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震惊
曹玺也觉得蠢弟弟要是在外边大喊他的名字,实在太傻了。
有那么好用的办法,怎么能用这种呢?
传出去,不止曹尔正,曹玺也要被人笑话!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教蠢弟弟,别用自己的名字来虚张声势!
孙璐瑶建议道:“实在不行,给尔正物色两个机灵的侍从,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提醒他,或者赶紧告诉你我。”
曹玺摇头道:“侍从的事阿玛应该准备好了,没必要你我操心。”
孙璐瑶想想也是,尔正的亲爹还在,让亲爹去操心就好,曹玺这个亲哥就不必掺和了。
更别提她这个嫂子,算得上半个外人。
曹玺感慨道:“就看尔正跟在寅哥儿身边,能学多少是多少。
总比他什么都不会,傻乎乎就去办差要好。被人卖了,估计他都乐呵呵帮人数钱了。”
孙璐瑶失笑道:“不至于,尔正看着还算机灵,你就别一天天打击他,叫这孩子都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
这话让曹玺不乐意:“夫人明鉴,明明可怜的人是我!
我难得回来一趟,打算跟夫人好好相处一段时日。
尔正居然这个时候跑过来打扰,我没把尔正撵出去,还搭理他就不错了。”
曹玺一脸苦哈哈的,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算还能留在京城的日子。
曹尔正还来添乱,曹玺感觉自己更郁闷好吗?
孙璐瑶无奈:“你跟亲弟弟计较什么,尔正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恰巧这时候过来上任。”
曹玺当然知道曹尔正不是故意的,真故意的话,第一天他就把弟弟赶出去了!
他搂着孙璐瑶的肩膀道:“反正尔正在寅哥儿那边,寅哥儿会安慰他的,夫人就不必担心尔正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寅哥儿真的会安慰人吗?
另一边寅哥儿发现曹尔正回来后又蔫了,还频频看过来,盯着自己。
这下子寅哥儿都不能当做看不见了,只好开口问道:“二叔是怎么了?”
曹尔正总算找到开口的机会,一股脑把曹玺的话说了:“寅哥儿,大哥这是在嫌弃我吗?”
寅哥儿听后,感觉曹玺说得很对,没什么毛病,也是为了曹尔正好。
不过看样子,曹尔正是知道曹玺的话没坏心,却越发沮丧了起来,还觉得自己不堪大用被亲哥嫌弃了。
寅哥儿斟酌着问道:“二叔其实是想好好办差,让底下人服服帖帖,好好办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当倚仗?”
曹尔正连连点头:“还是寅哥儿懂我,就是这样子。”
原本他想用亲哥当靠山,可惜曹玺说不能用,曹尔正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他有自知之明,能力有一点,但是不多。
人脉就只有亲哥、亲嫂子以及亲侄子,亲爹的官职如今跟曹玺都是五品。
但是亲爹的同知,身份、地位和权力都远不如曹玺负责的江南织造局。
所以曹尔正想着在天子脚下,把亲哥亮出来,自己办差就要容易得多了吧?
可惜这事却被曹玺否决了,曹尔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寅哥儿一针见血指了出来。
寅哥儿说道:“其实我有个不算法子的法子,刚开始的时候二叔可以用用。”
曹尔正立刻竖起耳朵:“是什么办法?寅哥儿快教我!”
寅哥儿凑过去,小声说道:“二叔刚开始办差的时候,多看少说话,板着脸不要露出任何表情来。
故作高深的样子,别人猜不透你的心思,一时半会就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这段时间,二叔就能摸清楚大致的情况,知道差事该怎么办,还能慢慢看清身边人。
要是值得结交的,二叔如果愿意就跟对方来往。
如果没有值得结交的,二叔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礼节,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
曹尔正一愣:“这样就行吗?那我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怎么隐藏表情。”
毕竟他的表情从来没收敛过,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办法。
曹尔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鬼脸,然后努力板着脸,眉头皱着,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寅哥儿站在他身后,看到镜子里的人表情是努力控制住了,但是那双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默默扶额,感觉要教会曹尔正控制住表情和眼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发现寅哥儿今天居然还没去园子。
他似乎在等自己起来,有话要说。
孙璐瑶就打发曹玺出去了,拉着寅哥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没什么事,就是儿子昨天给二叔提了个建议,但是后边有点不好办。”
他小声把办法说了,孙璐瑶听后乐不可支:“这确实是个办法,一开始用也有效果。
不过尔正看着从小在家里宠着长大,就没收敛过表情。
一时半会没收敛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需要多练习几天。”
寅哥儿听着就尴尬了:“二叔昨天练习了一晚上,今早起来脸颊都僵了,说是又酸又疼,儿子犹豫着要不要给二叔请大夫。”
孙璐瑶忍不住笑出声来:“尔正也太努力了,寅哥儿不必自责。
他多练习几天,慢慢就能习惯了。请大夫的事倒也不必,让尔正多揉一揉脸就好。”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寅哥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毕竟曹尔正确实认真,寅哥儿感觉收敛表情很容易,对二叔来说却是非常艰难的样子。
寅哥儿也是担心曹尔正,这才没出门。
如今问过孙璐瑶之后,他就打算进宫给皇帝禀报最近园子的进度了。
寅哥儿虽说负责建园子,不过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宫告诉皇帝,园子的进度如何,建到哪一步了,让皇帝也能心里有数。
一般的臣子负责这件事,都会做得差不多后,才会跟皇帝禀报。
不然他们这刚开头就禀报,次数多了,皇帝会不会不耐烦?
建一点就说,皇帝是不是认为他们建得太慢?
寅哥儿却不是这样想的,加上他熟悉皇帝的性子,知道皇帝对园子很重视,又关心园子的进度。
与其等皇帝来问,还不如寅哥儿把园子分成好几个阶段。
每个阶段完成有个预计的时间,不会太紧张,却也不会拖延。
每次完成一个阶段,只要在预计的时间之内,管事负责的那一部分也不会太着急和仓促。
寅哥儿因此又能把控整个建设的时间,不让任何一部分拖延,整个工程就不会有这个那个的意外了。
他计划得周到,皇帝看着一目了然,十分舒服。
底下的管事按部就班,也不会手忙脚乱。
皇帝早就估算好,寅哥儿今天会进宫禀报,让人准备了茶点。
乾清宫没外人在,皇帝拉着寅哥儿去偏殿,一边用茶点,一边听他禀报。
这些进度,寅哥儿也写成折子送上来,只简单口述了一遍。
具体的,皇帝只要打开折子看就行。
所以寅哥儿大略说了几句,皇帝点点头,就算是过了。
说是让他进宫禀报,更像是来跟皇帝见面叙旧的。
自从寅哥儿跟孙璐瑶住在宫外小半个月,皇帝就没人能说话,怪寂寞的。
好在寅哥儿隔几天会来,外人看着是他负责任,皇帝对万事都要清楚,才会让他是不是进宫禀报。
实际上是皇帝想找寅哥儿聊天,总要找个妥当的理由。
皇帝喝着茶,一边问道:“奶娘如何了?曹玺的弟弟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听说还挺努力学了起来。”
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一切都好,想着等阿玛回去江南的时候,再回宫来。”
至于曹尔正的话,寅哥儿的表情就一言难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皇帝吐槽。
他要吐槽曹尔正的话,这位二叔以后的差事是不是就要没了?
但是不说,皇帝以后也会知道。
寅哥儿纠结了一会,还是把昨晚教曹尔正的办法,然后曹尔正对着镜子练习一晚上,脸都僵住的事说了。
皇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曹玺的弟弟这么有趣的吗?跟曹玺的性子真是完全不一样,朕还以为他跟曹玺一样是稳重的性子,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寅哥儿小声为曹尔正挽尊道:“二叔毕竟年纪小,比阿玛小了十来岁。”
皇帝点头道:“也是,曹玺要年长得多。他弟弟看着没什么城府,当个佐领确实正好。”
如果往上走,曹尔正的能力就不说了,就可能被其他老油条给耍得团团转。
看来曹家那位老爷子对两个儿子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所以让曹玺领了宫里侍卫的差事,家中小儿子就只去当个普通的佐领。
他并没让曹玺帮着筹谋,让曹尔正去更高的位置。
没那个能耐,却在高位,很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位曹老爷子显然是疼爱小儿子的,却没溺爱得人都看不明白,放在不合适的地方了。
寅哥儿见皇帝对曹尔正的印象不算差,这才放心下来。
皇帝说道:“让奶娘在宫外安心住着,曹玺难得回京一趟,朕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非要拆散他们两夫妻,让奶娘进宫来陪朕。”
只是半个月而已,皇帝还是能忍耐的!
寅哥儿回去后依旧每天带着曹尔正去园子,曹玺抱着孙璐瑶乐不思蜀。
只是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曹玺掐指一算,他在京城已经呆了半个月,就要出发回去江南了。
曹玺忍不住叹气,这半个月过得也太快了一点!
孙璐瑶无奈道:“你总不能一直呆在京城,江南织造那边还得你管着。放心吧,我和寅哥儿在京城一切都好。”
曹玺舍不得自家夫人,握着她的手道:“我回去后打算换个大一点的新宅子,让林嬷嬷帮着挑一些伺候的人。等你以后过去了,也能住得舒服。”
孙璐瑶失笑道:“我去江南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了,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准备起来。”
曹玺摇头道:“我慢慢准备,这样能精细一点,选出最好的。不合适的,还能慢慢剔除掉。等你过来的时候,就是最完美的了。”
说完,他又小声道:“这样我也能找点事做,想着你来置办这些,就没那么难受了。”
孙璐瑶被曹玺说得心里酸涩,曹玺这一走,他们两个又要开始异地了,也是无可奈何。
曹玺哪怕舍不得,也得出发了。
孙璐瑶让管家帮忙,给曹玺和林嬷嬷他们置办了不少东西。
吃的可以带在路上吃,穿的就只需要准备几件,江南那边多的是布料能做新的。
另外林嬷嬷和紫嫣没坐过船,也不知道会不会晕船。
孙璐瑶让大夫准备了一些汤药,如今没有晕船药,只能备着一些能让人昏睡的。
喝下后就会睡着,晕船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又担心两人会水土不服,这些药物也得准备着。
不知不觉准备了几个大箱子的东西,林嬷嬷哭笑不得道:“孙姑姑不必担心,奴婢虽说年纪大了点,身子骨还是很强壮的。”
她也是窝心,知道孙璐瑶担心林嬷嬷和紫嫣,才会准备这么多的东西。
孙璐瑶拉着林嬷嬷笑道:“嬷嬷以后得改口了,出了宫就不再是奴婢,以后去了江南还是管事了。”
林嬷嬷笑吟吟道:“是,我也没想到这年纪还能出宫当管事,真是托了孙姑姑的福了。”
紫嫣双眼红彤彤的,还有点红肿,一看昨晚就是哭过的。
她在孙璐瑶身边好几年,忽然要离开,十分舍不得,昨晚就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半宿。
孙璐瑶无奈握着紫嫣的手道:“怎么哭成这样,你等会记得用帕子沾水敷一敷眼睛,不然晚点就要肿得睁不开眼了。”
紫嫣点点头道:“我舍不得姑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孙璐瑶笑笑道:“没事,你到了江南可以给我写信。”
紫嫣连忙答应道:“好,我过去就写信,每天写。”
林嬷嬷在旁边笑了:“每天写也太多了,过去后,咱们可是要忙起来。”
她们是去办差的,不是去休养的,刚开始估计没什么时间写信了。
孙璐瑶也笑道:“不着急,你可以每天写一点,攒一攒再让人送到京城来。”
曹玺又拍了拍寅哥儿的肩膀道:“你好好办差,好好照顾你额娘,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
寅哥儿点点头,旁边的曹尔正的眼睛也红了:“大哥,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曹玺无奈道:“哭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哭!你也好好办差,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寅哥儿,知道了吗?”
曹尔正想点头,又觉得自己才是叔叔,寅哥儿是侄子。
平时就算了,如今众人站在门口,他有点抹不开脸答应。
曹玺瞪了一眼过来,曹尔正才小声答道:“好,我知道了。”
孙璐瑶原本想送几人到港口,曹玺却不想孙璐瑶来回跑,只让人送到府门口就好了。
孙璐瑶只能在门口看着几人上了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等彻底变成黑点,然后看不见了,她依旧站在门口没动。
管家小声问道:“夫人,外头风大,要进去吗?”
孙璐瑶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回府吧。”
她心里也有点舍不得,很是惆怅。
寅哥儿连忙扶着孙璐瑶道:“额娘,我们进去吧!二叔也该收拾收拾,去报道了。”
曹尔正还没从曹玺离开的不舍中回过神来,冷不丁被寅哥儿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来京城是来当差的。
因为曹玺难得上京述职,他才跟着在府里住了半个月,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学习。
曹玺一走,曹尔正也不好继续住在府里,又该去上峰那边报道,准备办差了。
“对,我也该收拾一下过去了。”
孙璐瑶一愣,问道:“尔正在京城办差,以后要不继续住在府里,我回宫去住就好。”
曹尔正摇头道:“嫂子不用担心,佐领分了一个院子,就在旗人那边。”
佐领要管着一片旗人,每天都要处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
住得远了,反而不方便。
于是大多会分一个小院子,给曹尔正自己住是绰绰有余。
院子是前后两格局的,后边是卧室,住人的。
前面就是处理事情的地方,专门接待人。
旗人有什么事过来,要问询,要登记,或者别的什么,在前面就能直接处理了。
寅哥儿说道:“等下我陪着二叔去小院子看看,回头跟额娘说说还缺什么。”
曹尔正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自己去就行。
不过看孙璐瑶担忧的样子,寅哥儿帮忙看了,回头跟她说说,也就能安心一些。
曹尔正就没反对,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李,又有孙璐瑶让厨房准备的一点吃食带过去。
毕竟那边的院子还没整理和打扫,管家还另外送了两个麻利的小厮跟着帮忙。
连带曹尔正身边跟着的一个侍从,整理院子的人手是绰绰有余了。
孙璐瑶想着有寅哥儿跟着,也能周全一些,又塞了不少银票给寅哥儿。
“缺什么直接在外头置办,不必问我了。”
寅哥儿答应了一声,揣着银票就跟曹尔正去了佐领的小院。
院子确实不大,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边是住人的。
小厮进去后麻溜开始打扫,先把前面赶紧收拾出来,让两位公子能有个坐的地方。
他们还带着茶具和茶叶,果然这小院里面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
寅哥儿走了一圈说道:“二叔,卧室里的帐子得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得置办。”
曹尔正点点头道:“没想到这么空,不过厨房我估计不怎么能用上。”
他没带厨子,身边的侍从也不会做饭,在外头买来吃就好。
寅哥儿摇头道:“二叔不必请个厨子那么麻烦,聘个会做饭、洗衣服和打扫的婆子,前边再有个门房。”
他想着曹尔正带来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就一个侍从,能顶什么事?
总不能让侍从又是伺候曹尔正,又是跑腿,又当门房,三头六臂都办不到啊!
“二叔只带了一个人,还是其他的在路上了?”
曹尔正摇头道:“阿玛说我是来办差的,不是来享福的,没必要带太多人。”
他也这么想着,索性只带了奶娘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弟当侍从,跟着一起来。
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曹尔正也能安心一点。
寅哥儿这才知道跟着来的侍从,是曹尔正奶娘的儿子。
两人一起长大,情分确实不同。
就像是他跟皇帝一样,都是孙璐瑶一起带大的。
寅哥儿点头道:“那二叔不如物色一对老夫妻,婆子在后边帮着洗衣做饭,门房也有人,不至于乱套。”
这样人手不多,各方面却都能顾得上,又不算奢侈了。
毕竟再多的人,这小院也要住不下。
寅哥儿提了个建议,就能功成身退了。
然而曹尔正却忽然问道:“寅哥儿,这对老夫妻去哪里找,附近问一问吗?”
寅哥儿沉默了一会,看向曹尔正身边的奶兄弟,也是一脸茫然看过来。
这到底送来的是侍从,还是志同道合,一样什么都不会的人?
寅哥儿小小年纪都想叹气了,想着他来都来了,帮人帮到底,叫了小厮去找官牙来。
他又跟曹尔正解释道:“如果在附近找,不是找不到,而是不妥当。对方的人品和性情,二叔都没时间了解。”
到时候曹尔正不在家,被人偷家了,估计就要傻眼了。
“官牙手里的人,都是记录上的。身份都明确,家里几口人,住哪里都清楚,也能知根知底,不容易出事。”
如果出事了,就能直接报官,按照上面的地址和身份来抓人了。
曹尔正了然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幸好寅哥儿在,不然我就要两眼一抹黑了。
只是寅哥儿怎么知道这些,府里买下人的时候,也是寅哥儿亲自做的?”
他皱着眉头,想着下人什么都不做,让主子都做了,那要来干什么?
寅哥儿摇头道:“是管家办的,我只是看见过。”
看过一次,也就知道流程,该怎么办了。
曹尔正一怔,看过就会了吗?
他想到寅哥儿的年纪,再看看自己。
在家里的时候,曹尔正也见过额娘让管家去买下人,怎么当时就没认真看呢?
不然的话,如今就不必麻烦到寅哥儿来帮忙了!
官牙很快就被请来了,小厮已经跟对方说了需要什么样的人,直接就带了名单过来:“两位公子看看,需要什么样的,小的都能找来。
如果看中了,就能直接喊人过来,给两位公子过目。”
只看名单不够,想看人也行。
有些人只看名单要挑花眼,需要多看人,官牙都会满足。
不过官牙做这买卖时间长了,眼力劲不错,明白两个公子当中,年纪小的才是话事人。
寅哥儿看了看名单,再递给身边的曹尔正:“二叔也来看看,觉得哪个更好?”
曹尔正是挑花眼,迟疑道:“要不看看人?我瞧着都差不多?”
寅哥儿摇头道:“看人也不可能全叫过来,那就太麻烦了。二叔看中两三对人,叫过来还好。”
叫一群人来,只挑两个,那算什么,溜人吗?
曹尔正实在挑不出来:“那寅哥儿帮我拿主意,我看着都一样。”
寅哥儿只好接过名单,点了点其中两对夫妻:“就这些,请他们过来看看。”
官牙立刻吩咐身边跟着来的婆子去请人,曹尔正小声问道:“寅哥儿怎么会选这两对人?”
寅哥儿低声跟他解释道:“二叔,这两对老夫妻是京城本地人,家里都有院子。家中人口不多,子孙里头都有一个读书人。”
曹尔正意外道:“他们在京城有宅子,该是富裕才是,怎么还出来做工?家里还有读书人,不会计较这事吗?”
毕竟在他看来,读书人的父母还要去别人家做工,实在是有失面子之事。
寅哥儿笑笑道:“正是如此,才要选他们。说明家中小有薄产,不多,却也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
太穷了,就容易钻牛角尖,爱走捷径和占便宜,反而不好相处。
谁喜欢家里帮工的人,是手脚不干净的呢!
“家里供养读书人,笔墨纸砚都花费不少。但是他们会出来做工,说明家中风气开明。
这读书人也不古板,认为是丢面子的事,打肿脸充胖子。
靠自己出来做工赚钱,怎么就丢面子了?真这么想的读书人,才是没什么大出息的。
能教出这样的子孙,这对老夫妻的性情和人品必然也不错。”
曹尔正没想到,寅哥儿只看这几点,竟然就能揣摩出老夫妻是否适合吗?
看来自己需要跟寅哥儿学的事,还有很多了!
两对老夫妻很快就过来了,衣服八成新,穿得都干净整洁。
没穿新衣服,也没故意穿破破烂烂的旧衣服。
寅哥儿见后不住点头,小声跟曹尔正说道:“他们如果特地穿新衣服来,重视是重视,却不是正经干活的。要是专门穿全是补丁的衣服,可能是来卖惨,想要更多工钱。”
这么一来,他们别有用心,就不能用了。
曹尔正点点头,又听寅哥儿问了几句。
比如年纪如何,之前是否在别家做工,做了多久,为何忽然不做了之类的。
听着似是闲聊,曹尔正却觉得寅哥儿的问题别有用意。
寅哥儿很快选了其中一对老夫妻,另外那一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过小厮的赏钱离开了。
留下的这对老夫妻姓郑,官牙帮着谈好价钱,签了契约,拿着赏钱也高高兴兴走了。
郑家老夫妻被带着进小院,立刻就忙碌起来。
老爷子帮着前院去掉杂草,教小厮用什么办法除草是又快又好。
老婆子则是去厨房,带着另外一个小厮收拾起来,动作麻利,显然在家里是做熟了的。
曹尔正一看就知道这对老夫妻选的极好,连忙感谢道:“有劳寅哥儿了,这人选得正合适,不过寅哥儿怎么会选了他们?毕竟另外那对老夫妻,我看着也不错。”
寅哥儿解释道:“那对老夫妻确实不错,只是我问过,他家儿子考中了。我估摸着一年半载的,对方就要外放,老夫妻也得跟着去。
二叔这边一年后就得换人,实在太麻烦了,不如索性选另外郑家的两位。”
曹尔正实实在在愣住了:“寅哥儿怎么知道对方要外放,难不成认识那人?”
寅哥儿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在御书房看过会试的名单。
这人就在里头,名次在后头,必然不可能留在京城。
对方只能等补缺,外放去偏远的地方。”
名次排在后边,殿试也不可能忽然就好了,估摸着还是在后头。
这样的名次不能留在京城为官,只能外放。
曹尔正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惊讶寅哥儿在宫里跟皇帝是真的亲近,竟然能看到会试的名单。
还是要震惊寅哥儿只看过一次,他居然就把所有人的名字和名次都记住了吗?
第127章 仿制
曹尔正抹了把脸,难怪曹玺让自己不要跟寅哥儿比较,确实不该。
这比较来比较去,他就更郁闷了。
人比人,果然会比死人吗?
曹尔正最后结结巴巴问道:“寅哥儿怎么知道那老夫妻会跟着儿子外放?毕竟外放的地方远,老夫妻出远门不容易。”
这时候出远门,大多是走陆路,路途遥远。
老夫妻年纪不小了,跟着儿子外放,去那么远的地方。
中途要是生病了,或者别的意外,就容易耽误儿子去上任,还不如留在京城。
反正三年一任,之后就得被吏部评级。
评级好的,就能升迁,换个地方办差。
评级一般,可能留任。
评级非常糟糕的,可能丢了官职,或者平调去更偏远的地方,甚至降级。
寅哥儿看着曹尔正答道:“是我刚才问出来的。”
曹尔正愣了一下,回想刚才只听见寅哥儿闲聊,好像并没有直接问。
寅哥儿解释道:“我装作闲聊,其实问过了。比如老夫妻年纪比郑家的还要大上几岁,这年纪出来做工,要么家里揭不开锅,要么就是急用钱。”
不用说,老夫妻必然是后者了。
儿子外放,路费得自理。
路途远一点,这路费就不少了,出发前当然得多做工赚银钱。
“老夫妻虽然没直接说,只道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有点多。另外还想买两匹骏马,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今马匹不便宜,更别提是两匹了。
曹尔正努力回想,寅哥儿居然问了这么多事情吗?
“他们要是远行,怎么要买骏马,太费钱了,还不如买驴车。”
牛如今要耕种,很难买到,牛车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大多出行的时候都用驴车,驴比马匹的耐力要好,也更容易养。
骏马吃得有点不好,就容易生病,不如驴来得结实。
寅哥儿笑笑道:“也能理解,他们想让儿子去上任的时候风光一些。
另外这两匹骏马到了地方,就可以转手卖掉。京城买的骏马,在外地的价钱就要翻一倍不止。”
曹尔正这才有点脸红,他刚还觉得老夫妻两个好面子买骏马不实用,立刻就被打脸了。
老夫妻难道不知道骏马不如驴吗?
只是这骏马不止出去有面子,转手卖掉,比驴的价钱要高多了。
驴是常见,但是骏马却不一样。
“他们就不怕路上骏马出什么事,会血本无归吗?”
到时候别说用马匹换钱,自己买马的钱也砸水里只能听个响了。
寅哥儿摇头道:“世上哪有什么都两全的事呢!他们家供出一个读书人已经不容易,再是家里有薄产,估计花费得差不多了。
如果只在这一年内做工挣钱,未必能挣很多,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除了骏马,他们也可以用挣的银钱买一些京城的特产带去外地售卖,就不至于血本无归。”
如今京城的新鲜玩意儿相当多,虽然价钱贵一点,却不至于完全买不起。
他们两夫妻这阵子多做工,挣一笔钱后,大半用来买这些东西。
除了玻璃器皿在路上容易碎,不好带之外,其他东西都能带上。
半路就可以开始售卖了,想必越远的地方,这价钱就越高,也能回回血了。
曹尔正感慨道:“这老夫妻全心全意为了儿子筹谋,实在是用心了。
我上京之前,阿玛给了我一笔路费。他生怕我路上乱花钱,没到地方就挥霍完了,只给了一笔刚刚好的数目。”
真是多一点都没有,曹尔正只能尽快赶路上京,不然就要饿死在半路了!
哪里敢耽搁,他晚一天就要睡路边了!
寅哥儿眨眨眼道:“二叔如今不就平平安安到京城了?不过路费给得不多,那如今这院子买下来,二叔用的是哪里的钱?”
曹尔正答道:“是大哥给的,说是阿玛之前托人辗转给京城里的故旧,送进府里托大嫂给我。
不过正好大哥回京述职,就交给大哥了,大哥再转给我。”
他才明白,阿玛不是给了一笔路费,就不管不顾自己了。
而是把后边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路上还让曹尔正跟着一行商队到京城不远的地方。
商队很大,带着护卫和镖局的人,十分安全。
所以曹尔正才顺顺利利到京城,不至于半路遇到什么意外,有人抢劫甚至被人骗钱之类的。
最后一段路,已经离京城不算远了,治安都不错。
山匪什么的是没有的,曹尔正只要别脑抽被人哄骗去什么烟花之地大肆挥霍,钱是足够到京城来了。
“小院置办是绰绰有余,我手头还剩下一点,等月银下来之前,生活都不成问题。”
寅哥儿点了点头,他原本还担心曹尔正一副被宠着长大,什么都不会做的样子。
如今看来,曹尔正还是心里稍微有数的。
他虽然不懂,但是胜在听话。
他阿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一拍脑袋的想法,老老实实按照安排顺利到京城来。
到了京城,有曹玺和寅哥儿在,曹尔正如今也能顺利安置。
曹尔正被小自己好几岁的侄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怪不好意思的:“院子里还乱,回头收拾好了,寅哥儿一定过来我这边,我请你吃一顿。”
寅哥儿摆摆手道:“不用,二叔忙着吧!刚开始掌事,二叔也会很忙。
等过阵子二叔习惯后,闲下来了,可以去府上找我。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尽管让人来跟我说一声。”
曹尔正连连点头,如今他对寅哥儿这个侄子还有一点别扭,心里却是扎扎实实的佩服。
他想到嘴上不饶人但是厉害的大哥,长得美还特别聪慧的大嫂,看着寅哥儿似乎更像嫂子了?
不像大哥,一开口就让曹尔正郁闷不已。
寅哥儿做事雷厉风行,聪明敏锐,话解释得又十分耐心,对比曹玺来说,那就更可靠了!
曹尔正知道寅哥儿忙,还特地抽时间陪着自己安置,心里感激。
他送寅哥儿出去后,在自己的小院走了一圈,心里骄傲。
以后自己就有正经差事的人了,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行!
寅哥儿原本只是打算过去看看,谁知道半天时间就过去了,索性没去园子,而是回府跟孙璐瑶说说。
知道孙璐瑶关心曹尔正,他就把安置的事仔仔细细都告诉了她。
孙璐瑶笑着道:“辛苦寅哥儿了,还帮尔正选好了人。”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我没多辛苦,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坐下喝了一杯茶,今天说的话有点多。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懵懂的样子就担忧道:“额娘,阿玛没指点二叔太多,感觉二叔有点不谙世事。”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小小年纪,却说比他大好几岁的曹尔正不谙世事,这语气还老气横秋的,就忍不住想笑。
“尔正看着确实不经事,在家里该是十分受宠。”
长子早早就到京城来办差,只留下小儿子。
哪怕曹老爷子还算好,没宠溺幼子。
曹尔正的性子看着活泼单纯,却没长歪。
但是老来子,又只有小儿子在身边,曹尔正难免还是相当受宠爱。
家里人员简单,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曹尔正没见识过,也就心思更简单了。
孙璐瑶说道:“估计曹家觉得尔正在家里一直这样,还不如出来锻炼一下。”
他们狠不下心来,就只能把曹尔正送出来锻炼锻炼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什么都不教二叔,就放他出来,这也太……”
他不好说曹家的不是,只好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孙璐瑶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曹玺都没说什么,她这个当嫂子的就更不好说了。
她总不能说曹家的教育出了问题,小儿子只宠不教,什么都不会就让人当差,真不会出问题吗?
曹家总不会觉得自己无法狠心教,让外人来教,曹尔正就能很快长大?
在挫折中可能会迅速长大,也可能郁闷和彷徨。
让孩子长大,也不只有叫对方经历挫折这条路,寅哥儿不就挺好的?
看得多,学得多,心里有数,以后办起事来也很从容。
一夜之间让孩子长大,无疑是揠苗助长。
教孩子就像是种地一样,慢慢松土、除草、施肥,让他们一点点长大。
虽然时间长一点,但是用心了,之后总会有很好的收获,孩子也会逐渐成长,变成优秀的模样。
不过别人家怎么教孩子,怎么都轮不到孙璐瑶来说教了。
她只摇头道:“寅哥儿让人盯着点尔正,别叫他着了别人的道。”
这时候教也迟了,只能看着点,被让曹尔正给人带进沟里去就好。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放心,选的那对郑家的老夫妻,他们儿子是阿玛故旧的下属。”
孙璐瑶恍然大悟,她就说曹玺出发去江南,走得那么痛快,好像对曹尔正这个弟弟什么都不管。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还交代过寅哥儿。
不管是钱,还有人,也都准备好了。
钱是小事,家里的人如果不是知根知底,就曹尔正这个单纯的性子,确实会很麻烦。
“那就好,不过你阿玛什么时候交代的?我怎么不知道?”
寅哥儿笑笑道:“阿玛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直接就交给儿子来办了。其实原本的安排,儿子只是提议二叔请人。”
谁能想到,曹尔正连怎么买人都不会,只好寅哥儿亲自来了。
幸好寅哥儿亲自来了,谁都没想到居然多了一对老夫妻。
如果寅哥儿不在,曹尔正就可能选了另外的那对夫妻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虽说多了两人,不过那对夫妻看着也不错。”
寅哥儿点头道:“确实,只可惜他们最多在京城留一年,不然留下他们也是可以的。”
孙璐瑶好奇道:“寅哥儿什么时候看的名单,竟然都记住了?”
寅哥儿说道:“儿子进宫跟皇上述职的时候,正好有时间,就去御书房帮着分拣了一会折子。”
他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很熟悉了。
看着御书房一大堆没分拣的折子,寅哥儿自然而然帮忙分了分之后才出宫。
孙璐瑶疑惑道:“二阿哥没进宫帮忙了?”
寅哥儿答道:“二阿哥的福晋月份大了,听说肚子特别大,御医怀疑怀的是双胎,尤其凶险。
皇上得知后,就让二阿哥留在府里照顾福晋了。”
孙璐瑶一怔,没想到二阿哥的福晋竟然怀了双胎。
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一般的孕妇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双胎就更危险了。
也没有剖腹产的条件,只能硬生,两个孩子对孕妇的身体来说,负担也很重。
寅哥儿见她皱眉,又说道:“皇上已经派了御医和稳婆去亲王府,所以二阿哥暂时这段时日就没进宫了。”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曹玺回去江南,她是不是也该回宫去了?
只是难得跟寅哥儿又住在一起,她有点舍不得回宫。
寅哥儿却主动提出来道:“儿子进宫述职的时候,皇上还问起了额娘。阿玛回去了,额娘是不是该回宫了?”
孙璐瑶无奈道:“我还想着多陪你几天,你这是赶我走了?”
寅哥儿笑笑道:“哪里,儿子巴不得额娘一直住在府上。不过皇上瞧着也很想额娘,要不额娘回宫住几天再出宫住两天?”
孙璐瑶笑着道:“也可以,那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宫去了。”
想着宫里没了林嬷嬷和紫嫣在,她也觉得有点寂寞了。
孙璐瑶第二天跟寅哥儿一起用早饭后,就回宫去了。
皇帝得知她回宫来,十分高兴:“奶娘可算回来了,二哥和寅哥儿最近都很少进宫。
奶娘也不在,朕就没个能说话的人。”
半个月没见,孙璐瑶见皇帝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脸上却带着疲倦。
她连忙说道:“皇上再忙,也得好好休息才行。”
皇帝点头道:“最近事情有点多,法兰西使团的礼物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蕾丝布料。曹玺说林嬷嬷已经做了大半,过几天就让人送过来。”
孙璐瑶估摸了一下时间,想必林嬷嬷和紫嫣要日夜赶,才能赶出来了。
但是使团来一趟不容易,不带点新奇东西回去,实在没诚意了。
想到法兰西国王送的礼物确实都不错,皇帝也不好敷衍回礼,怎么都要好好准备。
皇帝把礼单递了过来,孙璐瑶一看。
上面除了普通的东西,比如茶叶,还有各种妆花棉和妆花缎。
护肤品有保质期,也不能送。
香胰子这个能放久一点,但是法兰西人都不爱洗澡,根本不用这个,也不能送了。
瓷器和玻璃都是易碎品,原本皇帝不打算放进礼单,却觉得不送不好。
索性他准备多送一点,哪怕路上碎了一部分,好歹还有剩。
彩色玻璃制品是一定要送的,这是独一份的东西。
西洋除了教堂,基本上没有彩色玻璃。
孙璐瑶诧异道:“皇上怎么想到送彩色玻璃的?”
皇帝说道:“朕问过法兰西的使臣,听闻法兰西国王跟教会也是不太对付。
教会不是经常说彩色玻璃是神授予的,那国王手里也有,还不少,就能给教会难堪,破除他们这种忽悠百姓的话了。”
什么神授予,分明是人做的。
百姓不清楚,这些教会的人还不知道吗?
知道真相,却用来忽悠百姓,彩色玻璃给法兰西国王打脸教会是最适合的了。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在西洋那边,教会的势力庞大,已经跟国王平起平坐了。
法兰西国王估计也十分不满,有意打压,这不是瞌睡就有皇帝给他送枕头了?
估计收到这份礼物,法兰西国王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皇上这礼物,也算是送到法兰西国王的心坎里了。”
皇帝歪着头说道:“法兰西国王送朕的一对怀表和好几架仪器,朕也该礼尚往来。”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法兰西国王送那么多东西,其实也有炫耀的意思。
皇帝这是准备炫耀回去了?
想想法兰西国王收到彩色玻璃后的震撼,然后问使臣,这些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
使臣却是一问三不知,法兰西国王到时候会有多失望,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出来。
皇帝也学坏了,知道炫耀回去,不过也是法兰西国王先动的手!
孙璐瑶忍不住笑了,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朕感觉这礼单上,彩色玻璃已经足够有分量了,其他差不多就行。”
的确,这东西送过去,法兰西那边震撼不说,周边国家估计都要被震住了。
教会在西洋那边的地位,估计会有所动摇。
其他国家的国王怎么可能不心动,想必很快也会派人来这边买彩色玻璃。
人来都来了,看见其他的能不买吗?
如此一来,海运的买卖想必能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样一来,海岸附近海域是安全更重要。
虽说如今有两位藩王的船只代为巡逻,又有郑家的船只加入,却依旧不够。
水师要重新培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水性好之外,也得会用武器,对身体的要求很高,还得听话,不会胡来。
陆地上的士兵不是不能加入,却很多是旱鸭子,重新学,没天赋也很难,对水也有天然的恐惧。
就只能从善水的人中间挑选,然后再训练,这就需要时间了。
海运增加,人手必然缺,一直用藩王的也不妥当。
人手是一个问题,武器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今安装在船上的火炮,容易炸膛不说,潮湿后还不能用。
因为用的都是火线,湿了就很难点燃。
最要命的是,射程也是个问题。
距离远一点,根本打不中。
海战的时候,船只之间不可能太近,打不中的火炮跟装饰物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点已经让火器营来钻研,看能不能解决。
不过南怀仁研究了很久,暂时还没办法。
后来戴梓加入,似乎想出了一些好点子,正努力改良,尚未改良出来。
皇帝已经加紧催促了,两人缺什么都让人送,就盼着他们能尽快把火炮改良好,用在海船上。
郑家倒了,周边的海盗之前被清理了一番,暂时海岸线附近是没了。
然而更远一点的地方,倭寇也在,抢劫西洋海商的事时有发生。
有时候他们还截胡,把西洋海商的船只扣下,货物抢了,人都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皇帝的脸色都黑沉下来,恨不能让水师赶紧冲过去把倭寇狠狠灭了!
两位藩王在南边,不太愿意让船只去倭寇那边,这也太远了。
如今皇帝只能指望水师尽快训练出来,就不会让倭寇继续如此猖狂!
不过哪怕可能遇到倭寇,如此危险,过来的海商依旧络绎不绝。
连带西洋使臣来得也很快,不过半个月后,孙璐瑶就听说荷兰使团到了。
荷兰那么远的地方,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显然对方在法兰西国王派使臣过来没多久,荷兰那边也开始出发了,才会这个时候到达。
荷兰使臣带来的礼物很特别,先是有小风车的模型,还有几盆郁金香。
一对陶瓷,说是瓷,更像是陶器。
颜色很特别,是当地的一种稀有的泥土,做出来后是天然的蓝色。
再有一盒子的玫瑰露,以及当地的杜松子酒、甘草糖和巧克力等等。
最后一个箱子是最大的,也最为谨慎小心挪动。
皇帝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荷兰使臣答道:“是咱们国王送的火枪。”
他们也知道规矩,带火枪进宫是不太妥当的。
不过因为西洋使臣的关系,这东西就送进来了,却放在殿门口,而且不能打开。
荷兰使臣把礼物都送到了,就先回去会同馆休息。
李德全带人去外头检查过,发现火枪没什么未问题,箱子也没有,这才来回禀。
皇帝摆摆手道:“送去练武场那边,另外叫南怀仁和戴梓过来看看。”
他带着孙璐瑶去练武场,打算试试荷兰国王送来的火枪。
打开箱子,孙璐瑶一眼就看出这是蟠肠鸟枪。
说是火枪都是抬举了,毕竟这东西没有枪托,无法托在肩头。
需要举起手,胳膊要稳,射程也不远,最多就只能打鸟,所以也能叫猎枪。
皇帝看了一下,就失去了试用的兴趣。
说是打猎,弓箭都比这鸟枪好用。
毕竟鸟枪因为没有枪托,需要人靠近来瞄准。
离得太近,如果炸膛了,就很危险了。
但是没有枪托,无法固定,人不靠近就无法瞄准,简直是鸡肋。
皇帝回头问李德全道:“朕记得库房里头也有这样的鸟枪?”
李德全点头道:“是,皇上,有专门的库房,是以前西洋人送来的。”
皇帝记得也是,跟孙璐瑶解释道:“朕记得是皇阿玛的时候,有西洋使团过来送的鸟枪。
不怎么有用,皇阿玛就让人放进库房,一直没怎么拿出来。”
皇帝见过一次就记住了,这会儿也想起来了。
“皇阿玛原本还让人仿制,只是一直没能仿制出来,就放进库房没再管了。”
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先帝驾崩了,后边皇帝仓促登基,压根没人再管库房里这些闲置的鸟枪。
没想到荷兰使臣居然送这个来了,皇帝皱眉道:“他们送的都是不太值钱的小东西,让朕回礼,是来打秋风的吗?”
孙璐瑶哭笑不得道:“想必这个西洋国家原本就不大,也不是很富裕,所以送的礼物就不如法兰西了。”
皇帝不置可否道:“那朕回礼送的茶叶还好,还送丝绸和瓷器,好像冤大头一样。”
正好南怀仁和戴梓过来了,皇帝又板着脸,恢复帝王的威严姿态。
两人上前来行礼,皇帝就摆摆手道:“两位免礼了,朕想知道这鸟枪,你们能尽快仿制出来吗?
这里有十把,你们也仿制十把出来就行。”
孙璐瑶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打算仿制出十把鸟枪,然后作为回礼送给荷兰使臣。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既不用再送更多的东西,又不是把礼物直接退回去。
他们仿制了,当然要稍微改良一下再送回去,才算是礼尚往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皇帝是想跟人结交,还是结仇啊?
对方看到这些仿制的鸟枪,不会恼羞成怒吗?
南怀仁仔细看过这些鸟枪后说道:“皇上,微臣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仿制出一把鸟枪来。”
皇帝听得皱眉,一个月也太久了,难道还要留荷兰这些使臣一个月吗?
戴梓低着头盘算了一会,忽然说道:“皇上,微臣用十天就可以。”
南怀仁愕然看向戴梓,皱眉提醒道:“十天的时间太短了,你这是打算仿制出一把鸟枪来?”
戴梓却摇头道:“不,十天足够了,可以仿制出十把鸟枪。”
这让南怀仁更惊讶了,只觉得戴梓太年轻,口出狂言,想要哄皇帝高兴。
如果之后做不出来,戴梓就要倒霉了。
皇帝听后却很高兴:“十天就能完成,真的吗?你该知道,如果完成不了,朕是要惩罚你的。”
戴梓点头道:“皇上,微臣说得是真的。鸟枪的结构很简单,仿制起来很容易。”
孙璐瑶听着戴梓自信又狂妄的语气,想着可能天才都是如此。
皇帝点头道:“那就十天,朕等你的好消息了。需要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他们会给你准备好的。”
戴梓高高兴兴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回去准备材料清单。
材料尽快送来,他就能开工了。
戴梓从头到尾都没问皇帝,仿制这些鸟枪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是清楚不该问,还是压根就想不起来问了。
南怀仁倒是问了起来:“皇上仿制这些鸟枪,是打算充盈火器营吗?”
别说皇帝,南怀仁也不大看得上这些鸟枪。
用来打猎还好,送进火器营那就跟玩具差不多了。
皇帝摇头道:“这些是荷兰使团送来的礼物,朕打算仿制好后作为回礼送过去。”
南怀仁顿时明白,皇帝这是打算跟荷兰示威了。
对有诚意结交的人,比如法兰西,皇帝会好好准备丰厚的礼物。
但是对没什么诚意,看着像是来试探和打秋风的人,就只能狠狠打回去了。
不好好示威,对方只以为这边软弱可欺,这是皇帝绝不允许的!
皇帝做的也够委婉了,起码没当场翻脸,把使团的人撵出去。
他只回送仿制的鸟枪,也足够礼貌。
下一回荷兰使团再来,想必就知道,该送更好更有诚意的东西,才能跟这边好好结交了。
第128章 比试
戴梓接下了这个差事,南怀仁是无事一身轻。
不过南怀仁也是担心戴梓会把差事办砸,跟皇帝禀报一声,回去后他还是仿制起来。
如果戴梓那边没凑够,差一点,南怀仁这边也能勉强凑上。
皇帝点点头没反对,南怀仁这才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嫌弃地看了一眼鸟枪,带着孙璐瑶离开。
回到乾清宫,皇帝忽然对孙璐瑶说道:“朕还以为南怀仁跟戴梓志同道合,相处得不错,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李德全在旁边有点惊讶,他刚才根本没看出南怀仁跟戴梓相处得不好。
最多能说两人亲近不足,不过也是理所当然。
到底不是一个国家的人,南怀仁又是西洋人,戴梓对对方没那么亲近也是应该的。
加上戴梓进宫后也算久,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不熟悉也是应当。
但是皇帝这么说,明显是看出两人不但不亲近,还不对付,这就让李德全有点茫然了。
孙璐瑶却点头附和道:“戴先生看着不善言辞,对自己擅长的事情又极为自负。南先生则是要谦虚得多,也更谨慎小心。”
皇帝笑着道:“不错,南怀仁会计较得失,不会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
戴梓就不一样了,一门心思都在钻研上,性子过分耿直。
别说南怀仁,朕估计他跟其他人也相处不来。”
孙璐瑶听得出来,皇帝对戴梓一心一意钻研还是很满意的。
人厉害,张狂点也无妨。
天才总有一些缺点,要是完全没有,那反而奇怪了。
不过南怀仁刚才跟皇帝说的话,表面看似是关心戴梓,也担忧差事。
实际上南怀仁看着压根不相信戴梓真能十天内做出来,又暗搓搓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
看,要不是戴梓张狂,大包大揽,怎么会办砸了差事?
做人就不能太狂妄,该谦虚谨慎一点才行,比如南怀仁这样的!
所以皇帝就该多重用南怀仁,而不是戴梓了!
这心思孙璐瑶都能看出来,皇帝就更加可以了。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要帮戴先生吗?”
皇帝笑着摇头道:“朕等十天看看,等戴梓真能做出来再说。”
孙璐瑶眨眨眼道:“皇上没让人去给戴先生帮忙,其实也是相信他十天内能做出来?”
皇帝听着就笑了:“还是奶娘懂朕,也就南怀仁以为朕只偏信了戴梓的话。等戴梓真没做出来,朕就要翻脸了。”
如果皇帝没把握,哪里会让戴梓真的包揽下来?
在看人方面,皇帝还是可以的,知道戴梓肯定能做出来。
戴梓这人说话虽然狂妄自负,但是做不到的事,他从来不会提。
他刚才的语气如此笃定,显然真的清楚鸟枪的结构,仿制起来不是什么难事,才会斩钉截铁说十天能做出来。
皇帝不喜欢别人口出狂言,那是因为对方除了动嘴皮子之外,确实没能做出来。
如果能做出来,再狂也无所谓了。
孙璐瑶顿时懂了,皇帝这是打算抬一抬戴梓的身份。
就戴梓这性子,跟身边人都交好不了,更别提是同僚和上峰了。
估计他别说交好,跟人不交恶就不错了。
跟人打交道多的地方并不合适戴梓,皇帝这是打算把他单独提溜出来,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了?
不过要这么办,还得戴梓真的做出成绩来。
十天的时间并不长,皇帝派人守在戴梓的门外,把吃食送进去。
不送的话,戴梓在里面估计废寝忘食,都不记得吃饭。
之前就有一回,戴梓专心做研究,忘乎所以,三天三夜都没睡,当然也忘记吃饭了。
最后他是饿晕过去的,皇帝得知的时候大为诧异。
在皇宫里头,竟然还有饿晕过去的臣子?
皇帝刚开始还以为宫里人怠慢了戴梓,问过后才得知戴梓钻研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吃不睡的,不晕才怪!
难怪戴梓那么瘦,原来是经常饿出来的!
从此之后,戴梓身边就跟着一个专门送饭的太监,免得戴梓又把自己饿晕了。
这次皇帝还让人守在外头,免得有人打扰戴梓。
南怀仁中途想过来打探消息,都被挡了回去。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戴梓的人挡的,怀疑戴梓防着自己,谁知道后来得知是皇帝的人。
南怀仁只好先回去了,继续仿制手里的鸟枪。
十天内,他算是超常发挥,愣是做出了两把鸟枪来。
南怀仁看着手里的鸟枪很满意,一并带着去乾清宫拜见皇帝。
他刚进去,却见戴梓已经在了。
戴梓估计是过来之前,被太监抓住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湿气。
他脸上的胡子一看就是新刮的,想必之前邋里邋遢的样子不适合面圣,被伺候的人收拾了一遍。
戴梓确实空着手来的,并没见他带着任何鸟枪。
南怀仁还以为戴梓这是没做出来,正打算上前。
皇帝一见他就笑着道:“南怀仁来得正好,戴梓已经把鸟枪都仿制出来了,朕让人都送去校场,你也一起过去看看。”
南怀仁面色一僵,没料到戴梓还真的做出来了!
“戴先生果然厉害,微臣这些天只做出三把鸟枪来。”
皇帝看了一眼南怀仁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正抬着一个箱子在门口。
他才想起南怀仁之前的话,说是帮着仿制一些鸟枪,担心戴梓会完成不了差事。
来都来了,皇帝就让南怀仁把他做的鸟枪一起送去校场。
南怀仁只好点头,一起去校场,打算看看戴梓十天内做出来的鸟枪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敷衍做的,外面看着差不多,里面却偷工减料,他就能在皇帝面前揭发戴梓了!
校场有几个御林军侍卫在,看见皇帝连忙行礼。
皇帝挥挥手,示意侍卫从箱子里拿出鸟枪,对着靶子试试。
靶子离得不远,鸟枪的射程不远,这距离就正好。
不然太远了打不中,那就尴尬了。
侍卫举起鸟枪,各自对着一个靶子打了一枪。
孙璐瑶看着这些鸟枪,外表做得跟荷兰送来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感慨,戴梓还真是厉害,十天内一个人竟然真做出十把鸟枪来了!
南怀仁也不可置信,他拿起一把鸟枪仔细端详。
不止外面,就连里面都仿制出来了!
他看了一会,忽然皱眉。
不,戴梓不是完全的仿制,他甚至还改良了一部分,让鸟枪用起来更舒服。
侍卫也有这个感觉,立刻禀报道:“皇上,这鸟枪被改良过,用起来比之前的要顺手得多。”
他很难形容,就是开枪的时候更丝滑,瞄准也更轻松。
皇帝听后,试着举起一把鸟枪试了试,点头道:“确实,戴梓看来改良过,比荷兰的要好用。好,戴梓不错。”
他试过后,十分高兴,拍了拍戴梓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荷兰使臣看到这些回礼肯定会很高兴。”
孙璐瑶心里默默吐槽,皇帝你确定,荷兰的人看见这些仿制还顺手改良过的鸟枪,真的会高兴吗?
皇帝又问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戴梓连忙摇头道:“皇上,微臣没什么想要的,能为皇上办差已经很荣幸了。”
孙璐瑶不由看了他一眼,戴梓平日不会说话,但是偶尔说好话就格外的实心实意,一听就是真心话。
皇帝那些好听的话是听多了,对这些实诚的真心话就更喜欢。
他听后果然更高兴了:“爱卿实在,朕也不能太吝啬。这样,朕打算另外设下造办处,就让爱卿领头如何?”
这造办处是专门做各处的机械和器物,机械方面由擅长的戴梓来掌管。
如此他就不会有上峰,而是直属皇帝,只需要听皇帝的命令办差就行了。
戴梓一愣,明白这样一来,他就不必想方设法跟人打好关系,只需要好好为皇帝办差就行。
他心下感动,立刻跪下道:“微臣愿意,必为皇上鞠躬尽瘁!”
皇帝点头笑道:“好,那朕就等爱卿做出更多的好东西来了。”
南怀仁在旁边看得酸溜溜的,没料到戴梓真完成了差事,甚至让皇帝格外欣赏,另设了造办处给戴梓。
这造办处就是给戴梓量身定做的,如何叫南怀仁不嫉妒呢!
他想尽办法才让皇帝注意到,兼任钦天监一段时间才被皇帝提拔去火器营改良武器。
南怀仁兢兢业业改良火炮,戴梓刚进宫这才多久,竟然就让皇帝专门为戴梓设了造办处吗?
皇帝也没忽略南怀仁,转头开口道:“南怀仁也仿制了鸟枪吧,不如来试试?”
南怀仁连忙开口拒绝道:“皇上,不用了,这鸟枪只是仿制,并没有改良,实在没必要试用。”
这次是他输了,只知道仿制,没想过改良。
但是谁能跟戴梓一样,那么短的时间仿制已经很难了,竟然还顺手改良了一下,还是人吗?
皇帝一听南怀仁没改良,只是直接仿制,也没了打开看一眼的意思,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并不擅长仿制,最近火炮的改良如何了?”
南怀仁羞愧低头道:“皇上,火炮改良还差一点。”
这一点究竟差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没做出来。
皇帝了然地点头道:“那你继续尝试,朕等你的好消息了。”
南怀仁这仿制的鸟枪做都做了,也不好浪费,皇帝索性连带戴梓做的,一股脑都作为荷兰使团的回礼送了过去。
使团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送回礼来,打开后他们都惊呆了:“这不是咱们的鸟枪吗?皇帝这是直接送回来了?”
其中一个使臣拿起箱子里的鸟枪看了一眼道:“不对,这鸟枪虽然相似,却是改良过的,你们来看看。”
其他使臣一看,发现确实改良了。
有个细心的使臣发现箱子里有十二把鸟枪,其中两把没改良过,却跟他们送的还是有些不同。
“看来皇帝收到礼物后,让人仿制了鸟枪。这两把是直接仿制,另外十把则是仿制还改良过的。”
使团的人顿时尴尬了,他们送礼前后才十天,皇帝就让人仿制还改良送回来。
这不是表明对方熟悉鸟枪,甚至有比鸟枪更好的火枪。
所以对鸟枪才如此熟悉,又不屑一顾吗?
有使臣表示不满道:“皇帝这是不打算跟咱们结交了?回礼跟示威没什么两样,要禀报给国王吗?”
使团领头的人呵斥道:“蠢货!皇帝这是警告咱们,别以为他们好欺负!当初我就说不要送这些淘汰的鸟枪,偏偏你跟国王建议要给皇帝一个下马威。”
那人嘟囔道:“这不是吓唬一下他们,回头给咱们卖的茶叶、瓷器和丝绸的价钱能更好吗?”
领头之人头疼道:“我已经去周边打听过,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这边还有彩色玻璃和白糖。那糖跟云朵一样白,吃着甜丝丝的没有任何怪味。”
其他人大为吃惊道:“彩色玻璃?这不是教会才有的东西吗?怎么这边也能做出来,总不会是神授予的吧?”
他们疑惑了一下,这边跟教会信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神?
领头的人都无语了:“教会说是神授的,你们还真相信了?难道你们没见过,是工坊那边做出来的吗?”
教堂上的彩色玻璃虽然少,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根本就是工坊烧制的!
只是教会严密守着这个秘密,无人知道究竟是怎么烧制出来的。
不过他们要运送,总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
能当使臣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他下定决心道:“我们好好跟皇帝赔罪,别是皇帝不高兴,这些都不愿意卖给我们了!”
有使臣迟疑道:“白糖就算了,还能献给国王,但是彩色玻璃买回去,会不会得罪教会的人?”
教会势大,能跟国王抗衡,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领头的人嗤笑道:“你们忘了,路上听说皇帝给法兰西国王送了彩色玻璃。
教会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多咱们一个也不算什么。”
几人想起路上听到的消息,法兰西国王收下皇帝送的彩色玻璃,显然是要跟教会过不去了。
反正他们不是出头鸟,不会被教会拼命针对,那就没事了!
荷兰使团把船上原本打算卖个好价钱的钟表抬了下来,直奔皇宫要送给皇帝。
皇帝听说荷兰使臣又来了,还是来送礼的,不由纳闷道:“奶娘,他们不是刚送吗,怎么又送了?”
孙璐瑶笑笑道:“想必仿制的鸟枪送过去后,使团深刻明白自己对皇上不够恭敬,特意来送赔罪的礼物。”
皇帝听着就笑了:“那不错,朕倒是好奇他们会送什么。”
毕竟看着之前送的,感觉对方不怎么富裕的样子,还能送什么好东西来?
等两座一人高的钟表被抬进宫来,皇帝看了两眼,心里点头:这东西倒是实用,看着也漂亮。
等整点的时候,还会鸣叫来提醒。
皇帝愉快收下,一座直接放进御书房,一座则是送去坤宁宫给皇后。
皇后收到皇帝的礼物很高兴,只是隔了几天,她就委婉告诉皇帝。
这座钟表很好,就是每天整点报时,白天尚可,半夜就有点渗人了,还会吵醒睡着的皇后。
皇帝能怎么办,只好让人把钟表从坤宁宫抬去养心殿放着了。
总不能他送个礼物,却叫皇后没能睡个好觉吧!
这事闹得皇帝有点郁闷,不过他也奇怪道:“朕夜里睡着后,怎么没听见这座钟表整点报时的声音?”
李德全小声解释道:“皇上,入夜后,奴才让小太监用几层布把钟表包得严严实实的。”
声音都被闷在钟表里面,不至于完全没有,却不会吵到后边寝殿安睡的皇帝了。
孙璐瑶原本以为是皇帝睡得沉,看来是李德全深藏功与名,大半夜让人捂着钟表压低声音,也是挺不容易的。
皇帝无奈,叫了南怀仁和戴梓过来道:“你们看看,这钟表的声音能去掉吗?看时辰确实方便,就是夜里太吵了一点。”
如果能去掉,另外那座钟表就能送回去给皇后了。
南怀仁指着钟表里面说道:“皇上,这里头是一环扣一环的。
如果拆掉了其中一件,钟表可能就会不准时,甚至不能动了。”
言下之意,拆是能拆,就容易弄坏这座钟表。
皇帝点头,又看向戴梓。
戴梓耿直道:“皇上,钟表能去掉声音,但是不用拆。”
这话让南怀仁侧目,不拆,怎么去掉声音?
戴梓这又托大了吧?怎么越发离谱了?
但是上次被打脸,南怀仁这次很谨慎,没主动质疑。
还是皇帝疑惑道:“不拆怎么去掉声音,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戴梓吭哧吭哧解释起来:“皇上,这钟表发音是用敲击的方式。只要堵住这个敲击的东西,就不会有声音了。”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戴梓说的不拆,是直接把敲击产生声音的东西包裹住。
这样敲击的时候没声音,钟表当然也就不会发出声音来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也不用拆掉,影响钟表机械的整体。
毕竟南怀仁说得对,拆掉其中一部分,很容易影响其它零件。
不用拆,当然是最好的方式了。
皇帝也听明白了,点头道:“那爱卿来试试,要准备什么?”
戴梓说要先拆开钟表看看,究竟是哪里发出声音。
他要了工具,三两下就拆开了钟表外边,转眼就发现了出声的地方。
戴梓先用布条来包住,声音确实小了,却还是有。
还会变成“咚咚咚”这样沉闷的声音,更是奇怪。
布条包了几层还是太薄了,孙璐瑶建议道:“不如用棉花来试试?”
李德全很快送来棉花,包在布条里面,果然声音就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
戴梓迅速弄好后,重新把钟表安装回去,恢复原来的样子。
皇帝说道:“西洋人这时钟虽然能迅速看到时辰,却太吵了一点。说起来,你们两位能仿制这个吗?”
南怀仁立刻摇头表态道:“皇上,微臣技艺不精,实在是做不到这个仿制。”
他确实做不到,索性直接说了,没必要隐瞒。
不然皇帝真把这差事交给自己,南怀仁才要哭了。
不会就不会,这东西根本无法作假,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
不过南怀仁看了一眼身边的戴梓就说道:“戴先生擅长机械,或许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皇帝也是。
南怀仁这落井下石的样子太明显了,他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其实周围其他人都看在眼内。
当然,戴梓似乎是没有察觉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微臣愿意试试。”
皇帝看了一眼戴梓,这还真是个实诚人。
如果戴梓学着南怀仁的样子,直接拒绝了,其实皇帝也不会怪罪。
戴梓竟然还要试试,如果成功那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成功,他就不怕皇帝发怒吗?
到时候刚得到手的差事可能就要丢了,戴梓不担心吗?
皇帝沉吟一会道:“行吧,戴梓你就试试。”
他让内务府配合,把戴梓需要的零件都送过去,就让两人退下了。
南怀仁出去后,还跟戴梓说道:“等戴先生仿制出来后,可否让我去看一看?”
戴梓点头道:“可以。”
说完,戴梓就回去忙了。
南怀仁看着他的背影皱眉,心里想着戴梓究竟是真的有把握,还是鲁莽自负的性子?
皇帝也有这个疑惑:“奶娘觉得戴梓真能仿制出时钟来吗?他刚才说试一试,不像仿制鸟枪的时候那样打包票,好像没有太大的信心。”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戴先生仿制鸟枪的时候有十成的把握。
这次的时钟确实更复杂,更不好仿制,戴先生应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说先试一试。”
皇帝听得挑眉:“奶娘的意思是,戴梓有把握,但是达不到十成,所以才不敢开口保证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时不知道该说戴梓什么。
说戴梓自负吧,他没十成把握就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说戴梓谨慎吧,他之前说话又极度狂妄。
皇帝只好说道:“那就等等,看戴梓是不是真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忽然提到:“皇上,刚才看南先生的样子,这次是不是也让人守着戴先生?”
除了催促戴梓吃饭之外,她也担心南怀仁会不会使坏。
戴梓这人除了过分自负之外,没什么大毛病,对其他事都不敏感。
刚刚南怀仁在门口的话,孙璐瑶隐约听见了。
一般人听到南怀仁的话,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看,而是觉得戴梓做不出来,才会这么问。
然而戴梓看着压根没听出来,还直接就答应下来。
南怀仁身为西洋人,这阴阳怪气怎么学得如此熟练?
戴梓作为这边的人,怎么在跟人打交道方面,连西洋人都不如?
孙璐瑶心里吐槽了两句,也还是站自己人,担心了一下戴梓的处境。
就戴梓这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在职场别说玩转了,不把自己玩死就不错了!
说真的,南怀仁这个西洋人混得都不错,怎么戴梓就混成这样了?
皇帝也这么觉得,不盯着点戴梓,他很容易把自己玩没了。
等第二天,孙璐瑶到御书房来,见皇帝眉头紧皱,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皇帝无奈指着旁边半人高的折子说道:“奶娘,这些全是反对戴梓去造办处的。朕知道戴梓跟朝臣的关系很一般,没想到这么糟糕。”
其实这也是冤枉戴梓了,他深居简出。
毕竟每天戴梓几乎都在室内废寝忘食钻研,没怎么出去,如何跟人打交道,人连他的面都见不上几次!
估计还是皇帝对戴梓的偏爱,人进宫没多久,破格得了官职不说。
如今皇帝还专门为戴梓设了造办处,让他领着,叫大臣们怎么能不羡慕嫉妒,还想来分一杯羹呢!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折子塞到孙璐瑶手里,她打开看了两眼。
大臣们反对得还是很婉转的,说到底反对此事只是借口,他们更多的是试探皇帝的态度。
戴梓在技术上确实有天赋,这是没人能指责的。
但是他其他方面就很糟糕了,作为领头人的话,如果安排底下人办事是个问题。
戴梓连自己都安排不了,吃饭睡觉都需要人提醒,不然全都忘了。
这样的人连自己都混成这样,更别提是给别人安排了。
一个新部门,总不能只让戴梓一个人撑起来,这也不合理。
既然戴梓不合适,那就换别人来领头。
戴梓继续做钻研,其它琐事就交给别人来办,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毕竟戴梓不擅长这些,就只做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部分交给擅长的人来。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这些大臣是很想让人进造办处。
看来这造办处的好处太多,让大臣们都心动了。
而且这理由还相当冠冕堂皇的,戴梓确实对俗务不擅长。
一个人统领一个部门,也的确太奇怪了。
他们作为大臣,给皇帝建议也是应当的。
皇帝觉得有理,接受了建议,就会让更多人加入造办处。
如果皇帝拒绝了,大臣也可以讨要个说法。
孙璐瑶一瞬间就明白大臣们的意思,放下折子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还只让戴先生一个人在造办处吗?”
皇帝示意李德全,把这些反对的折子都放进一个箱子里头:“这些奏折先收起来,压着不发。奶娘觉得,朕该答应这些大臣,真安排其他人进造办处了?”
孙璐瑶听了就笑笑道:“皇上心里有数,怎么还问起奴婢来了?而且造办处是皇上名下的,怎么可能缺人手办那些俗务?”
皇帝身边的俗务都不是他自己办的,怎么到戴梓这边来了,大臣们却开始担心戴梓不擅长俗务了?
宫里那么多人,都是摆设吗?
皇帝一听就笑了:“奶娘果然是明白人,这些大臣不过找借口让朕安排其他人进来。如果朕直接拒绝了,他们还会不停找借口来烦朕。”
他当然要拒绝,只是找不到借口堵住这些大臣的嘴,叫他们消停下来。
孙璐瑶笑着提议道:“皇上当初选戴先生进造办处,是因为他在机械上的天赋无人能敌。
既然大臣们想推荐人选进造办处,不如让他们推荐的人跟戴先生比试一下?”
皇帝哈哈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这比试好得很。他们比试赢了就进造办处,输了就再也没理由提起这事,朕的耳根也能清净下来了。”
孙璐瑶也笑道:“就怕大人们打算推荐人来操持俗务,不是来跟戴先生一起钻研的。”
比技术比不过,所以就打算比俗务了。
皇帝嗤笑道:“只会一点俗务就能进朕的造办处,是谁给他们脸了?
要比俗务的话,让他们跟内务府的人比较好了。”
孙璐瑶失笑,赢了就让推荐的人留在内务府办差吗?
对这些人来说,进内务府其实也是一个好差事呢!
不过内务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真有人进来了,他们就得先有人离开。
对内他们可能会争,忽然有外人来抢,内务府必然一致对外了!
这些人真想在俗务上赢过内务府,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群臣还以为皇帝会考虑几天,谁知道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宣布,让大臣们把推荐人选的名单送上来。
他们喜不胜收,皇帝这是同意了,要让人进造办处了?
等大臣麻溜把推荐的人选单子送上来后,皇帝低头扫了一圈,才宣布道:“推荐的人还挺多的,但是这些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众臣当然知道推荐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他们还以为皇帝从中挑选几个人,谁知道皇帝转头又道:“谁进去,朕也挑不出来,各位爱卿推荐的人必然是好的。
不如这样,就让他们跟戴梓比试一下。谁赢了,那就进造办处如何?”
大臣们傻眼了,跟戴梓比试,谁能比得过!
没见南怀仁这个西洋人都没能比过吗?
皇帝让推荐的人跟戴梓比试,其实就是不想让人进造办处了吧!
果真有人提出,这些推荐的人更擅长俗务,而不是技术。
他们摆明是不想跟戴梓比试,比不过还比什么啊,除了丢脸还能得到什么?
皇帝点头道:“他们更擅长俗务吗?那要跟内务府比试了?”
群臣顿时被皇帝噎得哑口无言,跟内务府比试,不说能不能比得过。
就是他们真比试赢了,不就把整个内务府给得罪了吗?
都说小鬼难缠,内务府为皇家服务,涵盖方方面面,可以说是缩小的小朝廷。
然而分管的事务众多,人员非常庞大,人数是朝廷官员的两倍。
更别提内务府的世家,他们的姻亲,以及还有被皇帝破格提拔成为官员的。
如果得罪内务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使绊子,大臣们以后就别想舒坦了!
第129章 离开
皇帝环顾一周,见众臣都沉默下来,谁都没再提比试的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跟戴梓比试,那比不过。
跟内务府比试,比赢了也不好。
到头来,大臣感觉他们是白忙一场了吗?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名单道:“既然爱卿们都推荐人来了,这些人就轮流去园子那边帮忙吧。”
大臣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
他们推荐的人去帮忙建园子,也算是个功劳了!
不过这差事是寅哥儿领着的,皇帝忽然让他们去,这是打算叫他们的人摘桃子了吗?
不是说皇帝最重视寅哥儿,怎么忽然要别人抢了他的功劳?
只是有聪明人立刻明白,皇帝哪里是让他们去抢功劳,分明是去当苦力!
建园子这事是寅哥儿领头,样样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后边只需要让人稍微盯着,时不时检查一下,按照图纸来做。
最大的功劳已经是寅哥儿的了,剩下这些零碎活儿,皇帝估计不想寅哥儿继续累着,索性交出去。
交给一两个人还能沾光,但是名单上那么多个人,分下来谁知道谁啊!
累倒是不累,还能见识一下,就是没什么好处!
不但皇帝记不住这些人,功劳也跟他们没关系!
皇帝挑眉道:“怎么,爱卿不愿意了?”
众臣哪里敢说不愿意,连连点头道:“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皇帝笑着点头道:“很好,那就按照名单上的顺序,让这些人去园子干活吧。”
这样一来,寅哥儿就不用来回跑,能轻松一点了。
寅哥儿跑了好些天,人都晒黑了,还瘦了一圈。
孙璐瑶心疼得不行,这会儿皇帝找人代替寅哥儿,让他白天能进宫来。
她就让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皇帝最近忙碌也瘦了,正好两人一起多吃点,补一补。
寅哥儿去园子不方便用饭,都是带的干粮,饭团什么的。
好吃又方便,但是吃多了还是单调了一点。
御膳房做了红烧肉,烤鸭,金银肘子和菊花豆腐等等,都是两人爱吃的。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威力。
那么多吃食,还全是硬菜,愣是被皇帝和寅哥儿差不多吃完了。
寅哥儿打了个饱嗝,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摸着肚子说道:“最近只有朕一个人用饭,感觉没滋没味的,还是这样痛快。”
有个能吃的寅哥儿在身边,皇帝都比平日要多吃了一点。
两人捧着茶杯休息了一会,就一起去了御书房。
寅哥儿熟练地帮皇帝分拣奏折,皇帝也时不时随口跟他聊了起来。
“园子那边朕让人过去干活,也不知道会不会胡来。”
寅哥儿笑着答道:“皇上放心,园子那边还有几个管事在,他们会好好盯着这些人干活的。”
说是让那些人去帮忙,做的可不是寅哥儿的活计,而是跟着管事去当监工。
检查一批批送来的材料,对照图纸看工程的进度。
太慢了要催促,太快了却也要仔细检查,免得哪里偷工减料了。
这些琐碎的活计做下来,一整天都没个休息的时候,累得很。
寅哥儿心想,也不知道那些大臣推荐来的人能坚持几天。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想着如果有那么几个人能一直坚持下来,那破格录用这些人也可以。
就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几个,这些大臣推荐的人是不是真的靠谱了。
曹玺带着林嬷嬷和紫嫣到了江南安置好,立刻就写信过来。
他知道自己回去江南之后,孙璐瑶肯定会回宫,于是信笺直接送到宫门。
给孙璐瑶的信笺,也是跟着给皇帝的折子一起来的。
孙璐瑶收到信笺,打开看了看。
得知曹玺真的在物色新宅子,只是看了好几个并不满意。
正好邻居的大臣调职,要去外地,家里的宅子要卖掉。
曹玺就打算把隔壁买下来,拆掉围墙连成一片,这宅子就不必买新的。
面积也足够大了,修缮一番,就能住了,还省事得很。
孙璐瑶看得笑了笑,得知林嬷嬷还帮着掌眼,给宅子挑了不少伺候的人。
原本曹玺很少回去,只有他一个,过得也简单。
只是府里的人手太少,打扫和整理什么的都完全不行。
林嬷嬷根本看不下去,一到地方,原本还有点累,一看府邸里头乱七八糟的,她就坐不住了。
她把官牙叫来,挑了一批人,赶紧把府邸狠狠收拾了一番,才算是过得去了。
孙璐瑶看着更想笑了,她都能想象到林嬷嬷的抓狂。
添置人手后,府里果然变得井井有条。
曹玺说每次回府,都感觉府邸变了一些,时间一长回去,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感慨难怪孙璐瑶那么喜欢林嬷嬷,有林嬷嬷在,确实后顾无忧,什么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林嬷嬷几天内就把府邸收拾好了,然后跟着曹玺去江南织造局教导绣娘钩蕾丝。
紫嫣在旁边辅助,林嬷嬷负责教,她就负责跟绣娘们打交道,很快跟她们打成一片。
林嬷嬷教得很仔细,绣娘们学得很认真,很快有两三个就已经开始上手了。
按照这进度,半个月内就能做出好几匹的蕾丝布料来。
林嬷嬷和紫嫣都被曹玺提拔为管事,只是一个管内,一个管外。
都是管事,林嬷嬷只负责教导这一块,紫嫣则是把俗务都包揽了。
两人一静一动,互相配合,事半功倍。
曹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你问了孙璐瑶喜欢什么花,回头在新花园里都种上。
寅哥儿见孙璐瑶看信看得很高兴,也就没过来打扰。
还是孙璐瑶感觉自己看太久了,犹豫一会把信笺递给寅哥儿。
寅哥儿接过来扫了一眼,很快放下了,知道这信是阿玛给额娘写的,通篇好像把他都忘记了。
算了,两人感情好,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难得小聚了半个月又要分开,阿玛黏糊一点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接,看完信之后,感觉曹玺在他心里的印象又要往下掉一点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阿玛还这么会撒娇的?
皇帝那边收到曹玺的奏折就要正经很多了,跟寅哥儿说道:“江南赈灾的事,索额图已经彻底收尾了,朕打算让他去盯着修堤坝。”
工部把各地修缮堤坝需要的款项和项目都写好了,户部却打了回去,认为他们写得太含糊,要求写得更具体一点。
这就让工部觉得户部在找茬,还告到皇帝这边来了。
皇帝看过工部递来的折子,确实写得含糊不清,认为户部做得对。
于是户部就来劲了,反复打回去工部的预算,总说太多了。
工部反复改,改了无数次,终于受不了直接送到皇帝这边来。
皇帝看了之后,感觉还凑合,但是依旧不放心,打算让索额图顺路去盯着点。
工部始终没找到适合的人选来推荐,说是没合适,其实就是推来推去。
工部里头谁都不愿意担这责,品级太低的又没资格。
拖了好久,工部今天终于推荐了一个适合的人选来。
皇帝看过后纳闷道:“朕没记错,这人是安徽巡抚?”
寅哥儿分拣奏折的时候已经看到工部的推荐人选了,是一个叫靳辅的人。
他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道:“皇上没记错,这人确实是安徽巡抚,以前还兼任了兵部尚书。”
也是皇帝人手不足,所以让人兼任,但是兼任的时间并不长。
皇帝也想了想道:“这人确实稳重,只是朕不清楚他对治水也有心得?”
寅哥儿说道:“似乎是这位大人在巡查的时候,刚好碰到洪水泛滥,让当地百姓用沙袋堵住了冲垮了部分的河堤。
岸边也垒高了,保住了不少良田。”
皇帝还记得这件事,点头道:“的确,当初他足够果断,又阻止当地百姓迅速堵上了,不然当地收成只怕要大受影响。”
靳辅只是巡查到当地,跟当地官员并没有任何关系,却愿意主动帮忙,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还能当机立断,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救灾,显然是个实在的人。
让靳辅来治水,哪怕他暂时不会。
光是这份难得果断和就地取材的实在,足够叫皇帝满意了。
毕竟靳辅只是路过的,他大可以避开,不管这事,谁都不会指责他。
换做其他大臣,早就趁机离开了,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只有靳辅不但没避开,甚至还参与到救灾当中。
哪怕他就这么加入,要阻止起当地百姓一起救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说洪水要来了,河堤还破了一个口子,这种危险的时候,百姓都惊慌失措,吓得四处逃窜。
这时候靳辅还得劝说百姓留下来帮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不但做到了,还真让大部分的当地百姓都留下来。
青壮年去搬沙袋堵住河堤缺口和两岸,年轻的妇孺和半大的孩子就用袋子装沙子。
两边合作,事半功倍。
尤其靳辅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一点都不慌乱,效率还高。
短短半天就全堵上了,众人虽然累,但是能保住大部分的田地,没淹没掉他们几个月的辛劳,对靳辅十分感激。
听说靳辅走的时候,百姓还专门送了万民伞。
很多百姓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只印了手印上去。
能力是其次,人品才是更重要的。
治水实在太有利益可图了,因为年份拉得很长,需要的材料也多。
而且也不可能一次就成功,比如修缮河堤,或许下一次更大的洪水还是会冲垮掉。
又或者洪水突然改道,预估错误,其他暂时还没修河堤的地方就要遭殃了。
这些事是理所当然,但是御史依旧会弹劾。
但凡皇帝没耐心,治水的人就要倒霉了。
哪怕皇帝能接受一两次的错误,可是谁能知道洪水怎么想,会什么时候改道?
这样的意外不止一两次,皇帝忍不住追责,对方还是要倒霉。
所以这倒霉的差事,谁都不乐意接手,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让靳辅这个倒霉蛋接了。
孙璐瑶听见熟悉的名字,知道这位大臣是硬着头皮上,对治河起初确实不熟悉。
好在靳辅会看人,也能容人。
他在帮忙赈灾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常年钻研治水的陈横,立刻因为知己,作为幕僚的身份一直带在身边。
两人相辅相成,治水方面是事半功倍。
兜兜转转,最后靳辅还是被皇帝任命为了河道总督。
他收到任命的时候是懵的,虽然知道之前偶然赈灾过一次,皇帝可能记住了。
靳辅却没想到,皇帝会把他送去当河道总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工部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差事送出去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预算皇帝都点头了,户部再也不能挑剔,麻溜给了一部分治水的款项送去给靳辅。
皇帝终于找到适合治水的人了,心情也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刚回宫没多久的孙璐瑶好像生病了,闻着饭菜的味道就难受,脸色白了很多。
她刚开始只以为是肠胃不适,打算吃清淡两天可能就好了。
哪里想到两天后,孙璐瑶再看着饭菜也没胃口。
她瞒着寅哥儿几天,寅哥儿还是很快察觉到孙璐瑶的脸色不大好,急忙去请御医过来看诊。
皇帝听说后,也立刻赶了过来。
他正好见御医放下把脉的手,笑着道:“恭喜孙姑姑,这是有喜了。”
孙璐瑶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我吗?”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想必是曹玺回京那半个月,自己竟然就中了?
孙璐瑶一时怔忪,没能回过神来。
寅哥儿也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给御医塞了一个荷包:“有劳了。”
御医也没推脱,笑眯眯收下荷包。
皇帝上前来道:“奶娘有喜了,恭喜了。”
孙璐瑶回过神来,苦笑着道:“奴婢也没想到,不过这样一来,就不适合留在宫里了。”
宫里除了怀孕的妃嫔,按规矩其他人是不能留在宫里的。
孙璐瑶就只能重新搬出皇宫,在宫外的府邸养胎。
这样一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
皇帝皱了皱眉头,孙璐瑶好不容易回宫,这又要搬出宫外住。
而且这次搬出去后,等生下孩子了,孙璐瑶才可能重新进宫来。
一年时间不见孙璐瑶,皇帝有点郁闷。
寅哥儿却忽然说道:“皇上,不如让额娘去江南养胎?正好阿玛收拾了新宅子,又有林嬷嬷和紫嫣在。”
如今孙璐瑶身边熟悉的人都不在,寅哥儿又忙碌,不能时时在府邸里陪着她。
这让寅哥儿不大放心,还不如送孙璐瑶去江南。
一来江南风景好,宅子也更宽敞。
二来又有孙璐瑶熟悉的林嬷嬷和紫嫣在,还有曹玺陪在她身边。
林嬷嬷和紫嫣都熟悉内务,能把孙璐瑶照顾得很好。
在京城的话,府邸里只有管家和陌生的丫鬟在,怎么都不如江南好了。
皇帝皱着眉头,想到一年不见孙璐瑶,对方甚至不在京城,就更舍不得了。
不过寅哥儿说得对,孙璐瑶去江南养胎,才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比起别人,当然是曹玺这个夫君在,孙璐瑶养胎才能更舒心。
再就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孙璐瑶几乎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样样都能安排妥当。
几人相识相处多年,孙璐瑶只会更自在。
皇帝想了好一会才叹气道:“也罢,等奶娘的月份稳了,再坐船去江南,先让曹玺那边准备起来。”
寅哥儿点点头,准备回府就写信给阿玛,让他开始准备。
等孙璐瑶过去,就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了。
孙璐瑶愕然看过来,她还没说什么,皇帝和寅哥儿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寅哥儿扶着孙璐瑶出宫,皇帝特地让她坐着软轿到宫门,生怕累着她了。
等回府后,管家得知孙璐瑶有喜了,赶紧来恭喜,又重新布置了房间。
一些磕碰的家具都用软布包起来,摆件大多还收进库房,免得磕着孙璐瑶。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迟疑道:“我去江南,你岂不是一个人留在京城了?”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儿子长大了,一个人在京城也要办差忙碌。
有管家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等额娘去江南后,儿子会经常写信给额娘。”
孙璐瑶反倒舍不得了,毕竟她还没离开过寅哥儿。
她这出发去江南,起码一年都见不着寅哥儿:“其实我留在京城养胎也是可以的,管家是个稳重妥帖的,在哪里都一样。”
寅哥儿却摇头道:“那不一样,儿子那时候因为皇上避痘的缘故,额娘不能随意离开,更不能安心养胎。
如今不一样了,儿子想着这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额娘也能舒舒服服养胎。
有人细心照顾,什么事都不用操心。额娘如果留在京城,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
孙璐瑶留在京城,确实有操不完的心。
她关心寅哥儿,还得照顾皇帝,另外皇帝有什么疑惑都会找孙璐瑶。
甚至皇帝心情不好,也会找孙璐瑶诉说,让她开解一二。
虽说如今宫务都转出去了,只是各方面出了什么意外,也会来找孙璐瑶请教。
她在府里,还会有特地上门拜访的人。
这打扰的人实在太多了,孙璐瑶如何能安心养胎呢!
还不如去江南,有什么事让曹玺挡着,林嬷嬷也能帮着安排,不必孙璐瑶再操心。
寅哥儿这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孙璐瑶只好道:“你出生后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这是舍不得那么久见不着你了。”
这话让寅哥儿脸颊一红道:“儿子也舍不得额娘,只是盼着额娘能好好的。
都说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照顾得好,心情愉快,才能平安顺利。”
不能每天见到孙璐瑶,寅哥儿也是舍不得。
但是他更担心,孙璐瑶生孩子能不能平安。
寅哥儿希望额娘和弟弟妹妹都能好好的,只是一两年不见,以后还能再见面,再一起生活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把寅哥儿搂在怀里:“好,我都听你的。你以后要多写信来,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寅哥儿虽然有点害羞,不过也没挣扎,在额娘熟悉的怀抱里轻轻蹭了一下:“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写很多信过去。”
孙璐瑶的月份还小,暂时还没胃口,人都瘦了一点。
这时候不好用药,御医就让厨房做清淡的菜色,最好味道淡一点的。
孙璐瑶这才能吃下去,身子骨养得好一点才出发。
管家帮着收拾行李,寅哥儿则是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曹玺。
曹玺收到信后,整个人惊喜坏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回过神来,发现林嬷嬷和紫嫣也在,也顾不上丢脸的事,赶紧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夫人有喜了,打算到江南来养胎。”
这对两人来说确实是大好消息,林嬷嬷和紫嫣还想着要几年后才能见到孙璐瑶。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孙璐瑶突然有喜了呢!
曹玺连忙说道:“府邸扩建的事得抓紧了,尽快收拾好,不然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夫人休息。”
林嬷嬷点头道:“曹老爷放心,花园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府上的人手就得不足了,还得另外请稳重的婆子和大夫到府邸来。”
曹玺连连点头道:“林嬷嬷想得周到,有劳嬷嬷帮着掌眼,去请妥当的人到府上来。”
林嬷嬷没生过孩子,紫嫣年纪还小,府里没有照顾过孕妇的婆子,就得在外头找了。
最好找个稳婆,有什么意外也能立刻知道该如何救治。
大夫也得请,在府上经常给孙璐瑶请平安脉才行。
卧室也得收拾一下,更舒适才好。
家具什么的,边角多的都收起来,免得磕着碰着孙璐瑶了。
江南那边一通忙乱,京城这边收拾得差不多。
御医来府上几次,给孙璐瑶请平安脉。
这次他来过后,宣布孙璐瑶的身子骨养得不错,月份也大一点,可以出行了。
皇帝特地让官船收拾了一下,免得带着味道熏着孙璐瑶。
寅哥儿送孙璐瑶到港口,孙璐瑶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忙起来就忘记用饭和休息了。”
闻言,寅哥儿笑着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最近没之前那么忙了。”
毕竟园子那边的人手足足的,虽说隔几天就有人累得起不来,不愿意再去了。
但是大臣推荐的人足够多,暂时依旧够用。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说了好一会话,在催促中才上船。
寅哥儿在岸边跟船上的她挥手,孙璐瑶一直站着没动,直到船要开了,才有陪同的丫鬟扶着她去船舱休息。
孙璐瑶离开后,寅哥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不想让孙璐瑶担心。
但是自己确实没离开过孙璐瑶身边,她忽然不在,寅哥儿有种失去了主心骨的感觉。
好几天他都心情低落,皇帝跟寅哥儿一样,都不习惯孙璐瑶不在身边。
只是没多久,他们也顾不上失落。
园子那边出了意外,有石头掉下来砸到了人,还是大臣推荐的人。
寅哥儿匆匆过去园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之前那么久都没出过事,怎么寅哥儿没去,换成这些人过去就出事了?
果不其然,这人急功近利,想要加快建园子的进度。
他不想在园子待太久,因为事情都太琐碎太累了。
然而这人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差事,毕竟错过这次,下次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尽快建好园子,自己就能离开,还算是立功,可能换个更好的差事等等。
都让这人开始背着管事,催着工匠干活。
工匠原本是轮班干活,时间都是固定的。
如今这人不知道如何贿赂了管事,大包大揽了这边的事。
管事不过来,当然不知道这人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休息少了,工匠就受不住,一个不留神没把石块固定好,就掉了下来。
偏偏还砸中了那个人,疼得一个劲哀嚎,吓得有工匠去喊人。
附近的管事连忙赶过去,先请大夫过来给对方看伤,一边问了意外的缘故。
一听他们就知道,这人着急建好园子离开,擅自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几个管事不好做主,只好派人知会了寅哥儿,让他来处理。
寅哥儿赶来后,听管事把事情一说,点头表示明白了。
有个管事迟疑着问道:“这事处置起来不容易,一不留神容易得罪人。”
他知道寅哥儿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委婉提醒。
毕竟那人是大臣推荐来的,不是姻亲就可能是亲眷。
这事对方当然有错,就怕寅哥儿直接惩罚这人,会得罪了他背后推荐的大臣。
朝廷当中,彼此之间是姻亲的大臣不少,他们的关系盘根交错。
寅哥儿看似得罪了这个大臣,很可能一下子得罪了好几个。
所以这事要谨慎处置,更别提这人的腿被石头砸中了。
砸得血肉模糊,大夫的意思是这条腿勉强保住,以后却要瘸了。
好好一个人送过来园子干活,最后却瘸了,这辈子的仕途都到此为止。
这人不发疯,背后推荐的大臣和他的家族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寅哥儿听着就笑了:“明明就是他犯错了,怎么反倒提醒我小心了?不惩罚他,以后谁都胡来,把自己的腿砸瘸了,还要赖到我身上来吗?”
那管事扶额,他就知道寅哥儿根本不会听劝。
虽然他也很想把这人大卸八块,原本园子的活计做得好好的,对方非要擅自改变来打乱。
被砸中腿,这人也是自作自受了!
管事只好道:“不是不让小公子处罚这人,就是悠着点。”
这话他自己都快要说不下去了,转而看向地上一直跪着,还瑟瑟发抖的工匠。
那人惩不惩罚就算了,可怜这工匠无辜被连累。
如果不是休息不好,工匠没固定好,石头也不会掉。
但是工匠身份低微,对方奈何不了寅哥儿,估计会为难这工匠了。
寅哥儿看着工匠,示意他起身。
工匠腿都吓软了,还是其他人扶着他才站得起来。
他满脸愧疚道:“小公子,都是奴才的错。只盼着小公子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放过奴才的家人。”
工匠知道对方来头不小,砸中腿还可能瘸了,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他死就算了,就怕连累到家里人。
寅哥儿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事你有错,却也是对方引起的。
如果不是对方擅自改动了你们干活和休息的时间,让你休息不好也不会犯错。
之前园子这边一直没出错过,怎么他来了就出意外了?”
工匠一愣,这样都行吗?
小公子这是在护着他了?
工匠眼圈一红,就想给寅哥儿磕头感谢,被寅哥儿一把托着胳膊道:“不必给我行礼,因为你还是因为犯错要受到惩罚。
只是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工匠知道寅哥儿的为人,他这么说,自己的家人确实会没事,更是满脸感激:“谢谢小公子,奴才以后一定给小公子做牛做马。”
寅哥儿听着就摇头道:“做什么牛做什么马,你以后在园子里继续好好干活就行。”
工匠一听,他还能继续留在园子干活,这条小命是能保住了,更是再三感激。
寅哥儿带着受伤的人进宫,跟皇帝禀报园子的意外。
皇帝一听就挑眉道:“管事怎么让他胡来了,没过去盯着点?”
寅哥儿答道:“这人是工部尚书的侄子,管事不好得罪他,又以为对方不会胡来。
那管事已经被我撤职了,只这人有点不好办。大夫说他那腿勉强保住,以后会瘸。”
瘸了,他以后就不能为官了。
虽说是对方的错,但是受伤还瘸腿的人,总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
如果皇帝要重罚对方,其他人必然会为他求情。
皇帝挑眉道:“寅哥儿的意思,是朕要看在他瘸腿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了?”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犯错就不该饶恕。免得这人推脱责任,把过错都推到工匠身上。
这事要尽快结束,最好先下手为强。”
皇帝好奇道:“要如何先下手为强?这人如今肯定不会老实认罪,回头还会装可怜,叫其他大臣同情他,转而劝朕减轻他的罪责。”
寅哥儿笑笑道:“这事简单,暂时不让这人开口,无法装可怜不就好了?”
第130章 女医
皇帝听着一笑:“寅哥儿是打算捂住那人的嘴了?”
寅哥儿摇头道:“捂着嘴未必真能捂紧了,正好对方的腿被石头砸伤了,如今还得用药。”
在汤药里面添一点让人昏睡的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又没弄死人,只是让对方昏睡几天,还是可以的。
御医能怎么办,只好私下添了这个药,让对方喝药后昏昏欲睡了几天。
那人察觉出不对来,御医只说是汤药里让人昏睡,就没那么疼了。
确实也是,砸中腿后疼痛难耐。
夜里根本睡不着,如果没这个汤药,那人就只能日夜睁着眼疼痛难熬。
于是他乖乖喝药,然后昏睡,一天到晚没多少清醒的时间。
家里人想跟他对对口供,人却整天昏睡着,想多问几句都不行。
他们对事情经过不了解,想自由发挥都不行。
这能怎么发挥,说园子的安排不合理才会出意外,怎么这人去之前就没出过意外呢?
而且安排园子事宜的人是寅哥儿,他们能直接说寅哥儿的不对吗?
不说寅哥儿是皇帝亲自任命,领着建园子的差事。
就是寅哥儿十分谨慎认真,园子的进度隔几天就会进宫跟皇帝禀报。
皇帝是清楚所有的安排,也是点过头表示同意的。
他们不满园子的安排,跟间接不满皇帝有什么不同?
到头来,他们只能指责那位意外失手的工匠了。
尤其那工匠失手砸到人,竟然没怎么惩罚,依旧留在园子里干活,这让这人的家族尤为不满。
别的人动不了,他们还不能动这个工匠吗?
谁知道还真不能动,一向不主动惹事的内务府竟然亲自保人。
只说工匠是内务府的人,他们指责工匠,这是对内务府不满吗?
内务府又提出这人擅自更改了对工匠的安排,才导致意外发生的。
他们看在对方受伤的份上没追究,要是不依不饶的,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这人的家族能怎么办,又不能真跟内务府的关系闹僵。
再说了,只是家族里的一个人,而且腿还废了。
之前再厉害,如今人也不能用了,没必要让整个家族跟内务府对上,这让其他人怎么办?
再就是内务府如此强势出头,必然是后头有人授意。
这人是谁,很明显是皇帝了。
皇帝对他们不满,这让人更是胆寒。
等当事人终于清醒过来,没再昏睡的时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得知结果后,人都傻了。
除了皇帝恩典,派了御医继续给他医治之外。
受他贿赂的管事被赶出园子,降了三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工匠则是罚了三个月的工钱,继续在园子里干活。
可以说这事是直接轻轻放下,除了受伤的自己最倒霉之外,其他人都不痛不痒的。
不说工匠才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就是那个管事虽说被赶出了建园子的差事,降了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但是对这些管事来说,只要没彻底被厌弃赶出内务府,就是降级,还是能爬回去,不过费点时间。
一年的年俸,对管事来说更是不痛不痒了。
然而他这空出的位子,家族里的人却不能补上,而是让其他推荐的人补上了缺。
这摆明是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对他十分不喜,连带家族也受累了。
家族的人为此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御医还每天过来看诊,早就别人扔哪个犄角地方自生自灭了。
如果不是这人蠢,十分自负,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也不会让工匠休息不好,不留神砸中了他的腿!
这事闹了一阵子,连带在船上的孙璐瑶都听到了消息。
官船的人知道孙璐瑶到江南养胎,以后很可能还会回到京城来,对她照顾得极为周到。
不止把最大的船舱给她住,还好好布置了一番。
担心孙璐瑶在船上不舒服,被褥甚至加了好几层,软绵绵的,哪怕颠簸摇晃也不会难受。
就连船舱地上都铺满了厚厚的地毯,生怕她摔着了。
家具更是固定在船舱,这样船只摇晃,孙璐瑶也不怕被家具砸到了。
除了这些,官船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给她解闷的东西。
比如话本,比如围棋。
估计担心孙璐瑶在船上看书会晕,围棋也没谁会下,一个人下也挺无聊的。
他们甚至还请了说书的女先生上船来,实在是够用心的。
官船停靠的时候,早早就提前请到了女先生,给孙璐瑶说一阵子。
然后女先生在下一个港口下船,如果孙璐瑶喜欢,还可以直接带去江南。
说书的先生不少,但是女先生还是不多的。
也不知道官船上的人从哪里请来的,不过对方说话幽默风趣,的确给孙璐瑶解闷了。
官船再快,依旧不比后世的速度,慢悠悠去江南需要很久。
孙璐瑶刚开始还能看看船外的风景,看多了都差不多,也就感觉无聊了。
官船的人可能察觉到她不爱上甲板来赏景,于是才想着请女先生来给她说书,打发时间。
女先生起初说的是一些流行的话本,故事大多是才子佳人,穷书生和富千金之类的爱情童话。
甚至还有妖怪报恩,比如狐妖被穷书生救下,就出钱让穷书生能一路考上状元,然后娶狐妖为妻什么的。
她说故事不错,但是这种故事实在没什么意思,翻来覆去都差不多。
女先生知道这位孙姑姑的身份不简单,有意讨好,于是提起了京城里的消息。
孙璐瑶才得知园子出事了,工匠不小心让石头脱落,砸中了去监督的人。
“听说是大臣家的公子,腿砸得血肉模糊,虽说勉强保住了,以后却会是个瘸子,不能继续当官了。”
女先生的表情似是同情了一下,很快又说道:“只是后来他家里人去告御状,认定是那工匠的错。
然而内务府的人却出面证明,说那公子为了贪功,贿赂管事得了这个差事,却打乱了原先的安排。
他还逼着工匠日夜不停干活,这才会失神摔了石头砸中了人。”
孙璐瑶原本听着,得知是园子出事,还担心寅哥儿。
如今一听是这人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逼着人赶工才导致意外,她这才松口气。
这事跟寅哥儿没关系,伤着的人也不是,而是这个擅自做主的人,这人也算是自作孽了。
女先生又把皇帝的惩罚一说,孙璐瑶就更安心了。
皇帝摆明也认为是这人的错,其他人都罚得不重,唯独这人以后就没好果子吃了。
腿不行了,家族又被连累,对他不待见,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谁让他胡来,如果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的安排,只当个普通的监工。
大功劳是没有,小功劳却是有的,之后出了园子,也能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慢慢晋升。
可惜对方显然觉得这样太慢了,想要捞个大功劳。
如果他负责的这一块完成得最快,就能比过其他人了。
可惜到头来,他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只得到一条瘸腿了。
女先生见孙璐瑶终于感兴趣,多说了几句,却很快说不下去了。
毕竟她也就是道听途说,有些听着就是真的,还能说说。
有些明显是人云亦云的,女先生就不敢胡说了。
幸好这时候丫鬟送吃食进来,官船的人担心孙璐瑶吃不惯。
加上怀孕的关系,不喜欢吃鱼。
于是每次靠岸,官船的人都会去采购新鲜吃食。
外头酒楼做的,他们还担心里头不够干净,只能买新鲜食材回来做。
船上不好开火,就在船边搭了个平台。
厨子在上边搭了灶台做吃食,做完后用河水一浇就熄灭了,非常方便又安全。
热腾腾的吃食送进来,女先生起身要出去,免得打扰孙璐瑶用饭。
孙璐瑶却开口把人留下了,让人说了那么久的话,一点吃的都不给也太吝啬了一点。
而且送来的吃食很多,孙璐瑶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于是留下女先生一起用。
女先生满脸受宠若惊,小声道谢后,坐在最远的地方。
她上船之前被千叮万嘱,要好好说书,这位贵客的身份不一般。
如今女先生相处下来,只感觉孙璐瑶平易近人,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
也不知道贵人们都是这样,还是就孙璐瑶才如此?
吃食做得清淡,味道都不大,免得孙璐瑶闻着吃不下。
她的胃口依旧不怎么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女先生吃着美味的菜式,见孙璐瑶放下筷子,吓得她赶紧跟着放下。
孙璐瑶失笑道:“你继续吃,不用顾忌我,我是没什么胃口。”
女先生犹豫的时候,孙璐瑶又说道:“你不吃,这些就浪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先生只好继续用饭。
孙璐瑶见她吃得香,想起皇帝和寅哥儿,两人吃饭的时候也是吃得一脸满足。
她这才刚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用过饭,孙璐瑶喝着蜜水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丫鬟答道:“姑姑,还有几天就到了。”
还有几天,孙璐瑶心里叹气,开始怀念后世的飞机,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如今都不知道几天了,居然还没到!
她百无聊赖躺下休息,没多久居然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船舱内很安静,外头隐约听见几道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孙璐瑶心里疑惑,还是伸手摇了摇床边的摇铃。
这是官船的人给她准备的,孙璐瑶喜静,不习惯很多人在身边伺候。
但是他们又担心孙璐瑶要是摔着磕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身边没人能及时发现。
于是就做了这么个摇铃,绳子很长,屋内有好几个。
孙璐瑶不管在哪个位置,稍微伸手就能够到。
她不必喊人,摇两下就有人进来。
孙璐瑶不用睁眼都习惯摇铃的位置,闭着眼伸手稍微摇了两下,就有人小心翼翼扶着她做起身,在后背还塞了个靠垫。
另外有人递来蜜水,孙璐瑶睡了一觉确实渴了,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两口,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
她这才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看见榻前的人,不由一愣:“紫嫣,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一段时日没见的紫嫣,她笑盈盈答道:“听说姑姑到江南来,我估算了一下,提前几天在港口等着了。不止我,林嬷嬷也来了。”
林嬷嬷正让丫鬟送吃食进来,见孙璐瑶惊讶看过来,也笑道:“听说孙姑姑没什么胃口,曹老爷就让人送了点食材过来。”
孙璐瑶一看,送来的是土豆饼。
曹玺知道她这次怀孕吃不下,索性送来新作物做的吃食。
土豆饼一看就是刚炸好的,还热腾腾的,香味浓郁。
咬上一口,外脆里嫩。
孙璐瑶吃了两口,感觉胃口来了,有点饿了,很快把巴掌大的土豆饼都吃完了。
“确实好吃,有劳你们两个特地跑一趟过来接我。”
林嬷嬷摇头道:“要不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事不能全撂下,我和紫嫣还要早几天过来。”
那就能更早上船,跟孙璐瑶见面了。
孙璐瑶看见两人很高兴,紫嫣自然而然又开始在她身边伺候。
她拦了一下,紫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随紫嫣去了。
紫嫣挤掉了之前伺候的丫鬟,整天守在孙璐瑶身边。
她还跟孙璐瑶叽叽喳喳提起到了江南之后的事,虽说已经写过一封信说过了。
但是在信里简单说的,还是没本人说得那么详细。
孙璐瑶也不请女先生过来说书了,每天有林嬷嬷和紫嫣轮流陪着说说话,感觉时间过得比之前要快多了。
直到快下船的时候,林嬷嬷才不经意提起来道:“那位女先生,孙姑姑打算怎么安排?是让人跟着下船,还是回去?”
孙璐瑶笑笑道:“她识字会说书,嘴皮子不错,只当个说书的女先生实在太可惜了。
我问过她,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夫君去世后就被夫家赶了出来,读书识字都是她夫君教的。
她没别的能耐,就只好去各府当个说书人。”
女先生的身份不高,当教养嬷嬷是不行的,只当个解闷的说书人还可以,就以此为生。
女眷不好去外头的茶馆听书,喜欢叫人到府上来。
也因为她说书十分出色,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才会被官船请上来给孙璐瑶说书解闷。
林嬷嬷显然也是了解过的,虽说官船的人不敢随意带人上来,之前必然也是查过女先生,没什么问题才敢带上船。
她还是旁敲侧击过,知道的跟孙璐瑶差不多,点头附和道:“的确是个苦命的,继续当个说书人实在可惜。
不如带回去,当个管事,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
江南织造做的很多都是女子的买卖,女掌柜特别缺。
如今会识字,还长袖善舞的女子不多,女管事也就一直很缺了。
“没想到孙姑姑只坐船下江南,在路上就物色到适合的人才,曹老爷得知后一定很高兴。”
紫嫣扶着孙璐瑶下船,女先生还忐忑自己是不是要跟着官船回去。
谁知道林嬷嬷却来喊她一起下船,明显是让自己继续跟着孙璐瑶。
女先生愣住了,还是船员好心提醒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她这才慌慌张张跟着下船,走在最后边,心里依旧忐忑。
毕竟女先生看得出来,孙璐瑶对她说的书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自己除了能说说书,给夫人们解闷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能耐,跟着孙璐瑶能做什么?
孙璐瑶一下船,早就有马车候着了。
马车外,曹玺早就等在那里,亲自过来扶着孙璐瑶上马车。
孙璐瑶坐下后笑着问身边人:“等很久了吗?”
曹玺笑笑道:“等夫人,等多久都不会久了。夫人一路都顺利吧,看着好像瘦了一点。”
孙璐瑶摇头道:“一路挺顺利的,就是有点吃不下,这几天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曹玺顿时紧张起来:“等回府后,让厨子给夫人多做几道喜欢的菜式。不合口的话,那就再做一桌。”
反正做到孙璐瑶喜欢吃为止,不然这厨子也得换了。
曹玺又盯着孙璐瑶还没显怀的肚子说道:“这孩子看来没寅哥儿那么乖巧懂事,还在肚子里就闹得夫人吃不下了。”
孙璐瑶无奈道:“孩子还小呢,而且我也没害喜,就是胃口不大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在她看来,这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也没怎么闹腾让自己孕吐。
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而已,这两天感觉已经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身边陪伴的缘故。
曹玺皱眉道:“夫人,这怎么会是小事。吃不下,你这身子就弱了。不过府上还请了女医,回头让她给夫人看看。”
孙璐瑶惊讶道:“怎的请到女医了?”
如今大夫都是男子居多,女子很少从医。
大多就是接生的稳婆,或者会治一点妇人病的婆子。
因为男女有别,后宅夫人都羞于请大夫来看妇人病,这些婆子也只会一点皮毛,很多时候根本治不好。
能叫女医的,就跟大夫没两样,实在罕见。
就连宫里如今都没有女医,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找来的。
曹玺笑笑道:“也是巧合,我想着你过来,府里怎么都要请大夫,就四处打听了一下。
听闻一位老御医带着女儿回乡来了,就在附近,我就去把人请了来。
正巧,老御医的女儿就是女医,继承了老御医的衣钵。
可惜如今对女医并不重视,她在江南这边的名声刚起,不算特别有名,我就赶紧请来了。”
等这位女医的名声渐起,曹玺想请到府上来就没那么容易的。
孙璐瑶点点头,又好奇道:“老御医怎么跑到江南来,只跟女儿一起生活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的夫人很早就去世了,他拉扯着女儿长大。
女儿对医药感兴趣,老御医手把手教的。外人都觉得女儿都要嫁出去,不该教。
不如找个入赘的女婿,回头老御医教了人,也算是有人继承了。”
孙璐瑶不由看了过来,曹玺顿了顿就说道:“老御医的性子也是刚直,觉得自家女儿不教,却教女婿,这算什么。
让女儿继承,跟女婿一个外人继承能一样吗?”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起来:“老御医这话说得实在,他后来给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招了,可惜来的人让他不满意。
最后收了一个家穷,但是颇为努力的男子当上门女婿。
可惜不到几年,两人就和离了。
女儿一直跟着老御医学医,等老御医年纪大了,从宫里致仕回乡也跟着,女儿再也没招婿了。”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停下,府邸已经到了。
曹玺先下去,再扶着孙璐瑶下来。
孙璐瑶抬头看见曹府二字,门面看着不大,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石壁后边就是一个小花园,种了一些花,进来的时候带着很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孙璐瑶感觉身上一路的疲倦,似乎都被花香带走了一些,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曹玺一直扶着孙璐瑶往里走,指着旁边说道:“这里往下去是花园,主院也在那边。走廊能看到花园。
夫人想赏景的时候,在走廊上也行,去花园的亭子也可以。”
他们两人走了几步,就看见一片湖,孙璐瑶不由一愣。
曹玺解释道:“原本的宅子太小,挖不了湖。还是买了隔壁的宅子,推掉了两个院子,挖了个不大的湖。
里头种了荷花,不过要过阵子才能长出来了。”
种下的匆忙,又还没到季节,根本无法赏荷花了。
孙璐瑶笑着说道:“那敢情好,回头不止能赏荷花,还能做荷叶茶和吃莲藕了。”
曹玺笑着附和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种荷花能看能吃,不至于叫湖面光秃秃的。”
孙璐瑶看得出这府邸各处都修缮过,修得还很用心,哪里都合她的心意。
曹玺明显是按照孙璐瑶的喜好来修缮的,所以哪哪都让她看着欢喜。
见孙璐瑶喜欢,曹玺顿时安心了。
他就担心仓促之间修缮好的府邸,不符合孙璐瑶的喜好。
孙璐瑶看过后,忍不住揶揄道:“你又是买隔壁宅子,又把府邸修得这么好看,这是把积蓄全花光了吧?”
曹玺尴尬道:“夫人放心,因为我办差不错,皇上陆续给了赏赐,如今养夫人和孩子的银钱还是有的。”
所以还是花了很多,只够养她了?
孙璐瑶心下好笑,知道直接给钱,曹玺可能不高兴。
她索性之后给曹玺花钱买东西,当做礼物来送,那就没问题了。
两人走了一圈,林嬷嬷在后边忍不住提醒道:“曹老爷,孙姑姑一路过来已是累了。
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参观新府邸,是不是该扶着姑姑去梳洗休息了?”
林嬷嬷见孙璐瑶的精神还好,又有曹玺陪着,两人一边看一边说笑,心情瞧着十分不错。
只是孙璐瑶到底是有身子的人了,曹玺一个劲带着她一路走,不怕累着她吗?
林嬷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上前开口提醒曹玺。
曹玺这才从兴高采烈中回过神来:“是我的错,夫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紧去歇一歇。
反正府邸又没长脚,不会跑,以后我再陪着夫人慢慢逛就是了。”
紫嫣这才扶着孙璐瑶去主院梳洗,换一身宽松舒服的衣裳。
林嬷嬷则是留下来,提到了那位女先生的事。
曹玺一愣,笑着道:“夫人一路过来,还给我带了新管事呢!那敢情好,人就让林嬷嬷来安排吧。”
既然是孙璐瑶和林嬷嬷都看过的,人肯定没问题,当个女管事绰绰有余。
不过听闻对方没当过管事,还得林嬷嬷帮着带一带,熟悉了才能用了。
林嬷嬷也没推脱,直接应下。
曹玺又吩咐下人道:“去请孔女医过去,给夫人请平安脉。”
孙璐瑶梳洗后出来,就见到一个面生的中年女子在外头候着。
见她出来了,对方连忙行礼道:“夫人,我姓孔,是曹老爷请来的女医。”
孙璐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孔女医,请坐。”
孔女医松口气,看着这位曹夫人跟曹大人一样好相处,她连忙拿出脉枕。
孙璐瑶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孔女医两指把脉。
对比刚才她露出的局促,把脉的时候表情更为认真和严肃,一看就是专业的。
孔女医半晌后才收回手,笑着说道:“夫人的身子骨不错,胎气也稳固。有些劳累,得好好歇上几天才好。”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有劳了,孔女医是住在府上吗?”
对方摇头道:“我和父亲住在曹家后边的小院子,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也足够住了。
离得也近,过来给夫人看诊也方便。”
这是曹玺特意置办的,独门独户的院子,非常清净。
隔壁连着几个院子都被曹玺买下来了,多是住着女管事,或者绣娘。
都是跟曹玺有关系的人,不是妇孺就是老弱,不怕男女有别,更不会吵吵闹闹的。
孔女医住得很舒心,跟孙璐瑶道谢:“谢谢曹大人给我和父亲安置的院子,宽敞又舒适,比起之前住的地方要安静得多了。”
孙璐瑶好奇道:“你们之前住在哪里?”
孔女医尴尬道:“父亲之前住在宫里,只在京郊买下一个不大的院子。
后来我成婚了,就住在那个院子里头。
只是父亲致仕了,打算回到江南来养老,我又跟夫君和离……
索性卖掉了那个小院子,带着一笔钱南下。
一路花费不少,就没剩下多少,只租了个不大的房间。”
孙璐瑶听得挑眉,她知道京郊的小院子,价钱却不少。
两父女南下,根本花不了多少,居然所剩无几,只能住破旧的房间。
想必周围环境也不好,吵吵闹闹的,如今他们二人住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才会这么高兴。
显然孔女医的话里还有保留,不知道是不想提,还是不好意思说。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孙璐瑶也没为难她,只笑笑道:“原来如此,我听曹玺提到老御医的医术高明,你继承了他的衣钵,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孔女医连忙摆手道:“不,是曹大人抬举我了,我如何能跟父亲比?
我就学了点皮毛,给后宅夫人看点小病。
能被曹老爷请到府里给夫人安胎,实在是极荣幸的事。”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孔女医明明那么厉害,却一点都不自信。
如今外头所谓的女医,只会稍微接生,一点治病的偏方,根本不会把脉,就敢自称女医了。
孔女医明明会把脉,会写药方,却还觉得自己只学了点皮毛,什么都不是。
总不会是老御医为人太严厉,才叫孔女医的性子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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