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收拾
孙璐瑶记下这事,暂时没多问。
孔女医离开后,她把林嬷嬷和紫嫣叫了过来,问起这事来。
林嬷嬷跟孔女医见过几次面,不过并不熟悉。
紫嫣却开口道:“姑姑,这事我知道。”
孙璐瑶意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紫嫣看着门外,见没外人在,小声说道:“有个婆子照顾老御医和孔女医两父女的,是家里的老仆人了。
许多年前因为疫病的关系,一家子都没了。
正好老御医去当地救治,见婆子可怜就带回家当了老仆,我是从她那边打听出来的。”
可能提起别人家的事,紫嫣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下去,只有孙璐瑶和林嬷嬷能听见。
“这事其实也简单,就是老御医当年招婿,找了个勤快努力,医术天赋却一般的。”
孙璐瑶点头,这其实也能理解。
如果真有能力,就不会想要当上门女婿了。
老御医估计心里也跟明镜一样,就想找个老实勤快的,跟着自己学医,以后也是个营生,不会苦了女儿。
林嬷嬷皱眉道:“我之前也听说老御医只有一个女儿,就招了上门女婿,这女婿有问题?”
紫嫣低声说道:“刚开始没什么,他只跟着老御医学习。
老御医另外还教导孔女医,两边一比较下来,孔女医学得是又快又好,悟性极高。
老御医曾经感慨女儿如果是男儿身,早就继承自己的衣钵。
哪怕不进宫当御医,在宫外开个药房坐镇也是可以的。”
孙璐瑶听着就有点明白过来了:“所以那上门女婿的悟性和能力都不如孔女医,就恼羞成怒,对孔女医不好了?”
紫嫣点头叹气道:“起初没人发现,毕竟小两口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
后来还是老御医先察觉到,女儿不再积极跟着自己学医。
她还说嫁人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学医的事就交给女婿,以后她学成了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什么的,老御医才感觉不对。”
林嬷嬷呸了一声:“什么糟心玩意儿,他这是指责孔女医成婚后不顾家还去学医,甚至说她不能抛头露面,学医没用的话吧?
是不是还说孔女医学得不怎么样,没必要出去丢人现脸?
他自己学不成,还不让孔女医学了,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难得见林嬷嬷动气,孙璐瑶连忙安抚道:“想来他就只说几句贬低孔女医的话,不至于叫她如今这样畏畏缩缩的,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紫嫣点头道:“姑姑猜得对,那婆子说有一回孔女医帮着一个妇人开药。因为那妇人不识字,药又是自家抓的,在后院有药童煎的。
只是没多久,那女婿就说孔女医多开了一味药,这药方就不对了,还可能害了那妇人。
孔女医检查了药渣,确实多了一味药。药童只说是按照孔女医的吩咐开的,并没有擅自更改。
那妇人得知后不依不饶,还叫来一群亲戚同乡来闹。
老御医为了息事宁人,就赔了一大笔钱,把人打发走了。”
孙璐瑶突然问道:“孔女医说在京郊的小院子,是不是因为这事卖掉了,把钱赔给了那妇人?”
紫嫣答道:“对,就是那个小院。所以老御医和孔女医无处可住了,加上那妇人闹事,附近的人都知道孔女医开错了药险些害了人,也不愿意来看诊。
孔女医每天郁郁寡欢,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开错药。
老御医担心她一直这样下去会疯掉,索性带着所剩无几的积蓄南下,到江南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就能从头来过。”
林嬷嬷隐约听出不对来了:“那上门女婿没跟着过来,不会是他在药里做了手脚,私下收买了药童,坏了孔女医的名声?”
紫嫣附和道:“那婆子也是这么怀疑的,就连老御医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孔女医学有所成,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
然而没有证据,那妇人又闹得那么厉害。孔女医在京城待不下去,老御医离开前,就让两人和离了。”
孙璐瑶冷笑道:“对方真这么做,不会轻易和离,老御医肯定赔了不少东西给那个上门女婿,那人才愿意放手的吧?”
紫嫣忍不住叹息道:“又叫姑姑猜中了,那上门女婿恬不知耻让老御医介绍人脉。
愣是凭借那一手不怎么样的医术,在京城反倒站稳了脚跟,还开了一家小药馆。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医术一般,另外请了两个老大夫来坐堂,还真做起来了。”
孙璐瑶皱眉,难怪孔女医如今变得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被枕边人这一手彻底打击了自信。
另外因为这次失误,还连累老御医卖掉了小院子来赔偿,半生积蓄都没了。
孔女医更是内疚,如果她小心一点,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连累老御医了。
孙璐瑶叹了一口气道:“孔女医还是太心善了,老御医也是爱女心切,才叫对方钻了空子。”
紫嫣抿唇说道:“是啊,但凡孔女医厉害一点,当场就翻脸指责对方无凭无据,还可以把事情推到药童身上,自己就能撇清关系了。”
可惜如今再撇清,也就太迟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好澄清的,也没必要反驳解释,直接把药童扭送去官府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不就证明孔女医的清白。如果真是她做的,如何能毫不犹豫把人送官?
药童被收买,原本就心虚。在药馆里就算了,真进了府衙,想必立刻什么都跟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还孔女医一个清白。”
林嬷嬷点头附和道:“姑姑说得对,老御医一辈子在宫里,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了。
只是这处事方式太收敛了一点,只知道息事宁人。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有恃无恐,反而更嚣张了。
估计还拿着这个当做把柄,如果老御医不愿意交出人脉帮忙,那上门女婿就要把孔女医的名声弄得更臭。”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老御医能在宫里活到出宫,看来运气不错。
只是一辈子的好运,却栽在这个上门女婿手上,实在是可惜了。
最可惜的是孔女医,明明什么都没错,偏偏被枕边人当做是踏板。
甚至对方过河拆桥不说,还要毁掉孔女医!
看孔女医浑浑噩噩的样子,孙璐瑶担心等老御医年纪大去世后,她就撑不下去了。
她一死,当年的事就能彻底沉没,不会再有人知晓。
对方在京城继续过得风生水起,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能再娶妻生子。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过得幸福,老御医和孔女医只能从京城躲到江南来?
既然孙璐瑶碰上了,这闲事她就得管一管了。
见孙璐瑶要管这事,林嬷嬷沉吟道:“这意外已经很久了,我记得孔女医到江南有两年了吧?”
紫嫣答道:“对,两年多快三年了。”
也就是说,当年的意外至少两三年之前了。
再有什么证据,估计对方早就毁掉了。
孙璐瑶想管,也得找出证据来。
闻言,她笑笑道:“这事可以慢慢查,不过那上门女婿在京城开了药馆,听说混得不错是吧?那让人也上门闹,让对方尝尝当年孔女医的经历。”
林嬷嬷笑着点头道:“这个好,先把那人的药馆封了,对方焦头烂额,也就不会注意到其他。
到时候再慢慢找到当年的证人和证据,就能彻底把那人拿下了。
就不知道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真能找到证据。”
孙璐瑶笑笑道:“会有的,做过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不是想抹杀就能彻底抹杀掉。
当年的药童,以及那闹事的妇人,全都找出来。
还有药馆当年治过病的病人,周边的邻里,总会有人看见点什么,知道点什么的。”
她索性给京城的管家写了一封信,转给寅哥儿,让儿子帮忙。
比起在江南的孙璐瑶,寅哥儿人在京城,查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寅哥儿收到孙璐瑶的信笺,打开后得知要查这件事,就吩咐人去办了。
他进宫的时候还跟皇帝提起这事来,皇帝意外道:“奶娘刚去江南,怎么忽然就要管这闲事,看来很喜欢那位女医。”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总是这样,看上眼的人就会愿意帮忙。
而且这事如果是真的,对方开药馆,这样人品和能力都不行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草菅人命。”
医者原本就是济世救人的,这人心思不纯,学艺不精,开药馆就是挣钱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救人,而是借着救人的名义谋利。
“哪怕当年的证据找不到,这几年对方的把柄肯定不少,找一找就是了。用别的名义惩戒,也算是把人收拾掉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难得好心,这事就要办妥当才是。
寅哥儿那边的人手要是不够,让朕这边的人帮把手就是了,要查出当年的事应该也不难。”
只有寅哥儿一个还需要费点时间,有皇帝的人手加入,那就要容易得多了。
当年那个药童没多久就发病去世,家里人却莫名得到一大笔钱,还离开了京城。
他们去周边城镇买宅子买田地,出手阔绰。
寅哥儿的人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药童的家人。
另外那个闹事的妇人,私下也到药馆附近出现了几次,还要了不少钱财。
显然当年也是一伙的,如今用这个把柄频频上门讹诈要钱。
对方能怎么办,妇人家里人不少,上回才能闹得那么厉害。
如今想下手,却也难了。
死了妇人一个,她家族那么多人,总不能全弄死了。
于是只好一次次给钱,堵住妇人的嘴巴。
药馆的把柄也果真不少,就跟寅哥儿猜测得那样,对方只要钱。
有钱的就治,没钱的就把人赶出去,根本不顾对方死活。
甚至还治一半,就狮子张大口要更多的药钱,不给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家深受其害,治病被讹了一大笔钱,再也不去药馆了。
这人也不介意,反正京城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外地人总有不知情进药馆来的,依旧能挣钱。
两三年下来,对方哪怕不停堵住妇人的嘴巴,也依旧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药馆看着风风光光的,甚至买下隔壁的铺面,越来越大。
店面大,看着就气派,不少外地的富商上京的时候也会因此误入。
对方一年年意气风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跑到药馆大门口闹事。
还带着一大群人不说,甚至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说是药馆下错药,医死人了。
这人嗓门大,大声嚷嚷,很快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就算了,甚至府衙都被惊动了,差役很快上门来,把药馆的人全部带回去审问。
对方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想要给相熟的差役塞钱,奈何谁都不肯收,板着脸依旧把人送去天牢里头。
还分开问话,没多久就有差役手里拿着口供。
这人不止几年来把药材以次充好,草菅人命,还跟妇人联手陷害前夫人的事都在上头。
对方当然矢口否认,但是等他看见那妇人一家子也被抓进天牢,顿时明白这事是彻底败露了!
他不明白,两三年了,怎么忽然就被人发现,叫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了?
寅哥儿办完这件事,写信告知孙璐瑶。
孙璐瑶看完后,正好孔女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她肚子里这孩子乖巧懂事,不怎么闹腾。
孙璐瑶到江南后,厨子换着花样做菜,孙璐瑶的胃口渐渐好了起来,脸色都好看了。
孔女医依旧每天来请平安脉,跟孙璐瑶也熟悉亲近了不少,笑着道:“夫人今儿精神头不错,最近得少吃点,孩子个头太大,等生孩子的时候就要艰难一些。”
闻言,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也是厨子做得菜味道太好,叫我停不下来。虽说菜量让做少了,奈何数量还是太多。”
曹玺担心她吃得少,知道孙璐瑶不能吃太多,就让厨子每样菜做少一点。
但是菜式却多,一桌子下来,哪怕小了分量,孙璐瑶每道菜吃两三口,依旧能吃撑。
孔女医也是知道曹玺对孙璐瑶多紧张,每天让她来请平安脉,厨子那边也是一口气请了三个。
一个负责做菜,一个负责做点心,一个则是擅长做羹汤,对孙璐瑶照顾得无微不至。
孔女医心里羡慕,笑着说道:“夫人可以少吃多餐,每顿饭少吃点,点心和其它也是,吃完后休息一会散散步更好。”
孙璐瑶表示都记下了,又不经意说道:“寅哥儿写信来,提了京城最近发生的热闹事。我看着有趣,给孔女医说说?”
孔女医知道寅哥儿是夫人的长子,因为得皇帝重用,留在京城。
时不时对方就会从京城送信来,连带着送京城里的消息,以及其他新鲜小玩意儿。
显然两母子的感情很好,哪怕离得远了,寅哥儿还是记挂着孙璐瑶。
孔女医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当年跟夫君也能有个孩子,如今也跟寅哥儿的岁数相当。
她笑着点头道:“夫人,京城出什么热闹事了?我来江南久了,对京城的事都不大了解。”
孔女医其实对京城有了不好的记忆,也就再没打听过京城的事,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孙璐瑶随口说道:“听说有个开了两三年的药馆,表面上说是卖药,里头请了两个大夫来坐镇。
有钱的就给治,没钱的就赶出去。甚至有钱的治了一半要加钱,不然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无法,药方都用一半了,换个地方可能续不上,也就只好再给一大笔药费。”
孔女医听得直皱眉:“这药馆也太没医德了,难道就没人告官吗?”
孙璐瑶点头道:“最近就是有外地人花了一大笔钱,最后没治好,反而治坏了。
后来盘缠花完了,却被药馆撵了出去。
家里人受不了,就去告官,府衙把药馆的人都带走了。”
孔女医点头道:“这真是大快人心,治病为了救人。
如今把人的药钱花光了还没治好,原本就是药馆的错。
他们居然敢把病人撵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孔女医身为医者,对这样的人是深恶痛绝。
可惜她不会骂人,来来去去只会说太过分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是啊,这样的人还在天子脚下开的药馆。
不少外地人去京城,只以为京城里头的药馆都是好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担心别的药馆也是这样。
不会治病,只会讹钱。一进去大半身家砸进去,人却救不活。
如果是用心救治,最后没救回来就算了,也是尽人事了。
要是没好好救,耽误了病情,让能救下的人没救回来,那就实在可惜了。”
孔女医抿着唇道:“幸好府衙的大人明察秋毫,把药馆关了,不然以后还得害人。”
孙璐瑶点了点头,又说了对方药馆的名字:“你在京城待过,听说过这家药馆吗?”
孔女医却怔忪片刻,犹豫着说道:“这是我和离后的夫君开的,他经常是这样的人吗?”
孙璐瑶挑眉,看来老御医压根就没告诉孔女医,当初会出那样的事是女婿的手笔。
老御医可能是不想让女儿伤心,枕边人竟然会是这样的货色。
但是在孙璐瑶看来,老御医实在不该瞒着孔女医。
看清楚一个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
孔女医就不会变得如今这般不自信,又总是自责的模样了。
与其自我怀疑,还不如怪责别人,尤其这原本就是别人的错!
孙璐瑶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听闻这人坏得很,收买一个妇人来闹事,甚至还把之前一个药童毒死了。
他故意遮掩痕迹,让别人只以为药童是病死的,又给了药童家里人一大笔钱来封口。”
听见药童二字,孔女医整个人都呆住了:“夫人,那个药童是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当年那个药童的名字。
孙璐瑶故作惊讶道:“看来你跟那个药童是认识的,虽说药童可怜,不过听闻他私下收钱,煎药的时候动过几次手脚。
有些病人把家里贵重的药材送来,让药馆帮忙炮制,药童也用次等的药材偷偷换掉了。
他又转手卖出去,卖了不少银钱。”
孔女医的脸色都白了,她可能没料到那个年纪不大的药童竟然那么黑心,把病人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贵重药材调换,私下卖钱。
孙璐瑶似乎还嫌弃不够多,继续说道:“药童发现病人不识药材后,还用相似的其他药材来替代。
这样一来,那药材连次等都不是,耽误了不少人的病情,甚至药效出了问题。”
药材都换了,药方再好,也不对症,这不就是害人吗!
孔女医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对着孙璐瑶行礼道:“谢谢夫人告诉我这些,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才叫阿玛陪着我受苦,连累他年纪那么还要离开呆了几十年的京城南下。
如今我才明白,错的其实是另有其人。”
她之前浑浑噩噩的,却不傻,明白孙璐瑶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事,今天才会突然提起。
这是要解开孔女医的心结,叫她不再这样自责难受下去。
孙璐瑶笑笑道:“孔女医心里明白就好,你我有缘才相识。
你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只是被奸人所害,很不必一直自责。
如今奸人落罪,孔女医可以风风光光回去京城,重新再来。”
孔女医摇头道:“谢谢夫人,我在江南习惯了,这里很好,不想再回去京城了。
京城到底贵人众多,上门求阿玛看诊的人不少。
阿玛一直过得胆战心惊的,叫我心疼得很。
其实当年也是个机会,我们父女两个能够顺势离开京城,在江南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她的脸色还有点发白,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明亮起来。
“我这还要给夫人看诊,回头等着夫人的孩子平安出生。”
孙璐瑶笑着道:“那以后我这边就要继续麻烦孔女医了,另外京城的事已经开始收尾,孔女医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以跟我说说。”
她没说一定会办,或者办到。
但是孔女医知道,孙璐瑶会这么问,她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帮忙办到。
孔女医犹豫着问道:“那人害了那么多人,按照律例受惩罚就够了。
只是他这些年来挣的黑心钱,如果能赔给那些受害的病人就好。”
不管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要是能找到这些人,做出赔偿,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孙璐瑶点头道:“放心吧,这事会办妥的。”
她回头写信跟寅哥儿提起这事来,寅哥儿的回信很快。
他让孙璐瑶不必担心,对方药馆挣的钱财都封存了,正四处找受害的病人。
药馆都有记录,不管是写的药方不对,或者替换了贵重药材,又或者故意用错药的病人,通通都会找回来。
人没了,钱就交给家里人。
因为很多是外地人,五湖四海的很难找,寅哥儿还派人写了个告示贴在城门口。
来往的商人很快把消息带出去,来了不少人到药馆跟前。
有些是曾经受害的病人,有些是病人的家属,当然也有想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人。
寅哥儿让人按照名单来赔偿,病人还活着的,给一笔钱不说,旁边还有御医坐镇,当场诊治写药方调理。
如果病人病重无法亲自过来,附近不远的,御医也会上门去看诊。
如果病人实在是早就没了,认证对方家属的身份,也会给一笔赔偿金。
至于浑水摸鱼想占便宜的人,下场就是直接被官府扭送去天牢了。
抓了几个人,再没想混进来的,事情很快就摆平了。
孔女医回去后,也把这事告诉了老御医。
老御医一时老泪纵横,觉得自己当初没看清女婿的真面目,害了女儿,一直愧疚不已。
甚至为了不让女儿难过,还隐瞒了此事。
孔女医抱着老御医,两人痛快哭了一场,也就释然了。
老御医红着眼恨恨道:“那下作东西,竟然开药馆来害人。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他该有的下场。你不愿意回京城,那咱们就不回去。
正好如今你给曹夫人看诊,她的身份不一般,你给她看好了,以后在江南就能彻底立足了。
哪怕以后我不在,看在曹夫人的份上,也会照应你一二。”
孔女医握着老御医的手摇头道:“阿玛要长命百岁,我还有很多需要阿玛指点的地方。”
两父女说开后,比之前要亲近了许多。
孔女医说道:“阿玛,夫人待我极好。哪怕不为了以后,我也很愿意好好给夫人看诊,让夫人平安生下孩子。
夫人这么好的人,就该一直好好的。”
孙璐瑶第二天见孔女医眼睛红彤彤的,估计是大哭过一场。
这也难怪,压在心头的事好几年了,终于过去了,哭过了就重新振作起来。
今天孔女医的眼神比之前要明亮得多了,请完平安脉后,孙璐瑶忽然问道:“如今你阿玛住在后头的院子,很少出外,会不会无聊?”
这话让孔女医听得一愣:“阿玛正整理他这些年来的药方和病案,只是整理起来有些慢。”
毕竟老御医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精力也大不如前。
他写一会就累了,所以整理起来非常慢。
孙璐瑶听后建议道:“不如找几个识字的半大孩子,给你阿玛打下手?
实在找不到,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亲自来教。别人家的孩子再好,却不如自家的好了。”
孔女医瞧着不打算成婚,两父女的医术高明,没人继承实在可惜。
不如收几个半大的孤儿留在身边,既可以帮着照顾老御医,又能让老御医有事可做,手把手教导这几个孩子。
回头哪怕老御医不在,这几个孩子也能继续照顾孔女医。
“你要是担心几个孩子养大了会变成白眼狼,也可以收几个在身边看两年。实在不行,那就换人。
不止你阿玛,你身边也收几个女徒弟,继承你的衣钵。
不然你这一身女医的本事,就这么无人接下,也是叫人看着惋惜。”
孔女医知道孙璐瑶是真真切切为她着想,笑着应道:“我回去后跟阿玛提一提,阿玛必然是愿意的。
他就怕自己哪天没了,这些药方和病案没能整理完,实在太遗憾了。”
孙璐瑶笑笑道:“等你阿玛整理好这些,要是想印刷,留给后人看,也是可以的。
这边的书局,曹玺熟得很,帮着印刷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的医书能流传后世,救治更多的人,实在是功德无量。
只要老御医愿意,孙璐瑶这边巴不得出钱帮他印刷。
第132章 靠谱
孔女医听说孙璐瑶愿意帮忙印刷医书,十分高兴,回去就告诉了阿玛这个好消息。
老御医感慨道:“夫人待我们极好,医书要尽快整理才行。夫人的建议很对,回头咱们就去慈幼院看看。”
孙璐瑶却担心这两父女上次看错了人,这次选徒弟就更要谨慎了。
曹玺笑笑道:“没事,我让底下的一个管事陪着他们过去。这管事的眼力劲不错,不会叫他们选了什么白眼狼的。”
慈幼院是收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地方,这些孤儿年纪大小都有,来自各地,性情也不一样。
管事是个靠谱的,去之前就跟老御医父女两人交代道:“过去后先不要说是收徒弟,只说是收杂工打下手的。而且先要干活五年,包吃住,但是不给工钱。”
孔女医听得一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还没听说谁干活不给工钱的,这会不会太吝啬,把人都吓跑了,不愿意来?
管事笑笑道:“别看慈幼院是专门收孤儿的,银钱却是紧巴巴的。这些孩子也就勉强能饿不死,吃饱是不可能的,更别提穿暖了。
他们平日也会出去打散工挣点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人心难测,给他们说是收徒弟,养大了他们的心。又说会给工钱,起了贪念就麻烦了。”
孔女医是受教了,明白管事是好意,才会解释得如此清楚。
如果一开始就养大了对方的心,最后要是不合适,无法留下,那就会变成怨恨。
心坏一点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很难说了。
管事又吩咐道:“知道两位心善,可能说不出口,这些话我来说就好。”
他今天来就是唱白脸的,总要有人当这个坏人。
孔女医连忙道谢,幸好有管事在,知道挑人也有很多门道。
管事笑笑,还给了两人台阶下:“我们平日做工挑人多,对这些熟悉。两位很少选人,这才不大清楚。”
孔女医只感慨曹玺底下一个小小的管事都如此厉害,大管事岂不是更厉害了?
只能说曹玺能把江南织造局经营得这么好,对方在识人上也是极为出色。
孙璐瑶今天忽然想吃肠粉,曹玺就让厨子尝试着做了。
先要把大米做成米浆,选的大米也很重要。
选的是去年的陈米,新米反而不好做。
新米粘性太好,做出来的肠粉反而容易糊在一起。
选好大米后,还得泡上三个多时辰。
泡好后上石磨,慢慢研磨出米浆。
之后米浆只需要刷在盘子上,蒸上片刻,薄薄的一层肠粉就做好了。
这薄薄一片肠粉卷什么都好吃,蔬菜、鸡蛋和牛羊肉都可以。
厨子就炒了很多种,用小盘子分别装着,孙璐瑶每一种都能尝一尝。
也不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她只挑几样,多的是丫鬟帮忙切成小块,入口方便。
曹玺代替了丫鬟,在旁边用筷子帮着孙璐瑶夹肠粉。
他第一次做这个,笨手笨脚的,夹得特别难看。
孙璐瑶也不在意,反正肠粉不管漂亮还是难看,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吃了一块肠粉,味道跟自己后世吃的几乎一样。
这厨子实在厉害,北方的厨子,南方的吃食也会做。
而且就孙璐瑶含糊不清的形容,还能做得这么相似,更是难得。
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请来的厨子,果真厉害。
孙璐瑶的胃口不大,每一种尝了一两口就吃不下了。
曹玺就包圆了剩下的肠粉,这些分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全吃完了,也不会浪费。
孙璐瑶疑惑道:“你今天不用去江南织造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出门?”
曹玺笑笑道:“自从林嬷嬷过来后,我就轻省多了。
她来江南织造没多久,就弄清楚了里头各个工序。
紫嫣则是跟各处的管事都打好交道,两人一配合,我倒是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对了,林嬷嬷教了两次,挑了几个做得最出色的绣娘,单独教导。
之后这几个绣娘出师了,一人去带其他绣娘,林嬷嬷也就闲了下来,能帮我管着了。”
曹玺也不由感慨,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办事极为妥当又迅速。
他原本以为林嬷嬷要教很久,才能教会那么多绣娘。
谁知道林嬷嬷压根没打算全部自己教,而是教了两回,就眼尖发现最擅长的几个绣娘。
她直接把人挑出来,私下仔细教导,务必让几人确实能出师了,才叫她们去教其他绣娘。
如此一来,林嬷嬷就从教导这个位置上出来了,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孙璐瑶笑了笑道:“宫女留在宫里,能当嬷嬷的不多,能在慈宁宫和乾清宫当嬷嬷的就少了。”
所以林嬷嬷显然是宫里最出色的宫人,换在后世就是百强企业的高官人才了。
要不是被孙璐瑶拐出宫,曹玺哪里能如此清闲呢!
曹玺笑眯眯道:“幸好夫人把林嬷嬷请过来了,我以后也有更多时间能陪着夫人。”
他想到两人第一个孩子病逝的时候,皇帝避痘,其他人不能随意入内,曹玺也就不能陪在孙璐瑶身边。
后来她怀着寅哥儿的时候,还大着肚子照顾年幼的皇帝。
之前是没办法,如今孙璐瑶怀上第三个孩子,曹玺怎么都不能再错过了,要亲自好好照顾孙璐瑶才是。
曹玺陪着孙璐瑶用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又扶着她去花园散步。
孙璐瑶无奈道:“我这还没显怀,你也不必这般小心。”
她感觉自己不是怀孕,而是老人家一样,走路还要人搀扶着。
曹玺笑了起来:“我这难得跟夫人亲近,夫人就让我扶着吧。”
孙璐瑶拗不过他,两人在花园里慢悠悠走了一圈。
等日头大了一点,有些热了,曹玺才扶着她回去屋内的长廊。
长廊上摆了一套桌椅,只是曹玺觉得太冷硬了,孙璐瑶坐着会不舒服。
于是曹玺让工匠改良,把椅子做得宽大,上面还铺上柔软厚实的棉花坐垫和靠垫。
孙璐瑶坐下后,感觉后腰被柔软包裹着,特别舒服。
她想着这虽然有点不同,但是跟后世的沙发差不多了。
整个人坐下后,就跟陷进去棉花堆里一样。
孙璐瑶经常坐着看书、看信和写信,曹玺见她喜欢,还多做了几个,分别放在卧室、亭子和书房。
让她不管在哪里,随时随地都能舒舒服服坐着。
曹玺见门房送来的锦盒放在软椅旁边的桌上,不由吃味道:“寅哥儿又写信来了?”
臭小子隔三差五就送信来,比曹玺当初给孙璐瑶写信还频繁。
“我怎么不知道这孩子那么多话,隔几天就让人送信来?”
孙璐瑶失笑着看了他一眼:“寅哥儿从出生就没离开过我身边,如今我来了江南,他想我也是应该的。
哪里隔几天写信来,上次送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曹玺想到自己之前怕打扰孙璐瑶,一个月写一次信送过去。
寅哥儿倒好,一个月送两回来。
孙璐瑶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把旁边的曹玺都要忘记了。
曹玺嘟囔道:“京城最近应该没什么大事,怎么寅哥儿还能写那么多页信来?”
孙璐瑶失笑道:“京城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寅哥儿习惯很多事都跟我说说。”
她心里想着,寅哥儿除了皇帝之外,好像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估计是因为这样,寅哥儿有什么话不好跟别人说,就只能跟孙璐瑶说了。
然而孙璐瑶跑到江南来,寅哥儿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写进信纸里送过来。
她琢磨着说道:“寅哥儿的玩伴太少,看着也没多少能说话的人。”
曹玺听后摇头道:“寅哥儿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又经常在皇上身边。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交好,但是这些人究竟什么心思就不好猜了。大多小心思多,不能深交。”
与其担心这些可能心怀鬼胎的人靠近是为了什么,还不如跟对方保持距离。
“玩伴少一点也没什么,就怕对方不怀好意,给寅哥儿挖坑了。”
如果寅哥儿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玩伴当然可以有不少了。
不管是门户相当的小公子,又或者有天赋和能力的下人。
但是如今寅哥儿站得太高了,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本来就不多。
跟他一样聪明厉害的同龄人就更少了,寅哥儿跟一般的同龄人也根本玩不到一起。
对寅哥儿来说,同龄人就跟小屁孩差不多了。
别说一起读书学武,就是聊天估计都聊不到一块。
孙璐瑶想想也是,寅哥儿人小鬼大,实在太聪明了。
除了皇帝能跟寅哥儿聊得起来,其他同龄人根本比不上。
勉强在一起的话,两边估计都会痛苦。
曹玺笑笑道:“夫人多虑了,寅哥儿每天忙得很,压根没有时间玩儿,更别提是找玩伴了。
以后如果碰到适合的,寅哥儿会主动跟对方交好的。”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很低,毕竟能跟寅哥儿一样聪明稳重的孩子实在太少了。
不过寅哥儿如果真想找玩伴,也不是找不到。
他如今这般忙碌,自得其乐,实在没必要特意去找人一起玩儿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觉得曹玺说的有理。
寅哥儿这么好的孩子,想要什么朋友没有呢!
他如今没有,也只是不想而已。
“上回那家药馆出了这样的事,顺天府索性把京城的药馆都查了一遍。”
曹玺挑眉道:“也是应当的,这药馆竟然在天子脚下开了两三年,害了那么多人却没人发现。
谁知道其它药馆会不会私下也有很多龌龊事,只是没被人发现。”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这家药馆故意坑害那些外地来的人。
他们很多都是孤身上京,出了事家里人也不知晓,只以为就是病去了。
另外还有很多不懂医理,只以为自己的病很重,实在治不好,也没多想。”
谁会想到,医者不治人,而是谋财害人呢!
如今事情一揭露,再怎么瞒着都不行,京城不少人家就炸锅了。
除了高门大户,请的不是御医,就是府上养着医者。
其他人家很多还是去药馆看病,被坑了也不知道。
失去钱财是小事,就怕耽搁了病情,病得更重,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顺天府尹于是顺势查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馆,还真发现不少问题。
虽然没有那家药馆那么坑害人,但是私下用的药材以次充好,偷偷替换的情况还是有的。
另外还欺负外地人,故意抬高药钱等等。
顺天府直接把这些药馆都踹了,人抓进天牢,药馆通通关门,以后都别想开了。
京城不少人都感觉大快人心,以后看病也能安心了。
毕竟官府都仔细查过一遍,剩下还开门的药馆就是能信的。
这下子一些门户不大,但是价格公道,医术医德都不错的小药馆就受益了。
这些药馆以前门可罗雀,忽然上门的人就多起来了。
曹玺听后只冷哼道:“顺天府尹也是个老狐狸,明明是他管辖不利,让这样的药馆在京城开了两三年害人。
如今却装作好人来查其他药馆,百姓拍手称好,给他挽回了不少名声和脸面。
这不是他原本该做的吗?如果做这一出,不过是给皇上看的。”
顺天府尹生怕因此丢了乌纱帽,不然怎会如此积极呢!
孙璐瑶笑笑道:“他如果这时候还不积极去查其他药馆,那乌纱帽才真要丢了吧?”
曹玺想想也是:“夫人说得对,顺天府尹也是个聪明人。皇上应该不会摘了他的乌纱帽,但惩罚估计还是有的。”
毕竟是顺天府失职了,府尹难辞其咎。
孙璐瑶点头,隔了半个月收到寅哥儿的信笺,果然顺天府尹没丢了官职,只受罚了:“皇上罚了他三年的俸禄,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乌纱帽就得摘了。”
曹玺并不意外:“顺天府尹平日做得还不错,这次的确是疏忽了。
不过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还这般大胆害人。
只是说到底,顺天府尹还是松懈了,就罚三年俸禄的确不重,皇上已经相当给他面子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京城的安危重要,顺天府尹这样位置坐的人就更是再三筛选过的。”
这次顺天府尹虽然失职了,到底是皇帝的心腹之臣,轻易不能换掉,毕竟很难找到适合的人选。
当然如果顺天府尹犯下大错,该换还是要换的。
丫鬟送来门房那边送来的帖子,满满一盒子。
曹玺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道:“都是邀请夫人的,不是去踏青就是去他们府上赏花,夫人有兴趣吗?”
孙璐瑶摇头道:“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答应了其中一个,其他人拒绝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她去完这家去那家,不得累坏了吗?
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夫人不感兴趣,那就都推了吧!
他们估计是想跟夫人攀上关系,夫人哪天起了兴致,在家里办花宴,请这些人上门来做客就好。”
去别人家做客,哪里有在自家来得舒服?
孙璐瑶点了点头:“你是觉得我最好跟他们打交道,熟悉一下?”
曹玺笑了:“夫人喜欢就让他们到府上做客,也能热闹一些。
如果夫人不喜欢,那不认识也无妨。反正夫人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换取什么,他们才是最想要跟夫人打好关系了。”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道:“我们这边完全不应,叫这些人以为我看不起他们,以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不靠江南这些人吃饭,爱干嘛干嘛。
但是江南这边关系盘根交错,曹玺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对方未必敢下死手,但是动点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曹玺不在意道:“他们使点绊子算什么,不过江南不少人家跟江南织造有买卖上的来往。
他们再是不高兴,想跟我过不去,也不会跟银钱说不去了。
如果对我使绊子,不也是坏了他们的买卖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为了一时的喜恶,坏了自己的利益。”
孙璐瑶点头:“你倒是通透,显然不怕我得罪那些人了。”
曹玺笑笑道:“我来这边好几年了,如果这些人都没摆平,那实在太无能了一点。
加上如今夫人有孕,这些人也不敢触霉头。
要是让夫人不高兴,我也不欢喜,只会让他们更不痛快了。
在我看来,他们宁愿得罪我,都不敢得罪夫人的。”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真的吗?你是说我在江南比你还厉害,能横着走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夫人以后会不会回去京城,还在皇上身边办事,他们哪里敢得罪夫人呢!”
但凡孙璐瑶在皇帝耳边说几句什么,皇帝必然会相信,对方就没好果子吃了。
哪怕天高皇帝远,可是皇帝稍微表态一下,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就多的是人愿意效劳。
所以这些人纷纷送帖子来跟孙璐瑶示好,对方一个都不接受,谁都不敢有怨言。
“夫人要是在府里觉得闷了,还可以去几家的园林看看走走。
这几家人祖上造的园子,确实不错,很漂亮。”
孙璐瑶好奇道:“别人家祖上建的园子,还能让我们随便进去?”
曹玺又笑了起来:“夫人这会儿跟他们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弄个相似的出来给夫人。
只是去园子逛逛,又不是直接索要园子,他们自然愿意得很。当然夫人真的想要,他们未必不愿意给。”
孙璐瑶听得挑眉,惊讶道:“祖上的园子,我开口,他们真的愿意给吗?
还真是大手笔,白给的园子,我收下后估计对方索要的只会更多了。”
曹玺点头道:“不错,他们只是舍下一个园子而已。园子大多只能用来宴请和炫耀,没什么用处。
如果送给夫人,换来更大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巴不得夫人开口呢!
要是夫人喜欢,咱们自个建个园子就好,没必要买下他们的园子。
都不知道多少年的园子了,未必合乎夫人的心意。”
孙璐瑶摇头道:“你真是越说越远了,建园子花费不少,实在没必要。
你刚才不是说那些园子除了宴请和炫耀之外,毫无用处吗?
花了大价钱建好,咱们家里又没多少人,这府邸也足够住了,没必要另外建什么园子。
你想想,园子那么大,咱们见个面要饶一圈,那多麻烦。
不说远近,就是让人打扫,也得请更多人才行。
乱糟糟那么多人在,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了。”
曹玺连忙附和道:“夫人说得都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只琢磨着夫人喜欢就建个园子。
夫人没那么喜欢的话,那咱们就不建了。”
孙璐瑶见他一副“一切以夫人的喜好为准”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第二天孙璐瑶见孔女医脸上带着笑容,不由问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昨天去慈幼院相中了适合的孩子吗?”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有几个孩子都不错,看着乖巧又机灵。
不过管事说得对,先让他们过来帮把手,再慢慢学识字,一点点看品性如何再做决定。”
孙璐瑶听着,只感觉曹玺派去的管事确实靠谱。
孔女医又吃过一次亏,这次确实要更谨慎一点。
孙璐瑶说道:“那就好,是要慢慢看才行,不用太着急。”
孔女医又说道:“昨儿还有附近的人听说阿玛要收徒的事,想送孩子来。
管事仔细看过后,提议我和阿玛留下两三个特别好的孩子。
这些孩子确实比慈幼院的要好,大多会识字,哪怕不多。”
光是识字这一点,就比慈幼院的孩子要强得多了。
哪怕记性再好,不识字,学医就会很难,总不能光靠死记硬背。
还得写病案,写药方,抓药也得知道药材的名字才行。
“这些孩子有些是跟着账房学过字,有些是家里送去上过几天私塾。”
比起当账房先生,以及能耐一般科举没什么希望的,跟着老御医学医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
孙璐瑶问道:“那你听管事的,是收下几个孩子,还是都收下来了?毕竟会识字的孩子不多,对你们来说还能轻省一点。”
慈幼院的孩子还要从识字开始教,就要更费功夫一些了。
孔女医摇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识字的,慈幼院的孩子哪怕以后不留下当大夫或者药童,也能谋别的差事。”
识字后,能做的活计就更多了,哪怕不适合学医,也能养活自己。
孙璐瑶就知道孔女医心善,于是提醒道:“你知道管事为何提议收下那几个识字的孩子?”
孔女医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管事是想让咱们省事点,不然全是不识字的孩子在身边,能帮手还得好久之后了。
这些识字的孩子一来,就能立刻帮上忙。”
孙璐瑶笑笑道:“这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怕慈幼院的孩子自成一派,偷懒耍滑,却互相帮着隐瞒。
多了几个厉害的孩子在,慈幼院的孩子就会更努力追上,彼此还能互相监督,不用你和老御医操心。”
孔女医一愣:“原来如此,难怪管事建议再收几个不是慈幼院的孩子。”
如果孙璐瑶不解释,孔女医是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孙璐瑶说道:“管事习惯管人了,他们底下也不会是一个地方来的人,担心他们联手糊弄。把熟人打散后,就更容易管了。”
知道老御医和孔女医不太擅长管人,管事就把这个法子直接用上了。
“不过他们可以互相努力,一起进步,却不能叫这些孩子彼此使绊子甚至下狠手来撂倒对方。”
良性竞争还好,变成恶性竞争就麻烦了。
如果对同伙都能不择手段,还能指望他们以后济世救人吗?
孔女医受教地点点头:“谢谢夫人教我这些,我和阿玛都不擅长管人,还担心怎么把孩子们教好。”
孙璐瑶笑道:“孩子们努力就会主动去学,不用太操心。
你和老御医只要把握大方向,让他们向善就行了。
你实在管不来,还能在他们当中选个领头,专门管孩子们。
如果做得好,那就继续做下去。甚至能在慈幼院和另外几个孩子,分别选两个领头来。”
这样一来,他们又可以互相竞争和监督了。
有什么事情都必然会第一时间告诉孔女医和老御医,根本不需要他们二人亲自盯着。
孔女医听得晕乎乎的,只感觉这位夫人实在太厉害了。
只是管孩子而已,居然有这么多法子吗?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真是只虚长了岁数,其他却都远不如孙璐瑶厉害。
孔女医心下黯然,孙璐瑶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孩子们住的地方够吗?要是隔壁小院住不下,可以在附近多买几个院子。”
闻言,孔女医笑笑道:“夫人放心,阿玛已经租下了附近几个连着的院子,足够孩子们住了。
这也是管事帮着安排的,孩子们住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当然管事的原话是,这些孩子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当少爷小姐的,没必要一人一个房间那么奢侈。
几个孩子住一屋就足够了,大孩子还能照顾小一点的孩子,不用孔女医他们操心。
孙璐瑶也猜得出管事的意思,这安排确实妥当,算得上是手把手帮忙了。
估计管事担心老御医和孔女医太心软,真把这些孩子宠坏了。
到时候别说干活,养出一群白眼狼就叫人头疼了。
尤其孙璐瑶对孔女医的重视,曹玺又特地交代过。
管事如果不用心,这事没办好,那就无法交差了!
所以管事恨不得从头到尾盯着,所有事都帮着安排妥当,生怕出一丁点的问题!
第133章 安抚
别说管事不放心,就连林嬷嬷也是。
她很清楚这对父女除了医术之外的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林嬷嬷特地走了一趟,去看了老御医和孔女医挑的孩子。
她回来跟孙璐瑶说道:“瞧着都是勤快的孩子,他们一大早开始识字,吃过早饭就开始干活。帮着整理老御医写的书,再帮着孔女医收拾院子里的药材。”
说是收拾药材,其实也是一边收拾一边教导。
让孩子们知道这些药材叫什么,有什么用处,有毒没毒,该如何炮制之类的。
林嬷嬷看了一会,发现孔女医教得很随意,但是对药材是如数家珍,随口就说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记住,有的表情看着很认真,似乎记住了。有些就抓耳挠腮的,瞧着应该没记住而十分着急。”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估计只是说一说,给孩子们有点印象,总不能人人都过目不忘。
有天赋的记住了,下次再说的时候也算是温故而知新了。
记不住的,下回听几次,也能记下来。实在记不住,没这个天赋,当不了大夫,也能当别的。
识字后,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可以。”
慈幼院出来的孩子,因为不识字,大多只能干苦力。
如果真识字了,没能当大夫,去当个账房先生,怎么都比干苦力要好多了。
林嬷嬷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孩子心里应该也明白,干活十分卖力,也努力记住孔女医教的。
我瞧着大孩子还帮着小孩子,没叫小孩子搬重的东西,相处还算融洽。”
就不清楚这些孩子的融洽,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表演出来给孔女医看的。
林嬷嬷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出身慈幼院,出身太差,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
哪怕只是故意演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们要是能一直如此,让孔女医放心也好。
只要私底下他们安分点,别闹出什么事端来,林嬷嬷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璐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表面上好好相处,认真学习就够了。
至于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倒也没必要探究。
孩子还小,他们如今积极表现,也是怕留不下来。”
能离开慈幼院,在孔女医身边包吃包住。
不会被人打骂,干的活计也不重,还能学识字,简直是梦寐而求的生活。
如果这些孩子不珍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事了。
林嬷嬷还说道:“孔女医还收了几个女孩,看着年纪都很小。”
孙璐瑶问了一下年纪,知道几个小姑娘竟然就五六岁,不由大吃一惊。
这么小的孩子,在后世还在读幼儿园,最多小学一年级,竟然就去当学徒了吗?
“年纪也太小了一点,没大点的孩子了?”
林嬷嬷摇头道:“这也是常有的事,年纪大点,能干活的小女孩都会出去挣钱。
不管是酒楼后边洗碗的小工,还是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尤其是丫鬟,年纪太大的,根本进不去,得趁早才行。”
这事算是孙璐瑶的盲区了,不由问道:“嬷嬷,为什么年纪大一点的小姑娘就不能进府当丫鬟了?”
她想着如今府上的丫鬟都十几岁大,并没有那么小的。
林嬷嬷解释道:“很多高门大户担心丫鬟养不熟,或者是外头什么人放进来的。
为了放心,大多会从小养起。年纪小一点也好调教,先在别的地方干活。
等年纪大点,规矩都学妥当了,再到跟前来贴身伺候。”
她知道孙璐瑶的疑惑,又说道:“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有些人家自认为自己调教的才好用,所以一般只收年纪小的进府当丫鬟。
在我看来,他们想必是做了什么坏事,心虚得很。又或是就喜欢年纪小的,也好欺负了。”
说到最后,林嬷嬷不由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孙璐瑶也忍不住皱眉,她听出了林嬷嬷的意思。
有些人家癖好特别,故意收年纪小的女孩子进府当丫鬟。
尤其这些慈幼院的小女孩无依无靠的,进府后就跟进狼窝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有些不愿意卖身进府当丫鬟的,就只好去做苦工。
每天干活,累得要命,也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总比丢了命要好。
而且进府当丫鬟,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样的苦。
只是这些小女孩的选择不多,为了活下去,早早打算也是无奈之举。
孙璐瑶心下一沉,看向林嬷嬷道:“嬷嬷忽然提起那些小女孩,是打算为她们做点什么吗?”
林嬷嬷笑了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夫人,我就想着那些小女孩手巧,与其去那些高门大户当丫鬟,还不如进江南织造当绣娘。
如今江南织造的单子多,绣娘根本不够用。
用外头的绣娘,总是不放心,还不如自个培养起来。”
闻言,孙璐瑶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去处,就是她们年纪太小了,进来后要很多年才能培养成能用的绣娘。
曹玺那边怎么说,嬷嬷问过了吗?”
林嬷嬷摇头道:“我打算先来跟姑姑说一声,看这事能不能做。
确实要培养一个能用的绣娘,少说要好几年,五六年不止。
这些小女孩进来就只能打下手,一边跟着学习。”
她虽然看到这些小女孩的处境,忍不住想要帮忙,却也没打算真的给曹玺和孙璐瑶添麻烦。
所以林嬷嬷打算先来问问孙璐瑶的意思,如果她觉得可行,再跟曹玺提一提。
孙璐瑶如果同意的话,曹玺应该不会反对吧?
闻言,孙璐瑶就明白林嬷嬷的小九九,一时失笑。
“嬷嬷什么时候也对我用这种小心机了?嬷嬷直接说的话,我肯定会仔细考虑的。”
林嬷嬷尴尬道:“毕竟是让这些小女孩进江南织造局,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就想着谨慎一点,实在是不好开口。”
孙璐瑶笑笑道:“嬷嬷心善,想为那些小姑娘谋个好虔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我也觉得是个好路子,毕竟江南织造局确实缺人。
知根知底一直在身边盯着的,总比外边招来的好。
这事我会跟曹玺提一提,看看怎么安置,也得询问皇上的意思。”
江南织造局虽然是曹玺掌管,却还是要问看过皇帝的意思,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行。
林嬷嬷知道这一点,连忙点头,只等孙璐瑶的消息了。
孙璐瑶转头就跟曹玺提起这事来,曹玺沉吟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些小姑娘要进来学好几年才能出师,实在太久了一点。
不如先让她们进来给绣娘当学徒,一边打杂一边学绣工。
绣活如果学得不好,还能去学别的。”
除了刺绣,还有织布,甚至是外头铺面招呼女客,都需要人手。
偏偏人手却不好找,一般家有薄产疼女儿的,都不会愿意让女儿出来做工。
家贫出来干活的,早早就开始做活。
因为做粗活的关系,手指会变得粗大,掌心粗糙。
别说做刺绣,连针线都拿不住,根本做不得一点精细活计。
再就是粗糙的掌心,摸着那些生丝的时候,就容易勾住。
所以绣娘们的脸可以不保养,双手是一直花工钱买软膏擦拭保养的,就怕勾丝。
如果真能让这些年纪小的女孩进来做帮徒,手指还没变形的,确实合适。
就是得花几年,摆明要白养她们好几年,这成本就上去了。
私心来说,曹玺当然愿意接受这些苦命的小姑娘。
但是得公事公办,他今天接纳这么小的女孩进去,旁人见了眼红,也想把小姑娘送进来。
曹玺是收,还是不收呢!
如果都收下了,对方会不会学了几年后,学会就反悔,然后离开,这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哪怕让对方赔偿这些年吃住和培养的钱财,却也是浪费了好几年的心血。
孙璐瑶一听,笑着摇头道:“这事简单,你可以事先说明,或者直接签下契约。
学成后至少十年都要在江南织造局里干活,干什么活计还是你说了算。
如果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就拒绝,反悔的话还要赔偿十倍的钱财。
契约过了官府的明面,这些人几年后想要抵赖,觉得江南织造局是仗势欺人,你也能按照契约和律法来说事。”
契约一式三份,两份分别在他们手里,一份就在官府当备用。
以后对方反咬一口,曹玺就不至于百口莫辩,官府那边早就有备案。
这些人总不能手伸那么长,伸进官府里头会掉备份的契约吧?
只要拿出备份来,对方就无法告下去了。
当初契约是他们亲自签的,总不能反口说是江南织造局逼迫的吧!
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又确实不让出一文钱就培养一个厉害的绣娘。
谁家好人这么逼迫人学一门技术,对方根本站不住脚!
曹玺一听就笑了:“夫人这办法不错,如此就不怕对方反悔了。其实那些小姑娘还好,就怕家里人贪心想要反悔。”
自己能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还能过得好,谁会没事反悔,坏了自己的前程?
学会了绣活,就能继续留在江南织造局,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她们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年就为了留下来,眼看着要成真了,怎么会在这节骨眼里反悔!
但是家里人就不同了,不用花钱养孩子,有人帮着养还教女红。
学成之后,女儿却要留在江南织造局做工不出来,手里头那些工钱不拿出来,家里人就享受不到了!
如果把女儿接回去,把人关起来做绣活,卖的钱家里人就能受益!
当然未必家家都如此,但是孙璐瑶很难不把事情想得最坏。
把最坏的情况都避免掉了,其他就不是什么麻烦了。
曹玺打算写折子禀报皇帝,孙璐瑶却说道:“你先写信给寅哥儿,让他跟皇上提一提。皇上要是同意,你再写折子送回京。”
听见这话,曹玺二话不说就答道:“夫人考虑得对,折子直接送去京城,倒不如先试探一下皇上的口风。”
皇帝要是不同意,他这折子就没必要上了,这事就能当没发生过,不叫皇帝不痛快。
寅哥儿收到信笺后,看完就进宫了。
皇帝见寅哥儿忽然进宫来了,笑笑道:“你这是又收到奶娘的信了?”
孙璐瑶是个规矩的,没直接写信给皇帝,都给寅哥儿写信。
然后寅哥儿收到信笺后,都会把信里的内容告诉皇帝。
比如曹玺买下府邸周边的宅子,把府邸扩大了,让孙璐瑶住得更舒服。
比如曹玺还把新买的宅子推了一部分院子,用来建了花园,让孙璐瑶有个能赏景散步的地方。
比如还做了舒服的椅子,坐着软绵绵的,还特意把图纸送来。
皇帝让内务府做了几张软椅,坐着确实很舒服,就放在了寝殿。
另外给寅哥儿送去了一些,又派人送了一张去坤宁宫给皇后。
寅哥儿写信写得频繁,里头也会带上皇帝的话。
孙璐瑶一看就知道,回信的时候也会关心皇帝。
一来二去的,皇帝也习惯寅哥儿时不时进宫来,给他说说信,提一提孙璐瑶在江南的生活。
皇帝得知孙璐瑶在江南过得惬意,也不爱交际,几乎都在新宅子里头。
他知道孙璐瑶这是喜静,也没跟江南当地豪绅和权贵频繁来往的意思。
毕竟孙璐瑶的身份有点敏感,是皇帝的奶娘。
她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让人过分解读,甚至是误会。
加上这些人想要攀上孙璐瑶,其实也是为了她背后有皇帝的这层关系。
孙璐瑶不打算给对方这个机会,索性只待在府里,对那些请帖置之不理。
其实皇帝并不介意孙璐瑶请人上门来热闹一下,只是平常的来往,倒也不必那么谨慎。
不过孙璐瑶一直都是谨慎人,她又不会为难自己,有曹玺经常陪着,还能怡然自得。
寅哥儿笑笑道:“让皇上猜出来了,这回不是额娘的事,而是阿玛那边的事了。”
皇帝惊讶道:“江南织造局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没出什么意外,只是阿玛和额娘见着当地慈幼院的小女孩过得不好。
正好江南织造局缺人手,就打算收纳进来,从小培养。
不过这只是他们二人的想法,还得问一问皇上的意思。
毕竟要培养一个绣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皇帝意外挑眉道:“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奶娘一如既往得谨慎。
这是好事,只多养几年而已,几个小姑娘能费多少银钱?
等她们出师后,不管是织布还是刺绣,都能卖上几倍的价钱了。”
培养绣娘确实不容易,需要费好几年的时间。
但是真正培养出来后,她们创造的价值没多久就能远远超过那几年培养的费用了。
这买卖多划算,皇帝都不需要多考虑就立刻就答应下来。
不止能给江南织造添上知根知底的人手,还能积福,帮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女,何乐而不为?
而且这是孙璐瑶提出来的,皇帝更不会有异议了。
寅哥儿并不意外皇帝会答应下来,只笑着道:“额娘知道后一定很高兴,阿玛那边过几年把这些人培养起来,也能如虎添翼了。”
皇帝笑道:“奶娘每次提的建议都十分周全,对朕是百利而无一害,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得知孙璐瑶还建议老御医和孔女医收养一些孩子,留在身边培养成徒弟,以后出师了也能成为大夫,继承他们的衣钵。
皇帝不由赞赏道:“奶娘果真心善,既是让两位医者没了后顾之忧,后继有人,又有人能辅助和照顾他们。”
他只听一听,就知道这对父女的医术和医德都不错,其他事却不怎么样,尤其是在看人方面简直糟糕透顶。
如果没有孙璐瑶去江南,这两父女只能窝窝囊囊逃出京城,浑浑噩噩度日。
这会儿孙璐瑶帮忙收拾了孔女医那位黑心的上门夫婿,解决了孔女医的心结,让她振作起来。
甚至她还帮孔女医以后的日子着想,既然孔女医除了医术之外的都不行,那就没必要勉强,索性找人来照顾。
孙璐瑶肯定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盯着孔女医,但是她收了徒弟之后,这些徒弟在出师之前必然会全心全意孝敬老御医和孔女医。
如此一来,都不需要孙璐瑶多操心,这两父女的日子就能过得舒坦多了。
皇帝忍不住摇头道:“奶娘去了江南,还是这样爱给人操心的性子。
她如今是双身子了,不能累着,寅哥儿要多劝劝奶娘少操心才是。”
寅哥儿无奈摇头道:“皇上也该知道,额娘就是闲不下来。
而且这事并没费多少心思,额娘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多的是人帮忙办事。”
除了林嬷嬷和紫嫣之外,曹玺和他手底下一干管事,确实不缺办事的人手。
皇帝点了点头,想到孙璐瑶在江南生下孩子后。
孩子太小,根本不可能舟车劳顿,起码两三年,她都不可能回京来。
皇帝就忍不住想念孙璐瑶,要再见她还得等几年才行了。
如今他身边能说话的人,没了孙璐瑶,就只剩下寅哥儿了。
二阿哥其实也是皇帝能说话的人之一,可是他的嫡福晋生下一对双胞胎,是一双可爱的女儿。
他这个好二哥就整天留在府里,都不爱上朝了。
每次进宫来,二阿哥说得最多的,也是他的两个女儿长得多好看,哭起来都特别可爱。
还说嫡福晋多厉害,一次就剩下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尤其二阿哥还说,两个女儿都长得像他。
皇帝还有点好奇,让二阿哥把他的两个女儿抱进宫来看看。
他看的时候,还叫上寅哥儿。
两人盯着二阿哥的两个女儿看了又看,襁褓里的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却怎么都没看出像二阿哥了。
皇帝觉得他这两个侄女该是更像二阿哥的嫡福晋,但是二阿哥不认,非说都像自己。
寅哥儿也没看出哪里像二阿哥了,只打圆场道:“是不是她们的性子像二阿哥?”
所以二阿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在宫外长大的,当然不清楚二阿哥小时候在宫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二阿哥干咳一声,也有点尴尬。
他小时候被额娘和奶娘管束着,身子骨也不怎么好,病歪歪长大。
要不是后来遇到孙璐瑶,二阿哥都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真能长得像如今这般壮实,还平安长大,甚至娶妻生子了。
至于性子的话,二阿哥小时候的性子只能说是胆小怯弱。
关于这一点,二阿哥倒是实话实说:“她们的性子跟我不大像,跟福晋也不像。”
皇帝好奇道:“那是什么性子?”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
两个侄女是睡着后被抱进宫里来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发现换了个陌生的地方,看着就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高兴。
其中一个孩子先哇哇哭了起来,另外一个听了,也跟着哭,嗓门比第一个还大!
皇帝猛地被魔音袭击,捂着耳朵睁大眼道:“二哥,她们这性子够暴躁的。”
尤其两个孩子好像听见对方的哭声,非要压过对方一样,一个比一个哭得更大声了。
皇帝心想,她们不止暴躁,还好强,确实不大像二阿哥。
二阿哥这性子温和,脾气极好,他的嫡福晋也是如此。
所以这两个丫头的性子像谁,皇帝琢磨着不会是像二阿哥的额娘董鄂氏吧?
都说隔代亲,会不会性子也隔代像了?
两个孩子一哭,震天响不说,还哄不过来。
二阿哥哄完这个女儿哄另外一个,哪个都没哄住。
两个跟着进宫的奶娘焦头烂额的,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哄着,依旧没能哄住。
二阿哥涨红着脸道:“她们可能饿了,皇上,我就先带孩子们出宫回府了。”
皇帝摆摆手,让自家二哥赶紧把两个大哭的侄女带回去。
二阿哥麻溜带着女儿跑了,皇帝揉了揉耳朵,虽说孩子也带走了,只是他还感觉耳朵嗡嗡响,那哭声好像还留在脑子里萦绕不去。
皇帝心有戚戚然道:“孩子哭起来真可怕,朕小时候不怎么哭,二哥并不清楚,寅哥儿也是不爱哭的。”
寅哥儿小时候也长得粉雕玉琢的,还特别安静。
这让皇帝有种错觉,以为孩子都不爱哭的。
忽然遇到二阿哥这两个爱哭的女儿,皇帝被哭得头都要大了。
皇帝迟疑道:“奶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像寅哥儿这样安静,还是像朕这两个侄女一样闹腾?”
如果是后者,皇帝觉得孙璐瑶要头疼了。
寅哥儿也不确定道:“额娘的孩子应该像我,都不怎么爱哭吧!”
他只盼着这个弟弟妹妹会安静点,别闹腾,闹着自家额娘了。
孙璐瑶收到寅哥儿的信,里头提到二阿哥带着女儿进宫,一哭就一起哭,哭得皇帝头疼。
寅哥儿也受不了,很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妹妹也爱哭,会闹着孙璐瑶。
孙璐瑶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对曹玺笑道:“寅哥儿担心这孩子爱哭,不过这孩子贴心得很,在肚子里的时候也不闹人。”
等出生后,这孩子应该也不会爱哭的吧?
曹玺笑笑道:“寅哥儿的担心也是对的,回头我对着夫人的肚子多说话,多教导孩子得孝顺夫人。
让孩子以后不哭不闹的,乖一点为好。”
孙璐瑶无奈道:“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要对着孩子念经吗?”
曹玺还真担心孩子出生后会闹腾,每天都抽空对着孙璐瑶的肚子说话。
刚开始孙璐瑶的肚子都很安静,后来肚子更大了。
曹玺一开始说话,孙璐瑶就感觉肚子开始动了。
“孩子有反应,这是听见你说的话了?”
曹玺小心翼翼摸了摸孙璐瑶的肚子,也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孩子看来是听进去了,这是答应我,以后也会乖乖的。”
孙璐瑶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玺还忧心忡忡道:“听说二阿哥那位嫡福晋生产的时候,原本就请了两位御医坐镇,后来又请了两人过去。
家里的稳婆足足六个,我们是不是也该提前准备起来?”
他听闻那位嫡福晋生产的时候十分凶险,因为是双胎的缘故,御医提醒孩子有可能会早产。
但是孩子比御医预料当中还早出生,二阿哥早就准备好产房和稳婆,御医也有两位留在府里,已经手忙脚乱的。
孩子出生还折腾了一天一夜,嫡福晋失血过多,幸好几位御医力缆狂澜,才把人救回来。
不过嫡福晋大伤元气,平常人坐月子一个月,她足足两个人,才勉强下榻。
这让曹玺更担心了,他之前没陪在孙璐瑶身边,只知道之前两个孩子出生还算顺利。
但是这其中的凶险,曹玺却没能亲自体会得到。
如今孙璐瑶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曹玺看着她的肚子慢慢长起来,比孙璐瑶还要紧张得多。
稳婆得提前找稳妥的,早早留在府里。
如果孩子提前出来,也不用匆忙找人。
只是曹玺找了几个稳婆,都不大满意,总觉得对方不够厉害。
孙璐瑶实在看不下去,曹玺哪里懂怎么挑稳婆,最后还是请林嬷嬷帮忙掌眼。
林嬷嬷飞快选出两人来,曹玺觉得太少了,愣是加到三个稳婆。
孙璐瑶心里无奈,她跟二阿哥的嫡福晋不同,人家是双胎。
这时候没剖腹产,双胎尤为危险,多几个稳婆是应该的。
如今孔女医每天请平安脉,确定孙璐瑶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就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了。
不过孙璐瑶见曹玺比她还紧张兮兮的样子,索性还是随了他。
府上多请两个稳婆也没什么,就当是安抚住曹玺的心了。
第134章 荃哥儿
曹玺请了几个经验老道,在江南口碑也很好的稳婆住进府里的厢房。
孔女医也带着稳婆先把产房准备好了,被褥每天都晒一晒,屋内也会每天打扫,随时准备。
还会每天用艾草来熏屋子,免得有蚊虫,以后咬着孙璐瑶和孩子就不好了。
孔女医建议孙璐瑶每天都去散步,多走动,等生孩子的时候才能轻松一点。
曹玺就让下人大清早开始打扫,路上的小石头都要清除了,落叶也得打扫干净。
避免孙璐瑶散步的时候,被小石头绊着,或者猜到落叶滑倒。
孙璐瑶感觉自己这还没生孩子,满府的人都比她这个正主要紧张。
整个府邸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散步的路上别说石头,落叶都没几片。
孙璐瑶去散步之前,听说这些下人还会在前面再检查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这天孙璐瑶午休起来,察觉到窗外不远处有人。
她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是下人拿着网子,对着树干上什么罩过去。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嬷嬷看了看,笑着道:“曹老爷觉得外边的蝉叫声太响,会吵着夫人,就让下人去捉蝉。”
孙璐瑶听后哭笑不得道:“我哪里有如此精贵,连蝉都听不得,这还特地叫人去捉蝉。”
林嬷嬷摇头笑道:“老爷这是关心夫人,夫人有孕之后,确实睡得比之前要浅了一些。”
孙璐瑶一愣,想着自己是双身子不太习惯。
肚子太大,平躺的时候压着不舒服。
侧躺的话,又卡着,姿势别扭。
因为睡姿不大舒服,所以孙璐瑶的睡眠就变浅了,很容易被惊醒过来。
她没想到曹玺居然发现了,这两天曹玺偷偷捏着肩膀,不会是他晚上不敢翻身,免得吵醒孙璐瑶吧?
孙璐瑶后来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曹玺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夫人?”
“你这里是不是很酸?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敢动,肩膀僵住了吧?”
曹玺嘿嘿一笑道:“被夫人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过几天就习惯了。”
孙璐瑶无奈道:“要不你这阵子跟我分房睡,睡隔壁房间就不用担心吵醒我了,睡着也能自在一点。”
曹玺立刻拒绝道:“夫人不爱陌生的丫鬟守夜,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夫人这身子起身也难,我在旁边也能帮把手。”
有陌生人在,孙璐瑶就睡得不踏实。
她之前就不习惯有人守夜,林嬷嬷年纪大了,更不好让林嬷嬷过来。
紫嫣如今是江南织造那边的大管事了,曹玺偷懒不过去,几乎都是她管着的。
白天要去那边忙碌,夜里还要在孙璐瑶这边守夜,孙璐瑶哪里舍得紫嫣那么辛苦。
曹玺索性就亲自来了,只是躺下后,他既担心翻身会吵醒孙璐瑶,又怕自己睡着了会压着孙璐瑶,于是一晚上都不敢动。
起身后,他就感觉腰酸背痛肩膀僵了。
曹玺知道孙璐瑶心疼他,于是指着旁边道:“我睡那边的软塌,夜里夫人有事能喊我,我也能睡得自在点,不怕压着夫人了。”
孙璐瑶叹气道:“软塌那么窄,你睡那边哪里能舒服,还不如睡床榻上呢!”
曹玺想想也是,他靠得近,孙璐瑶晚上有什么不舒服,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于是他晚上还睡在榻上,平躺着睡,几天下来也习惯了,起来不会腰酸背痛的。
孙璐瑶也就随曹玺去了,有一天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小腿抽筋疼醒来。
疼得孙璐瑶直抽气,犹豫要不要叫曹玺的时候。
曹玺已经惊醒过来,见孙璐瑶抽气难受的声音,大吃一惊道:“夫人没事吧?”
孙璐瑶指了指小腿,曹玺立刻就知道她这是抽筋了。
孔女医也提过,孙璐瑶身子重,夜里睡觉只能一个别扭的姿势,小腿就容易抽筋。
这么久以来都没出现过,曹玺却一直提着心。
他早早就跟着孔女医学了怎么按揉的手法,轻轻抬起孙璐瑶的小腿慢慢揉捏。
揉捏的力度不大,从上到下,还把孙璐瑶蜷缩的小腿一点点伸直。
孙璐瑶刚开始感觉不舒服,抽痛让她忍不住想缩回小腿。
曹玺一手固定她的脚踝,一边轻声安抚道:“夫人放松点,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孙璐瑶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小腿被曹玺揉捏了一会没那么疼了,小腿也就一点点舒展开。
疼痛彻底去掉后,孙璐瑶长吁了一口气:“我没事了,不疼了。”
曹玺也是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和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起身点了烛灯,见榻上的孙璐瑶脸色发白,还有点担心道:“不如请孔女医过来看看,我怕自己按揉的手法不够好。”
孙璐瑶摇头道:“大半夜的,就没必要吵醒孔女医。我已经不疼了,你这出了一身汗,换一身过来继续睡吧。”
曹玺伸手摸了摸孙璐瑶的脸颊,发现她也被疼得满头大汗。
他赶紧让外头守夜的丫鬟送来干净衣物,帮孙璐瑶擦汗后换了一身,这才把自己的换上了。
两人收拾了一通,也快小半个时辰了,曹玺这才重新躺下。
孙璐瑶还以为折腾了一番,自己会睡不着。
谁知道挨着曹玺的胳膊,她很快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等孙璐瑶再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日上三竿了。
听见动静,曹玺进来扶着孙璐瑶起来道:“孔女医来了,就在外边,让她先进来给夫人看看。”
孔女医很快进来,摸了摸孙璐瑶昨夜抽筋的小腿说道:“没什么事,今晚可以在睡前先捏一捏,放松一下,夜里就不容易抽着疼了。”
曹玺立刻仔细问孔女医,要怎么揉捏,用什么力度更好。
他反复问了几遍,这样就不会有错漏了。
等入夜后,曹玺坐在榻前,双手轻轻揉捏孙璐瑶的一双小腿,让她今晚能睡得好一点。
孙璐瑶看着烛灯下的曹玺,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揉捏之后,她确实睡得更舒服更沉了,夜里没再被惊醒过来。
等孙璐瑶的肚子更大的时候,寅哥儿派人送信的就更勤快了。
之前还半个月一封,如今十天不到就送来一封,全是寅哥儿关心孙璐瑶的话。
比起曹玺,远在京城的寅哥儿估算着孙璐瑶差不多要生了。
寅哥儿跟曹玺一样紧张,甚至想带着御医到江南来陪着孙璐瑶。
孙璐瑶赶紧写信安抚住寅哥儿,只说自己一切都好,曹玺也经常留在府里陪着她。
得知曹玺最近什么事都交给林嬷嬷和紫嫣,一天到晚都陪在孙璐瑶身边,寅哥儿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孔女医估摸着这几天,孙璐瑶就要生了,她索性没回去后边的院子,而是在府上的客房住着。
这样孙璐瑶发动后,孔女医就能随时过来了。
只是一连两天,孙璐瑶的肚子都没动静。
曹玺小心翼翼摸着孙璐瑶的肚子,疑惑道:“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没闹着出来。”
孙璐瑶摸了摸肚子道:“我感觉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就跟寅哥儿一样,这些日子都不闹人。”
除了曹玺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肚子会有点动静,平时这孩子就不爱动,一点都不活泼。
孙璐瑶原本还有点担心,孩子这么不活泼,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孔女医再三把脉后,跟孙璐瑶说,这孩子就是不爱动而已,其他一切都好。
孙璐瑶总算明白了,这孩子就是有点懒,不爱动,不是有什么问题,她这才放心下来。
曹玺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孙璐瑶有天半夜忽然醒了。
等睁开眼发现旁边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她不由吓了一大跳。
等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曹玺,不由纳闷道:“你大晚上不睡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曹玺无奈道:“夫人,我紧张得睡不着。”
睡不着,他只好盯着孙璐瑶看了。
孙璐瑶失笑,伸手把曹玺搂在自己怀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夜里睡不着,你白天就要难受了。”
曹玺嘟囔道:“夫人,我又不是寅哥儿,怎么还当我是孩子一样哄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你如今不就跟孩子一样了,寅哥儿都没紧张得夜里睡不着,你倒是睁眼不睡觉。”
她又轻轻拍了几下,曹玺确实早就累了,只是神经一直绷着所以睡不着。
如今在孙璐瑶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头,曹玺鼻尖下全是熟悉的馨香,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孙璐瑶抱着跟大号暖炉一样的曹玺,夜里睡得还不错。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抱着曹玺。
曹玺早就醒了,却不敢动,免得吵醒孙璐瑶。
等孙璐瑶睁开眼,曹玺正眼巴巴看着她。
她这才松开手,曹玺龇牙咧嘴坐起身,一看就是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僵住了。
孙璐瑶失笑道:“你其实可以叫醒我的,看你睡得难受坏了。”
曹玺摇头道:“夫人睡得正沉,我躺一会也没事。”
他伸手揉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会就恢复了。
“厨房那边做好早饭了,这就让人送过来?”
曹玺正打算喊丫鬟送水进来洗漱,却发现孙璐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不由奇怪道:“夫人还困,要再睡一会吗?”
孙璐瑶伸手摸着肚子摇头道:“让人送早饭来吧,我估计要生了。”
曹玺正要点头,忽然回过神来,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夫夫夫人刚才说什么,要生了?我这就去喊人!”
他吓得都结巴了,冲出去的时候鞋子还掉了一只,抓着丫鬟让去喊稳婆过来,又叫孔女医先来。
外边顿时兵荒马乱的,闹哄哄一团。
曹玺又跑回来,扶着孙璐瑶连声问道:“夫人哪里疼吗?我先抱你去产房?”
孙璐瑶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不是说孔女医要过来,被叫她白跑一趟,等一会再去产房。”
她比曹玺要镇定得多,也不是完全不紧张。
只是曹玺比孙璐瑶还要紧张得多,让她都有点紧张不起来了。
孔女医来得很快,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跑得一头汗。
孙璐瑶让她先喘口气:“别担心,我才开始疼。”
孔女医点点头,站着缓了缓,这才给孙璐瑶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胎位正了,夫人先吃点东西,再去产房?”
孙璐瑶点头,曹玺已经让丫鬟送了早饭来。
厨房做的早饭很丰盛,孙璐瑶看一眼什么,曹玺就赶紧喂到她嘴边。
孙璐瑶压根不用动,吃了个半饱就停下了。
曹玺皱眉道:“夫人不吃了?不合胃口吗?让厨房再做一桌送来?”
孙璐瑶摇头道:“不用,吃太撑了不好,送我去产房吧。”
曹玺这才小心翼翼抱起她去不远处的产房,孔女医跟着一起过去。
几个稳婆已经在产房里等着了,她们早就重新检查过产房,被褥都仔细查看过。
曹玺送孙璐瑶过来,稳婆扶着她半坐在榻上,就要赶曹玺出去:“老爷先出去外边等着,没那么快。”
他虽然不想走,却也知道留下也没什么用,只好跟孙璐瑶说道:“夫人,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
孙璐瑶点点头,曹玺这才出去了,还把门关上。
他就真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外,时不时往里看。
曹玺的身影从门缝透进来,稳婆笑着说道:“老爷真关心夫人,都舍不得走了。”
她当稳婆很多年了,见过很多恩爱的夫妻。
但是能真的在产房外边守着的男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生产的时候,孕妇喊叫声又大又尖利,大多男人受不了。
再就是门缝渗出去的血腥味很浓郁,也让人难受。
哪怕愿意守的,也只会守一会,然后受不了就离开了。
孙璐瑶没搭话,稳婆只低头检查,宫口还没完全开,就扶着她起来在产房里走动。
已经不是这身体第一胎了,稳婆稍微放松了一点。
等孙璐瑶走了一会,肚子疼得厉害,就让她重新躺下。
稳婆小声道:“夫人随着我吸气呼气,再用力,不要一下子太使劲。”
孙璐瑶点点头,按照她的话做了,感觉肚子越来越疼,忍不住痛呼一声。
门外的曹玺听见了,吓得站起身,在门口来回走:“夫人没事吧?很疼吗?”
他一副恨不得冲进来看孙璐瑶的样子,吓得稳婆连忙说道:“没事,一会儿就好。”
林嬷嬷也在门外劝着曹玺道:“老爷,生孩子没那么快,先坐下等等。”
曹玺哪里能坐得住,抓着头在门口还是来回走。
林嬷嬷劝不住也就算了,听见门内没了动静,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知道孙璐瑶这时候如果大声叫喊,反而没力气生孩子,一般只能忍着。
但是一点声响都没有,林嬷嬷也想进去看看了。
等紫嫣从江南织造局赶回府,看到的就是林嬷嬷和曹玺都不坐,站在产房门外,跟两个门神一样。
她吓了一跳,上前问道:“夫人还好吧?”
林嬷嬷说道:“稳婆说夫人都好,孩子还没出来。”
紫嫣忧心忡忡道:“这也两个时辰了,怎么孩子还没出来?”
林嬷嬷迟疑道:“这么久,应该快了。”
于是紫嫣也守在门口,门神从两尊变成了三尊。
孔女医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几人堵在门口也是吓了一跳。
曹玺赶紧问道:“夫人还好吗?”
孔女医点头道:“夫人还好,宫口都开了,要再等一会。”
她身后有丫鬟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曹玺吓得脸色都白了:“这么多血,夫人还能好吗?”
看他想进去,孔女医吓得赶紧把人拦着:“老爷,没事的。”
林嬷嬷也赶紧拉着曹玺,担心他真冲进去。
紫嫣拦着另外一边,两人差点没拽住曹玺,就听见门内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
曹玺这才愣住了,没再进去,林嬷嬷松了一口气。
稳婆很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着道:“恭喜老爷,是一位小公子。”
曹玺看了一眼,小脸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小儿子,就问道:“夫人如何了?”
稳婆答道:“夫人都好,就是有点累了,擦拭后就睡过去了。”
曹玺这才浑身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嬷嬷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说道:“小少爷长得跟寅哥儿真像。”
紫嫣凑过来也点头附和道:“公子有弟弟了,该赶紧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才是。”
她看向还频频往里看的曹玺,知道老爷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紫嫣回去后写了一封简信,就让人送去京城,告诉寅哥儿这个好消息。
寅哥儿很快收到信,看见不是熟悉的笔迹,而是紫嫣代笔,有点担心。
好在紫嫣说母子平安,他也有了弟弟,弟弟还跟自己长得很像。
寅哥儿笑笑,转头进宫告诉皇帝这个好消息。
皇帝羡慕道:“你这弟弟在奶娘肚子里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性子估计跟寅哥儿一样。”
寅哥儿忍不住笑了,提醒道:“皇上也有弟弟,怎么还羡慕起我来了?”
听见这话,皇帝想起自己那两个弟弟,就想叹气了。
七阿哥还算稳重,五阿哥整天上蹿下跳的,把太傅气得头疼了好机会,还跑到皇帝这边告状。
寅哥儿也耳有所闻,小声问道:“太傅又来找皇上了?”
皇帝沉痛点头道:“是啊,五弟偷偷把一只蟋蟀带去尚书房。那蟋蟀跑了出来,跳到太傅头上,差点把太傅气晕过去。”
太傅跟皇帝说五阿哥不务正业,身边人竟然不劝,还帮着抓了蟋蟀给他玩儿。
毕竟五阿哥说到底也是皇帝的弟弟,太傅不能直接说五阿哥的不对,就只能说他身边人的问题了。
皇帝也觉得身边伺候的人肯定知道五阿哥带了蟋蟀去尚书房,没劝不说,还帮着偷偷隐瞒,是该罚。
五阿哥哭得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是最喜欢的蟋蟀没了,还是身边跟他一起玩儿的小太监被弄走了。
皇帝想到五阿哥昨天的哭声,也开始头疼了。
“你弟弟还小,估计也爱哭。没在京城,就不会吵着你了。”
寅哥儿却开始想念自家额娘,哪怕弟弟爱哭,他也想额娘和弟弟还一起住在京城。
不过他回信的时候,也特地问了孙璐瑶,弟弟爱哭吗,懂事吗?
孙璐瑶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在坐月子。
这孩子生得还算顺利,她躺了两天就感觉好多了。
不过孔女医说孙璐瑶坐月子不能吹风,吃的都端进来,而已不让曹玺进来。
曹玺只能隔着门跟孙璐瑶说话,每天都会过来,只要孙璐瑶没睡着都会在门外聊一会。
他大多都是关心孙璐瑶吃睡好不好,孙璐瑶则是问起孩子怎么样。
曹玺担心孩子小,总会哭,会影响孙璐瑶休息,就把孩子挪到别的院子。
那院子重新收拾过,离产房远,离主院却不远。
曹玺每天都过去看看这个小儿子,感觉每天都会有变化。
小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小脸红彤彤,还皱巴巴的,跟猴子屁股一样难看。
过了几天,脸上的红晕褪去,皮肤变白了一点。
半个月下来,这孩子的脸变得白嫩,就像是换了一个孩子一样。
如果不是曹玺每天都去看,都要怀疑孩子被人掉包了。
除了稳婆,他还请林嬷嬷特地掌眼,挑了两个奶娘。
两人能轮流休息,照顾一个孩子是绰绰有余。
曹玺笑着说道:“夫人放心,孩子很乖,有两个奶娘照顾着,看着白白胖胖的。
夫人要是想看孩子,我让人抱过来。”
他每次都趁着孩子睡过去后,才让奶娘抱进去给孙璐瑶看看。
孙璐瑶只以为孩子爱睡觉,一天到晚睡的时间长,每次遇到孩子都在睡觉也正常。
今天也一样,奶娘小心翼翼抱着襁褓过来,孩子依旧呼呼大睡。
孙璐瑶轻轻摸了摸孩子白嫩的小脸,对门外的曹玺问道:“夫君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曹玺说道:“起了,叫荃。”
孙璐瑶点头道:“荃哥儿吗?这孩子长得好,跟寅哥儿长得很像。”
曹玺却说道:“我感觉荃哥儿像夫人,尤其是鼻子和嘴巴。”
孙璐瑶低头看了一会,完全没看出孩子哪里像她了。
奶娘这时候有点紧张道:“夫人,我这就抱小少爷回去休息?”
孙璐瑶疑惑,奶娘怎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不过她想到孩子在这里待久了也不好,虽然简单打扫过,只是产房里头总归有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孔女医的意思是不好开窗通风,免得孙璐瑶吹着风了。
屋内又不好用熏香,坐月子的孙璐瑶每天只能擦拭身体,不能沐浴。
她感觉自己身上都有点味道了,所以也没抱多久,就让奶娘把荃哥儿带回去。
哪知道襁褓才到奶娘怀里,荃哥儿就哼哼唧唧的,忽然挣开了眼睛。
孙璐瑶见孩子醒了,不由一愣,奶娘却更紧张了,立刻站起身要往外走。
她这下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叫住奶娘。
襁褓里的孩子忽然一扁嘴,哇哇就哭了起来。
这哭声中气十足,把孙璐瑶给震住了。
奶娘趁机快步出了产房,曹玺在门口还催促道:“快,快把荃哥儿带回去。”
闻言,奶娘只来得及点了下头,立刻抱着襁褓立刻走远了。
等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几乎听不见了,孙璐瑶才回过神来问道:“夫君,荃哥儿经常这么哭吗?”
这震天的哭声,实在把孙璐瑶吓了一跳。
曹玺擦了擦汗,苦笑道:“我也是发现荃哥儿的身子骨不错,哭声震天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孙璐瑶想着,难怪曹玺把孩子挪去那么远的院子。
不远的话,她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这孩子哭得多吗?”
曹玺叹气道:“荃哥儿很爱哭,睡觉之前要哭,睡醒了也要哭。饿了要哭,吃饱了还要哭一会。
我也是没辙了,看两个奶娘似乎有点顾不过来,打算再请两个嬷嬷帮忙。”
两个奶娘也是被折磨疯了,毕竟这小少爷总是哭,哭声还那么厉害。
她们的耳朵每次都嗡嗡响,抱着孩子哄半天,才能哄睡。
孙璐瑶沉默了一下,难怪奶娘每次抱孩子过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原本以为奶娘是爱护孩子,不想吵醒荃哥儿。
如今看来,奶娘压根就是不敢吵醒孩子,不然这孩子的哭声能让人耳朵嗡嗡的。
曹玺又说道:“我请孔女医看过后,又特地请老御医来看过,都说荃哥儿的身体没问题。”
孩子爱哭,可能是身子骨不适。
所以曹玺特意请两人过来看过,只请孔女医还不够保险,连老御医都请了过来。
孩子的脉搏太弱了,不太好探查出来。
给孩子检查,靠的就是经验。
老御医用手一点点摸过荃哥儿全身,还仔细问了奶娘,孩子平日吃睡如何,通通都没问题。
两位奶娘家里有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养得壮实,带孩子都是有经验的。
曹玺挑人的时候,看中的就是两人的身子骨不错,又会养孩子,才能把孩子养得那么好。
如今孩子的夭折多,能养大不容易,养得壮实就更不容易了。
只是没想到两位奶娘也摆不平荃哥儿,每天哄孩子,抱得胳膊都开始酸疼了。
她们只好夜里互相给对方揉捏一下肩膀和胳膊什么的,不然第二天都要抱不住孩子了。
曹玺看得无奈,还给奶娘加了月银。
孙璐瑶听着就说道:“荃哥儿要是哭起来很难哄,要不送我这边来试试?反正我坐月子也闲着,没什么事做。”
曹玺摇头道:“夫人好好坐月子,反正两个奶娘能哄,我另外多请两个嬷嬷来。等夫人出月子了,看看荃哥儿会不会好起来。”
有些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爱哭,渐渐就好了。
曹玺甚至想过,要不要请人来荃哥儿的院子跳大神。
看周围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才让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第135章 抱怨
孙璐瑶听说曹玺连跳大神的都想请上,顿时无奈摇头。
她今天终于要出月子了,能痛痛快快沐浴,感觉浑身都轻了不少。
林嬷嬷正帮着孙璐瑶擦拭乌发,还跟她说道:“我去看过小少爷,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踏实。
就是睡醒后哭个不停,要哄好一会儿。
可能是饿了,小少爷才抽抽搭搭不哭了,开始吃奶。吃过后打了奶嗝,又开始哭了。”
她在旁边看一会,感觉头都要大了。
难为两个奶娘和嬷嬷轮流围着荃哥儿一个劲哄着,林嬷嬷瞧着这几人都憔悴了,人都瘦了一圈。
孙璐瑶听得咂舌,小孩子隔两个时辰就要吃一次奶。
荃哥儿岂不是不分昼夜,一天至少哭十几次?
也是难为那些照顾他的人,孙璐瑶问道:“曹玺说给她们加月银了,是不是该再添点人手?”
这么难哄的孩子,两个奶娘根本照顾不来,曹玺另外找了两个经验老道会照顾孩子的嬷嬷,如今看来还是不够了。
林嬷嬷点头道:“是,曹老爷又请了四个嬷嬷进府,让她们轮流照顾小公子。
月银都翻了两倍,我看着那几个奶娘和嬷嬷照顾小公子都很尽心。”
主人家体恤,加钱又添人手,让她们能轮流休息。
虽说照顾这样难哄的小公子累了点,但是这么体贴的主人家去哪里找?
于是一个个都很尽心尽力照顾小公子,甚至都想上偏方了,让小公子能哭得少一点。
孙璐瑶好奇道:“她们给了什么偏方,都是些什么?”
林嬷嬷解释道:“有说是在孩子手心里写个静字,还有说写退的,让不好的东西都退去。”
这些都还算正常的偏方,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想在房间和床榻底下贴止啼的符咒,又有在院子周围泼洒黑狗血的,通通被曹老爷否决了。”
在手心写个字就算了,贴符咒是不行的,谁知道那些符咒是什么,要是不好的东西呢!
泼黑狗血那就更不行了,那么浓郁的血腥味,熏着孩子怎么办?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摇头道:“看来她们是真的累了,才会什么偏方都敢想。”
林嬷嬷看孙璐瑶的乌发擦拭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布巾:“小少爷确实哭得厉害,照顾的人也是怕他哭太多,嗓子会难受。”
孙璐瑶点头道:“让奶娘抱荃哥儿过来,给我看看。”
她虽说出了月子,曹玺依旧不太敢让孙璐瑶见风。
不过人是从产房搬回去主院的房间,回到熟悉的地方,孙璐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奶娘很快抱着荃哥儿过来,孩子还睡着,小脸跟天使一样可爱。
当然他哭起来那震天响的声音,就不太可爱了。
孙璐瑶一手抱着襁褓,一手轻轻戳了一下荃哥儿娇嫩的脸颊。
水水嫩嫩的,让人爱不释手。
奶娘在旁边胆战心惊盯着,生怕孙璐瑶的力气大一点,就会把睡着的荃哥儿给吵醒了。
这孩子平时睡醒都哭个不停,被吵醒那就更厉害了,直接哭嚎得快要把屋顶都给掀掉一样!
奶娘感觉怕什么来什么,襁褓里的孩子被骚扰得厉害,迷迷糊糊挣开眼。
这让奶娘如临大敌,想着是立刻抱着襁褓出去,还是先开始哄孩子?
孙璐瑶还是第一次看到睁开眼的荃哥儿,之前每次看见都是孩子睡着的时候。
难得一次醒了,奶娘就赶紧抱走荃哥儿,孙璐瑶都没怎么能看清楚孩子的眼睛。
这会儿凑得近,孙璐瑶发现荃哥儿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润有神,跟寅哥儿简直一模一样。
荃哥儿看了过来,孙璐瑶知道婴儿这时候的视力还不够完整,看东西十分模糊。
于是她凑近了一点,让孩子能看清楚自己。
荃哥儿似乎一愣,眼睛紧紧盯着孙璐瑶,慢慢张开小嘴。
奶娘还以为孩子又要哭了,默默闭上眼,谁知道等了一会没听见熟悉的哭声。
她纳闷着开口,发现襁褓里的荃哥儿正张嘴吐着泡泡玩儿,根本没有哭。
奶娘都愣住了,这还是她照顾这位小公子以来,孩子最安静的一次。
荃哥儿甚至是被吵醒的,却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在襁褓里头。
孙璐瑶也有点纳闷,指尖轻轻点了点荃哥儿的脸颊:“这孩子挺乖的啊,一点都不哭,难道还没睡醒?”
荃哥儿的眼神无辜看过来,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嬷嬷也稀奇看了过来:“果然是母子连心吧,之前荃哥儿难道是没见到夫人,所以才哭闹个不停的?如今他见着了,就安静下来?”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到别的。
毕竟荃哥儿这么安静不哭闹的样子,林嬷嬷也是没见过。
曹玺得知奶娘把荃哥儿抱来主院,还担心孩子会闹得孙璐瑶不能好好休息。
他赶过来后发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还以为孩子没醒。
等曹玺进去后,见孙璐瑶抱着荃哥儿,这孩子竟然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吐泡泡。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这孩子难得如此安静,还没睡醒吗?”
孙璐瑶笑着看了曹玺一眼,他们不愧是夫妻,想的居然都一样。
曹玺听了林嬷嬷的猜测,皱眉道:“竟然是这样?如今孩子见到夫人了,所以才不哭闹的吗?
那要是他住在别的院子,是不是又要哭了?”
这样一来,这孩子岂不是要一直黏着孙璐瑶不放了?
难得寅哥儿在京城,没在这边,曹玺还想着孙璐瑶出月子后,两人又能亲亲我我!
谁知道寅哥儿不在,却来了一个荃哥儿吗!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可能荃哥儿这就好了?先试一试?”
她试探着把襁褓递给奶娘,让奶娘去屏风后边喂奶。
荃哥儿早就饿了,吃得很专心,也没哭闹。
等奶娘抱着荃哥儿出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荃哥儿打了好几个奶嗝,依旧很安静。
曹玺松口气道:“看来荃哥儿确实好了,早知道夫人就是他的良药,该早点试试的。”
这孩子的哭声折磨了所有人一个月,总算是好了!
不然曹玺真的想去请人跳大神,实在是没招了!
奶娘轻轻拍着荃哥儿哄睡,孩子趴在她的肩膀,眼皮很快耷拉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还是奶娘第一次感觉那么轻松,就把小少爷给哄睡了!
小少爷不但没闹,也没哭,安安静静就睡过去了!
奶娘都要喜极而泣了,天知道这一个月以来她都过得什么日子,每天耳朵都嗡嗡好久!
曹玺压低声音道:“送荃哥儿回去睡吧,守在他身边看看。”
奶娘点点头,小心翼翼抱着小少爷回去他的院子,轻手轻脚把人放下。
曹玺握着孙璐瑶的手道:“荃哥儿好了,夫人能放心了。”
孙璐瑶笑笑道:“你这阵子照顾荃哥儿也累了,要歇一歇吗?”
她坐月子一个月,曹玺经常就隔着门跑去跟自己说话,在门外都不肯走。
外头只有椅子,坐着也不舒服,更别说曹玺要待一整天了。
而且两人也只能说话,无法见面。
曹玺别提多想孙璐瑶了,如今握着她的手都不肯放开。
听孙璐瑶这么一说,曹玺顺势点头道:“好,那我在夫人身边小睡一会。”
他脱掉外衫和鞋袜,直接就躺在孙璐瑶身边。
孙璐瑶示意曹玺睡在里头,自己还不困,打算吃点心什么的。
曹玺就从善如流换到床榻里面,他原本就想躺着跟孙璐瑶挨着说说话。
只是他确实有点累了,这些天除了经常隔着门跟孙璐瑶说话,剩下的时间都去院子里看荃哥儿。
曹玺还帮着哄孩子,可惜也没什么作用,又不放心在旁边盯着。
一夜下来,他就在旁边眯一会眼,刚睡下孩子就哭,也没能睡好。
如今荃哥儿好了,曹玺终于能睡个踏实觉。
尤其孙璐瑶还在身边,熟悉的气息在旁边,曹玺沾着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看曹玺累得这么快就睡着了,孙璐瑶也有点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曹玺压根没察觉到有人在动他,依旧睡得很沉。
孙璐瑶给曹玺掖了被子,林嬷嬷把点心放在榻前的茶几上,方便她伸手就能吃。
热茶也泡好了,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十分惬意。
林嬷嬷甚至怕她闷,还送来话本。
孙璐瑶一边看一边吃,身边还有曹玺在。
下人一个个都蹑手蹑脚的,担心吵着他们,周围都很安静。
孙璐瑶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茶,看了一会话本也有点困了。
她挨着曹玺重新躺下,没一会也跟着睡过去了。
孙璐瑶后来是被哭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立刻起身道:“是荃哥儿哭了吗?”
林嬷嬷已经抱着襁褓进来,果然是荃哥儿在哭。
这中气十足的哭声,一般的孩子还真哭不出来。
孙璐瑶赶紧接过襁褓,荃哥儿哭得眼睛红红的,小脸也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她摸了摸小儿子的脸颊,无奈道:“不是睡着了,这么快就醒了?一醒来就哭了吗?”
奶娘跟在后头,小声说道:“小少爷睡得踏实,一醒来就开始哭了,怎么都哄不住。”
她听说孙璐瑶和曹玺睡着了,不好打扰,就跟其他嬷嬷一起哄了好一会,压根没哄住,只好送过来了。
孙璐瑶抱了一会,荃哥儿的哭声就变小了,没一会就抽抽搭搭的,没再继续哭了。
奶娘每次看都觉得神奇,这孩子究竟怎么认出来的?
人没在身边,怎么那么快发现的?
见荃哥儿没再哭了,孙璐瑶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用帕子小心给他擦了擦小脸:“好了,不哭了,跟你阿玛一起睡吧!”
孙璐瑶问过林嬷嬷,她才睡了半个时辰。
荃哥儿估计也没睡饱,索性把孩子从襁褓里抱出来,放在曹玺身边。
孩子哭了一会,曹玺居然没被惊醒过来,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孙璐瑶把荃哥儿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她刚被吵醒,这会儿又困了。
她索性也躺下,一手护着荃哥儿,挨着孩子很快又睡着了。
林嬷嬷放轻手脚去外间守着,奶娘也是。
回头孩子醒了,还得奶娘喂一喂,就不好走远。
这一觉又睡了快两个时辰,孙璐瑶还没醒,曹玺先醒过来了。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醒来感觉浑身精神爽利。
但是曹玺睁开眼,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荃哥儿,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睡在他和孙璐瑶之间?
曹玺小心翼翼坐起身,生怕吵醒了孩子。
可惜他一动,荃哥儿哼哼唧唧的也挣开了眼睛。
曹玺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孩子怎么就醒了,被他吵醒的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睡得正沉的孙璐瑶,如果荃哥儿大哭,自己捂着孩子的嘴巴,是不是就不会吵醒孙璐瑶了?
荃哥儿睁开眼后,动了动小手,抿着唇没哭。
曹玺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抱着孩子下了床榻出去。
门外的林嬷嬷和奶娘听见动静,奶娘赶紧起身接过孩子,去屏风后边喂奶了。
林嬷嬷小声说道:“小少爷又哭了,奶娘哄不住就带了过来,在夫人身边就不哭了,被夫人放在身边一起睡了。”
曹玺点点头表示明白,等荃哥儿吃饱后,打着饱嗝,被他接了回来,打算在门外走一走。
鬼知道这孩子吃饱后,会不会又大哭个不停?
他抱着荃哥儿去了附近的花园,嘀嘀咕咕说话:“你看这个花开得多好,是不是很漂亮,闻着很香?
再往前走,湖里的荷花也要开了。
别看如今荷花只是花苞,等全部盛开后,也会很漂亮。”
曹玺一路走一路说话,荃哥儿还算安静,很给他面子没闹腾。
不过他走了半个时辰,荃哥儿就感觉不耐烦了,扁着嘴要哭不哭的。
吓得曹玺赶紧抱着小儿子回到主院,果然荃哥儿看到醒来的孙璐瑶就不哭了。
曹玺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放在榻上:“这小没良心的,我陪着他走了一路,半个时辰不到就要哭了。”
孙璐瑶失笑道:“这孩子看着是比较粘人,跟寅哥儿的性子不一样。
说起来,你给寅哥儿送信,告诉他有弟弟了吗?”
曹玺说道:“紫嫣帮着把消息送去京城了,我等下再补上一封,给寅哥儿说得详细一点。”
他转头就去书房写信,陆陆续续写了好几天才算写完,然后让人送去京城。
这封信写了好几页,厚厚一叠,寅哥儿收到的时候都惊讶了。
平时曹玺给他写信,一般就一两页,还没试过这么多。
难道额娘和弟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才叫曹玺写了那么多过来吗?
寅哥儿迫不及待打开,飞快看完后,默默把信纸放下了。
在旁边伺候的管家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夫人和小公子那边如何了?”
寅哥儿连忙回神道:“额娘和弟弟都好,只是弟弟有点爱哭。”
管家这才松口气,她看到曹玺送来那么多页信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孙璐瑶那边出什么意外了。
幸好孙璐瑶平平安安的,还顺利生下一位小公子。
小公子身子骨不错,只是有点爱哭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寅哥儿犹豫了一会,带着信进宫去见皇帝了。
皇帝看到那么多信也大吃一惊,开始担心起孙璐瑶来:“不是说奶娘母子平安,怎么曹玺的信写了那么多?”
寅哥儿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道:“阿玛这信里大部分写的都是弟弟,说弟弟爱哭,哭的声音还很大,中气十足的。”
皇帝不明所以道:“你弟弟爱哭而已,要写那么多吗?而且哭得大声,说明这孩子身子骨不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他心想着,寅哥儿难道是羡慕嫉妒弟弟得到曹玺的再三重视,所以有点吃味了?
等皇帝接过信笺看完,也默默放下了,明白了寅哥儿的意思。
曹玺分明是吐槽这个小儿子太爱哭,之前哭了一个月。
一天到晚哭个不停,添了两次人手轮流照顾,把曹玺累得够呛。
等孙璐瑶出月子后,才发现这孩子就是黏着她。
在孙璐瑶跟前就不哭了,离开一会就要哭,跟个粘人精一样,曹玺就受不了。
他又不好跟孙璐瑶吐槽儿子,毕竟是孙璐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十分辛苦,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了。
孙璐瑶很疼爱荃哥儿,知道孩子喜欢黏着她,就一天到晚把孩子带在身边。
睡觉的时候就让人守在榻前,孩子醒了,孙璐瑶就抱着去散步。
哪怕她吃饭,或者用点心的时候,也让人做了一个能推的摇篮,让荃哥儿躺在里面。
荃哥儿就能一直看到孙璐瑶,也就不再哭了。
这就苦了曹玺,也就趁着荃哥儿睡着后亲近孙璐瑶。
但是两人正亲密说着话,荃哥儿一醒来,孙璐瑶就把他扔在一边,去抱孩子了。
一来二去的,曹玺郁闷坏了。
他不能跟孙璐瑶说,不然显得自己有点小气,就只能跟寅哥儿抱怨一下。
寅哥儿也很想吐槽,曹玺这是一下吗?这都抱怨十几页纸了!
可见曹玺有多郁闷,简直无处发泄!
皇帝失笑道:“曹玺难得这般孩子气,不过没想到,你弟弟这么爱哭。”
荃哥儿还不是一般的爱哭,一天能哭十几次,让皇帝都惊呆了。
皇帝迟疑道:“这孩子可能黏着奶娘几个月,长大点估计就好了。”
寅哥儿却觉得未必,只能再看看了。
他看着也有点羡慕荃哥儿了,弟弟黏着额娘,额娘肯定会经常抱着荃哥儿,跟荃哥儿笑着说话。
思及此,寅哥儿也有点想念自家额娘了。
皇帝看着寅哥儿忽然说道:“正好葡萄牙的公主要大婚,想要定制一件蕾丝婚纱。
寅哥儿要不去江南亲自跟曹玺说一说,不然说不明白,这婚纱做不好就麻烦了。”
毕竟对方是公主,又非常爽快给了全款,足足一船的金子。
收到金子的皇帝也惊住了,没想到对方如此豪气,又这么财大气粗。
不过一生一次的大婚,对方想要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花大价钱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一怔,惊讶道:“皇上,我亲自去江南吗?”
皇帝笑着点头道:“对,你亲自去。只是不要去太久,不然朕会想你的,身边也没人能说话了。”
寅哥儿一听就高兴起来,连忙谢恩道:“谢谢皇上,我这就回去准备。另外跟葡萄牙的使臣沟通一番,确定衣服的图纸再带过去。”
皇帝点了下头又说道:“对了,你记得跟奶娘说说朕的好消息。”
寅哥儿点了下头,欢天喜地出宫回去让管家帮忙收拾行李,他则是去会同馆找使臣商议公主婚服的事。
管家得知寅哥儿要去江南,收拾了不少东西。
南北温差大,薄的衣服要带,厚的也要带。
路途遥远,吃食也得带一些,要不把厨子也带过去。
这样寅哥儿在路上就能吃得好一点,免得到江南的时候瘦了,孙璐瑶见了会心疼。
等寅哥儿跟使臣商量完,回府后发现管家整理了两辆马车的行李,也是愣住了。
他看着有部分是给孙璐瑶的,一部分是给荃哥儿的。
寅哥儿还准备了一些玩具,皇帝送了一些布料,全放进来,险些两辆马车都塞不进去。
他出发之前,先写了一封信给曹玺,说自己要去江南,带着公事去的。
当然,寅哥儿也能顺道看看孙璐瑶和刚出生的弟弟。
曹玺收到信后很高兴,赶紧让人收拾一个新院子,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璐瑶。
孙璐瑶也高兴坏了,仔细一算,也有小一年没见过寅哥儿。
她还从来没跟寅哥儿分开那么久,也是皇帝好心,派了差事。
让寅哥儿能名正言顺到江南来见自己,然后一家团聚。
孙璐瑶抱着怀里吐泡泡的荃哥儿,笑眯眯道:“你哥哥要过来看你了,高兴吗?”
荃哥儿哪里能明白她的话,只继续吐泡泡,小手还抓住了孙璐瑶戳自己脸颊的手指。
孙璐瑶转头又好奇道:“究竟是什么差事,皇上要专门让寅哥儿到江南来?”
得知是给葡萄牙公主做蕾丝婚服,孙璐瑶不由一怔:“葡萄牙那边怎么知道蕾丝的,法兰西国王给他们看见了?”
曹玺也不大清楚,毕竟他人在江南,离京城太远,消息没那么灵通。
不过蕾丝这种新布料,暂时西洋那边只有法兰西国王有,还是皇帝送的。
其他地方会知道,就只能从法兰西国王那边知晓了。
于是曹玺摇头道:“夫人别急,等寅哥儿到江南来,想必都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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