶的救人法子能不能用,只想尽快学到手。
毕竟他们住在水边,谁知道有一天自己和亲友会不会溺水?
到时候如果有这个法子,人就能立刻救回来。
拖久了,那真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活的,只能埋了。
曹家的门槛一时快被人踩烂了,曹玺只让人稍安勿躁。
孔女医手把手教人,一次不能教太多人,不然就容易出错。
等她教会了几个,让这几人出师了,其他人再跟着学,就能快多了。
还给了那些顾忌男女大防的人一个台阶下,他们也能跟着男大夫学习了。
就是要慢一点,得他们学会了,才能教其他人了。
众人一时扼腕,觉得当初如果不执着这个,早就能学会了。
如今只能眼巴巴等着,期盼那几个人能尽快出师的。
随着未来院首来的,还有皇帝派来的一队侍卫和刑部的人,专门查明巡抚的女儿被人下毒手之事。
新知府高高兴兴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终于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刑部的人却没立刻带着贼人离开,回京审问。
他们则是借了知府的天牢,内外让侍卫严密守卫,就地审问。
刑部学了孙璐瑶给的法子,迫不及待想要试用。
对这些连小孩都能下手的贼人,刑部当然不会手软,这些法子挨个试了个遍,效果出气得好。
原本新知府抓人后怎么都审问不出来的,不过一两天功夫,刑部就让人开口了。
新知府只以为刑部有什么审问的好办法,于是想着要去学习一番,以后自己审问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等他亲自看了,才发现这办法瞧着似是糊弄人。
贼人蒙着眼才没发现,换个人估计就能察觉得到了,未必有用。
新知府难免有点失望,刑部的人笑了笑,提出让他亲自试一试。
他感觉自己早就知道真相了,蒙眼滴血的法子根本没用。
刑部就换了黑屋子把新知府关进去,也不用太久,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新知府刚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有心情打量四周。
可惜伸手不见五指,他转了一圈,只能摩挲着走,实在没什么意思。
等新知府坐下后,才发现尤其难熬。
因为周围没有声音,眼睛又看不见,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坐着发呆。
发呆久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顿时明白这黑屋子的用意,五感都剥夺了,什么都不能做,连时间的消逝都摸不清。
不知道外边是白天黑夜,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新知府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快发疯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他手脚并用连忙爬了出来,一个劲喘着粗气。
刑部的人挑眉道:“大人知道这法子好不好用了吧?”
新知府都要说不出话来了,拼命点头。
好用,实在太好用了!
他忍不住问道:“我在里面多久了,一个时辰吗?”
刑部的人点头道:“对,说好一个时辰的。”
新知府不由恍惚了起来,原来只有一个时辰,他还以为自己在里面好几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都如此难熬,那些贼人能熬一天,真是不得了!
难怪之前新知府怎么审问都问不出来,这些人关一天什么都说了。
别说这些贼人,新知府感觉再关一会,他也什么都会招了!
刑部的人得到口供后,还特地拜访寅哥儿,把口供给他过目。
寅哥儿一头雾水,不明白刑部的人怎么把这个给他,不该直接送去京城给皇帝看吗?
刑部的人来之前,刑部尚书就交代过他们,务必跟寅哥儿打好关系。
等寅哥儿回京的时候,就能顺势把人拐进刑部了!
什么工部和户部的,都不能跟他们抢人!
刑部暗搓搓先下手为强,寅哥儿起初没察觉,还是曹玺先发现了。
曹玺私下跟孙璐瑶嘀咕道:“那刑部的人都四十了,见着寅哥儿,笑得跟一朵花一样,脸上的褶子都比平日多。”
不知情的,还以为刑部这些人才是寅哥儿的亲爹呢!
隔三差五就上门来请教这个,送那个的。
不是送刑部自己整理和誊抄的案子宗卷,就是送一些珍藏的刑讯技巧。
曹玺想说寅哥儿才几岁,整天看这么血腥的东西真的好吗?
不过他看寅哥儿还挺感兴趣的,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没什么反感的样子,就没去阻拦。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曹玺也不好什么都管。
尤其在外人面前,寅哥儿虽说年纪小,却已经开始办差,就已经是大人了。
不该用同龄孩童的目光来看寅哥儿,在外人面前,曹玺更是给足了寅哥儿自由。
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也行,曹玺自认还能帮忙兜着点。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寅哥儿喜欢那就看着,这些多看看多学学也没什么。”
她其实也感兴趣,不知道如今刑讯的手段都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寅哥儿可能担心吓着自己,并没有把东西送过来,孙璐瑶也不好开口要。
尤其这些是刑部的大人们自个整理的,孙璐瑶更不好讨要了。
但是等半个月后,寅哥儿把自己誊抄的记录送了来,孙璐瑶看了两眼就惊住了。
“这些是刑部送你的,你怎么誊抄一份送给我了?”
寅哥儿笑笑道:“儿子想着额娘可能会喜欢,又不好直接跟刑部的人开口。
毕竟是对方多年来总结的东西,可能不乐意给别人看。
儿子问过对方说是不介意,又特地誊抄一份,还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上。”
这样的话,东西就算是寅哥儿的总结和记录,不算是刑部自个的东西了。
刑部的东西给外人看不合适,寅哥儿把自己誊抄和总结的东西给孙璐瑶看就没什么不妥。
孙璐瑶没想到寅哥儿琢磨得如此周到,握着他的手看了看,发现抓毛笔的手指有点红,不由心疼得揉了揉。
“知道你着急,也不用那么着急誊抄。先抄一点,我也能慢慢看。”
寅哥儿笑着摇头道:“刑部的人在江南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儿子想着早点誊抄完,也不至于耽误刑部的事。”
刑部的人确实不可能一直在江南,审完后跟寅哥儿培养了一阵子感情,他们就该回京了。
不过他们临走前,还再三邀请寅哥儿回京后,进刑部跟他们成为同僚。
寅哥儿只打哈哈,说是到时候看皇帝的安排。
刑部的人也知道,寅哥儿的去处必然是皇帝的安排,不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当然寅哥儿如果跟皇帝主动提出来,皇帝一般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刑部的人依依不舍离开,真心实意当寅哥儿是自己人来对待了,巴不得他回京就加入到刑部去。
孙璐瑶还好奇问道:“你对刑部感兴趣吗?以后打算进刑部学习?”
寅哥儿说道:“皇上之前跟儿子提过,打算让儿子在六部都转一圈看看学学。最后才决定留在哪里,不用太着急。”
毕竟他年纪小,多的是时间慢慢在六部打转。
一般这种待遇是阿哥才有的,奈何皇帝的兄弟不多。
二阿哥的眼睛不好,皇帝舍不得他受累。
剩下两个弟弟年纪又太小,还在尚书房读书,起码十年后才可能开始办差。
皇帝能用的兄弟不多,寅哥儿是奶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弟没什么区别了,就打算着重培养他。
既是要入朝,寅哥儿不确定自己更感兴趣是在哪里,先在六部都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145章 抢人
孙璐瑶知道寅哥儿年纪不大,却是心里有数,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寅哥儿又说道:“儿子原本觉得刑部就是查案和审问,十分简单粗暴,如今才发现里头充满了技巧。
尤其额娘之前教的几个法子,如今刑部都用着,审问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儿子看了几个案子,得知这些差役不分昼夜仔细查探,才能找出蛛丝马迹。
之后再顺藤摸瓜,找到凶手,实在相当了不起。”
那么少的痕迹,如果不是差役不放弃,拼命寻找线索,为死者伸冤,对方只会死不瞑目了。
孙璐瑶见寅哥儿双眼亮晶晶的,就知道他对刑部的事相当感兴趣。
她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笑着道:“你长大后,也能摸索出更多找到犯人,撬开这些犯人嘴巴的法子,为死者伸冤的。”
寅哥儿点点头道:“好,额娘,我会努力的。”
孙璐瑶又笑笑道:“你这还没去其他六部,就只对刑部感兴趣了?”
寅哥儿挠挠头道:“暂时是的,儿子感觉这些刑案特别有趣。
去户部的话,就是不停算账了,还得反复核实,实在枯燥得很。
工部的话,也需要核算各种账目,给项目做预算,也没什么意思。”
孙璐瑶打趣道:“我还以为寅哥儿对账目很感兴趣,毕竟你做这些很擅长。”
寅哥儿笑道:“毕竟新账本是额娘想出来的,儿子要是做得不好不够熟练,实在说不过去。只是反复核实账目,确实有点无聊了。”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当然,这些账目如果不核实清楚,以后很容易出问题。每个项目出的问题,就麻烦了。
户部的就算了,工部的账目尤其是修缮桥梁的,拨款少了,桥梁没修好,以后就容易出意外,会让很多人丧失性命。”
想到决堤后,还有很多人流离失所,寅哥儿就更不敢马虎了。
“因为要对很多人负责,肩头的担子很重。刑案的话,只需要对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负责了,看着要轻省一点。”
孙璐瑶说道:“查案也是个苦差事,毕竟对方如果没留下多少痕迹,就要一点点排查,摸出蛛丝马迹来。
很可能一年半载的没找到线索,就只能成为悬案了。
这样的话,就会心里一直记挂着,没能让死者安息,也会很难受。”
她想到后世有些悬案,长达三十年最后才侦破,还是因为刑侦技术提升才办到的。
在古代,这些科技都没点亮,查案就更难了,全靠人力和眼力来办。
不过寅哥儿要喜欢,孙璐瑶也会努力为他做一些能用的工具。
见自家额娘若有所思的样子,寅哥儿小声说道:“不过儿子会去六部走一圈,都看看后,才最后做决定。”
他不会只因为一点兴趣和喜欢就把以后的仕途确定了,怎么都要走一遍再确认。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寅哥儿要真是喜欢查案,那也无妨。我刚才琢磨着,给你做点小工具,说不定能看得清楚点,方便你查探了。”
寅哥儿眼睛一亮:“那以后儿子真的去刑部,就要麻烦额娘了。”
孙璐瑶笑笑道:“麻烦什么,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管跟我说,我看有什么法子能帮上忙。”
她陪着寅哥儿几天,一起看了手札,确实挺有趣的。
刑部那边分明是故意的,这些刑案必然是特地筛选过的。
哪里有这么多有趣又古怪的案子,查探出来又如此出乎意料之外的手段。
大多数就是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查探起来也不有趣。
不过孙璐瑶见寅哥儿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不好给儿子泼冷水了。
她私下跟曹玺一说,后者就笑了:“刑部想招揽寅哥儿,哪怕咱们儿子从小就聪慧,到底年纪不大的孩子。如果不让他感兴趣,肯定不会去刑部。
那些都是成精的老狐狸了,一个个对付孩子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曹玺冷哼一声道:“也不能让他们太如愿了,刑部的人以后过来,叫我来招呼,就别总让寅哥儿过去。
不然他们还以为对寅哥儿是手到擒来,要寅哥儿被忽悠着提前进刑部,那就不美了。”
曹玺也是有脾气的,哪里能让刑部这些老油条算计自家儿子呢!
之后刑部的人再登门拜访,一律都是曹玺亲自招呼。
他们见不到寅哥儿,还有点郁闷和着急。
不过每次刑部的人提起寅哥儿,都被曹玺不动声色转开话题。
一来二去的,刑部的人也明白,他们送刑案的册子给寅哥儿,那点小心思全然被曹玺知道了。
不过刑部的人也不是故意算计寅哥儿,就是怕这么好的人才会别其他部门先抢了去,于是先下手为强。
曹玺当然心里明白,如果刑部真动什么不好的手段,他今天就不会出来亲自招呼,而是把人撵出去了!
等刑部的人终于把所有涉案的贼人都抓了审问了,再没理由留在江南,只能依依不舍离开。
临走前,他们终于见到了寅哥儿。
寅哥儿笑着道谢,说是看了手札,体会到他们查案的不容易。
刑部的人老脸一红,虽说他们是故意送案例给寅哥儿,让他感兴趣。
不过寅哥儿这般郑重道谢,还特别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是让这些刑部的人良心稍微有点痛,又忍不住感慨寅哥儿真是个好孩子。
这样一来,刑部就更想招揽寅哥儿进去了。
巡抚也带着妻女一起启程回去京城,家眷在曹府有孔女医帮着调理身子骨,如今都大好了,气色都变得不错。
之前女儿受到惊吓,巡抚还担心会落下病根。
如今看女儿小脸红润,整个人跟一样活泼,没留下什么阴影,巡抚对曹家更是感恩戴德。
他更是再三感谢孔女医,又备下厚礼来酬谢。
孔女医想拒绝,孙璐瑶却说道:“你还是收下吧,也是巡抚大人的感谢之意。这些日子为了给两人调理,你也是劳累不少。”
所以说,这谢礼是孔女医应得的。
巡抚也是个体贴人,不会送过分贵重或者华而不实的东西,送的都是江南少见的药材。
这些对孔女医做药丸十分有用,听了孙璐瑶的话,也就笑纳了。
从港口回去的马车上,寅哥儿意外问道:“阿玛,巡抚大人这就回去了?这边的事情都查明白了吗?”
巡抚借口带妻女来江南游玩,其实是一路查探河堤的问题。
谁知道过来没多久,女儿就遇险。
后来他报官,把这些动手的贼人抓了,幕后之人还没找出来。
另外巡抚就这么回京,那谁还继续查探河堤修缮的问题,还是说就这样不查了?
曹玺笑笑道:“巡抚已经暴露了,再留下来反而危险,而且还查不出什么来。”
孙璐瑶明白,之前巡抚算是微服私巡,可惜被人发现了,女儿差点遭了毒手。
他继续留下来,别人已经对巡抚警惕了,遮掩住之后,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皇帝索性召了巡抚回去,要么换个人来查,要么已经查得差不多,就没必要让巡抚继续冒险了。
寅哥儿点头道:“也是,巡抚大人再留着,也很难再查到什么了。”
这些事了,他们回去后,又继续制作葡萄牙公主的婚服。
蕾丝布料因为金家的帮忙,做了不少送来,婚服的进度大大增加了。
最后做出来,挂在正中间的时候,不少人惊叹,这婚服实在漂亮。
纯白色的婚服,蕾丝层层叠叠在上面,隐隐约约的图案更显尊贵和华丽。
孙璐瑶左看右看后,感觉缺了点什么,最后才想起来:“对了,缺了头纱。”
林嬷嬷问道:“是红盖头吗?”
她一顿,红的不行,还得是白色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用蕾丝做个头纱,用透明的衬布。”
林嬷嬷愣住了:“透明衬布的话,那一眼就能看见。”
她们这边的红盖头就是遮住新娘的脸,难道西洋人成婚,都不用遮,直接让夫君之外的人看见吗?
孙璐瑶想说,他们还真不会遮,大大方方的展示。
这头纱只是装饰,并不是遮脸用的。
林嬷嬷不能理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婚服做好后,被小心放进箱子里头,再让人送去京城的会同馆,给使臣过目。
没多久,使臣那边就送信来,说是对婚服非常满意。
他们打算尽快启程,把婚服送回去,让自家公主风风光光出嫁。
这婚服的差事终于做好了,林嬷嬷顿时松了一口气。
曹玺说道:“林嬷嬷辛苦了,这阵子在府里好好歇息吧。”
林嬷嬷摇头道:“老爷,我也没多辛苦,就稍微动了动手,大部分活计都是绣娘们做的。”
曹玺笑了:“放心,做婚服的绣娘都有重赏,也让她们休息几天再回去继续做活。”
差事是做不完的,他又不是周扒皮。
休息几天而已,江南织造局也不会倒闭。
“对了,幼儿园都安置好了,女工的孩子送进去多少了?”
林嬷嬷负责这件事,很快答道:“老爷,幼儿园的人都安置好了,进去的孩子有五个。”
曹玺皱眉道:“这么少?女工是有什么顾忌,才没让孩子进幼儿园吗?”
林嬷嬷答道:“她们有些不好意思,来干活还带着孩子,孩子进幼儿园还吃饭不花钱,一个个都过意不去。”
曹玺给的待遇极好,也不用绣娘们拼命干活。
如果需要赶工,还会另外给一笔额外的银钱作为补偿。
月银给得足足的,逢年过节还会每人送一匹布料。
虽说是普通的细布,在外头却是不便宜,足够他们一家子做一身衣服了。
这么好的待遇,让苏州织造局和杭州织造局的女工们羡慕不已,恨不能跑过来。
外地的绣娘听说这么好的福利,也不少人拖家带口过来。
曹玺摇头道:“嬷嬷给她们说说,这福利其实就是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做工,还能做得更快更好,我一点都不吃亏。”
毕竟做好的布料拿出去售卖,那价钱再建一个幼儿园都是绰绰有余。
林嬷嬷回去后跟女工们解释后,陆陆续续就有人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最后有二十多个孩子,从小到大,基本上从一岁到八岁都有。
孙璐瑶奇怪道:“再大一点的孩子都去哪里了?”
林嬷嬷解释道:“八岁之后的孩子,有钱的就送去私塾,没钱的就能帮家里干活了。”
女工们的月银不错,也有钱送孩子去不错的私塾,出得起束脩了。
孙璐瑶点点头,孩子有好去处当然是好事,也就没多问了。
孔女医教导急救术的进度很不错,三个月后陆陆续续有人出师了。
原本不用教这么久,但是教完急救术后,孙璐瑶忽然想到海姆立克急救法。
不管大人孩子,只要不小心被东西卡住的时候都能立刻急救。
如果能普及,那就更好了,毕竟时间就是生命。
在最早发现的时候立刻实施,就能救下不少人。
尤其是孩子,喉咙细,最容易吃东西的时候卡住。
如果身边照顾的人也会这种急救法,就能救回不少孩子的性命了。
孔女医得知新的急救法子,立刻跟孙璐瑶学了。
“夫人真厉害,这种办法非常实用。哪怕是一般人,也能够上手。”
孙璐瑶摇头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法子,而是在哪里见过,这才想起来。”
孔女医最是喜欢孙璐瑶这般谦虚又大方不爱私藏的性子,连连说道:“这法子除了医者,照顾人的丫鬟、嬷嬷和奶娘都学会就好了。
还按照之前的方式,挑选人教会后,再教别人,夫人觉得如何?”
孙璐瑶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样就能更快教会别人。
她之前在河边急救的法子十分有效,如今也没谁会质疑这种新的急救方式。
很多人慕名而来学习,高门大户得知这种法子后,还让照顾孩子的嬷嬷和奶娘过来学。
一时曹府十分热闹,曹玺担心打扰到孙璐瑶,就另外置办了一个宅子,让孔女医带人过去那边学习。
这样曹府就能重新安静下来,恢复原来的清净。
新宅子没来得及不止,比较空,只有一些家具什么的。
人来得太多,另外采买了一些条凳,勉强凑合着坐下。
不过来人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来又不是做客,而是来学习的。
能有凳子坐坐就挺好,然后认真听讲,努力记下来。
孔女医担心这些人只眼睛会了,上手却不会,还一个个让人上去示范。
动作和力度,她都仔细说明白。
试探着动过手的人记得更牢了,回去后千恩万谢,只想着以后能用上,却又不想有机会用上了。
孔女医也是这么想的,只当是以防万一。
但是他们没料到,这方法很快就真的用上了。
一个在府邸花园里玩耍的孩子,正吃着糖蹦蹦跳跳,不小心糖果就咽下,卡在喉咙,一个劲拼命咳嗽。
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吓哭了,幸好照顾孩子的嬷嬷还算镇定,回想那个新的急救方式。
她一把抱起孩子,背对着自己,胳膊一下一下收紧。
嬷嬷一身都是冷汗,一次又一次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一会儿功夫,孩子哇一声把糖果吐出来,然后哇哇大哭。
嬷嬷腿都要软了,还得吩咐丫鬟去请大夫,给孩子检查。
幸好孩子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吓着了。
被奶娘哄着,很快就睡过去。
孩子的生母得知这件事,过来看过孩子,跟大夫确实没事后,又大大奖赏了嬷嬷。
嬷嬷不卑不亢道:“幸好上回去跟孔女医学过急救的法子,不然刚才一时慌张,很可能让小主子受罪了。”
这位夫人连忙备下厚礼,去感谢孔女医。
从孔女医这里得知是孙璐瑶教的法子,她又另外备了礼物送了过去。
孙璐瑶莫名其妙收到一份厚礼,得知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用上了,救下了一个被糖果卡住喉咙的孩子。
她松口气道:“孩子没事就好,这礼就收下吧。”
估计那位夫人也是吓着了,母子连心,所以格外感激。
孙璐瑶不收的话,对方估计还会送来,还不如直接收下。
她看着送来的又是药材,跟林嬷嬷调侃道:“再继续下去,我这库房都要成为药房了,真是什么药材都有了。”
林嬷嬷抿唇笑道:“夫人要是不喜欢,可以对外说一说,那些人就不会以为夫人喜欢药材,一个劲送这些来了。”
孙璐瑶摆摆手道:“送药材还好,孔女医那边缺什么,立刻就能补上,还不用去外边采买。
这些送的比外头买的还要好,算是难得,药材做成药丸和药膏又能救人。
反倒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只能放进库房里落灰,还不如送药材了。”
起码药材炮制后能够用来救人,而不是只当个摆设,一直放在库房里头。
林嬷嬷笑了,孙璐瑶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爽,也不爱说那些虚的。
每每相处起来,叫人忍不住轻松又愿意亲近。
孙璐瑶忽然感慨道:“西洋公主的婚服做好了,寅哥儿也该回京了。”
她还真舍不得,不过寅哥儿磨磨蹭蹭的,也拖了大半年,再不回京实在说不过去。
总不能因为孙璐瑶想他继续留下来陪着自己,到底寅哥儿慢慢长大,也该有自己的事业。
皇帝看重寅哥儿,要好好培养他,孙璐瑶就更不能阻拦了。
林嬷嬷说道:“夫人要是想小公子,也可以去京城住上几天再回来。”
孙璐瑶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每年过年的时候,可以跟曹玺一起去京城住上几天。到时候林嬷嬷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
林嬷嬷却摇头道:“我在京城没有亲友,还不如在江南,这边认识了不少人,倒是要热闹得多了。”
孙璐瑶问道:“嬷嬷之前说挑选孩子的事,有选上的吗?”
林嬷嬷迟疑道:“是看上了两个,是一对苦命的姐妹花,不过家里人狮子张大口要一千两银子,我正犹豫。”
孙璐瑶听得皱眉:“什么人家如此短视,跟着林嬷嬷能学手艺,还要这么多银两,是要卖孩子吗?”
林嬷嬷感慨道:“这对姐妹花的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如今借住在舅舅家。
她们的舅舅说这些年养孩子花了不少钱,如今刚养大,我要了去,就觉得吃亏,说什么都要赔一笔钱给他家。”
孙璐瑶嗤笑道:“两个孩子能吃多少,一家子吃十年都吃不了一千两,一百两都算多了。嬷嬷也是心善,怎的叫他们讹人?”
林嬷嬷摇头道:“我也就看两个孩子有些天赋,又是苦命人,才想要帮一把。
不过她们的舅舅如此,我担心以后收了这对姐妹,这舅舅未必会放手,还会隔三差五来打扰,到时候就麻烦了。”
反正选谁不是选,林嬷嬷觉得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还可能给曹玺和孙璐瑶添麻烦了。
孙璐瑶意外看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难得有孩子入了嬷嬷的眼,看着天赋该是不错。
那对姐妹花怎么说,愿意跟着嬷嬷吗?还是她们觉得舅舅养了好几年,也想让嬷嬷出钱给她们这舅舅?”
要真是这样,这对姐妹花也是白眼狼,实在没必要带在身边了。
哪怕天赋再好,以后她们只想着那个舅舅,什么都听他的,那才是后患无穷。
林嬷嬷知道孙璐瑶是关心自己,连忙解释道:“那对姐妹花拦着她们的舅舅,说这笔钱太多了。
但是她们那舅舅不依不饶的,这事就淡不下去,我就想着晾着她们的舅舅几天看看。”
她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可能答应,却又觉得这对姐妹在她们舅舅手里太可惜了。
这舅舅养着她们,分明不是因为什么亲情,而是打算把人养大点就卖个好价钱。
要不是林嬷嬷出现,这对姐妹也不知道会卖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紫嫣这时候过来,小声在林嬷嬷耳边嘀咕几句。
林嬷嬷皱眉,对孙璐瑶说道:“夫人,那舅舅打算把她们姐妹卖去画舫当舞姬。”
这些画舫不是什么好地方,船只到处去,到一个地方把客人请上船来玩乐。
舞姬除了表演,被客人看中后还可能带走。
真上画舫,船只一走,要找到这对姐妹就难了。
林嬷嬷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把人拦下,主动把那对姐妹带回来。
这时候过去,那舅舅必然会要更高的价钱,拿捏林嬷嬷。
孙璐瑶笑笑道:“嬷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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