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体贴
孙璐瑶一年没见过寅哥儿了,比任何人都急切,几乎每天都让人去港口等着。
曹玺无奈道:“夫人,官船再快,也没那么快到,还得等一等。”
他心里想着荃哥儿一个粘人精,已经分走了孙璐瑶不少时间。
小的就算了,大儿子也千里迢迢从京城跑来江南。
曹玺已经能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估计孙璐瑶的时间根本不够分,他分不到多少了。
最多是晚上的时候,他还能抱着自家夫人一起睡,再多就没有了。
不过曹玺再郁闷,还是很高兴再见到寅哥儿的。
这么多年,两父子见面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之前是因为寅哥儿跟皇帝避痘,住在西郊,曹玺不能经常去看。
后来皇帝回宫了,曹玺避嫌,就更不可能去见孙璐瑶和寅哥儿。
再后来曹玺到江南办差,离京城那么远,见面就更难了。
也就述职的几天,曹玺才能见一面。
如今好了,孙璐瑶有身孕的缘故到江南来养胎和生孩子,两夫妻总算团聚了。
唯独寅哥儿还留在京城办差,这次也是因为皇帝额外的恩典,才叫他们一家子终于有机会团聚了。
这样的机会难得,曹玺亲自给寅哥儿准备了院子,还特地去看了两遍,看看有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小儿子是好,大儿子也不能忽视了,一碗水怎么都要端平才行。
孙璐瑶迫切等待中,官船终于到了。
寅哥儿也到了,下船的时候,他见曹家的下人和马车已经在港口等着,就知道家里人早早就等着自己了。
下人欢天喜地迎着寅哥儿上马车,一部分人帮忙搬行李,一部分人先快马加鞭回府报信。
孙璐瑶得知寅哥儿终于到了,连忙让厨房准备起来:“寅哥儿坐船这么久,肯定吃得不好,多做点他喜欢吃的。”
厨子早就准备好了,烤鸭一大早就开始烤起来,其他食材也都通通准备妥当,就等着她发话了。
寅哥儿一到的消息,让整个曹府都忙碌了起来。
给他准备的院子又重新检查和布置了一番,务必妥妥当当的。
孙璐瑶和曹玺去府门等着,没多久就见马车到门口,寅哥儿下了马车。
他看着两人笑道:“阿玛,额娘,儿子来了。”
孙璐瑶搂着寅哥儿道:“怎么你看着黑了也瘦了?一路都顺利吧?”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路上很顺利。船舱有点闷,我经常上甲板溜达,估计晒黑了一点。”
曹玺也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道:“寅哥儿来了就好,我和你额娘都很想你。”
孙璐瑶搂着寅哥儿往里走:“好了,我们不要在大门口说话,进去慢慢说吧。”
话音刚落,就有哭声从远处传来,还慢慢靠近。
孙璐瑶失笑道:“寅哥儿,看来是你弟弟醒了。”
荃哥儿这大嗓门哭得多了,孙璐瑶都有点习惯了。
今天她忙着准备接寅哥儿,一时没顾得上这个小儿子。
荃哥儿估计今天醒来没见到孙璐瑶,于是又开始大哭个不停。
奶娘正一头汗,抱着襁褓过来。
孙璐瑶接过来,荃哥儿很快就不哭了,只抽抽搭搭的,好不委屈。
寅哥儿凑过去看了一眼道:“弟弟,我是大哥。”
荃哥儿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寅哥儿的话,小手稍微一动。
寅哥儿就轻轻抓住他的小手,再次开口道:“荃哥儿,我是大哥。”
荃哥儿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似乎在回应寅哥儿的话。
孙璐瑶看着两兄弟的第一次见面,彼此似乎很喜欢对方,她就笑了起来。
“寅哥儿要抱一抱你弟弟吗?”
寅哥儿一愣,有点手足无措道:“额娘,弟弟太小了,我不敢抱。”
曹玺建议道:“进去坐下后,再让寅哥儿抱着,要容易一点。”
孙璐瑶点点头,几人去了花厅落座。
她压着寅哥儿坐下,再把手里的襁褓放在他的怀里。
不是站着,又能用大腿托着,确实没那么危险,抱起来也容易一点。
孙璐瑶调整了一下寅哥儿的姿势,让他把襁褓抱住了,荃哥儿也能舒服一点。
曹玺好奇道:“也不知道寅哥儿抱多久,荃哥儿才会哭。”
寅哥儿一听好奇道:“阿玛,不是说弟弟在额娘身边就不会哭了?”
看刚才孙璐瑶一抱荃哥儿,这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曹玺摇头道:“你额娘确实是,但是我抱着,最多半个时辰,这孩子又要哭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那弟弟还真爱哭,醒着的时候都不能离开额娘太远了?”
曹玺无奈附和道:“确实如此,他醒着的时候,你额娘不管做什么,都只能带着荃哥儿。不过有摇床在,推着走也方便。”
他让人把摇床送了过来,这是孙璐瑶让工匠做的。
江南织造也养着几个工匠,很是手巧,按照孙璐瑶的意思,很快就做出摇床来。
这床不大,正好适合荃哥儿睡下。
床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四角有支撑,还安装了轮子。
换地方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摇床推走。
哪怕是力气不大的人,也不会累。
小床甚至不是固定的,四角有暗扣。
解开后,小床就能左右摇晃,轻轻一推,就能给荃哥儿哄睡了。
寅哥儿看得目不转睛道:“这摇床真是个好东西,让工匠画个图纸,送进宫里去可以吗?”
孙璐瑶点头道:“当然可以,就是怕工匠并不会画图纸。
毕竟他们大多不识字,做活计都是光靠自己记着,估计寅哥儿亲自来画更好了。
只是宫里这么快就需要摇床,是先准备起来吗?”
毕竟她来江南的时候,后宫还没什么动静来着。
寅哥儿对着孙璐瑶笑道:“来之前,皇上就让儿子跟额娘报喜,皇后和后宫几位娘娘都陆续有喜了。”
孙璐瑶笑着道:“这真是大喜事。”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额娘前脚才到江南,后脚宫里就查出了好几个娘娘有喜了。
皇上还说可能是沾了额娘的喜气,只是这话不好对外说,只跟儿子私下嘀咕了一下。”
孙璐瑶摇头道:“怎么是我的缘故,本来也该是皇上的福气。”
皇帝大婚这么久,后宫有喜也是应该的。
“既是如此,这摇床的图纸就交给寅哥儿来画,回头送去京城给皇上,叫后宫也能用上。”
估摸着这边的图纸送过去,再让内务府的工匠做出来,晾晒一段时间,正好让后宫刚出生的小阿哥和小格格用上了。
寅哥儿点头应下:“好,回头我把图纸画出来。”
他看过摇床,心里已经有数,回去书房很快就能把图纸画出来。
寅哥儿低头见弟弟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安安静静的,笑道:“额娘,荃哥儿不哭的时候挺乖的,也不闹人。”
孙璐瑶也笑了:“他不哭的时候确实如此,哭起来却是震天响,把周围人闹得耳朵嗡嗡叫。”
她见小儿子一直含着手指头,就把奶娘喊了来:“荃哥儿估计是饿了,抱去喂一喂吧。”
奶娘赶紧接过小公子,去偏厅那边喂奶了。
寅哥儿这才空出手来,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对了,额娘,皇上还让儿子带了不少礼物给弟弟来着。”
马车送来的行李落在后边,卸下需要时间。
寅哥儿在马车里等不及,就先回府了。
这会儿装行李的马车也到了,下人帮着把一个个箱子抬进院子里头。
孙璐瑶看了一眼,大吃一惊道:“这么多吗?皇上也是破费了。”
寅哥儿笑着道:“都是平日能用上的东西,这是给荃哥儿的布料。小孩子皮肤嫩,要用最柔软的棉布。
江南织造局最好的棉布都送进宫里了,皇上说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孙璐瑶摇头,这原本是给宫里的用度。
看这个数量,皇帝估计把三分之一的棉布都送到这边来了,也不知道宫里那么多孩子要出生了,够不够用。
曹玺看出孙璐瑶的想法,笑着说道:“夫人别担心,新一批的棉布做好了,正好这次跟着官船送去京城。”
皇帝这刚送过来,江南又做了新的一批布料送过去,也算是补充了。
对皇帝来说,这不就是借花献佛吗?
把江南织造局做的上等棉布来回倒腾,虽然看着麻烦,意义却不一样。
皇帝让曹玺直接用江南织造局出的棉布,给自家孩子做衣服,御史就要一个个跳出来弹劾曹玺了。
但是皇帝只赏赐给曹玺的小儿子一些布料,御史就挑不出毛病来了。
曹玺自取,和皇帝赏赐,那就不是一回事!
孙璐瑶这才放心了:“那就好,不过送这么多来,荃哥儿也穿不了。”
寅哥儿说道:“可以先给弟弟做一部分,毕竟弟弟长得快。很快就穿不下了,又得新做一批。”
小孩子虽然人小,每件衣服用的布料不多,但是耐不住长得快。
衣服做出来可能穿一两次,就要穿不下了,得做新的。
这么一来,虽然每一件衣服布料不多,架不住需要做的衣服数量多。
于是小孩子反而很费布料,皇帝也知道,所以才会送这么多布料来。
孙璐瑶心里一暖,让林嬷嬷帮着挑选适合的布料,给荃哥儿做两身先穿着。
曹玺大手一挥道:“哪里还需要林嬷嬷亲自来,请几个绣娘帮忙,明天就能给荃哥儿穿上了。”
江南织造局里都是顶尖的绣娘,几个人一起做两件小孩子的衣服,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小孩子的衣服不需要什么刺绣,免得磨破了他们娇嫩的皮肤。
只需要埋暗线,线头不在明面上,不会刮着孩子就可以了。
就简单剪裁和暗线缝起来,难不倒几个顶尖绣娘。
林嬷嬷帮着挑了几块棉布,就让人送去给绣娘,连荃哥儿的尺寸都一并送过去了。
之前荃哥儿的衣服,都是林嬷嬷亲自做的。
她信不过其他人,孙璐瑶又不擅长女红,林嬷嬷就代劳了。
加上孙璐瑶怀孕的时候不能劳累,这点小事林嬷嬷就顺手做了。
所以林嬷嬷对荃哥儿的尺寸很熟悉,还特意让人放大一点点,免得做好后穿一次就穿不下了。
商量完衣服的事,寅哥儿又说箱子里的一些滋补的药材,是给孙璐瑶补身子用的。
都是宫里上等的药材,孙璐瑶一看就知道。
另外还有金银首饰,文房四宝,甚至连启蒙的书册都放了一箱子。
孙璐瑶惊讶道:“文房四宝就算了,怎么启蒙的书都有了?”
皇帝这是直接把荃哥儿好几年的东西,这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寅哥儿说道:“皇上说难得送一趟,索性多送一点。
这些都是当初皇上启蒙用过的,给荃哥儿用正合适。
文房四宝也是做小的,适合小孩子用。”
孙璐瑶一脸欲言又止,寅哥儿聪慧爱读书,当初跟着皇帝一起去尚书房,成为皇帝的伴读。
但是这不等于荃哥儿这个孩子,也跟寅哥儿一样聪明,还一样喜欢读书。
等荃哥儿大点后,启蒙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擅长,学不会,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珠玉在前,寅哥儿实在太聪明厉害了,荃哥儿对比之下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尤其皇帝用的启蒙书,比一般孩童的启蒙要难得多了,荃哥儿真能用上吗?
孙璐瑶只担心了一瞬,很快想着这都要好几年后的事了。
等荃哥儿长大后,再看看也不迟。
如果他就是普通的孩子,那就用普通的启蒙书,这些就先收起来。
要是荃哥儿跟寅哥儿一样聪慧,那就没事了。
寅哥儿见孙璐瑶盯着那些启蒙书,就说道:“额娘别担心,回头我给弟弟亲自启蒙就好。
适合就用,不适合就换别的。总归启蒙只是想让弟弟识字,知道点道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并非要他得读书上进靠科举什么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去考科举。
寅哥儿知道以后肯定要在皇帝身边辅助,官职就不会太低。
曹玺如今在江南织造局,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是在这里的意义格外不同。
不止权力大,油水还多,又得皇帝重用。
以后荃哥儿如果想跟着寅哥儿一起为皇帝办差,那就去。
如果弟弟不喜欢,只想当个游山玩水的闲人,寅哥儿感觉也无所谓。
只要荃哥儿喜欢,做什么都行。
弟弟只要不是做坏事就好,他这个哥哥都支持!
听见寅哥儿的话,孙璐瑶欣慰道:“好,以后荃哥儿启蒙的事就交给你了。”
曹玺在旁边说道:“这也太早了一点,其实我也可以给荃哥儿启蒙的。”
虽然他读书确实不如寅哥儿厉害,但是只给小孩子启蒙,曹玺自认还是能做好的。
孙璐瑶笑笑道:“夫君刚才还说启蒙这事早了点,怎么如今又想加入了?”
曹玺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着以后寅哥儿都在京城居多,可能没时间来给荃哥儿启蒙。
如果真的要让大儿子给小儿子启蒙,就得把小儿子送去京城。
荃哥儿年纪小,孙璐瑶可能不放心,会跟着回京城。
那么到头来,在江南的又只剩下曹玺一个了。
光是想想,他就郁闷了。
如果是曹玺来给荃哥儿启蒙,那寅哥儿在京城,好歹孙璐瑶和小儿子都在他身边。
寅哥儿是猜出了曹玺的心思,默默看了自家阿玛一眼,很给面子没说什么。
曹玺尴尬摸了摸鼻子,只含糊道:“反正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吧。”
孙璐瑶看出曹玺的不自在,果然没再说这个事情,让人把这些都收入库房。
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寅哥儿来江南是有差事的,孙璐瑶也不是别人,他直接拿出图纸来跟曹玺说道:“西洋这位公主要的婚服,要求是大面积用上蕾丝布料。”
曹玺接过图纸看了看问道:“婚服表面的面料能用蕾丝,里头还得加上一层。”
毕竟蕾丝是透明的,婚服不可能直接这么穿,还得加一层来遮掩。
他困惑道:“如果要加的话,颜色就跟蕾丝一样。那位公主没说要染色,只用原本的颜色吗?”
给法兰西国王送的蕾丝布料是白色的,毕竟准备得匆忙,也来不及染色了。
但是这位公主如果需要,再染色的话,时间也来得及。
寅哥儿摇头道:“西洋的习俗跟咱们不同,婚服都是白色的,代表纯洁,不用别的颜色。”
曹玺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又低头看了看婚服:“依寅哥儿的意思,这里面的布料用白纱,再用白色的细棉布,如何?”
这样一来,既不会走光,又不会显得突兀。
寅哥儿点头道:“儿子对这些不如阿玛了解,就按照阿玛的意思先做出一匹布料来,送去京城给使臣看看。
如果他们觉得没问题,就能继续做了。”
曹玺顿时明白了,把图纸交给旁边的林嬷嬷,让她带着绣娘先做一匹布出来。
蕾丝是林嬷嬷先做出来的,跟别的布料如何结合,没有谁比她更熟悉了。
林嬷嬷走后,曹玺就问道:“寅哥儿这个差事是个磨洋工,没那么快能做好。”
光是做出布料,给京城那边的使臣过目,来回就需要时间。
一次不行,需要改动,那就还要一个来回。
这些都需要时间,等确定好布料后,才要开始制作婚服。
蕾丝非常难做,如今江南织造局里的存货并不多。
这位公主需要的婚服还是非常长,就需要更多的蕾丝。
加上这些工期,如果顺利的话,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是有的。
寅哥儿说道:“儿子也不确定能待多久,反正这差事得仔细一点。等做好后,儿子再带着成品回去京城。”
曹玺看了他一眼,明白这个大儿子会在江南至少待好几个月。
让寅哥儿留在府里陪着孙璐瑶,曹玺反而要去干活,实在太惨了一点。
曹玺打算把寅哥儿带去江南织造局一起干活,顺道让儿子了解一下里头的事务。
按照皇帝的意思,以后接他班的人只会是寅哥儿,让寅哥儿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得知曹玺带着寅哥儿去江南织造局了,不由无奈一笑:“他也太心急了一点,这就带寅哥儿去干活了。”
林嬷嬷也早早过去,带着绣娘开始干活,府里只有紫嫣在。
只是紫嫣很快也要过去,帮忙办这婚服的差事。
孙璐瑶发现唯独自己清闲着,在家无所事事了。
荃哥儿这时候被奶娘抱了过来,他醒来看见孙璐瑶就没哭。
这会儿他吃饱了,被送到孙璐瑶身边,那就更安静了。
孙璐瑶点了点荃哥儿的脸颊道:“如今就只有你在家里陪着我了。”
不过荃哥儿年纪小,睡觉的时间长。
他睡着后,孙璐瑶要么看看话本,要么去外边赏赏花,要么吃吃茶点,倒是惬意。
连续好几天曹玺带着寅哥儿早早出门,孙璐瑶都是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
今天她起来,发现寅哥儿没去江南织造局,反而等着孙璐瑶一起用早饭,不由纳闷道:“今天寅哥儿不出门了?”
寅哥儿点头道:“儿子跟着阿玛在江南织造局转了几天,该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
言下之意,他都清楚江南织造各处怎么运作,就没必要再去转悠了。
另外林嬷嬷这婚服的布料还没做出来,暂时后续还无法继续。
寅哥儿在江南织造局那边盯着,还不如在府里等着就好。
孙璐瑶知道他一向聪明又过目不忘,只要看两天,确实已经了解清楚江南织造局的运作。
估计只有曹玺不大高兴,他还得忙着,不能陪孙璐瑶,寅哥儿就已经能在府里闲着了。
寅哥儿却忽然说道:“林嬷嬷和几个绣娘有分歧,有绣娘认为用厚一点的棉布来做内衬。
林嬷嬷认为太厚重了一点,想用轻薄一点的。
但是其他绣娘觉得这样太薄了,若隐若现的,实在不大妥当。”
孙璐瑶顿时了然道:“西洋那边跟咱们这边的风俗不同,不过也看公主本人的喜好。
林嬷嬷可以用两种布料来做内衬,然后做好后一起送去京城,给使臣看看。
哪个更合适,他们说了算。”
毕竟是给葡萄牙的公主做的,又不是给自己人做的,要做成什么样,对方拍板就行,没必要为此争执。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跟儿子想到一块儿了,正打算让林嬷嬷把两种内衬都做出来。
至于要选哪一种,就是使臣的事了。
再就是只有蕾丝有点单调,有绣娘觉得应该添上一些刺绣在裙摆上。
林嬷嬷却觉得白色的婚服,蕾丝图案繁复,已经足够华丽,再添上刺绣就有点喧宾夺主了。”
孙璐瑶听着点头道:“林嬷嬷想得很对,蕾丝已经足够华丽,再加上刺绣,确实会抢了蕾丝的风头。”
既然那位葡萄牙公主指明要用蕾丝做婚服,就是很喜欢蕾丝。
让刺绣抢了蕾丝的风头,就不符合对方的要求了。
辛辛苦苦做出来后,那位公主却说不喜欢,打回来重做,那就麻烦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做,省得以后要改要重做的!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额娘想得周到,正是如此。不过只有蕾丝,确实略显单调,却一时不知道要添点什么。”
孙璐瑶沉吟道:“添上刺绣不合适,不过可以镶嵌珍珠。
珍珠不用太大,小小的一颗,就是衬托用的。
既不会抢了蕾丝的风头,又能添上几分华丽,不显得单调。”
寅哥儿笑眯眯点头道:“还是额娘有办法,三言两语就让婚服变得更好看了。”
孙璐瑶笑笑,她是看出来了。
寅哥儿这是怕自己待在府里太无聊,这才会把江南织造那边的事跟她商议。
孙璐瑶心里暖融融的,只感觉寅哥儿实在是体贴极了。
第137章 合作
不知道是不是寅哥儿跟林嬷嬷提了,林嬷嬷也隔三差五带半成品的布料回府给孙璐瑶看一看。
白色搭配的布料很多,林嬷嬷把江南织造局里头所有的白色布料都拿出来一一比对。
最后挑了几种适合搭配的,她却依旧不大满意。
林嬷嬷说道:“总感觉这些布料是白色,却跟蕾丝不怎么搭。”
孙璐瑶也看出来了,棉布的白和蕾丝的白有所不同,就不怎么搭配了。
如果用珠光色的面料会更好,她提议道:“林嬷嬷,不如用白色的丝绸?”
林嬷嬷一愣:“白色的丝绸吗?这个还真的没试过。”
如今的布料很少有纯白色,毕竟白色一般是戴孝的时候才会穿戴,还大多是麻衣和棉布。
唯独葡萄牙公主非要用纯白色的布料做婚服,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对方给的金子足够多,怎么都得做出来。
林嬷嬷沉吟道:“纯白色丝绸,库房里并没有,看来要单开一架织布机做一匹出来试试了。”
她一向相信孙璐瑶的眼光,转头就回去安排织娘做一匹出来。
等着做出布料的几天,林嬷嬷倒是闲下来了,留在府里陪着孙璐瑶。
孙璐瑶无奈道:“寅哥儿究竟跟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叫嬷嬷也开始偷懒来陪着我了?我这有荃哥儿陪着呢,倒也不会寂寞。”
曹玺还变着法子给她解闷,买了一箱子市面上出的话本,什么类型都有。
还让厨房做各种点心,孙璐瑶感觉自己坐月子的时候没胖,出月子后反而吃胖了一点。
林嬷嬷笑着道:“我这也是用夫人做借口,稍微偷点懒了。
尤其这布料还得几天才能织出来,跟夫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聊天,倒是惬意得很。”
她看向旁边摇床上呼呼大睡的荃哥儿,压低声音道:“小公子就在这边睡了?不如让奶娘推去隔壁房间,更安静一点?”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放心,也不必压低声音说话。这孩子虽然醒来后哭得厉害,不过只要睡着了,打雷都惊醒不了,睡得很沉。”
她也是后来发现的,有天外边前脚还是大晴天,后脚忽然就开始打雷下大雨。
孙璐瑶还担心荃哥儿年纪小要被吓着,赶紧去看了看孩子。
谁知道荃哥儿还在呼呼大睡,外边大雷轰隆隆,他依旧毫无影响,睡得也太踏实了一点。
自此之后,孙璐瑶索性把荃哥儿放在身边。
反正孩子放进摇床里头,奶娘在旁边偶尔来看看就足够了。
荃哥儿只要睡着就不会吵闹,安安静静的。
等他睡醒后,从摇床看到孙璐瑶在旁边,也不会哭。
被奶娘抱走去喂奶,再回来的时候,荃哥儿还是安娜静静的,躺在摇床里吐泡泡玩儿,很快自己又睡着了。
孙璐瑶觉得这孩子真省心,之前大哭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
林嬷嬷笑笑道:“小公子倒是好养,就是太喜欢夫人了。”
孙璐瑶笑了,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
夜里还跟她抱怨过,曹玺独自带荃哥儿,半个时辰这孩子就要闹了。
在孙璐瑶身边就算了,荃哥儿在寅哥儿身边,单独带上半天也不会哭。
曹玺就纳闷了,合着荃哥儿这孩子就嫌弃他吗?
孙璐瑶乐不可支,还安慰道:“荃哥儿还小,等长大后就会更亲近你了。”
曹玺抱着自家夫人,并没有受到安慰。
因为荃哥儿爱哭,晚上都被孙璐瑶安置在榻前。
摇床在侧边,还特意降低了一点。
等荃哥儿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榻上睡着的孙璐瑶,不会再哭了。
奶娘只要掐着时辰进来喂奶,荃哥儿就能一直安安静静的。
这让奶娘和嬷嬷们都要喜极而泣,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们再也不用半夜哄荃哥儿重新睡下,一个个轮流抱,胳膊都快抱断了,孩子才勉强睡着。
这会儿每晚只要留一个奶娘和一个嬷嬷照顾醒来的荃哥儿,这就够了。
然而这么一来,曹玺就不好做什么了。
毕竟奶娘和嬷嬷就在隔壁,荃哥儿又在榻前睡着。
曹玺要做点什么,半路看见睁眼的孩子,估计都要吓懵了。
他只能每晚抱着自家夫人,一动不动来睡,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曹玺巴不得荃哥儿这孩子赶紧长大,他就不只是抱着孙璐瑶睡了。
为了消耗精力,曹玺工作就更加卖力了。
港口跟西洋的买卖如火如荼,只有他的江南织造局供货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曹玺联合了苏州织造李家、苏州织造马家、杭州织造金家等,一起给各大港口供货。
这样免得一家独大,又是利益所致,彼此之间就不会恶性竞争,反而互相扶持了。
另外几家也不傻,有钱一起赚,自己没少赚,压根不会跟曹玺这个好提议过不去。
几家都派人过来跟曹玺商议,每家的供货能给多少,布料又都是什么。
曹玺让人列了个表格,就能一目了然了。
他们一看曹玺手里的表格,立刻知道这东西的好处,都想学过去。
曹玺也没吝啬,让管事教会他们几家,以后也能用上。
几家人没想到曹玺如此大方,再三感谢。
曹玺摆摆手道:“各位不必客气,以后都需要互帮互助,这点小事倒没什么。
这东西好用,是我夫人想出来的,宫里也用着。
以后你们用这个表格,货物进出也能更清晰了。”
几家也知道曹玺的夫人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一直在皇帝身边。
也是最近孙璐瑶有孕,这才到江南来养胎和生孩子。
他们并不清楚孙璐瑶会不会回京,继续跟在皇帝身边,却依旧对她赞不绝口:“曹大人有这样聪慧的贤内助,实在叫人羡慕。”
曹玺矜持一笑:“几位过奖了。”
正巧寅哥儿过来送东西,曹玺就顺势把他介绍给几家人:“这是犬子曹寅。”
寅哥儿给几人打招呼,几人连连夸赞道:“虎父无犬子,这孩子看着就聪明伶俐,曹大人是后继有人了。”
曹玺依旧矜持一笑,谦虚道:“各位谬赞了。”
他客气送走几人,回去后却没急着走,似乎在等什么。
寅哥儿有点奇怪道:“阿玛是等他们几个回来?”
曹玺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别看他们几人刚才彼此客客气气的,还特别亲热,跟亲兄弟一样,实际上关系只是一般。”
毕竟除了曹玺这边,其他几个织造局没那么大,彼此之间的买卖都有重合。
说是同行,更像是竞争对手了,关系很好是不可能的,不抢对方的生意就不错了。
“他们得知我正接了皇上的差事,要给西洋的公主做婚服,要用新的布料,都想分一杯羹。”
如今只有曹玺这边会做蕾丝布料,其他人眼馋得很,也很想学会。
寅哥儿意外道:“阿玛打算教他们,让他们也做蕾丝布料吗?”
曹玺反问道:“寅哥儿觉得可行吗?还是舍不得了?”
寅哥儿摇头道:“这是额娘想出来的,额娘要是舍得,那就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阿玛没那么大方,是打算用蕾丝交换点什么吗?”
曹玺笑了:“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我把独一份的布料分享出去,他们是不是也该把自己擅长的分享给我?
几家人能屹立不倒,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比如马家的棉布就做得极为细滑,织布上更为出色。
比如金家在染色上就做得极好,色彩艳丽,而且绝不会掉色。
比如李家的生丝能做得极细,却又十分结实耐用。
他们各有所长,如果我们都能学来,那么就能聚各家之能,把江南织造办得更好更长远了。”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阿玛想得周到,就是各家吃饭的家伙,他们真的愿意分享吗?”
曹玺笑笑道:“他们愿意,就能得到蕾丝布料的做法。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但是只要其中一家愿意,其他两家很快就会低头。”
寅哥儿点头,明白三家人,其中一家愿意了,拿到了蕾丝布料的做法,另外两家人就要坐不住了。
三家人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其中一家拿到蕾丝布料,很快就能做好卖起来,成为江南织造之后的独一份。
多少人在江南织造这边没能订上,加上最近为了给西洋公主做婚服,这蕾丝布料就更少了。
可以说这供不应求,别家忽然也有卖,当然客人是络绎不绝。
另外两家见了,能不眼红吗?
哪怕之前不愿意,看见别人的买卖如此红火,怎么都要来分一杯羹了!
寅哥儿陪着曹玺等了一会,先回来的是金家人。
他见曹玺还没走,松口气,果然表明了来意,想要蕾丝布料的做法。
当然,对方还是拎得清的,不至于张口就要,还不付出代价,而是直接说道:“金家愿意把产地两成的上等生丝,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江南织造局。”
曹玺挑眉,显然对金家这个代价并不满意。
只有两成的生丝,还只少了一成的市价,实在没什么诚意。
他只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金家人顿时着急了,尤其侍从还来禀报道:“老爷,马家人来拜见。”
他早就猜到自己这么想,其他两家人也会这么做。
金家人立刻加码道:“四成生丝,减两成市价,如何?”
曹玺摇头,直接表明道:“听说金家染布极为出色,跟别家不一样。”
他显然是打算让金家用这个来交换了,金家人立刻犹豫了。
这是金家的绝活,是立身的根本,如果分享出去,金家的染色就不是独一份的出众了。
见对方犹豫,曹玺也不催促道:“你可以回去商议,我会等你的好消息。”
金家来的人确实不能擅自做主,只好从后门偷偷离开了。
马家人来了,对方直截了当道:“马家愿意分享棉布织布的技巧,用来换蕾丝布料的做法。”
比起金家,马家显然要有诚意得多了。
曹玺也不拿乔,直接点头道:“马家大气,那就这么办,不过要签契约,如何?”
口说无凭,白纸黑字的契约更有用。
马家人来之前已经商议好了,原本还担心口头商议的话,曹玺拿到马家的棉布织造技巧后就翻脸。
如今曹玺主动提出要定契约,马家人就要安心得多了。
有了契约,就不用担心以后谁会反悔了。
马家人心满意足拿着契约从后门离开,李家人也来了。
对方的条件相当特别,想要跟曹家结为姻亲。
这对象当然是寅哥儿了,虽说他年纪还小,不过如今相看起来也合适。
先定亲,过几年后等两边的孩子长大了再成婚。
如此一来,既是姻亲,合作之间的深度就不一样了。
曹玺听得挑眉,只看向身边的寅哥儿问道:“这事牵扯到你身上,你认为如何?”
寅哥儿感觉不如何,李家居然只打算出一个女儿跟他成婚。
然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拿走蕾丝布料的做法,简直比金家还吝啬。
李家的女儿得多金贵,就要换蕾丝布料的做法?
寅哥儿摇头道:“我暂时没有定亲的想法,这事还得问过皇上的意思。”
他身为皇帝的伴读,跟谁成婚确实得问一问皇帝的意思,不能随意做主。
说不定皇帝还想赐婚,寅哥儿这边早早定下了,到时候反而尴尬。
李家人一听,顿时明白寅哥儿的意思。
连曹玺都未必能决定寅哥儿的婚事,李家人倒是想要擅自替他做主了。
李家人尴尬道:“大公子不合适,也可以让小公子来。”
曹玺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大儿子的亲事定不下来,就想要小儿子的?
荃哥儿才几个月大,李家用几个月大的女儿来跟他定亲?
如今孩子夭折极多,要养大不容易。
要是李家的女儿没长大,回头荃哥儿不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克妻的名头了?
再就是荃哥儿还那么小,李家那么早开始定亲,这么多年来是想一直占曹家的便宜吗?
想得还挺美的,还是别想了!
曹玺冷着脸道:“李家原来是这么想的,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来人,送客。”
李家人顿时慌了,他们是想跟曹家结亲,可不是结仇的!
如今看曹玺和他儿子的脸色都不好看,就知道这个提议跟昏招没什么两样了。
李家人连连道歉,这才灰溜溜回去,打算商议后再来请罪。
人一走,曹玺皱眉道:“真是晦气,没想到李家竟是这样的人!”
三家人轮流来过,唯独马家人最识趣。
原本曹玺还觉得金家吝啬了一点,如今对比之下,李家才是最没诚意的!
他回去后就跟孙璐瑶嘀咕道:“李家人到底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吗?”
孙璐瑶一听李家把主意打在两个儿子身上,也不悦道:“他们这是什么都不愿意出,就想占咱们便宜了?
李家还挺会盘算的,以后还这样就没必要谈了,简直浪费时间!”
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见自家夫人比他还生气,连忙搂着人安抚道:“夫人莫急,我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孙璐瑶点头道:“寅哥儿的亲事肯定要皇上点头,哪怕皇上让咱们来选,也该让寅哥儿自个挑。他喜欢,以后这日子才能过。”
盲婚盲嫁就算了,寅哥儿这么好,不找个志同道合的妻子,两人一起生活却无话说,岂不是很无趣?
曹玺点头道:“也是,寅哥儿那么聪慧,不找个一样聪明的妻子,估计要合不来。”
他搂着自家夫人哄了一会,就听孙璐瑶忽然问道:“李家是个大家族吧?如今的家主是谁?”
曹玺一愣,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李家老爷子有三个儿子,长子身子骨孱弱,很早就病逝了。如今接手的是三子,是老爷子续弦后生的孩子。”
孙璐瑶明白了,老大和老二是一个生母,老三则是续弦生的。
老夫少妻,还是么子,难免会偏疼一些。
不过看李家这新家主的为人处世却不怎么样,显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行事不怎么样。
“李家老二怎么样,你见过吗?”
曹玺想了想说道:“我见过两回,是个很沉默的人。
不过提起布料,他就如数家珍,看着十分熟悉。
可惜老爷子偏爱三子,越过他把李家的产业交给了么子。”
孙璐瑶眨眨眼问道:“李老爷子不在了?”
曹玺笑了:“老爷子还在,不过也快了。”
孙璐瑶了然,看来李老爷子没多少时日,这做主的人变成了李家老三。
跟曹玺商议的人,估计就是李老三派来的,难怪条件如此吝啬。
“再这样继续下去,李家百年产业要毁在这个三子手里了。
李老爷子如果知道了,快死了也要挣扎爬起来吧!”
曹玺意外道:“夫人是打算让人把这事告诉李老爷子?”
真不怕李老爷子听到后,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气死了吗?
孙璐瑶笑笑道:“这个李老三肯定会拦着人,不让人告诉李老爷子这件事。夫君得派人偷偷把消息递进去,才有好戏看了。
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那么容易被气死的。
起码在他死前,肯定不会想要李家的产业毁在么子手里。
反正他又不止一个儿子,老三不行,让老二上就是了。”
曹玺点点头,他看得出自家夫人怒意没消,怎么都要折腾一下李家。
正好他心里也不痛快,只是递个消息而已,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后边几天李家人再想见曹玺,都被曹玺拒绝了。
直到李老爷子亲自被人搀扶着过来拜见曹玺,曹玺才让人进来了。
李老爷子瘦了一圈,整个人瘦骨如柴,确实看着没多少日子能过了。
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却丝毫不弱,目光依旧凌厉。
李老爷子身后还带着一个负荆请罪的人,荆条把对方的后背弄得鲜血淋漓,好不凄凉。
但是曹玺是从宫里出来的,宫里处罚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荆条还是挑去一部分刺的。
大刺都去掉了,只留下小刺,不过是浅浅的皮肉伤而已。
回去后敷药几天,就能痊愈。
曹玺心里失望,李老爷子对这个么子依旧如此宠爱,看来是不打算换人来掌管李家了。
李老爷子先是跟曹玺道歉:“老夫这个小儿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他还年轻,行事鲁莽,才惹得曹大人不快,还请大人原谅一二。”
曹玺点头道:“那我原谅他了,李老爷子可以带他回去了。”
李老爷子可能没想到曹玺这么不给他面子,愣了一下就说道:“之前犬子派人跟曹大人商议的事,李家愿意腾出三成的生丝只供给江南织造局。”
只说数量,不提价钱,不愧是李家的老狐狸。
曹玺一时觉得,李老爷子这么喜欢么子,是不是因为这个老三跟他一样吝啬?
他笑笑,把金家第一次来的条件说了:“金家还不是专门做生丝的,却比李家要大方得多了。”
李老爷子没想到金家也拿这个当条件,连忙说道:“李家的生丝跟别家不同,是独一份的难得,数量极少。”
曹玺依旧点头道:“我是听说李家的生丝不错,既然数量不多,李家都未必够用,如何能供给我这边?”
别是到时候江南织造局用生丝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李家那边就说供不起了,减少数量,拿捏住曹玺?
曹玺从来不会小看别人,更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既然数量少,那就不用好了,反正他这边也不缺上好的生丝。
尤其李家这种特殊的生丝,还需要另外特别的织机来做,实在太麻烦了。
总不能为了李家,曹玺还得另外置办新的织机。
反正数量那么少,也做不出多少来。
置办不少,回头李家供不出生丝来了,岂不是让曹玺白费心思吗?
曹玺又说道:“所以之前李三公子提出的条件,李老爷子也是知晓的?”
李老爷子敏锐察觉出曹玺的不喜,急忙说道:“老夫之前病得厉害,这事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老三也是仰慕曹大人的能耐,想跟曹大人结为亲家。”
曹玺都想笑了,李老三什么仰慕,不是眼红曹家,想来占大便宜的吗?
“想跟曹家结为亲家的不要太多,毕竟寅哥儿十分优秀,能力又出众。
但是在商言商,我从来没想到,谈买卖的时候能把儿女亲事作为筹码摆上桌。
李家以后是三公子来掌管的话,曹家是不敢继续跟李家再谈买卖了。
不然我谈一回就要答应一门亲事,有几个孩子能谈?”
曹玺讽刺一笑,让李老爷子完全挂不住脸面。
他更为心惊的是,曹玺摆明不喜欢李老三。
以后如果李家让三子来当家,曹家就绝不会跟李家合作!
李老爷子是喜欢三子,但是李家并非他的一言堂。
其他人或许对三子的能耐有些不满,暂时却没说什么。
但是如果曹玺直接说明,三子当家就不会跟李家合作,那三子这家主的位子就不可能坐下去了!
负荆请罪的李老三都吓傻了,他还以为装模作样一下,就能得到曹玺的原谅。
李老爷子亲自出马,跟曹家的合作就能谈成,这事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曹玺直接表明了对他的不喜,又直接言明,李老三当家,以后就绝不会跟李家合作!
李老三一时后悔,当初派人来商谈的时候,就不该拿寅哥儿的亲事作为条件!
如今他再想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谁能想到,曹玺会因为寅哥儿的事如此生气!
李老爷子也有点猝不及防,连忙低头给曹玺赔礼。
曹玺摆摆手道:“李老爷子身子骨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买卖的事不着急,以后有机会再谈。”
他摆明要送客,李老爷子也不好继续留下,只好带着三子回去了。
寅哥儿就躲在屏风后听了一场,等人都走了才出来道:“儿子还以为阿玛会直接要求李家换老二来当家。”
曹玺摇头道:“过犹不及,李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商议着处理就好了。不需要我们提醒,李老爷子的选择并不多。”
如果他直接指明让李老二来当家,李老爷子估计会想很多,怀疑李老二早早跟曹家勾搭上。
然后联手演了一出戏,把李老三踩下去。
曹玺不屑掺和李家那些破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再说了,李老三这个德性,李老二是什么样的我也不能确定。
如果依旧是个拎不清的,还不如继续换人。总不能偌大的李家,就找不到会来事的人来掌家了吧?”
曹玺要是直接指明,回头李家真的把李老二推上来,相处之下合不来,难道曹玺要捏着鼻子认了?
他从不会让自己处于这般被动的局面,还不如让李家自己挑人。
最后选出什么样的,好不好相处,会不会来事,那就跟曹玺没关系了。
如果选出来的人依旧是个没脑子的,曹玺直接不跟李家合作就是了。
不过李家的产业能延续百年,里头就不可能全是没脑子的人。
利益驱使,说不定李老爷子这一脉全被废掉,换其他旁支来接手,也不是不可能!
曹玺巴不得换一脉人来接管李家,李老爷子颤颤巍巍跑过来是几个意思,仗着自己年纪大身子骨不好来装可怜吗?
他要不答应跟李家合作,李老爷子受刺激后当场晕倒。
又或者他回去后就一病不起,然后李家是不是就要赖到曹玺身上来了?
第138章 动手
曹玺皱着眉头,还真担心李家人全是脑子进水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索性上折子给皇帝,把李家的产业一并吃下算了!
反正对曹玺来说,江南织造局再扩大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多了林嬷嬷和紫嫣,曹玺的担子少多了。
更是有寅哥儿在,到时候让儿子去李家那边把产业收拾掉,也不需要曹玺来担心。
打定主意,曹玺就只等着看李家会如何做了。
孙璐瑶得知李老爷子带着李老三来负荆请罪,摇摇头道:“李家这是没人了吗?怎么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不过她想了想,这主意虽然不好,很恶心人,却还真的有点用。
想想李老三背着荆棘,后背全是血,被绑着到曹家来。
李家大张旗鼓把人放在马车外头,让所有人都看见。
不知情的只以为李家得罪了曹家,李老爷子不得不让三子负荆请罪。
李家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曹玺这时候还不肯原谅,周围人只觉得曹玺是仗势欺人,实在太过分了。
与其说是上门负荆请罪,倒不如是道德绑架!
孙璐瑶想着就更不高兴了,十分赞同曹玺的话。
如果李家都没个拎得清的人,还不如直接让李家没了算了。
哪怕曹玺不伸手,另外两家应该也很乐意瓜分掉李家的产业!
不过孙璐瑶还是防了一手,让寅哥儿写信给皇帝,把这件事仔仔细细告诉他。
免得回头李家倒打一把,曹玺这边就显得被动了。
还不如先把事情告诉皇帝,之后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皇帝也能帮着应付一二。
寅哥儿立刻就写好了,又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孙璐瑶见寅哥儿写的不是信笺,而是折子,不由惊讶道:“你写折子送过去,岂不是要过不少大臣之手?”
如今二阿哥和寅哥儿都在宫里,帮着皇帝分拣折子。
各地的折子送进宫,实在是乱糟糟的,让皇帝看得晕头转向。
索性皇帝就挑了几个老臣帮着先把折子过一遍,将一些能处理的事,把解决方法写上。
这样皇帝就能省事多了,看过老臣的处理方法,觉得合适就直接用了。
如果不合适,就打回去,让几个大臣商议一下,提出新的解决方法。
哪怕是这样,皇帝每天需要看的折子依旧很多,只能说多几个人辅助,稍微轻省一点。
寅哥儿上的折子,那么就会先到几个老臣手里。
江南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却递了折子上去,还无关寅哥儿的差事,孙璐瑶担心这些老臣会发难。
寅哥儿笑着摇头道:“额娘放心,儿子出京之前,皇上就特许儿子上密折。这密折只会直接送到皇上手里,不会让其他大臣看见。”
其实皇帝这么办,也是想让寅哥儿多写关于江南的事,以及孙璐瑶的事告诉他。
不然他一个人在京城多无聊,也想跟寅哥儿闲聊。
如果寅哥儿上的折子让其他大臣看见,那就不大合适了。
于是皇帝就灵机一动,给了寅哥儿上密折的权限。
这样他就能轻轻松松跟寅哥儿闲聊,还能抱怨几句,也不担心有别人看见。
再就是用密折的话,寅哥儿也没那么拘束,不用担心别人会知道写了什么,写的就会更勤快一点。
孙璐瑶得知皇帝的缘由,实在是哭笑不得。
不过确实这折子如果有别人会看见,皇帝就得端起架子,很多事都不能写了。
他难得有个能聊得起来的似友似弟的寅哥儿,自己轻易不能出京城,也能借着寅哥儿的眼睛和手知道京城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密折连带着摇床的图纸一并送去京城,皇帝几天后就收到了。
御书房内,皇帝推开其他折子,先打开了寅哥儿的。
他看到寅哥儿送来的图纸,得知是孙璐瑶给小儿子做的摇床,特地让寅哥儿画了图纸。
皇帝就把图纸交给李德全,让他送去内务府的工匠,尽快打造几张摇床出来。
李德全领命而去,皇帝又接着看折子,得知了江南李家的事。
他跟曹玺想得差不多,如果李家一直拎不清,还不如换人来当家主,或者直接把李家瓜分掉。
如此一来,还能震慑另外两家人,免得他们跟李家一样不带脑子,跟曹玺过不去。
皇帝也明白寅哥儿告知这事的用意,李家在朝堂里很可能也有人。
如果他们先在早朝的时候发难,曹玺远在江南,就会变得很被动了。
江南虽远,但是那边富庶,每年都会花费不少到京城里打点。
只要做得不过分,皇帝一般不会管。
总不能人家打点人脉,皇帝还不乐意而拦着。
这些孝敬也算是大臣们的收入之一,而且这些打点的很多是姻亲或者同窗或者师友。
有这一层关系,过年过节送礼倒也显得不突兀了。
给姻亲给同僚或者老师朋友送点礼物,皇帝也不能管着拦着。
皇帝没想到,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曹玺。
御史指责曹玺不择手段,想要吞并李家的产业。
李老爷子病得奄奄一息也不得不上门请求曹玺高抬贵手,李老三负荆请罪回去后因为重伤如今还起不来。
曹玺欺负李家一老一少,还狮子张大口索要李家百年来祖传的技术。
李家不得已,才泣血写信,请求皇帝主持公道。
如果皇帝不是先收到寅哥儿的折子,都要相信了李家的鬼话!
什么李老爷子病得奄奄一息,说得好像是曹玺害他病重。
这人原本就病了,曹玺又没逼着他上门,李老爷子非要拖着病体登门,回去又倒下了,跟曹玺又有什么关系?
李老三自己主动负荆请罪,伤得厉害,回去起不来,又不是曹玺逼着他背着荆条来的。
寅哥儿还在折子里提到过,荆条都被挑了大刺,只剩下小刺。
就那么点小刺,伤也就多刮几条红痕,出一点血,这都能倒下起不来,莫不是李老三原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他身体不好倒下了,跟曹玺也没关系!
再就是说曹玺张口要李家百年祖传的技术,哪里是抢,分明是交换!
曹玺愿意用新布料的做法来交换,李家怎么不提了?
总不会是只想要,但是不想给,于是就强行倒打一把?
皇帝对李家的无耻都要气笑了,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偏偏这些御史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曹玺对李家真做了什么一样。
如果真做了就算了,曹玺这也太无辜了。
什么吞并李家产业,就李家这群蠢货,靠着祖传的技术也没混得多好。
如今他们贪心,想要曹玺手里新布料的做法,却不肯交换,只说要跟寅哥儿联姻。
皇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寅哥儿的亲事当然是他自己喜欢才行。
寅哥儿喜欢谁,皇帝就赐婚。
至于姻亲来交换利益,李家有什么好交换,有什么好联姻的?
摆明是李家想舍一个女儿,来抢曹家的技术,脸皮比城墙还厚!
皇帝走神了一会,发现底下御史们还没抨击完。
他们已经开始细数曹玺的奢靡,比如扩建府邸,买下了周边的宅子,推倒来建花园!
曹玺是去江南办差的,如今倒像是去享受的了。
尤其自从孙璐瑶过去后,曹玺就在府里大肆置办了不少丫鬟和嬷嬷,更是一口气请了几个奶娘和稳婆。
曹玺如此挥霍,银钱从哪里来,不会是对江南织造局伸手了吧?
御史越说越是激愤,皇帝到后边都要听不下去了。
虽然如今不会追究御史的过错,言官还不需要证据,只要有点风声就能弹劾。
这也属于帝王的耳目,不然真找到证据才说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御史有点风声就上蹿下跳的,皇帝之前压了压,他们消停了一阵子,如今又开始蹦跶了。
皇帝挑眉道:“曹玺扩大府邸的事,朕是知道的。周边的宅子是他买下来,拆掉围墙连在一起。
花园也是给奶娘建的,让她不必出门就有地方散步。
京城就算了,地方小人也多,建这么大的园子确实不多见。
不过在江南,曹玺这府邸加起来怎么都不如当地豪绅的大了。
还是说他身为官员,还不如当地豪绅,住得不能跟他们比较了?”
御史连说不敢,只解释道:“皇上,曹大人买下两座宅子还建花园,花费不是一笔少数目。”
皇帝不以为然道:“奶娘在朕身边多年,忠心耿耿,光是朕给她的赏赐就不少。
难道她出宫去江南养胎,手里的银钱连两座宅子都买不起?
那朕倒是挺吝啬的,多年来的赏赐连当地豪绅都不如。”
御史当然不敢附和,皇帝给孙璐瑶的赏赐究竟具体多少,谁都不清楚。
但是孙璐瑶在皇帝身边确实十年都不止了,这么多年的赏赐加起来,孙璐瑶如果连两座宅子都买不起,确实不大可能。
所以到头来,曹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花孙璐瑶的钱买的宅子建的花园吗?
御史心里一时不知道该吐槽曹玺运气好,娶了个好夫人。
还是该说曹玺这脸皮还挺厚的,竟然花用夫人手里的钱吗?
不过说到底,买宅子和建花园都是为了孙璐瑶,花她的钱好像也没有毛病?
如此一来,曹玺手里忽然有那么多钱财能够买下宅子,这钱财的来历就足够明确了。
全是孙璐瑶的,跟曹玺没什么关系。
那御史弹劾曹玺的话就站不住了,尤其说他对江南织造局伸手。
伸什么啊,他穷得都要花夫人的钱了!
这反而证明曹玺尽忠职守,两袖清风,是个清廉的好官!
皇帝又说道:“至于李家的事,曹玺又不是只跟李家合作,另外还有金家和马家。
怎么他如果出手,只对李家出手了?其他两家已经答应跟曹玺合作的事,你们怎么就忽略掉了?
再就是李家说曹玺想要他们祖传的技术,说的是合作,曹玺这边当然也会出相当的技术,正是新布料的做法。
金家和马家也出了相应的筹码作为交换,已经派人去曹玺那边开始学习做新布料了。
这些你们怎么也不说,只盯着李家的事说了?”
御史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又意外皇帝对此事十分了解。
难道曹玺早就料到早朝御史的弹劾,早早就给皇帝禀报了?
御史心下一惊,对曹玺这般料事如神不由后背发毛。
他只能勉强挽尊:“皇上,李家一老一小的,确实被曹大人逼迫得不行……”
皇帝嗤笑一声道:“老的就算了,小的?三十岁算小吗?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就背着挑了大刺的荆条上门道歉。
转头回去就说重伤起不来了,朕还怀疑李家这是上门来碰瓷讹人呢!”
御史老脸一红,谁也没告诉过他,李老三居然都三十岁了,算什么小啊!
三十岁正值壮年,居然背着小荆条就伤重到起不来,听着确实就跟故意上门讹人没两样了。
说真的,真要去讹人的,都不会把荆条的大刺去掉,看着还真一点!
做戏都不做全套,这李家确实没带什么好心思去曹家!
御史也不傻,急忙告罪道:“皇上,是微臣听信了一面之词,误会了曹大人。”
他是能屈能伸,这次弄错了,看来惹得皇帝不快,麻溜开始道歉。
说是道歉,也只是因为皇帝不高兴了。
如果皇帝相信了御史的话,打算派人去调查曹玺,或者直接惩戒。
回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御史再轻飘飘说一句听信他人言,事情就过去了。
曹玺平白被人审查一遍,还敢怒不敢言。
御史这次弄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他还能冠冕堂皇地开口,说自己只是为皇帝分忧。
无风不起浪,曹玺如果做得好,这事怎么就传到御史的耳边呢!
曹玺自证清白那很好,不是清白的,那就是御史做得对了!
宁可弄错,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犯错的官员,这才是御史的职责所在!
真的弄错了,曹玺能说什么呢,还要感谢御史还了他一个清白吗?
反正御史这时候说得理直气壮的,皇帝嗤笑道:“不说曹玺这事是对是错,朕倒是好奇,江南送来的密折刚到朕手里,李家的消息就到了御史那边。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怎么跟朕的密折一样快了,怎么办到的?”
皇帝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看了过去。
如果不是孙璐瑶警醒,让寅哥儿上了密折,用最短的时间送到京城来,这事就不好说了。
皇帝不清楚来龙去脉,就很容易被御史的话误导。
哪怕他相信曹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听了御史说的,总归会对曹玺产生不好的印象。
但是御史能前后脚得到江南的消息,这就很让皇帝感到玩味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又或者李家早就打算压曹家一头,提前把消息递到京城来,让御史能够操作?
毕竟御史要在早朝的时候弹劾,不提前准备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御史根本来不及。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家提前准备了。
李家从一开始就猜出,曹玺很可能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索性做了两手准备,一边给京城递消息,一边按照计划,上演负荆请罪这件事。
御史的脑门顿时出了一头汗,他没想到皇帝如此敏锐,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
对比李家给的好处,惹怒皇帝当然不划算,御史立刻就跪下请罪道:“皇上,微臣有罪,李家提前几天就已经递了消息到京城来。
微臣只是觉得曹大人做的过了,才会提出弹劾。”
皇帝冷哼道:“究竟是曹玺做得过了,还是李家要得太多?
朕记得苏州织造局是李家和马家一起领着的,李家看来并不满足,还想谋求曹玺的位置?”
两家共同管理苏州织造局,李家出的生丝更好,马家拿出了棉布的织造技术。
虽说是一起管理,技术方面却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扰,更不会让对方觊觎自己的技术。
比起马家的棉布织造技术,李家的生丝再好,出产的数量却太少了。
宫里需要的衣裳才能用上李家的生丝,苏州织造其他布料却根本用不上。
但是马家的棉布出产多,在苏州织造上占了很大的份额。
多年来,苏州织造几乎都是马家的棉布撑起来的。
这也让马家人很不满,李家没出多少力,凭什么两家平起平坐了?
但是马家不如李家的年份长,不管是人脉还是地位略逊一筹。
于是两家谁也不让谁,却也拿对方没办法,根本不可能压一头。
李家就另辟蹊径,苏州织造的油水不如曹玺掌握的江南织造。
如果能跟曹家攀上关系,成为姻亲,李家就能压过马家了。
这样李家不止独占了苏州织造,又能借此进入江南织造。
哪怕暂时还是曹玺掌权,迟早要交给他的儿子。
看皇帝对寅哥儿的宠信,想必几年后,江南织造就要交给寅哥儿了。
那么寅哥儿的夫人吹吹枕边风,李家不就能上位了吗?
李家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交换资源了,毕竟李家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家中长得漂亮又温婉的女儿。
他们把女儿陆续嫁出去,从姻亲里得到不少人脉,才能百年来混得风生水起。
甜头吃惯了,旁人跟李家结亲也得了不少好处。
久而久之的,根本没人会拒绝。
李家以为曹玺也会答应,谁能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既然不能成为姻亲,拿下江南织造局,就只能把曹玺干掉了。
曹玺不在,那么李家就有机会了!
谁能想到,孙璐瑶突然横插一脚,提前把消息告诉皇帝,打了御史一个措手不及!
御史更没想到,寅哥儿能够饶过其他大臣,直接递折子给皇帝!
不然李家打了这个时间差,就是想打曹玺一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到头来依旧比李家更快呢!
只能说命运还是更眷顾曹玺这一边,御史很清楚这次他是彻底失败了!
皇帝挥挥手,就有侍卫拖着御史下去。
他要知道,李家究竟通过什么方式,提前送消息给御史!
尤其李家只送消息给御史,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另外李家这么快送消息上京,是得了谁的帮忙?
御史没料到皇帝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让侍卫堵了他的嘴拖了下去。
他心如死灰,明白这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御史被拖走后,早朝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大臣们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有附和御史的人,如今也跟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了。
皇帝环顾一周,只挥挥手道:“没事退朝。”
群臣巴不得下早朝,目送皇帝离开。
皇帝回去后,很快写了密信,让人送去江南。
寅哥儿收到信后,飞快扫了一眼,立刻送给曹玺和孙璐瑶过目。
曹玺看完后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得罪李家了,他们竟然还提前联合京城那边一起动手,这是多大仇?”
他不过是拒绝联姻,拒绝合作而已,李家这么玩不起的吗?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摇头道:“看来李家真的没有脑子清醒的人,也可能安逸久了,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你让出位子来。
觊觎你位置的人很多,估计私底下都给李家帮忙了。”
这更让李家有了底气,以为曹玺得罪的人多,都想对付他。
有了帮手,这次的事必然能够成功。
谁能想到,最后会功亏一篑呢!
御史被关起来审问,当然不可能送消息去李家。
至于其他帮李家的人,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这时候怎么会露头,甚至给李家通风报信呢!
孙璐瑶思及此,对曹玺说道:“李家那边估计还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只以为可能把你成功拉下来,于是静待佳音。”
难怪李家最近那么安分,一个个不是说病了就是伤了起不来,都不出门,更来找过曹玺,原来是等在这里。
曹玺立刻明白孙璐瑶的意思:“夫人是让我趁着这个时间,对李家下手?”
孙璐瑶笑笑道:“等李家收到消息后,就会防备起来,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趁着他们如今一无所知的时候动手,就要简单得多。”
曹玺笑着附和道:“夫人说得对,趁着他们一老一小病着伤着,确实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寅哥儿觉得呢,要怎么对李家下手为好?”
话一出,寅哥儿就知道,曹玺这是在考核自己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事阿玛亲自动手,反而容易落人话柄,还不如让李家自己来。
只要李家得知这次的事不但失败了,还惹来皇上不快,之后可能要清算李家。
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先对李老爷子和李老三下手。”
先下手为强,把罪魁祸首推出去,李家很可能就能逃脱罪责。
之后谁能成为新家主,李家肯定人心浮动,拼个你死我活。
以前多亲近的关系,如今谁都可能是对手,绝不会手软!
都不需要曹玺动手,李家里头就会彻底乱起来。
为了赢得家主的位置,他们就可能对彼此下手,甚至不择手段。
曹玺他们只需要围观看戏,根本就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闻言,曹玺欣慰点头道:“寅哥儿想得很对,这事能不亲自动手就不动手为好。
只是要怎么把消息告诉李家人,直接说的话,他们未必会相信。”
寅哥儿看了孙璐瑶一眼道:“额娘以前教过儿子,有些事直接说别人不相信。
如果是小道消息,从最不起眼的人开始传到李家耳边,他们必然会相信。”
曹玺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寅哥儿来办吧。”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知道曹玺心里的算盘。
这事交给寅哥儿去做,他要忙碌就不能经常在府里陪着孙璐瑶。
那陪孙璐瑶的事,就落在曹玺身上了。
第139章 打包
孙璐瑶能看出来,寅哥儿当然也能。
不过他在府里陪着孙璐瑶好几天了,让给阿玛几天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想着收拾一个李家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
曹玺担心李家会狗急跳墙,安排了几个侍卫跟着寅哥儿,贴身保护他。
孙璐瑶也给寅哥儿准备了防身的药丸,有什么意外就能用上。
当然,如果一直用不上就更好了。
寅哥儿笑着都收下了,跟两人道谢后,就带着侍卫出发了。
他在路上看了看李家如今的处境,已经散了消息出去。
李家的姻亲大多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动,只有几家还跟着上蹿下跳的。
也是因为这几家跟李家的利益绑定最深,李家倒了,他们就要倒大霉,所以不得不给李家出谋划策。
有的人建议李家父子出去避一避,不过李老爷子的身子骨确实不大行了。
之前他就是勉强撑着出门,回去后确实撑不住了。
避出去的话,还要舟车劳顿,颠簸一下,人可能半路就要没了。
李老爷子也不愿意走,毕竟李家在苏州多年,这里是李家的根基,也有李家的老宅。
他希望自己死都死在这里,而不是客死异乡。
李老三就没这个顾虑了,麻溜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至于李老二,那些人忽悠他。
等李老爷子撒手人寰,李老三也走了,那么李家的家主之位就是他的。
所以李老二就该留下来,掌管全局,尽量稳定局势。
换个人,看这个情形,就会知道自己是个替罪羔羊。
什么李家的家主,不过是背黑锅的人。
回头李家被清算的时候,李老三带着自己的钱财逃之夭夭,继续在别处舒舒服服生活。
李老二就惨了,要跟李家一起沉沦。
寅哥儿看李老二还真答应了,努力周旋,打算跟曹家恢复关系,就忍不住摇头。
看来李家有脑子的人不多,傻子却不少。
不过李老二也不是真的心善,想要帮李老爷子收拾烂摊子。
只是他肖想李家的家主这个位置太久了,忽然落在自己头上,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
身边当然也有人提醒他,可惜李老二如今陷入狂喜之中,根本听不进去。
寅哥儿轻轻摇头,又看着李家分散转移的财产,跟身边的侍卫说道:“去跟这边的府衙说一声,李家窃取了江南织造局最重要的图纸想要出海,必须尽快拦截他们。”
侍卫大吃一惊,很快应声去府衙了。
他直接拿出令牌,这些侍卫都是从京城跟着寅哥儿来的。
说是护送寅哥儿,其实也是皇帝给寅哥儿的人手。
在寅哥儿需要的时候,这些侍卫的作用就大了。
看到御林军的令牌,听到对方的话,苏州知府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位大人,会不会是误会?李家是苏州百年世家,何必偷了图纸,打算逃出海去?”
侍卫凉凉抬眸道:“知府这是不想把人拦下,等人逃了,这罪责知府能担当得了吗?”
知府一个劲擦汗,当然不敢应。
这么大的事要是真的,九族的脑袋都要被砍的!
他也明白御林军绝不会冤枉人,李家偷的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图纸。
知府也不敢具体问,一叠声喊来差役,打算把李家人通通拦下,并押入大牢。
他这些年跟李家打了不少交道,对李家人十分熟悉。
不管是嫡支还是旁支,通通都给知府送过礼。
知府当然知道都是谁,抓人都不需要怎么认,一抓一个准。
他才知道李家打算四散逃开,然后藏起来,躲了风头后,以后再东山再起。
如果不是御林军找上来,李家人一逃,他这个知府就要倒霉了!
思及此,知府之前还有点顾虑,如今也不讲情面了。
李家不顾他的死活,知府何必再顾及他们的死活!
知府抓了一串人,截获的钱财多得让他害怕。
他也不敢胡乱伸手,只打算交给御林军来。
谁知道御林军却带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还恭恭敬敬叫着小公子。
知府就明白,处理这事的不是别人,而是面前这位小公子了。
年纪小,却能使唤得了御林军,还得到皇帝的信任。
这身份不用多想,知府就能猜得出来。
必然是皇帝奶娘的儿子,曹玺的儿子,曹寅!
皇帝竟然把此事交给曹寅来办,显然李家是要倒大霉了!
知府一时庆幸自己帮着抓人,也算是将功赎罪。
他立刻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李家过年过节送的礼单都恭敬递了过来,生怕曹寅以为自己跟李家是一伙的!
寅哥儿只接过礼单,没说什么,知府以为这事就如此过去了。
于是知府尽心尽力帮着审问李家人,恨不得把李家的事全挖出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是吓一跳。
李家这些年私底下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抢占了别人的农田,转为种下桑树,就为了能够等到更多的生丝。
另外还占了别人祖传的方子,威逼利诱小工坊,抢了别家最好的绣娘等等。
更别提李老三私下还强抢民女,甚至抢一个少妇,把人家的丈夫打死了!
这简直一言难尽,有些是知府知道的,有些他并不知情。
吓得知府赶紧把这些口供呈上给寅哥儿,让他来定夺了。
寅哥儿看过后也是皱眉,他知道李家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居然如此过分,争抢土地,还草菅人命!
知府看着汗流浃背,有些估计知情,还帮忙瞒着,有些就未必了。
但是闹出人命这种事,一直没有风声传出来,必然是知府帮着隐瞒,只说人是病死的。
寅哥儿什么都没说,只写密折直接送去京城。
皇帝看了后,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简直岂有此理,李家当自己是江南的土皇帝了吗?胡作非为,竟然所有人都瞒着,叫朕一点都不知晓?”
别说他,就连在当地的曹玺都没听到风声,足见多少人帮李家死死瞒着这事。
李德全连忙劝道:“皇上息怒。”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道:“寅哥儿一个人只怕处理不了,让曹玺也去帮忙,另外再多派人手。”
李家人实在太多了,做的坏事也不少,一一清算的话实在不是寅哥儿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
“苏州知府助纣为虐,这乌纱帽也别戴了,让人押送到京城来。朕倒要亲自问问,再让朝中大臣见见,这就是在江南的官员!”
李德全二话不说就吩咐下去,曹玺接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以为寅哥儿去办差,自己就能清闲起来,在家陪着孙璐瑶和荃哥儿。
谁知道李家这乱七八糟的事竟然这么多,寅哥儿一个人根本处理不来。
曹玺叹着气,只好跟孙璐瑶道别,去出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孙璐瑶笑着安抚他道:“尽快处理好,你也就能回来了。”
曹玺抱着自家夫人叹气,等处理完,寅哥儿也要回来了,他就不能独占孙璐瑶了。
不过差事要紧,曹玺还是去了苏州,帮着寅哥儿处理李家的事。
李家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最后曹玺索性让人在城门贴了告示。
让苦主自己来府衙报官,这样省得他们一个个去找。
担心那些苦主不识字,曹玺还请了几个大嗓门的人在城门口重复告示上的事。
刚开始没人敢去府衙,一来是百姓对官员的害怕,二来他们也担心是钓鱼做法。
等他们进了府衙,李家可能让差役把自己一网打尽。
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们压根就不敢去。
要不是知府帮着李家,怎么能让李家在苏州无法无天这么久了?
但是城门口的人每天喊好几遍,来往的百姓听得多了,又得知李家人都被抓去府衙,押入天牢准备受审。
于是有胆大的人就试探着去府衙,还真有个小吏等着,帮不识字的他们写状纸报官。
状纸还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府衙,一份则是在百姓手里。
对方拿着状纸平安出了府衙,以后府衙就会按照状纸上的,在审理后给与补偿。
看进去的人都顺利出来了,手里都拿着墨汁刚干的状纸。
还说皇帝得知李家的事,特地派了钦差来处置。
百姓们这下就不害怕了,只要不是苏州本地府衙处置就行,不然就是贼喊捉贼,谁敢去呢!
于是大批百姓去府衙,小吏都不够用了,曹玺把识字的都挪了过来,才勉强应付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大堆的状纸,只觉得头疼。
这李家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来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了!
寅哥儿在旁边看得也皱眉,看完后抬头问道:“阿玛,苏州织造局如今是马家暂时掌管着,是不是也该清查一番?”
谁知道李家会不会在苏州织造局里动手脚,查一查账本看看才行。
曹玺笑笑道:“是要查,不用着急,人会主动上门来的。”
果然没多久,马家就亲自带着苏州织造局的账本上门来了。
整整好几辆马车才装满的账本,一箱箱抬下车。
马家的家主亲自带人送账本,一路带着歉意和担忧的表情:“曹大人,曹公子,苏州织造局的账本都在这里了。
李家突然做出这种事来,叫在下也十分吃惊。”
曹玺看了一眼问道:“李家和马家一起掌管苏州织造局,这些账本是属于李家的,还是你们两家的?”
马家家主连忙答道:“虽说两家一起掌管,却是各自掌管不同的地方。
这些都是属于李家的账本,如果曹大人想看马家的,在下这就让人送过来。”
曹玺挑眉道:“那就都送过来吧,我都大略看看,也能给皇上仔细禀报。”
马家的家主连忙答道:“是,理应如此。”
他转头就去吩咐人收拾账本,又跟曹玺告罪,说是回去整理一下再送过来。
毕竟他来的时候只以为要李家的账本,就把李家库房里的账本一起送过来了。
马家的账本却没放在一起,一部分放在苏州织造局,一部分放在马家。
曹玺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来带路,让侍卫帮着搬账本就行。”
御林军侍卫帮着搬账本,马家当然不能拒绝,领着人就走了。
寅哥儿看着马家人离开,低声问道:“阿玛,马家看来隐瞒不少事。”
曹玺嗤笑道:“当然,李家为所欲为,马家又不是瞎的,不可能看不见。
李家占便宜,马家肯定不会吃亏。
他们那么迅速送李家的账本来,就是想着咱们先看李家账本这段时间,他们马家也能稍微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不外乎是改动账本,把账平了,掩饰太平。
“马家人估计觉得我们两个不同俗务,看不出什么来,那么多繁杂的账本不可能都看一遍。
哪怕真看了,李家那么多的账本,怎么都要看小半个月,足够马家收拾自己了。”
寅哥儿看着地上十几个箱子的账本:“马家是真把李家库房里所有的账本送过来,少说好几年的吧?”
这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看,他不由皱起眉头。
曹玺说道:“先看最近两年的,看完后再往前看。慢慢来,不用太着急都看完了。
反正只要这两年的账本上找到李家的问题,就足够给李家定罪。”
证据确凿,只不过更具体一点,让李家人无法翻身而已。
寅哥儿的烦躁少了一些,点头道:“好,儿子都听阿玛的。”
两父子翻开账本看了两眼,寅哥儿又想皱眉了。
这些账做得乱七八糟的,还特别琐碎,分明是故意为之。
账单那么琐碎,看起来麻烦,查起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寅哥儿看了一会不由合上了:“阿玛,这账本连绣娘每天吃什么,花用多少都记录上。李家记账的人,连账都不会做的吧?”
曹玺看着也无语了,放下账本道:“找几个靠谱的账房先生过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整理一下。”
光是他们两个人看,不知道要看多久才能看完。
曹玺舍得砸钱,重金之下当然有账房先生愿意掺和到这事来,帮着他们整理账本。
马家那边没多久就送了账本过来,比起之前的形容,马家人这会儿看着就有点忐忑不安了。
曹玺打发人离开,又吩咐侍卫把账本和账房先生一起打包回去。
寅哥儿一愣,迟疑道:“阿玛是担心跟李家有关系的人,会对这些账本和账房先生动手?”
那么多侍卫在,那些人真的会铤而走险吗?
曹玺摇头道:“就怕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账本都是证据,要是有人纵火,那就要烧成灰。哪怕少了一本,都是一个大问题。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防贼,还不如直接都带回去。
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也要更安全一些。”
侍卫已经把船只准备好了,账本都搬上马车。
曹玺让一个侍卫留下,装作他的样子继续在府衙装模作样。
他则是穿着斗篷,遮住脸,和寅哥儿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打道回府。
孙璐瑶还以为两父子办差,没半个月不可能回来。
谁知道这才几天,她一早醒来,就听说他们两个昨晚连夜坐船回来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起身洗漱后,就见曹玺进来搂着她道:“夫人,我和寅哥儿昨夜回来了,怕吵醒你,就没叫你。”
见曹玺的脸色还好,孙璐瑶疑惑道:“你们这么快就把差事办完了?李家都收拾妥当了?”
曹玺摇头道:“没那么快,不过账本都搜集好了。担心留在那边会出意外,索性把账本都带回来慢慢查。
反正李家人都被关起来了,充公的财产连夜用官船送去京城。
至于苏州织造局有马家人盯着,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意外。”
孙璐瑶点点头,得知曹玺打包了很多账本,甚至连账房先生都一并打包过来了,不由奇怪道:“这边也有账房先生,怎么在苏州那边找,还特地带回来?”
曹玺耸耸肩道:“为了避嫌,免得有人认为我公报私仇,对李家不利,用的是自己熟悉的账房先生。”
孙璐瑶觉得曹玺想的很周全,又说道:“你们连夜回来也累了,不必那么早起来,吃点东西再去睡一会吧。”
曹玺摇头道:“不了,那么多事还是尽快处理。夫人有所不知,那些账本记得琐碎,要全整理好也挺费事。”
他带着孙璐瑶去前厅,早饭已经摆了一桌,寅哥儿正坐在桌前乖乖等两人。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摇床在桌边,他躺着吐泡泡玩儿。
有寅哥儿在,哪怕没看见孙璐瑶,荃哥儿也没哭。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荃哥儿的小脸,又抚上寅哥儿的脸颊:“一路奔波你们也累了,赶紧吃早饭吧。”
寅哥儿点点头,先给孙璐瑶夹了一个小笼包,这才低头吃了起来。
曹玺则是给孙璐瑶夹了一块枣泥糕,自己才开始吃了。
两父子估计也饿了,半夜回来不好开火,只在路上随意吃了点东西。
半夜回来卸了箱子后,他们就倒头大睡。
如今起来后,两父子都感觉饿得不行,埋头苦吃。
孙璐瑶给两人夹了不少点心,看着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不免心疼。
吃过早饭,曹玺懒洋洋喝着茶不太想动。
他想到那么多账本要看,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曹玺索性逗弄了一会摇床上的荃哥儿,一会捏捏他的小手,一会捏捏他的小脚丫。
荃哥儿被曹玺烦得不行,一直哼哼唧唧的。
孙璐瑶觉得小儿子如果会说话,肯定在骂人。
“好了,你就别折腾荃哥儿了,等会弄哭了,哄起来就不容易。”
曹玺这才无奈停下手,孙璐瑶又说道:“正好我没什么事,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账本吧。”
虽说曹玺不想让孙璐瑶累着,只是转念想到夫人陪着他一起看账本,倒是比一个人看要好多了。
反正有那么多账房先生在,也不会让孙璐瑶太累。
于是曹玺就带着孙璐瑶过去,寅哥儿在后边推着摇床,把荃哥儿也带上了。
不然荃哥儿谁都没见着,估计又要哭个不停。
查账的人恐怕没想到,曹玺竟然把妻儿全带来帮忙,一个个手忙脚乱行礼。
曹玺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去忙,夫人来这边。”
他把账本和账房先生都安排在府邸最角落的院子,这里足够宽敞。
曹玺领着孙璐瑶去了隔壁的房间,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才去拿了两册账本回来。
寅哥儿坐在孙璐瑶身边,摇床也放在不远处,让荃哥儿能看见他们。
孙璐瑶拿起账本翻开来看了看:“确实记录得琐碎,看着李家想要混淆视听。
看着全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事不写,查账的时候也不容易被发现。”
李家这账本做得其实挺用心的,哪怕记录绣娘的伙食,也是一点点增加,咋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孙璐瑶翻看了好几页,忽然点了点上面道:“绣娘的伙食在增加,人数也在增加。到这里的时候,增加的人数突然变多了。”
曹玺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吃食增加得不算多,夫人怎么看出来的?
李家确实侵占了其它工坊,抢了别人家的绣娘,却不知道具体的时日,难道就是记录的这时候?”
孙璐瑶点点头道:“你看这里,李家给绣娘吃的肯定不会特别好。荤菜几乎没怎么增加,但是人数多了,米粮就需要更多。”
不给肉吃,米粮不可能不给,哪怕给点米粥也行。
人数多了,大米的需求量就增加了。
记录的人不敢记别的,对绣娘这些吃食记录得倒是很具体,这也方便孙璐瑶能辨认出来。
曹玺连忙记住了这段时日,回头跟李家对一对口供。
寅哥儿估算了一下绣娘的数量,也说道:“额娘,这么多绣娘,织的布数目却不对,太少了一点。
哪怕是生手,也不至于做这么少,看来李家中饱私囊。做出来的布料,一部分记录在账册,一部分私下卖出去了。”
卖出去的银钱,李家就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头。
如果不是孙璐瑶发现绣娘的人数陡然增加了很多,按照原本的绣娘人数,做出来的布料确实跟账本上差不多。
但是用米粮估算出绣娘的人数之后,这布料的数目就不对劲了!
孙璐瑶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眼神:“寅哥儿这心算倒是快,看来还得追查李家私下卖掉的那些布料的去向。
不可能小数目一点点卖,那太麻烦,也容易被人发现,估计李家一股脑都卖给了行商。”
只有行商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的布料,而各路商人来往苏州织造局再正常不过了,一点都不突兀!
第140章 手段
曹玺很快查到来往苏州织造局的行商,有三个大商行,以及一个小商行。
寅哥儿看着这名单说道:“阿玛,儿子觉得应该是这个小商行做的。”
曹玺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大商行的货物多,混在一起反而更不容易发现。”
小商行就不一样了,货物少,反而很容易被发现。
寅哥儿摇头道:“大商行人多,人多嘴杂,消息就不容易瞒得住。
小商行的人少,反而能压下消息。
再就是小商行还会分销别家的货物,数量不算特别多,不会很突兀。”
小商行因为规模不大,不可能像大商行那样接下太多的货物。
一次拿货太少,这成本就上去了。
所以很多小商行会跟大商行拿一部分货,价格比自己拿要便宜,比大商行拿会高一点,却很划算。
因为这种拿货的模式,小商行拿到的货物就参差不齐,种类也多,并不单一。
在外人看来,小商行拿到什么货,完全取决于大商行拿到什么又愿意给他们什么。
有时候是比较新的货物,有时候是以前囤积的,放得久了,剩下一点没卖掉,索性打包卖给小行商。
所以小行商乱七八糟的货物不知道从何而来,谁见了都不会觉得奇怪。
曹玺点头道:“寅哥儿说得不错,我也怀疑是这个小行商。
不过大行商还是要稍微探查一番,毕竟李家的做派,未必只跟小行商合作。”
谨慎起见,全都查一遍看看。
寅哥儿点头,让御林军侍卫去查就要容易得多了。
大小行商都不敢忤逆,只好老老实实让查,还把账本送了来。
这些乱糟糟的账本,曹玺看着就头疼,全扔给寅哥儿看了。
美其名曰锻炼儿子,其实他就是不想看。
有这个看的时间,曹玺还不如回去陪孙璐瑶和荃哥儿了。
孙璐瑶无奈了,担心寅哥儿带着账房先生看不完那么多的账本。
于是她把荃哥儿交给曹玺看一会,反正荃哥儿跟着曹玺半个时辰也不会哭。
孙璐瑶趁着这个时间帮寅哥儿看看账本,还是可以的。
曹玺还以为能偷懒,回来陪夫人,谁知道孙璐瑶把荃哥儿塞到他怀里,自己就跑去陪寅哥儿了。
他有点郁闷,对着怀里吐泡泡玩儿的小儿子嘀咕道:“你额娘心里,最重要的是寅哥儿,接着你,最后才是我吧?”
荃哥儿当然不能回答曹玺,只是继续吐泡泡玩儿了。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老老实实带孩子半个时辰,再抱着去找孙璐瑶的。
寅哥儿见孙璐瑶过来,知道她要帮忙,连忙摇头道:“额娘,儿子一个人就可以了。”
孙璐瑶笑道:“没事,我也没什么事,正好你阿玛帮忙带一带荃哥儿,两父子也能亲近亲近。”
寅哥儿想到自家阿玛这时候肯定抱着弟弟,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那就有劳额娘了。”
知道荃哥儿在曹玺身边最多半个时辰,寅哥儿也没再推脱客气,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孙璐瑶。
“额娘,儿子对比了苏州织造府对外卖布料的时间,以及小行商的货物,正好能对上。
但是跟大行商也有能对上的,李家还挺狡猾。”
李家果然跟曹玺说的那样,没有只跟小行商做买卖。
私下还跟大行商也做了交易,但是跟小行商的合作还是最多的。
如此一来,倒是能混淆视线。
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李家跟大行商做的新布料买卖,跟小行商做的库存布料。
这样大行商的货物数量多,小行商的数量少,就不显眼了。
只可惜李家不知道,大行商的账目做得特别清晰。
也因为大行商的货物太多了,不止布料还有其他。
如果账目不做得详细一点,就很容易乱套。
李家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查大行商的账目,于是就暴露了。
寅哥儿说道:“按照这些大行商的账目,跟李家售卖布料的日子,总有一样的。但是小行商每次都在,反而这些大行商轮流来。”
这就很奇怪了,苏州织造局竟然固定跟小行商合作,总不能库房里的存货旧货特别多吧!
孙璐瑶点头道:“这作为证据记录在折子上,送去京城给皇上。再让人把大行商的账目也拓印一份,再送过去。”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如此谨慎,是担心京城那边有人作妖吗?
只是皇上已经把御史收拾了一遍,应该没人在这时候再冒头了?”
孙璐瑶摇头道:“这时候皇上震怒,他们不敢冒头,不等于以后不会动。
我们把事情都做周全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以后他们再想找机会发难,也找不到借口了。
与其留了点缝隙,叫这些人非要钻进来闹腾,还不如一开始就堵死了这个可能。”
寅哥儿受教地点点头道:“额娘,儿子知道了。
难怪当初曹玺早早就把李家收缴的财物点算之后,全都送上京城。
估计他也是担心有人怀疑曹家伸手,私藏了李家的财物什么的吗?”
孙璐瑶想到曹玺的举措,点头道:“李家这些年中饱私囊,抢占其他工坊,私下贩卖布料等等,积累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目。
停留在咱们的手里越久,越可能被人怀疑。
还不如简单点算后就全送上京城,交给皇上和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样一来,谁想指责曹玺对李家的钱财动了手脚,也找不到毛病了。
毕竟曹玺这边点算后做了账本,在短时间内让御林军侍卫通过官船送去京城,让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么短的时间内,前后的账目都能对得上。
想要攻讦曹玺,是说御林军侍卫盯着李家点算有问题,是运输的官船有问题,又或者再次点算的户部有问题?
不管说哪一个,都可能得罪人,得罪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想想御林军侍卫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帮忙点算,户部的人就更多了。
运输的官船,上面的船员也不少。
他们要是得罪其中一个,以后麻烦就大了!
得罪御林军,以后在皇帝面前经常上眼药,他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得罪户部,他们如果需要提交预算,甚至是借钱,户部通通都不通过,那要如何是好?
得罪官船,他们以后如果要去外地办差,基本上都坐官船走。
虽说官船上的人不至于把他们扔下水,但是使点小绊子,在船上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甚至有人托官船送东西去外地的亲友,得罪后也只怕要被拒绝了!
光是想想,寅哥儿就明白曹玺这一出,居然把那么多人都牵扯进来。
有人想对付曹玺,也得想想动手之后,得罪那么多人,究竟值不值得了。
寅哥儿忽然觉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曹玺看着温和,手段却不一般,绝不给对手任何下手的机会!
寅哥儿想着,自己也得学起来才行!
孙璐瑶不知道寅哥儿对曹玺佩服了起来,打算学一学这些让对手无处下手的招数。
她翻完一册账本,忽然说道:“让人把我的算盘送过来吧。”
寅哥儿一边吩咐下人送算盘过来,一边问道:“额娘,这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孙璐瑶不确定道:“我刚算了算,数目好像有点不对,不过还得用算盘算一遍看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等算盘拿来后,飞快算了算。
如果有计算器的话,那就能算得更快了。
孙璐瑶算了一遍,又再核算了一遍,点了点账本说道:“这账本最后的总数不对,中间少了一点。
看着不像是算错了,毕竟少的是一个整数。
好像是用作别的地方,但是没记录在账本上。”
寅哥儿相信孙璐瑶的话:“额娘,那我派人把小行商抓来,仔细问一问。”
孙璐瑶点头道:“把人分开来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可惜对方分开后,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一口咬定账本没问题。
寅哥儿不擅长审问,是让御林军侍卫去的。
侍卫说道:“小公子,这些人的嘴巴实在太硬了,哪怕用刑后也不愿意开口。”
他们也不能下狠人,把人弄死了,那就麻烦了。
但是对方死活不开口,也让侍卫很恼火,一时拿小行商这些商队的人毫无办法。
寅哥儿皱着眉头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毕竟小行商的人明白,他们只要坦白了,估计就要没命了。
所以一个个紧闭嘴巴,说什么都不肯开口说出来。
说软肋的话,也可以用家人来威胁,不过这样就落了下乘。
回头被其他人知道后,弹劾的折子估计都要把御书房淹没了!
寅哥儿示意侍卫先出去,他打算再想想。
孙璐瑶说道:“其实我有个办法,虽然听着不怎么好,不过那些人不会有性命之忧,还会愿意开口。”
寅哥儿立刻说道:“额娘,是什么办法?只管偷偷告诉儿子。”
能让那些人愿意开口又没性命之忧,再是怎么不好的法子,那也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了!
孙璐瑶点点头,凑到寅哥儿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寅哥儿一边听一边记下来,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由惊讶看了过去。
孙璐瑶眨眨眼道:“寅哥儿是不是觉得这法子太残忍,没想到我会知道这样的办法?”
寅哥儿听后摇头道:“这办法肯定不是额娘想的,应该是额娘听说过。
如果不是这事难办,额娘也不会特意告诉儿子这个办法。
以后谁问起,都说是儿子想出来的办法,跟额娘没关系。”
孙璐瑶无奈道:“这是我说的法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知道寅哥儿想维护我,但是只要能让这些人开口,不管什么手段都该试试。
如果谁有异议,下次让他们来解决吧。
我的名声重要,寅哥儿的名声也一样重要。我在后宅,名声倒是无妨。
以后寅哥儿是要入仕的,带着这样的名声却不妥当,容易受到别人的攻讦。”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不介意,而且这个名声也不算坏。以后谁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了,额娘觉得呢?”
孙璐瑶一时说不过他:“这事以后再说,先撬开那些小行商的嘴巴才是如今最重要的。”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也快半个时辰了。阿玛该找来了,额娘先去歇息吧,余下的事让儿子来就行。”
话音刚落,曹玺已经抱着荃哥儿过来了。
孙璐瑶接过荃哥儿,见他扁着嘴快哭了,看见她才动了动小手开始吐泡泡。
看样子荃哥儿是不哭了,不过眼睛眯着,估计也困了。
她跟寅哥儿打了一声招呼,就先带着荃哥儿回去,让这孩子睡下。
孙璐瑶一走,曹玺就沉着脸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小行商那些人不肯开口了?”
寅哥儿点头道:“是的,不过额娘给了个办法,我正打算让人试试。”
曹玺一愣,有点好奇孙璐瑶给了什么样的建议,于是跟着寅哥儿过去了。
侍卫得知寅哥儿让他们布置好柴房,把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不漏任何一点光线。
里面只有一张木椅,和一个空着的水盆。
小行商的领头被带进来,绑在木椅上。
寅哥儿就说道:“既然你们不肯开口,那就别说了。”
领头一听就懵了,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被带过来会受刑。
但是他很清楚,面前这些人还需要自己的口供,根本不会弄死自己。
受点皮肉伤而已,怎么都比丢命要好。
谁知道曹家的人说什么,不需要他说了?
这是吓唬自己吗?
领头神色淡定,心里笃定寅哥儿就是吓唬他,让自己主动开口。
他压根不接茬,依旧沉默着。
寅哥儿似乎也不在乎领头开不开口,让人用厚布蒙上了对方的眼睛后才说道:“要是直接让你死了,回头皇上怪罪就不好了。
不过也有个简单的法子,就说你们小行商的人内讧,互相推诿然后打了起来。
你这是受伤了,一时不查,流血过多死了。
这样谁问起来,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领头听见寅哥儿的声音,心头顿时一紧。
寅哥儿笑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这是在吓唬你,其实不会动手?
那我给你说说要怎么做,我打算让人在你的手腕上割一刀。
这样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没多疼。但是血会一点点流下来,直到流尽为止,你再慢慢虚弱而死。
这样死法不太难受,就是有点慢,不过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完,领头感觉到自己被绑在扶手上的手,被人用冰凉的刀刃割开。
他吓得惊叫起来:“不,不要啊!”
接着领头就听见一滴一滴,滴落在盆里的声音。
窗户被封死,周围黑漆漆的。
寅哥儿似乎等不及了,带着人走了,门关上之后,屋内就更没有别的声音。
这样滴落的声音就在领头的耳边无限放大,他惊恐地瞪大眼,想要挣扎。
但是手脚都被绑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领头只能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知道这是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他就更惊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领头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好像就要死了。
流了那么多血,他肯定快要死了。
不,他不要死!
领头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来人啊,快来人只个止血!”
他反反复复喊着,喊得喉咙沙哑,这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过来。
领头满心欢喜,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立刻开口道:“我知道很多,我说,我什么都说!”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听说小行商已经坦白了,还说得特别详细,光是口供就记录了好几页。
她才得知,李家跟小行商已经合作快二十年了。
小行商的父亲以前是李老爷子的伴读,后来被放出去,成了行商,又开始跟李家合作。
刚开始很谨慎,后边发现没人察觉,逐渐胆子就开始大了起来。
苏州织造局里头少了的布料,大部分都被这样转卖了。
后来小行商的父亲病死了,这事就落在他手里,也经营了足足五年。
谁能想到,忽然就被人发现了呢!
小行商还以为寅哥儿他们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开口,这是只能不了了之。
哪里会知道,曹家人如此心狠,竟然要慢刀子折磨死他。
小行商吓破胆,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等他坦白完,被解开了眼睛上的厚布,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并不深。
脚边的盆里有一点血,却不多,更多的是清水。
原来是在盆边放了一个竹筒,底下的孔很小,里面灌了水,一滴滴落下。
掉在盆子里,被小行商误以为是自己的血滴落下来,才会吓得什么都说了。
他没料到自己被骗了,又是愤怒又是惊惶。
好的是自己不用血流尽了而死,坏的是自己私下贩卖苏州织造局的布料,这罪足够他死好几回了!
但是他已经什么都说了,口供都一式两份,一份送去了京城。
自己再想翻供,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小行商很担心,曹家会不会有别的手段来收拾自己!
他回想到昨天的担惊受怕,根本不想再来一回!
曹玺拿到口供后十分高兴:“没想到夫人的办法这么有用,不过一夜就让对方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看着口供若有所思道:“这法子是不是该告诉刑部,回头他们那边审问的时候也能用上。”
还别说,这法子不会伤人性命,还省事,又能迅速得到口供。
刑部知道后,估计都要求着孙璐瑶把这办法告诉他们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阿玛,这事先告诉皇上,再转告刑部比较好。”
曹玺一愣,接而想到如果这事传出去,确实会让人误会孙璐瑶,以为她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
“也是,那你写密折先告诉皇上,再让皇上定夺。”
曹玺又问道:“夫人还知道别的法子吗?可以一并用上。”
孙璐瑶点头道:“也可以只封了门窗,把人直接关起来。周围不要留人,也不跟对方说话。之后过几天再审问,也要容易得多。”
曹玺想到人关在一个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的地方好几天,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反而会极为难熬。
尤其还不给吃喝,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夫人这办法,是跟熬鹰一样吗?”
不过熬的不是鹰,而是人。
孙璐瑶想了想,确实差不多。
寅哥儿说道:“这办法不错,审问的时候就要省事得多了。”
毕竟官差审问的时候要动刑,不停抽鞭子也是很累的。
只是把人关起来几天,确实相当省事了。
寅哥儿把方法都写在折子里,送去京城。
皇帝看到后十分惊讶,奶娘居然知道这么多审问的法子吗?
不过若非为了帮曹玺和寅哥儿尽快拿到口供,这些恶毒的法子,估计孙璐瑶哪怕知道也压根想不起来,更不会告诉他们了。
皇帝看着口供,满脸厌恶道:“李家证据确凿,让刑部结案吧!另外叫刑部尚书过来。”
刑部尚书过来,得知要结案,又拿到了详细的口供,知道李家做这种事居然长达二十年。
这二十年内都没人发现,叫李家中饱私囊多年,实在可恶。
只把人砍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皇帝又分享了寅哥儿的两个审问小办法,刑部尚书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审问办法极好,又快又省事,还真是人才!
刑部尚书试探着问道:“皇上,等曹小公子回来后,是不是让他来刑部上任?”
他早就知道,之前寅哥儿领了建园子的差事,就是皇帝为对方铺路。
虽说寅哥儿年纪小了点,但是这才华却不能埋没了,尽早来刑部帮忙,不知道要省多少事,还能事半功倍!
皇帝笑笑道:“这法子不是寅哥儿想出来的,等他回来后,朕打算让寅哥儿进工部。”
寅哥儿在建园子的时候,在建设上的天赋也十分明显。
“工部尚书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让寅哥儿去工部了。”
刑部尚书立刻说道:“小公子如此才华,不管进工部还是进刑部都可以。也能轮流去两部看看,哪个更合适。”
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让对方随便进刑部,不帮忙还添乱就麻烦了。
但是换做寅哥儿,刑部尚书还想争取一下。
哪怕寅哥儿兼任两部的职务,那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变得如此抢手,皇帝也很高兴:“等他从江南办差回来后,再说不迟。”
看样子寅哥儿在那边的差事没那么快结束,皇帝想着他回京后就要忙碌起来了。
寅哥儿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也能多陪着孙璐瑶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荃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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