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关系
原本皇帝是打算用一个木牌来做信物,后来担心时间一长,会有人伪造木牌。
用一对木牌,就没有这种苦恼了。
除非是店家跟着海商一起造假,那根本不可能的。
店家还要在这边生活和做买卖,海商一年半载才来一趟。
哪怕每次来做的买卖很大,给的银钱也多,店家也没必要跟着冒险。
不然海商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店家很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这极好的买卖没了,后边多的是人愿意顶上来,他们到时候想哭都没机会了。
这么好的赚钱营生,谁能为了一次买卖,一点小钱就放弃,脑子进水了吗!
所以店家跟海商联手是不可能联手的,皇帝压根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至于这些店家由谁来担当,皇帝是想着让内务府考察几家后就确定下来。
看看货物的质量,然后价钱什么的,很快就能确认了。
孙璐瑶却觉得这样有些麻烦,而且内务府来决定,要是他们被商人收买了呢?
这中间能操作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还不如来个公开的招商大会!
皇帝很感兴趣道:“奶娘,这招商大会是什么?”
孙璐瑶就给他解释起来:“这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那些想加入进来的商人,带着自己的货物和定价过来。
分开看可能看不出来,集中一起看,就能一目了然。”
皇帝微微点头道:“奶娘说得不错,直接放在一起对比,确实更清楚明白,也没人能做手脚了。”
不然内务府说这个商人的更好,没同时放在一起,皇帝也比较不出来。
如今这样就要清楚得多,谁都无法做手脚。
孙璐瑶又提议道:“不止皇上亲自看看,海关的大人们以后要负责这些货物,也得一起看看才对。”
不然以后这些货物换成差一点的,以次充好,海关的人可能都分辨不出来。
皇帝也明白孙璐瑶的言下之意,就跟种地那样,去赈灾的索额图居然认不出稻谷来,这简直就跟笑话一样。
如果海关的人也分不清楚货物的好坏,那也很可笑了。
于是皇帝一声令下,这招商大会就办了起来。
各地商人蜂拥而至,皇帝特意在京郊圈了一大片空地。
这样人就能安置上,又不会入城,人多容易闹出什么事来。
侍卫也是在周围一遍遍巡逻,让小偷小摸不敢靠近,商人们的货物和钱财都得到保障。
原本打算观望一阵子的商人,见皇帝的安排如此周到,他们二话不说就来了。
人来得太多,不好管理,皇帝就设了门槛。
港口需要供货,货物不够,那还怎么做买卖?
所以太小的商人,人脉不够,工坊不足,货物不多的,就别来掺和凑热闹了。
哪怕设置了门槛,符合要求的商人依旧很多。
招商大会开幕的第一天,搭起了无数的棚子,每个商人都把自己最出色的货物摆在桌子上,旁边还写上定价。
原本商人都不会这么直白写出来,而是比划暗示,然后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皇帝不按套路出牌,让他们直接写。
然后皇帝带着海关的大人们来看,看中什么,价钱合适就直接买了。
不然他们还要一个个问商人价钱,还要讨价还价,那多麻烦!
而且皇帝让商人们的定价要合适,这是长期的买卖。
如果商人故意压低价钱,以后亏本了,做不下去,那就没意义了。
到时候还得换人,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这买卖,商人要自己有的赚,又不会故意抬高价钱,让皇帝觉得合适就行。
到时候卖给海商,也是一样的价钱,定的太低,商人吃亏了,那就跟皇帝没什么关系了。
商人们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一个个认真写定价,价钱大同小异。
毕竟成本就在那里,除非是工坊离得远,运输方面的钱财花费多,那就会高一点。
皇帝看着价钱,心里不住点头,觉得商人们还算实诚。
孙璐瑶今天也陪着皇帝来看招商大会,寅哥儿也来了。
他今天特意没去园子那边监工,来招商大会开开眼。
寅哥儿知道这个招商大会是孙璐瑶提议的,如今看着这么多人,热闹得很。
桌子上摆了各种货物,什么都有。
各地的布料、茶叶、药材和摆件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曹玺的关系,寅哥儿对布料也是耳濡目染,知道不少。
他看了一圈,布料大多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的,质量却也不差。
寅哥儿看完后就不感兴趣,凑过来跟几天没见的孙璐瑶小声说道:“额娘,那些信,儿子还没来得及誊抄一遍。”
孙璐瑶也小声回答道:“不着急,等你有空再誊抄。”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儿子那么忙,还要帮着誊抄一遍,也是够辛苦的。
实在不行,寅哥儿就不誊抄了。
反正这事,曹玺迟早会知道,孙璐瑶已经得知了。
寅哥儿笑笑道:“今天儿子回去后就誊抄,不费事的。阿玛特地给儿子写信,总归不好叫他尴尬。”
不管能瞒多久,多瞒一会也好,叫曹玺收到信也能自在一点。
“儿子看了额娘让人送来的手套样品,做得很好看,听说还有别的?要等几天,一并给阿玛送过去吗?”
孙璐瑶点头道:“多等几天,这东西不太好做。”
她那边让绣娘做好新手套后,刚准备睡下,忽然想到如今好像还没有蕾丝边?
用蕾丝做手套的话,那也是西洋人会喜欢的样式!
如此一来,江南织造又能多一种新营生了。
于是孙璐瑶又爬起来,绞尽脑汁想着蕾丝边要怎么做。
如今这机器估计不太好弄,毕竟无法自动化,就只能用手工了。
手工钩针,这个孙璐瑶就不擅长了。
她想着第二天请林嬷嬷帮忙,谁知道林嬷嬷看见孙璐瑶的房间,灯久久没熄。
林嬷嬷担心,就赶紧过来看看。
孙璐瑶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做一个东西,怕明早忘记了,赶紧起来记下。”
林嬷嬷一听是新东西,孙璐瑶不擅长弄,她擅长啊!
“正好奴婢睡不着,可以帮孙姑姑大概弄一下。”
孙璐瑶听着更不好意思了,紫嫣也进来帮忙找到丝线。
然后林嬷嬷按照孙璐瑶说的开始钩针,却没趁手的工具,只能用粗针来挑。
这效率就要慢很多,孙璐瑶就赶紧叫停了:“我明儿让内务府做趁手的工具来,林嬷嬷再继续做,如今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林嬷嬷这才笑着点头,回去歇下了。
第二天孙璐瑶就让内务府做了好几种钩针,她只记得有手柄,前面的钩针得弯一点。
内务府的工匠一听孙璐瑶着急要,立刻就做了好几件送来。
有大有小,就看她喜欢哪一种了。
孙璐瑶哪里会用,直接一股脑送去给林嬷嬷,看她用着哪个趁手就留下哪个。
林嬷嬷每一种大小的钩针都试了,最后选了适中的那一把。
不大不小,握在手里正好。
因为孙璐瑶不擅长钩针,她只能大概比划了一下。
林嬷嬷听得稀里糊涂的,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女红早就登峰造极了,手动能力也极好。
虽然孙璐瑶说得含糊,林嬷嬷摸索了半天。
反复拆开后重新勾,林嬷嬷也大概明白孙璐瑶的意思,居然慢慢找到了一点门道。
孙璐瑶还以为林嬷嬷需要摸索很久,也并没有催促的意思,慢慢做出来,再给曹玺寄过去就好。
这东西看着不好做,光靠写信,真能写明白吗?
孙璐瑶一时有点苦恼,今天跟着皇帝出宫的时候,林嬷嬷还沉迷钩针不可自拔。
听紫嫣说,林嬷嬷一晚上没睡,早上起来还精神奕奕,两眼放光,连早饭都忘记吃了!
孙璐瑶真怕把好帮手林嬷嬷给累坏了,出宫的时候没带紫嫣,让紫嫣跟在林嬷嬷身边照顾她。
不吃饭不行,吃完后休息一会再做,然后中午让林嬷嬷好歹睡一会。
这时候东西还没做出来,孙璐瑶就说道:“等做好后,我再让人送过去给你。
暂时还在摸索,估计没那么容易做。真做好了,光写信和样品送过去,我担心会解释不清楚。”
东西是林嬷嬷做的,总不能把林嬷嬷送去江南。
林嬷嬷看着没有出宫的意思,去江南那么远,也有点难为上年纪的她了。
寅哥儿一听就说道:“额娘实在担心,可以让人跟着林嬷嬷学,学会后再去江南教导其他人就好。”
孙璐瑶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就等着林嬷嬷先摸索出来了。
皇帝在前头逛得兴致勃勃,一转头想跟孙璐瑶说话,却见她和寅哥儿正挨着说悄悄话。
想到两母子,一个住宫里,一个住在宫外,也好几天没见了,难免想念对方。
凑到一起说说话也是应该的,皇帝就没让李德全叫孙璐瑶过来。
还是孙璐瑶跟寅哥儿说了一会,寅哥儿提醒她,皇帝往这边看了两次,估计有话想跟她说。
孙璐瑶这才上前去,皇帝见她来了就笑道:“奶娘跟寅哥儿很久没见,不多聊一会儿?”
听见这话,孙璐瑶就笑了:“皇上,奴婢跟寅哥儿说了说最近做的新手工,等做好后送去给曹玺看看,能不能多做一些。”
这事皇帝是知道的,林嬷嬷虽说还在摸索,不过林嬷嬷的手艺极好,估计过几天就能做出来了。
他也好奇这叫蕾丝的新东西,是不是真跟孙璐瑶说的一样漂亮。
皇帝指着周围道:“朕看几家都不错,货物存货足够多,质量也可以,价钱更是合适。就是这几家都好,朕一时挑不出来,奶娘来看看?”
海关的大人们知道皇帝对孙璐瑶的倚重,却没料到这时候,皇帝竟然会问她的意思。
这简直把决定店家的权力,直接交到孙璐瑶手上,让她来做决定了!
商人们也忍不住眼巴巴看了过来,只盼着孙璐瑶能够挑选自己!
孙璐瑶却没看他们,低声问道:“皇上,港口很大,海商也很多,只选一个商户来供货吗?”
一个人的存货再多,也是有限的。
而且一人进驻,那就是垄断了。
要是在后边动了手脚,不是全部换成次等,而是好坏混卖,海关的人也很难发现。
而且海商想要货比三家,都没有能比较的,这买起来就没那么痛快了。
毕竟他们的需求也不同,海商的客户群体也不一样。
有的走普通路线,量大价钱适中,这样的货物,商人一般都没问题。
但是有的走高端路线,要的就是最贵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货源才是问题!
如果这商户都是一般的货色,没有顶尖的,那海商就只能失望而归。
他们白来一趟,皇帝不就少赚一笔了?
皇帝听后沉吟道:“奶娘的意思是,朕该让货物高中低三种不同的商户都一起开店?”
孙璐瑶压低声音道:“奴婢是觉得,只有一个商户开店,存货是问题,也容易出现问题,还不好发现。
另外没有竞争,他们就很难进步。”
港口只有他们一家,摆烂躺平都能卖,何必努力?
让好几家进驻,他们就会自动自发卷起来了。
卷的也不是价钱,而是态度。
反正来的就只能买他们一家,那他们的态度如何都不重要。
港口是门面,要是他们这态度叫海商传回去,这名声就不大好听,还怎么吸引别的海商过来?
虽说没必要卑躬屈膝,但是起码主动热情待客是应该的。
皇帝点点头表示明白,立刻大手一挥,把看中的几家都选上了。
他们各自开店,互相竞争,彼此监督,能给皇帝省不少事。
后边其他大人们见孙璐瑶三言两语就让皇帝改变主意,没再纠结究竟选哪一个商户,而是直接都选上了,也是大为震撼。
有心思多的,想到之前有人对孙璐瑶动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这身份地位太特殊了,对皇帝的影响又这么大,谁能不心动呢!
如果能取代孙璐瑶,别说自己,整个家族都能跟着起来!
也就孙璐瑶的家里人丁单薄,不然有家族庇佑,什么牛鬼蛇神都靠近不了她,更别提是动手脚了!
尤其曹玺被派去江南任职,寅哥儿如今虽然得了差事,年纪还是太小了。
哪怕都在,加起来也就几个人,能顶什么事?
这些大人不由心思活络了起来,如果能跟孙璐瑶攀上关系,那可就不一样了!
跟孙璐瑶不对付有什么用,真能取代她吗?
想想皇帝是孙璐瑶带大的,这感情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说句冒犯的话,就是太皇太后都未必能比得上。
毕竟孙璐瑶跟皇帝之前几乎朝夕相处,又是共患难的。
皇帝出天花的时候,还是孙璐瑶主动请缨,跟着出宫照顾。
换做别人,想取代都很难,除非一开始就跟着皇帝出宫避痘。
压根没有这个如果,还不如跟孙璐瑶打好关系。
她只要愿意帮忙在皇帝面前说一句好话,多少家族能够抓住机会往上走?
孙璐瑶跟在皇帝后边,感觉周围看着她的目光逐渐炽热了起来。
她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大声,叫这些大人们想多了?
不过孙璐瑶平日就是这么跟皇帝相处的,一时没留意周围。
如今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身份跟皇帝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孙璐瑶回宫后,还跟皇帝提了提。
皇帝摆摆手道:“换个人确实让朕觉得僭越了,奶娘却不一样。而且奶娘提的这些建议,全是为了朕好。”
别的人就未必了,很可能有自己的心思,要抢皇帝的利益。
皇帝听听就算了,不一定能接受。
但是孙璐瑶就不同了,她每次提出来,都是想让皇帝得到更大的利益,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么想的话,皇帝如何能不接受呢?
他反倒觉得孙璐瑶总这么操心,实在太累了一点,还感觉不好意思了。
“而且奶娘也不必担心,那些人被朕敲打了几次,暂时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如果闹了,那就换人就是了。”
海关刚设,这时候换人也没什么,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
孙璐瑶点点头,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她感觉这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更关注林嬷嬷手上的蕾丝做得如何。
皇帝等孙璐瑶走后,才吩咐李德全,让人盯着今天那些大臣。
他也察觉到这些人盯着孙璐瑶的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什么不好的心思。
孙璐瑶心大,皇帝总要多护着她一点儿。
李德全应了,派人盯着这些大人,几天后就传来消息。
他得知消息后,立刻来禀报皇帝。
皇帝听后都懵了:“你说他们回去后,第一时间去祠堂,找长老,翻族谱?”
李德全连连点头道:“他们的动静很大,说是要祭拜祖先,送去不少祭品。
但是不年不节的,这举动着实奇怪。
派去的人假装是送祭品,帮忙布置的。
从下人口中得知,他们翻族谱,想着跟孙姑姑能不能攀上关系。”
不意外,这些人都姓瓜尔佳氏。
鳌拜那一支跟着他是彻底没落了,但是这个姓氏太大,人数也庞大。
八旗里头的人数众多,之前他们有想过,只是观望居多。
如今亲眼见孙璐瑶在皇帝身边的地位如此截然不同,他们就忙不迭回去翻族谱。
看看他们跟孙璐瑶的祖宗有没什么关系,哪怕沾一点也好。
那他们这些人就能跟孙璐瑶攀上,哪怕只是寻常亲戚走动,对他们都是莫大的好处!
皇帝嗤笑道:“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不过朕依稀记得,奶娘这一支是旁支的旁支,没什么亲属了?”
李德全点头附和道:“是,皇上。奴才依稀听说,当初孙姑姑因为爹娘都不在的关系,险些被剔除出去。”
毕竟父母双亡,看着似乎是有点克父母,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尤其这还是照顾皇帝的人,如此身份,一开始几乎都不会选。
“还是太皇太后力排众议,选了孙姑姑到皇上身边。
后来孙姑姑又跟着皇上出宫避痘,一直兢兢业业照顾皇上,也跟着回宫来了。”
皇帝感慨道:“幸好皇玛嬷慧眼识珠,不然就要错过奶娘了。
想必皇玛嬷也认为,父母不在跟奶娘没什么关系,并不相信谁的命格克死人的话。
再说了,谁的命格能比朕更好?奶娘也可能命太好了,旁人才承受不住,朕却不一样。”
李德全连忙附和道:“皇上说得对,就连奴才也沾了孙姑姑的光。”
如果不是孙璐瑶选了他,皇帝未必会重用李德全。
为了这事,李德全对孙璐瑶就十分感激。
皇帝又好奇问道:“不过奶娘的父母不在,也没别的亲属吗?”
李德全摇头道:“奴才没听说,孙姑姑也很少提起自己的事。”
这一点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孙璐瑶很少提起关于自己的事,也从来没给自己筹谋什么。
她如此信任皇帝,皇帝当然要帮着孙璐瑶筹谋了。
不止给了曹玺掌管江南织造,也让寅哥儿开始领了差事。
曹玺如今办差极好,在江南那一片的名声也起来了。
寅哥儿还需要几年时间,就能成为助力,也会成为孙璐瑶的后盾。
皇帝沉吟道:“如果这些人,朕和奶娘还在宫外的时候,他们就主动嘘寒问暖,朕都要高看他们一眼。”
如今皇帝登基,孙璐瑶的身份节节上升的时候,他们才来摘桃子,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他们这算盘珠子,都快蹦他脸上了!
李德全担心道:“皇上,如果这些大人在祠堂的族谱,还真跟孙姑姑有些关系,该如何?”
别的能拦着,如果他们跟孙璐瑶的祖辈真的有关系,这就不好拦了。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直接问奶娘就好,她如果需要助力,看谁顺眼,连宗也不是什么难事。奶娘不乐意,这事就当不知道。”
孙璐瑶去找林嬷嬷,见她手里的一小块蕾丝就十分惊喜:“嬷嬷真厉害,还真做出来了。”
林嬷嬷却不大满意道:“奴婢还不熟悉,只能做最简单的花纹。等熟悉过后,就能做得更好看一点。”
在孙璐瑶看来,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是新东西,她又不熟悉,全靠林嬷嬷独自摸索。
林嬷嬷能摸索出来,还真的做出一块蕾丝,孙璐瑶已经觉得了不起的。
这会儿听说李德全过来了,孙璐瑶还觉得奇怪:“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李德全进来,见林嬷嬷也在,不由面露迟疑。
孙璐瑶就带着李德全去了隔壁,他才把大臣回去翻族谱的事说了。
她一听就明白,难怪之前那些大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炙热,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李德全问道:“皇上是觉得姑姑势单力薄,要是多个家族帮忙也是好的。当然这也不是必要的,就来问问姑姑的意思。”
孙璐瑶笑笑道:“没必要,强行连宗。他们家族上下还是一条心,跟我就未必了。
然而有什么好事的时候,就得分他们一点好处。以后出什么意外的时候,他们可能跑的比谁都要快。”
追寻利益而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帮忙,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要好处的时候就来分一杯羹,没好处的时候就赶紧撇清关系。
说是连宗,他们还是一家子,跟孙璐瑶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的,就不能叫帮手了。
李德全明白孙璐瑶的意思,点点头道:“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世人都喜欢有家族当靠山,如果姑姑想要也可以。”
孙璐瑶摇头道:“说是家族,我自成一家族不就好了?
虽说如今人丁单薄,但是我却能当老祖宗。
以后底下的孩子只会孝顺我,不比从外头找什么别的家族连宗要好得多吗?”
李德全听着就笑了起来:“姑姑这话说得对,当别人家的晚辈,还不如自个当老祖宗了!”
不然那些家族的老人,就能倚老卖老,对着孙璐瑶指手画脚。
还不如孙璐瑶自个当最大的祖宗,谁都没资格来指点,只有来请教和孝顺的份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想到自己这些话传出去,那些想连宗的人估计立刻恼了,以后绝不会再提这样的事来!
这样也好,她并不想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来想当自己的祖宗!
李德全没急着走,而是压低声音又说道:“外头除了连宗,还有并非瓜尔佳氏的,想着跟孙姑姑做姻亲。”
孙璐瑶听后,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李德全的眼神,忽然明白道:“他们这是想让家中的女儿跟寅哥儿成婚?寅哥儿这才几岁,也太早了一点!”
李德全摇头道:“孙姑姑,小公子的年纪不算小了,富贵人家也已经开始相看起来。
毕竟从小能看老,孩子得从小看,看好就定下来,不然早早就跟旁人定亲了。”
皇帝这个年纪,都已经大婚了。
寅哥儿这时候开始相看几年,再定亲,其实也合适。
那些大人里头也不全是瓜尔佳氏的,不能找彼此的祖宗有什么关系,就只能自己来创造关系了。
有什么比姻亲更好的关系,更别提寅哥儿的身份特殊。
他既是孙璐瑶的儿子,又是皇帝的伴读,还跟着皇帝一起长大,情分最为不同。
如今寅哥儿还领差事了,以后前途无量。
祖宗毕竟隔着好几代,把女儿嫁过去成为姻亲,这关系不是更为亲近和紧密了吗!
第122章 小别
在孙璐瑶眼里,寅哥儿还是个孩子,居然就要定亲了吗?
自己都是孩子,还要娶一个孩子回来?
甚至寅哥儿比皇帝的年纪还小,皇帝那是没办法,先帝去世得早,为了亲政就只能提前大婚。
不然的话,皇帝肯定会晚几年才成婚的。
这么早成婚,不说年纪小,心性还不稳。
再就是妻子年纪也小,那么小的孩子如果怀孕,那真是太危险了!
她们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要生孩子,这凶险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但是如今古人的寿命短,大多都早婚早育。
这就导致难产的多,孩子出生后夭折的也不少。
加上不够好的医疗条件,女子生孩子真是的是过鬼门关,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孙璐瑶光是想想就皱眉,皇帝那就算了,寅哥儿还是年纪大点再成婚为好,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也不用那么危险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想法,还是得问问寅哥儿的意思。
如果孩子想跟其他人一样早点定下来,那孙璐瑶也会帮着相看起来。
仔细看两年,找到合适的几个人选,再让寅哥儿看看,自己定下来。
毕竟只有寅哥儿自己喜欢,以后小夫妻这日子才能过得好。
背后使坏的人全被抓了,孙璐瑶想着这会儿能出宫,当面跟寅哥儿说说。
皇帝这次依旧让一队御林军护送孙璐瑶出宫去府邸,寅哥儿回来的时候看到孙璐瑶十分意外又欢喜。
“额娘出宫来了,今晚要住下来吗?”
孙璐瑶笑着点点头道:“林嬷嬷把新布料勾好了,我正好一并带过来。”
寅哥儿早就好奇,孙璐瑶想出的新东西是什么。
等她拿出来后,寅哥儿接过来仔细打量,不住点头道:“额娘,这个漂亮又透气。
上面勾的图案还能变化出不同来,甚至可以让人把喜欢的图案勾上,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这布料直接做外衫,或者缝在纱衣上也可以,还能做配饰和花边。”
他只看了一会,就想到那么多种可能,看来因为曹玺的缘故,对布料的事是了若指掌,知道布料该用在什么地方。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确实,这东西用处很多,甚至还能用在扇子上。”
寅哥儿的眼睛一亮道:“不错,扇子添上这个,还能卖到西洋那边去。这样一来,给西洋海商的货物又能多一件了。”
孙璐瑶见他恨不得立刻就做出来,无奈摇头道:“这东西需要钩针做出来,暂时只做出这么一块,还费了好几天的功夫。如果要做,还得让人学,然后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如今只有两巴掌大的蕾丝,居然费了几天功夫才做出来,确实难做。
但是对寅哥儿来说,这东西难做,那数量少,价钱就更能往上添了。
东西少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物以稀为贵!
少点还好,直接做成限量版。
不止能卖上价钱,还不用担心供货不足了。
孙璐瑶不由赞叹,寅哥儿这新脑子就是好用,转眼就想好了:“如今钩针的方式只有林嬷嬷摸索出来了,紫嫣也跟着学了一点皮毛,估计过几天就能学会。
我想着让紫嫣去江南教导,不然林嬷嬷出宫只怕没那么容易。”
紫嫣之前表态过,并不想一直留在宫里,只想跟着孙璐瑶。
孙璐瑶如今在京城,但是过几年总归要出宫,然后跟着曹玺去江南。
紫嫣先去的话,倒也无妨,出宫也比林嬷嬷要容易得多。
寅哥儿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蕾丝,对孙璐瑶说道:“其实额娘想林嬷嬷一并去江南教导也是可以的,比起紫嫣,肯定是林嬷嬷的手艺更好。
林嬷嬷不想出宫,不外乎是宫外没亲人在了,出宫后就没了依靠。
再就是她这年纪出宫不合规矩,一般三十岁左右就会有一次出宫的机会。林嬷嬷没出宫,后边按规矩就不能出了。
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这事跟皇上说说,让林嬷嬷去江南教导人做这个新布料,用处比留在宫里蹉跎要好得多了。
另外额娘也能跟林嬷嬷说说,以后嬷嬷可以跟着咱们一起生活。
只要额娘和我在,林嬷嬷就能一直在曹家生活下去。”
寅哥儿顿了顿,又沉吟道:“这事还得问问阿玛,不过阿玛应该不会反对的。
再就是林嬷嬷教导人学这个,就有工钱才是。教会一批人,那都是林嬷嬷的徒弟了。
林嬷嬷要喜欢,还可以收养几个年纪小点的孤儿,回头供养她。”
孙璐瑶点了点头,寅哥儿这考虑很全面了。
既让林嬷嬷没了后顾之忧,不管如何,曹家都会一直养着她。
另外叫林嬷嬷教导人做蕾丝也给工钱,能自食其力,就不会手里没钱,一直跟人要那么心慌了。
再是林嬷嬷收养几个孩子,家里热闹了,以后曹家哪怕出什么变故,这几个孩子也能奉养她到老。
这是什么担忧都全想到了,只看林嬷嬷愿不愿意了。
“寅哥儿想得很好,回头我进宫跟林嬷嬷说说。要是林嬷嬷愿意,那我再问问皇上的意思。”
只要林嬷嬷愿意出宫教导,皇帝那边应该会松口,破格特许林嬷嬷出宫去江南。
毕竟能做出新的布料来,海上贸易的货物又能多一件,何乐而不为呢!
孙璐瑶想着,都迫不及待要进宫了。
只是她这才忽然想到自己出宫的原因,差点给工作狂的寅哥儿给绕忘了!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要怎么说,有人想跟曹家联姻,尽快开始相看定下来,以后就不用被烦了?
还是说寅哥儿这年纪开始相看,平常人家也是这样。
寅哥儿见孙璐瑶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奇怪道:“额娘,是有什么不对吗?宫里出什么意外了?”
孙璐瑶摇头,还是把事情说了:“李伴伴的意思是尽快开始相看,确定好人选后定亲,那些人就会消停了。
他又说这时候开始相看,选择也更多,就看寅哥儿的意思了。”
寅哥儿听得一愣,很快摇头道:“额娘,儿子才刚领差事。光是这个园子,只修缮不是重建,至少要几年的功夫才能彻底建好。”
说三五年都算少了,暂时皇帝打算把其中一个园子修好,人住进去后,才修另外的园子。
加起来,小十年才可能修完了。
那么长的时间,寅哥儿不可能一直都盯着。
但是开头的几年,他就不能懈怠了。
好歹园子第一个部分要做得尽善尽美,回头皇帝住进去才能舒心。
工匠也做熟了,知道该怎么做,其他园子修起来,才不用寅哥儿太操心了。
事情那么多,寅哥儿忙得脚不沾地,连见孙璐瑶的时间都少了。
如今还要他去想看,定下人家什么的,根本没有时间。
而且寅哥儿觉得没必要这么早:“额娘,儿子以后会更有出息。
这时候相看,能选的人家未必有那么多。等过几年,儿子长大了,也更出众,选择就更多更好,倒不如等几年再说。
至于李伴伴担心儿子年纪大了,选择不多的事,其实不必操心的。”
寅哥儿对孙璐瑶眨眨眼道:“想跟咱们家联姻的人,肯定不会让女儿早早嫁出去。如果等不及就嫁了,说明没那么想跟咱们联姻。”
如此一来,不还能筛选这些人家了?
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认真的,又或者只觉得寅哥儿是个不错的选择之一,等几年就知道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你真这么想,那我就不必着急了。”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之前也提过,年纪太小,儿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其实自己还没摸清楚。
这时候选择,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人。还不如过几年,见识多了,阅历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当然,如果能遇到跟额娘一样出色的女子,儿子一定会好好把握,不会错过对方的。”
孙璐瑶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寅哥儿这张嘴巴真甜,顺势还把我夸上了。
出色的女子很多,也不只有我,回头寅哥儿遇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寅哥儿暂时没有相看的意思,孙璐瑶也就放下了。
毕竟儿子的意愿最大,她也没那么着急。
再就是寅哥儿有些话说得对,既能筛选那些想当亲家的人是不是真心的。
过几年他更出色了,根本不愁选择,多的是愿意嫁给寅哥儿的人家。
孙璐瑶正打算放下此事,寅哥儿忽然提起道:“对了,额娘,阿玛过阵子就要回京述职来了。”
她听后,大吃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之前曹玺没跟我提起过?”
寅哥儿笑笑道:“阿玛也是临时决定的,正好赈灾的事情收尾了,差不多能结束。
一个月下来,索额图大人也回去江南,正好交接一番。
阿玛就能回京来述职,把江南织造的事也跟皇帝仔细说说。”
只在折子上写,总归没有曹玺当面说那么清晰。
“而且我和额娘很久没见阿玛了,阿玛在那边劳苦功高,皇上的意思也是让阿玛趁着回京,跟咱们团聚,再是休息一段时间。”
曹玺去江南,执掌江南织造。
既是要把之前的人员理清楚,偷懒的,动小手脚的,中饱私囊的,欺压底下人的等等,全都要清理干净。
该处置的处置,该提拔的提拔。
织机要重新保养,还添了不少数量,另外聘了新的绣娘,又外包了生丝给周边各地等等。
再就是江南种植新作物,帮着赈灾,清理粮仓,曹玺忙了这么久,皇帝再不让人歇着就不人道了。
正好索额图去江南重新接手,余下那点赈灾的事情并不多了。
灾民大多恢复过来的,都结伴回家去了。
只有一部分生病的或者受伤的灾民,还没完全恢复,就依旧滞留在原地,数量并不多。
再就是新上任的当地父母官,曹玺跟他们几个打了交道,就该索额图来了。
曹玺对新来的官员颇为友善,唱的是红脸,那么索额图过去就要唱白脸了,对这些人敲打一二。
毕竟曹玺以后还要在江南,跟周围这些当地官员打交道,关系闹得太僵不好。
索额图就没这个顾虑了,他也就暂时来江南监督一段时间,过了之后就回京,跟这些江南的官员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了。
所以这个白脸让他来唱,是再适合不过的。
不狠狠敲打一番,这些当地官员又跟上一任一样重蹈覆辙,那该如何是好?
而且京城的消息未必传到江南来了,索额图亲自告诉这些人,动了粮仓的下场会如何。
如果知道了,那就更好了,索额图再强调一遍,给这些人紧紧皮子。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什么事都敢做了!
就连那些粮商,也被敲打了一番。
别是什么买卖都敢做,做之前就要想想,赚那点钱九族都得赔进去,值不值得了。
商人都不傻,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这账一看就平不了,根本不值得,就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去做了。
索额图还说当地的粮商,如果有人做了,其他人包庇,也是同罪。
于是粮商们都互相盯着,就怕哪个傻缺真的铤而走险去做这事,还连累其他人了!
索额图在江南交接后忙碌,曹玺也坐船回京。
他好几年没回来了,感觉到京城的变化。
之前京城的大地动,曹玺听说后都心惊胆战。
幸好有人提前预警,伤亡并不厉害,只是房屋倒塌比较严重。
如今曹玺一路走来,却看不出京城这些房屋有倒塌的痕迹。
只是这些房屋都很新,建得又整整齐齐,显然全是新做的。
百姓们脸上带着笑容,商贩们高声叫卖,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有过大地动的样子。
曹玺在感慨中,到了府邸门口。
管家早就听说消息,在府门候着。
见曹玺下马车,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曹玺留意到府门口的两个侍卫,一看装束就知道是御林军。
毕竟他在宫里当过差,不同侍卫的装束是不同的,就连衣服和佩剑都有差别。
侍卫对曹玺行礼,低声解释是皇上让他们来保护孙璐瑶的。
曹玺点点头,他之前听说孙璐瑶出宫就遇到闹腾的人。
幸好她没什么事,不然曹玺想剁了这些人的心思都有了!
管家说道:“老爷,夫人在花厅等着了。”
孙璐瑶估算了一下曹玺坐船回来,也就这两天到京城了。
她索性没回宫,在府邸里等着。
今天孙璐瑶在花厅喝了一杯茶,就听说曹玺到了。
她刚要起身,曹玺已经大步走来,牵着孙璐瑶的手:“夫人,许久不见了。”
孙璐瑶看着面前的曹玺,感觉人消瘦了一些,却更显得五官立体,下颚线都出来了。
胡子剔得很干净,露出干净的下巴。
如今的官老爷一个个都喜欢留胡子,看起来要更有威严。
曹玺就反其道而行,一点没留胡子,反而弄得十分干净,没什么威严,看着就年轻。
皮肤比之前晒黑了一些,却是漂亮的古铜色。
身上虽然比在京的时候消瘦了,却瞧着更结实,握着她的手比之前有力。
孙璐瑶笑笑道:“确实很久没见了,之前看信的时候,还以为你晒黑了又瘦得厉害,如今瞧着还好。”
曹玺笑眯眯道:“回来的路上,好好休息了一段时日,都养回来了。”
他摸着下巴,又迟疑道:“我如今看着还好吧?没变难看了?”
孙璐瑶笑了:“夫君一直都很好看,如今瞧着只是瘦了点,却结实了不少。”
曹玺点头道:“的确,赈灾要四处走动,一路奔波,倒是变得结实多了。”
他又问起寅哥儿,知道对方又去园子了,也很欣慰。
儿子用心办差,曹玺这个当阿玛的当然支持。
孙璐瑶说道:“寅哥儿说今晚要住在园子那边,附近的宅子都搭起来了。
他担心以后老臣住进去不合适,打算在里头住一晚,看看有没需要改动的地方。”
曹玺一听就知道,寅哥儿这是避出去,让他们夫妻今晚能单独相处呢!
他心里欢喜,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就是体贴!
孙璐瑶也回过味来了,寅哥儿这是知道曹玺回来,让两人好好叙旧,所以今晚才不回来的吧!
她无奈道:“咱们的院子不同,寅哥儿回来得晚,在隔壁歇息也不会打扰我们,何必在外头住着呢!”
曹玺握着她的手说道:“儿子贴心,我们就领了他的情。”
孙璐瑶想想也是,他们这算是小别胜新婚了?
管家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送过来,又上了酒水,然后她就退下了,没打扰两人用饭。
曹玺对管家也很满意,给孙璐瑶夹了几筷子她喜欢吃的菜:“夫人瞧着倒是瘦了,可是之前那些人闹腾,叫夫人不痛快,夜里睡不好了?”
孙璐瑶摇头道:“想必是入夏了,天儿热,夜里睡得不大安稳,倒没瘦多少。”
京城的苦夏确实难熬,在家里又不能穿背心短裤,还得穿齐整了。
捂得严严实实的,那就更热了。
宫殿内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只能用冰。
殿内太大,冰放多了太寒,对身体也不好。
放少了,就放在角落,也就比外头凉快一点,到底还是不够。
孙璐瑶无比盼着园子尽快建好,就能过去避暑了。
曹玺皱眉道:“江南入夏后也热得很,好在那边富人多,冰块是足够的。”
他也不吝啬,在江南织造的各个角落都放了冰。
这样绣娘们也不会闷在屋内,热得不行。
太热了,人容易中暑晕倒,那还怎么上工?
还不如曹玺大方点,冰块都给够,屋内凉快了,绣娘们也就不会受影响了。
孙璐瑶笑笑道:“之前做了新东西,还说要送去给你看。正好你回京来了,就不必再送了。”
曹玺好奇得很,用饭都有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了,孙璐瑶把样品拿出来,曹玺拿在手里仔细看完后,不住点头道:“这东西很不错,夏天用正合适,还能镶嵌在别的布料上。”
孙璐瑶想着曹玺和寅哥儿不愧是父子,两人一看布料就能说出不少用处来。
她把寅哥儿的说了,曹玺点头道:“寅哥儿说的也能用上,这是林嬷嬷摸索出来的?那得请求皇上,让林嬷嬷出宫。”
得知寅哥儿已经安排了如何安置林嬷嬷,曹玺笑了:“寅哥儿安排得很周到,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如今只看林嬷嬷的意思了。”
孙璐瑶原本打算回宫亲自跟林嬷嬷提起,因为等曹玺的缘故,这两天还没回去。
曹玺说道:“倒也不着急,我回京述职,能停留至少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说服林嬷嬷,时间是足足的。
林嬷嬷要是答应了,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东西,跟着曹玺回江南。
曹玺把样品小心放在锦盒里面,打算回头带去江南:“一路奔波,我也累了,今晚打算早点歇息。”
孙璐瑶笑道:“后边的浴池,管家已经准备好了。”
曹玺拉着她笑道:“夫人能帮我擦擦背吗?”
孙璐瑶点头,这点小事她没拒绝的理由:“好。”
之后她就后悔答应下来,原本自己在浴池边上给曹玺擦背。
冷不丁被曹玺抱进了浴池,孙璐瑶身上的衣裙都湿透了。
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自己脱还不好脱。
最后是曹玺帮着孙璐瑶把衣裙脱下来,她索性一起洗了。
曹玺却说孙璐瑶帮他擦背,自己也要礼尚往来。
孙璐瑶就没拒绝,趴在浴池边上,曹玺用帕子轻轻给她擦拭。
擦着擦着,险些擦出火花来。
最后她稀里糊涂被曹玺抱出浴池,不知道何时外头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
孙璐瑶一路只裹着浴巾,就被曹玺抱回了卧室。
她浑身软绵绵躺下,见曹玺上塌,不由打趣道:“你刚才还说一路奔波累了,怎么这会儿忽然就精神起来了?”
曹玺低下头道:“许久不见夫人,这会儿难得见面,能不打起精神来吗?”
孙璐瑶的目光在他身上滑过,曹玺穿着衣服只感觉人瘦削还结实了。
等脱掉衣衫,才发现曹玺不止结实,身材变得精瘦,还有腹肌。
孙璐瑶伸手,掌心在他的腹肌上抚过。
这捣乱的手无疑是在点火,曹玺飞快扯下帘子。
一时红鸾帐暖,一室旖旎。
孙璐瑶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
她摸着榻上,旁边是凉的,也不知道曹玺什么时辰就早早起来了。
紫嫣听见屋内的声响,进来送水。
孙璐瑶懒洋洋歪着,得知曹玺一大早就让人清理了浴池,重新放了热水。
她就示意紫嫣扶着自己,去浴池里泡了一会,才感觉浑身舒服了不少。
等起来后,孙璐瑶问起寅哥儿。
紫嫣答道:“小公子早上回来了,跟老爷在前厅用了早饭,还去书房聊了好一会,这会儿还没出来。”
两父子估计有事商议,孙璐瑶就不急着出去。
她慢条斯理用过早饭,曹玺就带着寅哥儿过来了。
孙璐瑶双颊的绯红还没完全消退,曹玺一进来就关心道:“夫人怎的不多睡一会儿?”
她瞪了曹玺一眼道:“已经够晚了,我也该起来了。”
孙璐瑶转向寅哥儿问道:“昨晚在园子那边是不是没睡好?
回来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有什么事也不必着急,反正你阿玛会在京城留半个月。”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放心,园子那边有内务府的人布置过,十分舒适。儿子也不认床,昨晚睡得不错。”
孙璐瑶敏锐问道:“你特地赶回来,是园子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没什么,其它院子还好,只是皇上的园子,内务府一直决定不下该怎么建。
毕竟是夏天避暑的地方,原本想用水泥能建得更快也坚固,只是夏天却不好通风。冬天倒是暖和,边上打算建一面火墙。”
宫里面积不算大,宫殿之间距离不远,直接在底下建地龙确实合适,还能连在一起。
园子的面积却太大了,院子之间距离远,建地龙就很难连在一起。
甚至最前头连着火烟的要暖和,等慢慢到了后边的院子就要冷了。
索性都建火墙,院子就要暖和,后边的也不会担心冷了。
“皇上只说去园子避暑,如果喜欢就住到冬天,这院子就得冬暖夏凉。”
曹玺接话道:“内务府想用竹子建院子,夏天就凉快了,但是冬天却冷,还不好保暖。
寅哥儿就想着用砖块,冬天暖和,夏天却又不好通风。”
孙璐瑶看着他们问道:“园子那么大,就不能给皇上建两个不同的院子吗?适合冬天住的,另外适合夏天住的,这不就行了?”
这还纠结什么,建两个院子就得了。
又不是地方不够,地方大得很,多建几个院子都行!
寅哥儿一愣,很快回过神来道:“是儿子钻牛角尖了,一时只跟着内务府一起纠结这院子要怎么建,却没想到能多建一个。”
孙璐瑶笑着道:“夏天的院子可以按照内务府的意思,直接用竹子建。
还可以建在水边,这样就凉快了。甚至能把水用水车抽上来,变成水帘。”
河水跟帘子一样倾斜而下,给屋内带来凉意,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寅哥儿不住点头道:“额娘这提议家伙,儿子这就记下来,立刻去跟内务府商议。
既是要建水帘,院子还得有走廊,一面的墙壁也能去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等画好后,孙璐瑶凑近一看,不由惊叹寅哥儿的画工。
而且他只听孙璐瑶简单描绘,就已经画出了轮廓。
内务府的工匠按照这画稍微修改一番,就能变成图纸,直接按照上面来建院子了!
第123章 弟弟
寅哥儿带着图纸立刻进宫,给皇帝过目。
皇帝要是满意,就能直接开工了!
他风风火火离开,曹玺不由感慨道:“孩子真是大了,年纪小小就已经开始办差,还办得如此妥当。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读书呢!”
孙璐瑶很少听曹玺提起小时候的事,不由好奇道:“你小时候爱读书?我还以为更爱练武。”
不然也不会一当差,就进宫当侍卫了。
曹玺摇头道:“刚开始我其实更爱画画,后来想着要当差,就得读书和练武,这才认真起来。
说真的,我小时候顽劣,除了画画之外的都不喜欢。
好在寅哥儿像我,喜欢画画。却又不像我那么顽皮,小小年纪就聪慧稳重,倒是更像夫人了。”
孙璐瑶笑笑道:“寅哥儿确实是懂事孩子,都没怎么叫我操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小时候爱画画,后来怎么就不画了?”
曹玺沉默了一会说道:“后来我额娘去世,一下子就长大了,开始认真读书和学武。
因为学得有点迟了,还费了老大劲,花费的时间就长了。
而且那时候阿玛续弦,娶了一位新夫人。我心里不大高兴,觉得额娘去世没多久,阿玛就续娶了。
于是就说闭关读书,也是个借口,我就不必面对那位新夫人了。”
孙璐瑶一怔,曹玺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也不怎么提家里的事,原来是这样。
曹玺很快就笑道:“那时候年纪小,无法理解。后来见新夫人面对我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感觉比我还担心,要跟我相处不好。
年纪渐长,我慢慢也释然了。阿玛待我还跟以前一样,府里也需要一位女主人来打理。
阿玛年轻时候跟着多尔衮四处征战,是个厉害的,却对俗务一窍不通,简直是一团糟。”
没个新夫人,他这个阿玛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只怕要被下人糊弄蒙蔽了。
那时候曹玺闭关读书,吃的穿的用的,却样样准备得齐全。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阿玛交代管家送的,后来才明白是新夫人的用心照顾。
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捂着捂着就热了,曹玺跟这位新额娘慢慢也相处得不错。
“后来有了弟弟尔正,比我年纪小很多。天天跟在我后边喊着兄长,他小时候胖乎乎的一团,还白嫩嫩的,颇为可爱。”
说完,曹玺又笑道:“当然,不如寅哥儿可爱。”
他这个补充让孙璐瑶忍不住又笑了:“看来你们兄弟两个的关系还不错?”
曹玺点头道:“是,后来我阿玛去大同任同知,带着尔正一起去。
弟弟走之前,还抱着我的大腿哭了好久,最后是被阿玛抱上马车的。
等识字后,尔正就开始给我写信。阿玛说他为了给我写信,很认真读书,写的字确实越来越好了。”
曹玺说着也笑了起来:“夫人不知道,尔正刚开始的信,上面的字都不叫狗爬,而是黑乎乎一团,我根本认不出几个字来。
后来就好一点,变成狗爬了,勉强能认。
不过也是越来越好,也就一两年的样子,字能分辨出来了,信也越写越长。”
他顿了顿又说道:“算起来,尔正有几个月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孙璐瑶笑着问道:“回头让人送礼物过去,再问一问?我一直在宫里,给你家的年礼什么的,倒是没能准备。”
曹玺摆摆手道:“夫人在宫里忙碌,阿玛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点年礼什么的,我来准备就行。反正也就那些,不出差错就好。阿玛性子大大咧咧的武将,不是计较的人。
不过阿玛年纪大了,我想着今年给他送一些温补的药材。”
孙璐瑶点点头:“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些,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都是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赏赐。”
都是好药材,她根本用不了多少,给人送了一部分,还剩下很多,正好让曹玺送去给他阿玛。
孙璐瑶让管家送来礼单,看了看药材的种类和数量,圈了不少进来。
曹玺见了,连忙摇头道:“太多了,阿玛用不了。这么多送过去,阿玛还以为自己要开药铺了呢!”
孙璐瑶无奈道:“这些药材能放,放多久都行,还是放得久越好的。救命能用,平日不用,转手送人当人情也是可以的。”
人总有同僚、上峰和友人,出什么事,手里头有药材就能救命。
不然到处找,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药材。
曹玺想了想就答应下来,笑了笑道:“那我就替阿玛谢谢夫人了。”
孙璐瑶让管家带人装箱,回头一起送出去。
这时候门房却来禀报,说是有人来拜访。
自从孙璐瑶出了意外之后,其他人为了避嫌,已经再没人登门来了。
怎么忽然又来人了?
曹玺起身道:“夫人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孙璐瑶点点头,觉得他出去足够应付了,就没动。
等她做好礼单,总不能只送药材,另外布料以及京城的新奇玩意儿都装上一些。
听曹玺的意思,他的弟弟年纪不大,应该会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
再就是首饰和护肤品,给那位新夫人。
看曹玺和新夫人的关系还好,孙璐瑶也给她单独准备了一份厚礼。
全收拾好了,孙璐瑶却见曹玺迟迟没回来,不由纳闷叫来管家问道:“客人走了吗?”
管家摇头道:“客人还在,老爷正在前厅招呼。两人似乎是旧识,一直在说话,下人都不敢靠近打扰,只送了茶点进去就出来了。”
孙璐瑶听后更是好奇,起身去前厅,果然见曹玺正跟客人说着话。
客人背对着孙璐瑶,看不清容貌。
曹玺立刻发现孙璐瑶来了,笑着招呼面前的人说道:“夫人来了,快起来叫人。”
对方闻言,马上转过身对着孙璐瑶笑道:“嫂嫂好,我是尔正。”
孙璐瑶一愣,没想到前脚曹玺才提起他年纪差了很多的弟弟,后脚这个弟弟就来了?
她都开始怀疑,曹玺是不是早就知道曹尔正要来,才给自己先暗示一番,免得吓一跳。
不过曹尔正长得跟曹玺并不相似,可能更像新夫人,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确实比曹玺的年纪小多了。
孙璐瑶之前听曹玺说,两兄弟的年纪差得多,没料到差这么多。
尤其中间还没别的兄弟姐妹,她不得不怀疑,曹玺的阿玛是故意为之。
就怕兄弟之间年纪差得不远,反倒容易兄弟相争。
索性两人年纪差远了,曹玺早早就开始办差,这么多年甚至掌管了江南织造。
反倒弟弟尔正看着刚成年没多久,还是青葱模样。
两兄弟之间没有利益相争,关系反而不错。
许久不见,两人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足见之前的关系也颇为深厚,经常通信了。
孙璐瑶点头笑了笑,曹玺立刻猜到她的想法,赶紧解释道:“尔正领了佐领的差事进京来,还带着当地特产,想着送到咱们府上来。
得知我正巧进京述职,就进来跟我见一面了。”
两兄弟通信久了,却许久没见面,聊得热火朝天的。
曹玺险些忘了孙璐瑶,这会儿赶紧解释清楚,免得孙璐瑶误会了。
曹尔正眨眨眼,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原本我打算拜访嫂嫂,家里带来一些当地的特产。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吃个新鲜。
没想到兄长也在,我跟兄长很多年没见,一时忘乎所以,都忘了先拜访嫂嫂了。”
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又着急去院子把带来的箱子打开,给孙璐瑶看看。
曹玺急忙拉着弟弟说道:“别着急,等会再看。你一路风尘仆仆,先去梳洗一番。”
曹尔正知道曹玺有话要单独跟孙璐瑶说,也没多留,跟着管家去后边客房洗一洗了。
他确实为了赶路,路上几乎没怎么停留,只洗了把脸就登门来了,实在有点失礼了。
曹尔正一走,曹玺赶紧过来拉着孙璐瑶坐下道:“没想到几年没见,尔正都长这么大了,也能开始办差了。”
他还停留在弟弟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一边哭一边叫着“哥哥”的白胖样子。
转眼间曹尔正就抽条长高,还跟小时候一样白净,却已经不是胖乎乎的模样了。
曹玺又垂下眼帘道:“我年长,当初阿玛的战功让我补了二等侍卫。到了尔正这里,就只能当个佐领了。”
佐领是旗人里最常见的职务,管着琐碎的内务,甚至上不了品级,不算是朝廷命官。
比起曹玺曾经的二等侍卫,曹尔正的佐领,起点就要低得多了。
不过看曹尔正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也可能没表现出来。
孙璐瑶说道:“正好你在京城,可以跟你弟弟多相处一会。不然你回去江南,两人又要很久不能见面了。”
曹玺却说道:“我回京跟夫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如今尔正来了,却也不能把他扔在一边。”
一边是夫人,一边是亲弟弟。
曹玺想来想去,直接拍板道:“不如这样,寅哥儿那边忙碌,正需要帮手。
尔正这个佐领还得一段时间才上任,不如让他跟着寅哥儿,既是帮忙,也能学点什么。”
孙璐瑶眨眨眼,曹玺为了跟她能单独相处,这是要把亲弟弟扔给寅哥儿来招待了?
这样一来,他既没冷落弟弟,也没浪费跟孙璐瑶难得相处的时间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曹玺尴尬咳嗽一声道:“尔正也大了,不需要我陪着,能多学点,以后办差也能更顺利。”
孙璐瑶能怎么办,反正是曹玺的弟弟,就该由他来做主了。
曹尔正梳洗一身,换了曹玺的一件刚裁好的新衣服出来,浑身清爽舒服。
他正高兴,转头就被亲哥扔给亲侄子,整个人都懵了?
曹尔正有点委屈道:“我跟大哥这么久没见,还以为能相处几天,这就要去给侄子帮忙了吗?”
曹玺解释道:“你别看佐领的职务不高,琐事却很多。
如今你跟着寅哥儿学一学,回头办差就要熟悉得多了。
与其给你说多少,你也很难记住,还不如亲眼看,亲自上手。”
曹尔正点点头,知道亲哥不会害自己。
他来之前,额娘还特意私下叮嘱自己,过来后拜见嫂嫂,要听嫂嫂的话。
如今换成大哥,那更要听话了!
曹玺见弟弟乖乖点头,这才偷偷松口气。
幸好小时候曹尔正满地打滚的习惯,长大后都改了。
不然曹尔正不愿意,在地上滚来滚去,还在孙璐瑶跟前的话,曹玺就要尴尬了。
寅哥儿回府后,得知阿玛的弟弟,他的二叔来了,明天还要跟着自己去园子办差,也是愣了一下。
曹玺说让曹尔正跟着寅哥儿学习,寅哥儿只好点头。
反正多个人跟着也无妨,园子里也没什么秘密。
就是曹尔正以为侄子跟自己差不多大,看着到自己肩膀的侄子也懵了。
大哥,侄子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他跟着这么小的侄子学习,究竟谁跟谁学习啊?
难道不该是侄子跟自己学习吗?
曹玺还安排道:“寅哥儿跟你二叔熟悉一下,今天尔正就住到寅哥儿那边的院子吧。”
客房到底太冷清了一点,不如让弟弟和儿子住一起,尽快熟悉。
明天一起出门的时候,两人就不会尴尬了。
曹玺挥挥手,打发曹尔正跟着寅哥儿去他的院子。
孙璐瑶担心道:“不多解释一下,就这样把你弟弟推给寅哥儿了?”
曹玺笑笑道:“寅哥儿办事,我很放心,把尔正交给寅哥儿是再妥当不过了。”
孙璐瑶想着这是曹玺的弟弟,他觉得放心就好,就是担心会不会让寅哥儿感觉到负担。
第二天一早,她难得起来跟寅哥儿一起用饭。
曹尔正在院子里洗漱还没过来,孙璐瑶抓紧拉着寅哥儿小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带你二叔去园子,也可以拒绝的。”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园子那边没什么不能看的,地基已经都妥当了。昨天去宫里,皇上也对新图纸很满意。”
新院子选的是湖边,这样夏天就更凉快,取水也更容易。
岸边的地面比较松,还需要压实了,地基也得打好几层固定。
孙璐瑶听了就说道:“可以用水泥,直接当地基,就更稳妥了。实在不行,还能用水泥从地面的缝隙渗进去,把里头填满了,也就结实了。”
寅哥儿不住点头道:“额娘这法子好,回头我跟工匠说一声。”
曹尔正这时候过来了,看见孙璐瑶立刻站直身打招呼:“嫂嫂好,大哥呢?”
孙璐瑶笑笑道:“他还没起来,从江南一路回京也没怎么休息,就让他多睡一会。”
曹尔正点点头,乖巧坐下,却坐得最远。
孙璐瑶忍不住摸自己的脸,难道她长得太吓人,把曹尔正吓得都不敢靠近了?
寅哥儿看了一眼,不太在意,等上了一桌早饭,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如今来回跑,因为累,饭量渐增。
不过也是因为园子那边不方便做饭,只能带干粮凑合。
所以早饭寅哥儿都吃的比较多,白天就不怎么饿了。
孙璐瑶交代厨房做了寅哥儿喜欢的饭团,又问了曹尔正的口味,另外多做了几个。
让两人带去园子用,就很方便了。
曹尔正并不知道饭团是什么,只乖乖回答后,低着头努力吃早饭。
他发现京城的早饭花样真多,甜的咸的,样样都有。
还有松软的蛋糕,跟云朵一样柔软,特别好吃。
曹尔正吃得停不下来,最后打了个饱嗝,这才依依不舍放下了筷子。
孙璐瑶看见后就笑了:“小心撑着,家里很多,回头想吃什么,你只管跟管家说一声就行。”
曹尔正点头应下,见寅哥儿起身,他也跟着走了。
管家正好从厨房提着食盒过来,寅哥儿顺手要接过。
曹尔正赶紧接了过来:“我来拿就好。”
寅哥儿也不争,带着他去门口坐上马车,就扬长而去。
曹玺这时候打着哈欠出来,见只有孙璐瑶一个就问道:“尔正跟着寅哥儿去园子了?”
孙璐瑶点头道:“他们刚走,尔正看着很拘束,也不敢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吓着他了。”
曹玺摇头道:“尔正有点怕生,哪里就是害怕夫人了。夫人长得好看,又这般和善,他是不敢抬头多看一眼而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孙璐瑶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等会要进宫跟林嬷嬷商量事情,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曹玺想了想就说道:“我打算拜访几个亲近的旧友,午饭前应该就能回来了。”
孙璐瑶听得惊讶道:“你去拜访他们,不打算在他们家里留饭,或者带着人去酒楼小聚一番?”
曹玺摆摆手道:“没必要,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带着人在外头吃饭不合适。留在他们家里用饭,也不妥当。”
御史天天盯着他,要曹玺在哪家呆好久不出来,又有折子要上了,实在烦不胜烦。
再说了,曹玺如今确实不敢跟谁走得太近。
拜访旧友,他也真的是登门见一见,寒暄两句就走。
一上午的话,也足够跑几家了。
点到即止,见人就走,御史这样就没话说了吧!
“正好尔正带来的特产,是京城这边没有的。并不贵重,正好拿来送人。”
送江南织造里头的东西不合适,送弟弟带来的特产最妥当了。
孙璐瑶听出曹玺安排好了,没再说什么,收拾一下就进宫去了。
林嬷嬷见着她惊讶道:“几天不见,孙姑姑这红光满面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这话叫孙璐瑶有点不好意思道:“哪里,可能这几天睡得好了。”
林嬷嬷目光揶揄看了她一眼,知道孙璐瑶脸皮薄,没再打趣:“曹大人难得回京,孙姑姑怎么忽然进宫来了?”
孙璐瑶连忙说道:“嬷嬷做的新布料特别好看,曹玺见了觉得相当好。
想着嬷嬷亲自摸索出来的,如果能去江南教导那些绣娘是再适合不过了。
虽说紫嫣也跟着嬷嬷学了,到底不如嬷嬷的手巧。”
林嬷嬷一怔,摇头道:“紫嫣学得很快,估计过阵子就能出师了。奴婢这年纪出宫不合适,早就过了出宫的时候。”
孙璐瑶笑着答道:“嬷嬷别担心,只要嬷嬷愿意,我会跟皇上请求,让嬷嬷跟着去江南教导绣娘。
以后嬷嬷就在曹家,奉养到老。如果嬷嬷看中哪个灵秀的孩子想收为徒弟徒孙也可以,以后她们就跟着嬷嬷了。”
林嬷嬷彻底怔住了,她看得出孙璐瑶并不是一时冲动才会请自己去江南教导。
孙璐瑶想得很周到,方方面面都替林嬷嬷考虑过了。
比如林嬷嬷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需要请求皇帝破格出宫才行。
比如林嬷嬷年纪大了,担心去江南教导之后,就没了用处,在那边的处境就尴尬了。
她当然相信孙璐瑶的为人,绝不会带自己去江南,没用后就把自己丢弃,不闻不问的。
只是林嬷嬷却不好意思,就一点手巧,也是孙璐瑶先想出来的主意。
若非孙璐瑶不擅长,这事怎么都轮不到林嬷嬷了。
她是沾了孙璐瑶的光,这点事在手巧的人面前不算多难。
不是林嬷嬷,换个人一样能做出来。
孙璐瑶是相信她,才请林嬷嬷做蕾丝布料,知道林嬷嬷不会随意传出去。
只是如今孙璐瑶竟然还是如此信她,要带自己去江南,又说要奉养。
甚至愿意以为林嬷嬷担心后事,还提出让她收养孤儿,记在名下,让她没了任何后顾之忧。
林嬷嬷眼圈一红道:“孙姑姑如此为奴婢着想,这样的好事,奴婢如何能拒绝?就怕奴婢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活,要拖累姑姑的。”
孙璐瑶摇头道:“我进宫后,林嬷嬷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怎么能叫拖累?
我感激嬷嬷还来不及,跟嬷嬷的性子也很合得来。
这事要一直合作,回头等皇上年纪大一点,我就要出宫,也得去江南。
到时候要跟林嬷嬷日夜相处,就怕嬷嬷会烦了我。”
林嬷嬷连忙摇头道:“孙姑姑说的什么话,怎会烦了姑姑,就怕姑姑烦了奴婢。”
她抬头见孙璐瑶笑眯眯的,就知道对方在打趣自己,不由老脸一红。
想着离开皇宫,去江南生活,林嬷嬷心里难免忐忑。
但是想到过不了多久,孙璐瑶也会去江南,林嬷嬷就要放松了一些。
“如今还没分开,奴婢已经开始想孙姑姑了。也不知道姑姑要多久,才会去江南生活。”
这事连孙璐瑶都说不准,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林嬷嬷这边答应了,孙璐瑶就去乾清宫找皇帝。
皇帝听了点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林嬷嬷这年纪出宫虽然不合适,却也不是没有。让皇后那边出个旨意,叫林嬷嬷出宫就是了。”
后宫这些宫女和嬷嬷要出去,如今就得皇后出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璐瑶想着亲自去跟皇后说一声,皇帝摇头道:“奶娘不必这么麻烦,让李德全走一趟就行。叫林嬷嬷开始收拾行李,过几天就出宫,免得夜长梦多。”
李德全应下,赶紧去坤宁宫拜见皇后,转告了皇帝的话。
皇后听说是乾清宫伺候的林嬷嬷突然要出宫去,不由多问了两句:“李伴伴,林嬷嬷这是犯了什么事,忽然要离宫?”
毕竟宫女到了年纪才放出宫,有些年纪大了,宫外没有亲人,又或者不想回去嫁人的。
她们不愿意出去,会直接留在宫里,直到老死为止。
半路被打发出宫的,要么犯了错,要么得了皇帝的恩典。
皇后想到林嬷嬷好像没犯错,也没做什么功劳,怎么忽然要出去了?
李德全也没隐瞒,低声说道:“林嬷嬷做出一种新布料来,孙姑姑打算请她去江南教导绣娘。”
皇后这才明白,皇帝为何忽然让林嬷嬷出宫,吩咐身边的嬷嬷等下去知会林嬷嬷,叫对方尽快收拾好出宫。
只是皇后依旧好奇这新布料,不过看样子应该数量不多,所以她这边才没有。
李德全把皇后的表情记下,回去后禀报皇帝。
皇帝听后就说道:“奶娘,曹玺没那么快回江南,让林嬷嬷去你府上住几天,帮忙多勾几块布料送到宫里来?”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奴婢回头就让林嬷嬷带着紫嫣,多做一些。哪怕去江南的路上,船上没什么事也能做,做好从水路送回京也方便。”
皇帝笑笑道:“奶娘的安排自然周到,朕就等着新布料了。只是不能送太少,不然后宫可不够分。”
皇后是肯定要送的,其他人送这个不送那个,只怕要对着皇帝哭。
皇帝最是受不了这个,只好让孙璐瑶多做一些了。
安排好林嬷嬷,皇帝又提起另外一事来:“听说曹玺的弟弟到京城来了?如今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帮忙?”
孙璐瑶就知道,没什么事能瞒得过皇帝,于是答道:“是,曹玺觉得弟弟到京城来,以后要办差只怕没经验。
正好没那么快上任,就让他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帮忙,也算是见识一番。”
寅哥儿如今领着差事,统筹建园子的事。
内务府如今调派工匠,转运材料等等,全是寅哥儿来调度。
曹尔正以后当了佐领,也需要知道如何安排旗人。
他去看看,学一学,以后也能用得上。
孙璐瑶连忙又说道:“寅哥儿说如今园子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图纸并不会给尔正看,只让他跟着帮把手。”
言下之意,曹尔正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知道不该知道的。
皇帝听后就笑了:“寅哥儿办事,朕是放心的。就是听说曹玺这弟弟,比他小上十岁不止?”
他好奇曹玺这个弟弟,是不是跟曹玺一样有才,以后能不能用上?
孙璐瑶这才明白,皇帝好奇的是曹玺这个优秀员工的弟弟,曹尔正是不是也能成为好员工。
这是准备提前打听一下,看以后能不能用上!
皇帝这是感觉人手不够用,于是准备从心腹大臣身边挖掘一下了?
孙璐瑶想到曹尔正有点老实巴交的性子,估计不太能达到皇帝的要求了。
皇帝看好曹玺,不就是曹玺十分会变通,还长袖善舞。
看看曹玺在江南,跟不少官员打成一片。
对外擅长结交,对内,他在江南织造里头也是毫不留情地收拾了一番。
该打发的打发,该留下的留下。
犯大错的当然扭送去官府,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如果没大错但是有小毛病的,曹玺都会给一笔钱。
不多,却足够生活一段时间,不至于把人逼得狗急跳墙。
至于留下来的,当然给足了好处,让人心甘情愿努力干活。
对皇帝来说,曹玺简直是一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就放哪里。
如果曹玺的弟弟也如此出色,皇帝就能多个好帮手了!
第124章 亲哥
孙璐瑶不好直接说曹尔正的坏话,只让皇帝观察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对方的性情和能力了。
皇帝也没那么着急,要用人,还是要仔细看清楚才行,就能把人放在最适合的位置。
孙璐瑶得到皇帝的允许,就迫不及待要去告诉林嬷嬷这个好消息了。
她刚出御书房,就遇到了曹玺,不由一愣。
孙璐瑶这才想到,曹玺回京述职,在家呆了两天,这会儿才进宫来。
皇帝也是体恤曹玺从江南回京,路途遥远又辛苦,允许他在家休息几天才进宫述职的。
曹玺对着孙璐瑶眨眨眼道:“夫人等会跟我一起回府吧。”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我先去见林嬷嬷。”
曹玺一听就明白,皇帝同意了林嬷嬷出宫,跟着他去江南教导蕾丝的事。
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好事,今天值得庆祝,我已经让管家把院子收拾出来了。”
林嬷嬷要跟着自己回去江南,起码要在府上住小半个月。
住客房实在不合适,毕竟是自己人了,索性收拾了一个新院子给林嬷嬷住。
两人在门口只说了几句,皇帝还在里面等着呢,曹玺很快就匆匆进去了。
孙璐瑶也抬脚去找林嬷嬷,跟她说道:“皇上已经允了,让嬷嬷这就收拾行李,今天跟着我出宫。
先在我的府上住几天,然后再跟着曹玺回去江南。”
林嬷嬷没想到皇帝同意得这么痛快,满脸欢喜道:“好,奴婢这就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她进宫久了,但是除了金银和一点首饰之外,就没多少行李了。
这些还都是主子们赏的,林嬷嬷算得上是空着手进宫来。
如今看着,她也差不多要空着手出宫了。
但是比起其他到死才被草席一卷,直接送出宫的,林嬷嬷认为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她也不必像那些早早出宫的宫女,要么嫁给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人当续弦,底下好几个继子女。
要表面相处还好,她们的日子还能过。
如果相处不来,甚至对她们厌恶和仇视,这日子就太难过了。
林嬷嬷当初选择留在宫里,也是因为看到不少出宫后嫁人的宫女过得不好。
不说比不上宫里如履薄冰的日子,甚至过得一点都不轻松自在,还可能到最后一无所有。
当然也有过得好的,不过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只能说运气不错。
林嬷嬷不敢赌这种运气,宁愿留在宫里。
尤其她到了如今的年纪和位子,比起一般的宫女不是过得要好很多?
林嬷嬷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做了留在宫里的选择,如今更是因为跟孙璐瑶交好,再次得到出宫的机会。
这次她不是因为年纪到了,出宫后可能彷徨无助,不知道该如何过以后的日子。
而是能够继续发光发热,甚至成为人师,教导其他人。
林嬷嬷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还能出宫,还能教别人,甚至可能有她的徒弟,以及依旧被人敬重的身份和地位。
这些都是孙璐瑶给她带来的,林嬷嬷心里感激。
她想着等自己到江南之后,一定要好好挑适合的人选,好好教导。
这样就能帮上曹玺,也算是报答孙璐瑶了。
林嬷嬷只收拾了一个包袱,其余一些带不走的小东西都送给其他嬷嬷了。
宫里的嬷嬷大多都是差不多年纪的,跟林嬷嬷也前后脚的时间进宫。
她们很多也是宫外没了家人,或者跟家人的关系不好,索性没出宫,继续留在宫里直到死的。
没想到有一天,林嬷嬷居然被破格允许出宫。
不是犯错,还是出去办差的好事。
嬷嬷们心里羡慕,又觉得林嬷嬷真是走了大运,一时之间心情都很复杂。
不过她们表面上还是来恭喜林嬷嬷,又得了林嬷嬷的东西,说是沾沾喜气了。
林嬷嬷笑眯眯看着众人,没聊多久,就赶紧跟着孙璐瑶出宫了。
宫外已经有两辆马车候着了,曹玺原本以为林嬷嬷的行李多,特地多准备了一辆马车。
如今看来,这马车是用不上了。
孙璐瑶笑着道:“没料到林嬷嬷的行李那么少,其实嬷嬷的东西全带出宫也是可以的。”
林嬷嬷摇头道:“宫里的规矩,哪怕到年纪出宫的宫女,能带走的就是贴身用东西,再多是不行的。
要主子仁慈,愿意让她们带走这些年的积蓄和赏赐什么的,就已经很好了。
加上宫里的东西,很多都有记号,带出去也不能变卖,只能供着,摔着磕着都麻烦,倒不如留在宫里。”
这也是防着有些宫女贪心,把宫里的东西带出去变卖。
所以宫里的所有物件都有专门的印记,宫外的掌柜们都熟悉,压根不敢收一点。
毕竟这冒了大风险收了,还变卖不出去,要砸在手里不说。
甚至可能九族都要搭进去,何必呢!
如果主子不仁慈的,可能让宫女真的空手出宫,什么都不能带,那就更惨了。
不说她们在宫里这些年的积蓄,首饰带出去也能变卖换钱。
出宫后,一时半会没嫁人的时候,在家里起码也有钱能花用。
孙璐瑶知道,那些出宫的宫女没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不过比起在宫里可能丢命,或许出宫后也是一条活路吧!
哪怕艰难一点,起码能活着。
孙璐瑶让紫嫣也收拾东西,一并带出宫。
她想着回头让紫嫣跟着林嬷嬷去江南,也算是个照应。
加上紫嫣算得上是林嬷嬷的第一个徒弟了,跟着林嬷嬷学了如何勾蕾丝。
林嬷嬷年纪大了,可能有点力不从心,紫嫣能从旁帮助就更好了,也能给林嬷嬷减轻一点工作量。
紫嫣抿着唇说道:“奴婢不想去江南,不愿意离开姑姑身边。”
她年纪小刚进宫,因为出过痘的关系,很快就被分到孙璐瑶身边,跟着皇帝一起出宫避痘。
在紫嫣心里,除了皇帝,孙璐瑶就是她最熟悉的人了。
她在孙璐瑶身边好几年了,忽然说要离开,自然舍不得。
尤其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紫嫣要跟孙璐瑶再见一面就难了。
孙璐瑶笑笑道:“你先去江南,等过几年,我兴许也能过去了。你把那边收拾好了,我过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了。”
紫嫣低着头依旧有点不情愿,毕竟看皇帝这架势,说是这几年就让孙璐瑶出宫,却未必愿意让她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
连紫嫣都舍不得,更别提是皇帝了。
皇帝算是孙璐瑶一手带大的,尤其是最艰难的时候,孙璐瑶都一直陪着他。
患难见真情,皇帝出痘要出宫的时候,先帝驾崩仓促登基要守孝的时候,尚未亲政被四大辅臣把持住的时候。
都是孙璐瑶在皇帝身边,支持他,鼓励他,陪着他,还给皇帝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这些是别人没有的,所以至今无人能够取代孙璐瑶。
林嬷嬷和紫嫣跟孙璐瑶相处那么久都舍不得,更别说是被孙璐瑶最为重视的皇帝了。
眼看曹玺述职后出来,林嬷嬷带着紫嫣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她安慰紫嫣道:“孙姑姑也是盼着你跟我学了之后,以后能独当一面。我年纪大了,也只能带一带徒弟,你却不一样。
听说江南织造那边,有绣娘成为管事,想必孙姑姑也希望你能如此。”
做伺候人的丫鬟多的是,但是成为能掌事的管事却不一样。
前者身份地位全依靠主子,一旦失去主子的宠爱就会一无所有。
后者却是凭自己的能耐吃饭,只要好好办差,这管事的位置只会越做越稳。
别人也会敬重她,不敢小看她了。
孙璐瑶为了紫嫣好,当然希望紫嫣成为后者。
独当一面后,不止有钱有身份有地位,选择也能更多。
紫嫣当然明白孙璐瑶的苦心,是为了她好。
她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小声说道:“林嬷嬷,在孙姑姑身边,我感觉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毕竟孙璐瑶的新奇想法总是很多,一出接一出的,让人眼花缭乱。
比起在外头一成不变的管事,在孙璐瑶身边能大开眼界。
林嬷嬷也能明白紫嫣的想法,笑着点头道:“就跟孙姑姑说的那样,虽然我瞧着这两年她去江南可能不大容易,但是总归会去的。
到时候你我在江南站稳脚跟,孙姑姑过去就能更轻松自在了。
不过是我们先去一步,总归以后能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皇帝再是舍不得孙璐瑶,也不可能一直留她在宫里。
不说这样一来,让孙璐瑶和曹玺这两夫妻相隔千里,多年不见,实在有点太残忍了一点。
再就是,皇帝年长,奶娘还在宫里,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年纪小登基,其实在大婚之后,皇帝的奶娘就该出宫荣养了。
也就是皇帝的情况不一样,孙璐瑶才会到如今还留在宫里。
但是时间长了,总归会被人诟病。
别人不敢指责皇帝,就只会在孙璐瑶身上做文章。
皇帝那么喜欢孙璐瑶,当然不舍得她受自己连累,甚至名声有碍,最后还是会放手。
就不知道会拖几年,总归是个盼头。
紫嫣被林嬷嬷说了一路,到底被说服了,下马车的时候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曹玺上马车后,见孙璐瑶皱着眉头,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林嬷嬷接出宫了,夫人是有什么别的苦恼吗?”
孙璐瑶摇头道:“我想让紫嫣跟着林嬷嬷一起去江南,两人作伴,也能互相照顾。
毕竟林嬷嬷年纪大了,一路奔波,身边没熟悉的人照顾也不好。
另外紫嫣还年轻,又不想留在宫里,总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当个伺候的丫鬟。
还不如去江南历练一番,以后也能给你当个女管事。”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的安排很好,我正缺人手,尤其是独当一面的女管事。”
毕竟江南织造做的是布料,这买卖大多跟女子打交道的次数多,所以特别缺女管事。
但是有能耐的女管事要么是别人家掌柜的女眷,要么就是别家从小培养的,曹玺想挖走没那么容易。
自己培养的话,也需要时间。
暂时只有一两个老绣娘嘴皮子不错,又会来事,才勉强撑起来。
但是如今布料多了,这场面要撑起来,就需要更多的人手。
林嬷嬷和紫嫣的到来,就等于是及时雨了,曹玺巴不得她们赶紧出发过去,把事情撑起来!
“这样的好事,紫嫣是不乐意吗?”
孙璐瑶摇头道:“她只是年纪小,一直在我身边,舍不得离开。林嬷嬷会劝紫嫣的,想必这会儿已经劝住了。”
曹玺笑了笑道:“夫人也不必太担心,过几年夫人也要到江南来,又不是一直不能见面,紫嫣很快会想通的。”
就是不知道他还要等几年,曹玺心里都想叹气了。
明明是他的夫人,自己还得跟皇帝抢人,甚至暂时还抢不赢!
光是想想,曹玺就有点气闷了。
刚才他述职的时候,就跟皇帝提了提,想接孙璐瑶去江南。
正好林嬷嬷要过去,孙璐瑶可以一起坐船南下。
皇帝当然不同意,还说如今暂时离不开孙璐瑶。
曹玺就想不明白了,皇帝都大婚了,后宫有皇后,宫里的事情交给皇后打理,如今瞧着也是井井有条。
另外又有太皇太后坐镇,根本不缺人。
孙璐瑶如今也没什么差事,所以出宫来住半个月,宫里并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以说,她已经可有可无了,皇帝怎么还不乐意放手呢!
兴许就跟孙璐瑶刚才说的那样,紫嫣跟着她久了都舍不得离开,皇帝或许也是这样。
孙璐瑶在宫里没什么要紧的差事,离了她,宫里也不是转不动。
只是皇帝一直习惯孙璐瑶在身边,心情好的时候能跟她分享。
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能找孙璐瑶当树洞。
毕竟孙璐瑶守口如瓶,听过的事绝不会泄露出去,让皇帝很放心。
而且她听了之后,从不会说皇帝不该抱怨,不该发脾气,就该稳重什么的表面话。
孙璐瑶会觉得皇帝有情绪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都会高兴或者生气,皇帝也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在孙璐瑶看来,皇帝更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更不一样了。
孩子偶尔跟长辈抱怨几句,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因为关系亲近,孩子才会愿意开口。
再就是,孙璐瑶不止听埋怨,还会帮着解决事情,这也是皇帝最喜欢的。
事情如果只停留在抱怨,孙璐瑶附和几句,安慰几句,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如何解决,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一点孙璐瑶跟皇帝想的一样,两人就更为合拍了。
曹玺心里叹气,皇帝对孙璐瑶是从小一起的情分了,没那么容易设下。
他这能天天抱着夫人一起睡的日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实现了!
等到了府邸,孙璐瑶扭头见下马车的紫嫣神色恢复如常,就知道林嬷嬷把她劝住了,对林嬷嬷笑了笑。
林嬷嬷也笑着点头回应,转头就见门口迎接的女管家。
她轻轻拍了一下紫嫣,让对方回过神来,跟在孙璐瑶后头进了府。
管家领着林嬷嬷去新院子安置,紫嫣也去帮忙。
孙璐瑶则是让管家拿来库房的单子,打算挑一挑东西,让曹玺走的时候带上。
给曹玺要准备,给林嬷嬷和紫嫣也得准备上才行。
曹玺见他们刚回府,孙璐瑶就要忙碌起来,一手压着单子就说道:“夫人不必着急,还有十天呢,慢慢收拾就行。”
孙璐瑶笑道:“这事也不累,只不过勾上两笔,我动动嘴皮子,府里多的是人帮忙收拾整理。”
对她来说确实不怎么费心,打算尽快收拾好,缺什么也有时间从容采买,一并打包送上船。
不过孙璐瑶还是放下了单子,解释道:“我是习惯了,有点闲不下来。”
曹玺难得回京,两人相处的日子不多,她该多陪陪对方才是,而不是一直忙碌。
闻言,曹玺也笑了:“我就是怕夫人累着了,有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比如打包这些东西,可以让管家帮忙列出单子。
夫人过目后,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补上就行。
不然什么都夫人做,还要他们做什么?”
孙璐瑶一听就笑了起来:“你这话跟皇上一样,也说我亲力亲为太多,底下人就没事做了。
确实如此,我大包大揽,累得厉害。底下人没差事能办,反而心慌慌。”
她叫来管家,吩咐对方列好单子再送过来。
管家连忙应了,退下去整理了。
孙璐瑶让人泡了茶送来,喝了一口就知道是碧螺春,还是宫里才有的品级。
她想不起什么时候府里有宫里的茶叶,兴许是御林军侍卫顺路带过来的。
皇帝估计担心孙璐瑶习惯宫里的茶叶了,去外头是买不到的,一时会喝不习惯,索性让人带了一些过来。
曹玺跟着喝了两口茶,哪怕他不太擅长品茶,也知道是上等的茶叶,显然是宫里才有的。
皇帝对孙璐瑶是真的好,曹玺有点担心以后孙璐瑶真去江南了,日子过得不如宫里舒服,会特别不习惯。
他回去江南后,是不是也该打听一下,宫里的茶叶是哪个茶商送上的?
哪怕不能拿到宫里那么好的品级,次一点的也可以,总归不能太差了。
不然他供不上孙璐瑶如今过的生活,岂不是叫夫人跟着自己吃苦了?
如今就曹玺一个人在江南,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织造里头。
偶尔回去宅子休息,这宅子也是随便置办的。
之前曹玺觉得足够用了,如今却觉得该置办个更好的。
宽敞一点的,带花园的更好。
要不回头看看别的宅子,置办个新,叫孙璐瑶也能住得舒服一点?
孙璐瑶不知道曹玺心里想得很远,琢磨着怎么改善她不知道多少年在江南的生活。
“你看着瘦了许多,我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
曹玺回过神来道:“我早上见寅哥儿带着饭团去园子,十分好奇,让管家也给我送来两个,吃过后感觉很不错。
想着在船上,这东西做起来也方便。”
平日就算了,上船后能吃的不多。
一来船舱不大,炉灶也不能点。
毕竟船只都是木头做的,点火很危险,只能做简单的。
二来官船不好经常靠岸,船上的新鲜食材最多的就是鱼。
一天三顿都是鱼,来来去去就那几种花样来做,
鱼吃多了,曹玺看见鱼,脸色都要变了。
如今看饭团里面,除了新鲜的菜,还能放腌菜什么的,夹着一起吃,花样还多。
吃着也方便,船上巡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一边走一边吃,也不会耽误事。
不至于饿着肚子巡逻完了,才能用饭。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你要喜欢,可以问厨子。之前宫里做过,我见寅哥儿喜欢,就教了府上的厨子。”
厨子是个极为聪明的,一点就通。
孙璐瑶只教了几句,厨子就明白了,上手很快,做得跟宫里丝毫不差,还更好看好吃了。
“厨子还带着两个徒弟,其中一个擅长做饭团,包得特别漂亮又好吃,回头叫他跟着你去江南。”
曹玺笑了:“那敢情好,我府上的厨子是当地找的,擅长做的是江南菜,味道都偏甜,我一直吃不惯。”
他一个人住,之前就凑合,以后要孙璐瑶过来住就不能随便凑合了。
厨子准备好了,府里伺候的人也得提前选好。
这一点曹玺不太擅长,回头让林嬷嬷帮忙掌眼就好。
多选一些人,在家里久了,才能看出谁干活麻利,伺候得又精心,之后就能拨给孙璐瑶用了。
孙璐瑶答道:“府上的厨子擅长的菜式不少,徒弟看着都会,回头就能给你做北边的菜式了。
另外让御膳房的御厨写几个菜方,给你带回去。厨子看着学,应该也能做出来。”
曹玺点点头,又提起道:“林嬷嬷正好就暂住在我江南那边的府邸,有她在,也能帮着我看家。
我时常就直接住在江南织造局后边的院子,虽说不大,我一个月住也足够了。”
他也就在那边休息,睡一觉,实在不需要多准备什么,反倒很清净。
孙璐瑶无奈说道:“如今江南织造也算是上手了,你没那么忙,就该在家里好好歇息才是。
你也得好好吃饭,等新厨子过去,做你喜欢的口味,在家里能吃着好一点。”
曹玺点点头道:“都听夫人的,之前我一时忙碌,就懒得来回跑了。
如今瞧着江南织造确实没什么操心的地方,不过新布料做起来,又得忙一阵子。”
新布料做的时候,他不多盯着一点,也是不放心。
孙璐瑶失笑道:“你刚刚说我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好,怎么如今你还这样?”
这算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了?
曹玺不好意思道:“夫人说得对,我总想着尽快做好,不自己盯着一直不能放心。
底下人其实也已经做得不错了,我老盯着反倒像是不相信他们一样。”
孙璐瑶摇头道:“你也是太负责了,才会不放心。新布料有林嬷嬷盯着,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林嬷嬷在宫里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安排一个江南织造局而已,怎么都不会比宫里的事情更复杂了。
孙璐瑶想着林嬷嬷安置得差不多,就让厨房给她送吃的,让林嬷嬷和紫嫣在新院子里吃饭然后歇息。
没必要让她们还来陪着自己,反倒会拘束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曹尔正和寅哥儿才回来了。
寅哥儿还跟平日一样,跟孙璐瑶和曹玺打招呼后,就去院子里沐浴换一身干净衣服。
曹尔正被曹玺留了下来,关心地问了问他今天去园子的情况。
他看了孙璐瑶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孙璐瑶就顺势起身,打算回去自己院子休息。
曹玺却拉着孙璐瑶不让她走,对曹尔正说道:“你嫂子又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了。”
孙璐瑶瞪了曹玺一眼,想着曹尔正估计有点害羞,想跟亲哥说点心里话。
曹玺却一点都不体贴弟弟,反倒拉着她留下来。
曹尔正没纠结多久,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大哥,也没什么,今天在园子见寅哥儿小小年纪就安排得极为妥当。
各处的管事和工匠对他都服服帖帖的,还听命行事,我就十分佩服。
我年纪比寅哥儿大好几岁,却做不到他这样好。”
曹玺挑眉道:“寅哥儿打小就在宫里生活,还是跟在皇上身边学习,当然比一般人要出色,你跟他比什么?”
曹尔正明显被亲哥的话噎住了,孙璐瑶无奈拍了拍曹玺的胳膊,提示他好好说话。
曹玺再这么说下去,感觉他弟弟快要碎了!
可能察觉到自己说话有点太直接了,曹玺只好开口道:“这没什么,毕竟我在寅哥儿这年纪也做不到。
你如今做不到,不等于以后做不到。多看多记,好好学了,以后就能用得上。”
这话稍微安慰到曹尔正了,他今天确实被震撼到了。
其实曹尔正刚开始听曹玺让自己跟着寅哥儿,起初以为寅哥儿年纪小,镇不住园子里那些人。
曹玺不好出面,才会让曹尔正借着帮忙的名义跟着寅哥儿,算是帮他镇一镇场子。
于是曹尔正雄赳赳气昂昂跟着到园子后,却发现自己毫无用处。
寅哥儿下马车后,立刻就被管事们团团围住。
几个管事手里拿着胆子,七嘴八舌开始询问寅哥儿。
有部分材料不够的,特地采买,数量又太多了,不买却不够,来问寅哥儿的意思。
有负责建院子的,对图纸有些地方不够明白,特地来仔细询问寅哥儿。
有问隔开院子的花园,该用什么种类的花等等。
各种问题扑面而来,曹尔正还想上前,帮着分开这些人,让几个管事轮流问。
不然一起问,寅哥儿要听谁的,该先回答谁的?
他总要琢磨一下,管事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反而更着急,拼命催促了?
几个管事轮番催促,寅哥儿会不会招架不住,更加慌了?
曹尔正刚迈开步子要上前,就听见寅哥儿有条不紊回答几个管事的话。
材料不够,不用吝啬,多订一点,其它院子可能用得上。
没用上也不必担心,修完这一块,隔壁的园子还要接着修。
材料放着又不会坏,大批订的话价钱更合适。
这个管事听着连连点头,就退下了。
另外一个管事上前来,寅哥儿低头看着对方手里的图纸,把几个不够清楚的地方解释了一番。
看对方明白了,寅哥儿又接着选择花品种的事。
这个就更简单了,每个院子种的花要不一样,这就可以了。
等主子们住进来后,如果不喜欢,直接铲掉,换一种花就行,如今纠结来有什么用?
直接种上,每个院子不同,主子回头看见哪个花更喜欢,就能换着种了。
曹尔正亲眼看着寅哥儿三两下就把几个管事摆平,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当然,他也有一点不是滋味。
毕竟曹尔正以为自己是来镇场子的,到头来给寅哥儿帮忙才是借口,其实是让他过来多看多学习的吗?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寅哥儿太厉害了,把曹尔正这个少年震得都有点自卑了。
毕竟曹玺是优秀,不过比曹尔正的年纪大很多,优秀也是理所当然的,阅历也多了很多年。
但是换成寅哥儿就不同了,年纪比曹尔正要小上几岁,又小了一个辈分,竟然比自己还要厉害。
这让曹尔正深受打击,回来想跟亲哥要安慰。
谁知道曹玺这个亲哥一开口,把曹尔正打击得更厉害了!
第125章 教导
孙璐瑶轻轻拍了下曹玺,示意他收敛点,别把弟弟打击得更沮丧了。
曹玺憋了一会,才开口对曹尔正说道:“你也不用难过,以后努力点,可能会跟寅哥儿一样优秀。”
曹尔正忍不住期待地看过来问道:“大哥,那要多久,我才跟寅哥儿一样优秀?”
曹玺被问住了,吭哧吭哧好一会才道:“迟早会的,你这几天跟在寅哥儿身边多看多学习,等你办差的时候都能用上。
用多了,慢慢熟练了,也就能得心应手。
办差的时候不只是办完就好,还得用脑子来办,才能事半功倍。”
曹尔正受教地点点头,孙璐瑶心想,这老实孩子也太容易被忽悠了!
曹玺这画了个大饼,曹尔正还真相信了,还等着吃了?
没听见曹玺的话里有“可能”“迟早”这几个字眼吗?
孙璐瑶觉得回头是不是要跟曹玺说说,让他提醒曹尔正别那么老实,别人说什么都信了。
不然以后办差,他被其他人忽悠去背黑锅怎么办?
曹玺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操心,见弟弟被忽悠住了,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语重心长说道:“你以后没能做到寅哥儿那么优秀也没什么,我这不都好好的吗?
实在不行,你以后议亲的时候,找个跟你嫂子一样聪慧的。
以后生下的孩子像孩子他妈,也就十分聪慧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伸手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
曹尔正表情逐渐茫然,接着就跟火烧一样,瞬间红了起来:“大哥,这、这个……”
曹玺忽然想到:“你这年纪,家里应该已经给你议亲了吧?我记得是徐家的?”
曹尔正的脸红得更是滴血,孙璐瑶看着都担心曹玺这个弟弟会因为害羞而晕过去!
听见曹玺的话,曹尔正低下头小声说道:“是徐家的姑娘,原本该今年成婚。
不过阿玛觉得我该先立业后成婚,得了差事后好好办差几年再成婚也不迟。”
如今的人成婚都早,像曹尔正这样被他阿玛劝着晚婚的还是少数。
孙璐瑶疑惑地看过来,曹玺就跟她解释道:“徐家是阿玛的故旧,徐老爷当初也是佐领。”
换言之,徐家跟曹家之前差不多,都无人在朝廷中为官,只是普通的旗人门户。
曹家当初让曹玺补缺,曹尔正就是白身,跟徐家的姑娘倒是门当户对,谁也不嫌弃谁。
孙璐瑶心想曹老爷子应该是担心跟朝中大臣有姻亲关系,对曹玺反而不好。
姻亲出事,这是帮还是不帮呢?
帮了的话,会不会让曹玺为难?
他当年选了孙璐瑶,也是因为她家关系简单,没那么多牵扯,不会涉及到朝廷大事。
加上两边也算是门当户对,跟曹玺正合适,于是一拍即合。
只是没料到之后她的父母陆续去世,孙璐瑶进宫成了皇帝的奶娘,一时风光无限。
就连曹玺都沾了孙璐瑶的光,被皇帝重用,去了江南织造局。
如此一来,曹家忽然水涨船高,尤其曹尔正成了香饽饽。
曹玺这边跟铁板一样,根本无缝可钻。
他是沾了妻子的光才得到皇帝重用,所以孙璐瑶这个正妻的位置是无人能够撼动。
原本曹玺一个人去江南,也有人蠢蠢欲动,想给他送暖床的人。
都是男人,谁都觉得曹玺独守空房几年,不可能不心动。
送的有容貌出色的,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还有出口成诗的才女。
也不求别的,只求当个红颜知己,最多当个侍妾,不会动摇孙璐瑶的地位,就给曹玺解闷而已。
送的人觉得,曹玺肯定不会拒绝。
谁能想到,他一个都看不上呢!
容貌出色的,曹玺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甚至认为对方不如孙璐瑶长得好看。
精通琴棋书画的,曹玺认为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技能没什么看头。
琴曲的话,他偶尔在宴席上听听曲子就算了 。
谁会天天要听曲,每天忙得很,白天哪有这个时间去品鉴。
晚上的话,曹玺还要嫌弃会吵得自己睡不好觉!
至于才情好的,这东西能吃能用吗?
出口成诗,诗句用来干嘛,能给布料绣上去?
挂在墙上供人欣赏,曹玺哪里有时间欣赏这个?
他又不是那些没事做的文人,每天为了差事忙个不停。
听曲子和品诗这种,完全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会做的!
其他人可能没想到,曹玺居然如此油盐不进!
好看的,曹玺嫌弃人家空有漂亮的皮囊,脑子里全是稻草!
没那么好看但是才情好的,曹玺又嫌弃人家只会作诗,别的啥也不会,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最后他们决定选个聪明能干的,最好会女红,这样对曹玺的差事就有帮助。
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嫌弃了吧!
能帮上忙,又有一手好女红的红颜知己,总算能符合曹玺的要求了!
曹玺见到后,看到对方一手厉害的女红,果然很惊喜。
然后他欢天喜地,把人送进了江南织造,交给老绣娘管着了。
这样一来,又多了个擅长女红的帮手,简直美滋滋!
送美人的人都要傻眼了,曹玺是怎么回事,送的红颜知己,他居然转头送进江南织造局了?
刚开始还有人认为曹玺就是装模作样,把人送进去,好像公事公办,叫人抓不出错处来。
等过几天,曹玺就能用公事的借口,把人叫进府里详谈。
白天谈不完,不还有晚上能继续谈吗?
这谈来谈去,不就谈出感情来了吗?
这种手段他们最熟悉了,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擅长的。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安置好。
瞧着似乎是正人君子,毫不动心,私下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表面把人安置好,撇清关系,转头就找借口把人私下叫过去行不轨之事!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曹玺继续忙忙碌碌的,似乎彻底忘记了安置的那个红颜知己。
还以为曹玺的耐心好,过段时间等外人都忘记了,他才下手,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但是曹玺这耐性也太好了,一个月下来,他不急,其他人就开始急了!
曹玺这边不动,他们只好去找那个美人。
美人进了江南织造局肯定受尽委屈,在里面辛苦做女红,手指头估计都要戳烂了。
他们去寻,对方肯定愿意找借口赶紧接近曹玺。
谁能想到,他们叫来叫去,美人进了江南织造之后乐不思蜀,都不乐意继续之前的事了呢!
这下他们是真的是傻眼了,江南织造的人怎么回事,给美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美人又不傻,她从小家穷被卖,辗转几个地方。
最后因为容貌好又聪慧,琴棋书画和女红又学得出色。
于是成了压轴货,一直没卖出去,只是因为想要卖个特别好的价钱。
如今被曹玺转手送进江南织造局,美人刚开始还忐忑,会不会进来要做苦工。
等她进来后,才发现这里有很多女红出色的姐妹。
不止性情温和,很好相处,还愿意指点自己的女红。
美人原本就喜欢做女红,难得有点独自呆着的清净时间。
如今进了江南织造,她不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了吗?
美人每天简直不要太快活,不必恪守礼仪,还吃不饱饭来保持身材。
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里头的吃食都是极为美味的。
姐妹们又好相处,一个个都很照顾新来的自己,美人恨不得一直在江南织造里头办差。
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去做白工,谁想到还有月钱,甚至相当不低!
如果美人勤奋一点,争取做到优秀,甚至还有另外的奖金!
这不是别人施舍的打赏,是她用擅长的女红挣回来的!
美人第一次自己挣钱,想怎么花都行,每天还过得快活,巴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哪里还会搭理外头那些人?
既然把她送给曹玺,那自己就是曹玺的人了。
曹玺转头叫自己进江南织造办差,别人哪有资格再让她做这个那个的?
美人不搭理不出去,外头的人又进不去江南织造局,于是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对方还赔了一个从小养到大极为出色的美人,却没得到什么好处,简直亏大了!
偏偏他们还不能对曹玺怎么办,总不能上门跟曹玺要钱吧!
当初说要送美人的是他们,曹玺收下后转头送去做女红,他们能说什么?
要说人情,曹玺把人送去干活,还感谢他们送了个好绣娘来。
只是送个绣娘,能换什么人情啊!
曹玺直接提的是绣娘,不是红颜知己,他们都开不了这个口要好处!
之后再没人给曹玺送美人了,就怕美人一送,人就进江南织造干活,叫都叫不回来,简直有毒!
偏偏曹玺还找他们问,有没一样好的绣娘,江南织造缺人手呢!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故意的吧!
送礼的人差点气死,只觉得曹玺看着老实,其实难对付得很!
这事曹玺还写信告诉过孙璐瑶,觉得那些人送的一个绣娘挺好的,他就继续要。
对方不愿意给就算了,还咬牙切齿,一脸愤恨郁闷的样子,像是抢了他家的金子一样。
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恨上了?
孙璐瑶看到信后,简直哭笑不得。
她想到那些人送的红颜知己,被曹玺转手送去江南织造做绣娘,估计觉得曹玺暴殄天物,都快气死了!
这就算了,曹玺居然厚脸皮回去问人继续要,要的还是绣娘。
敢情这些人培养了好些年,就是给曹玺培养绣娘来了?
估计他们气得要吐血,觉得曹玺不解风情。
孙璐瑶看着,却感觉曹玺真的是故意的。
他闹了这么一出,这些人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不会再给曹玺送什么美人了,也就消停下来。
不然明面上送就算了,暗地里也送。
哪天曹玺回家,发现床榻上多了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估计都要吓死了!
还不如一开始闹上这么一出,让这些人明白,送出的美人就跟扔出去的包子,一去不回头,又得不到任何好处,自己也就放弃了。
曹玺装傻,孙璐瑶就没刨根问底,问他究竟是不是故意为之。
因为曹玺这边闹出的事端来,估计曹家那边也听闻过。
索性曹尔正很早的时候就跟故交的女儿定亲,之后有人想跟曹家做姻亲,也就来迟一步了,挡住了不少人。
然而还是有不死心的,正妻的位置没了,不还有侍妾吗?
等曹尔正成婚后,再送几个侍妾给他,不也算是姻亲了?
曹家因为这事,只好延缓了曹尔正成婚,让他先开始办差。
这样熬上几年,那些人的心思渐渐也就淡了。
也就是苦了徐家的姑娘要等一等,为这事,曹老爷子还亲自登门道歉。
徐家也能明白曹家的难处,更是为了避免接踵而来的麻烦。
加上曹家还保证,他们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曹玺只有一位夫人,曹尔正以后也是这样。
这样一来,徐家就放心了,曹尔正才会还没成婚先办差。
之前曹尔正只是想上门拜访嫂子,如今被亲哥扣下了来学习,又被亲哥打击得体无完肤。
孙璐瑶实在看不下去了,让厨房做了好吃的蛋糕送来。
曹尔正吃着美味的蛋糕,头也不抬,亲哥的话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他吃完后,立刻就恢复了,跟兄嫂说了一声,就去院子沐浴了。
毕竟园子里在建院子,灰尘多,曹尔正刚才只擦了脸,如今还得彻底洗一洗才行。
他一走,孙璐瑶才无奈对曹玺说道:“你也是,怎么不多鼓励尔正,反倒说得他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曹玺耸耸肩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与其别人说,还不如我亲自来说了。”
孙璐瑶一愣:“你觉得外头会有人在尔正耳边胡说八道吗?”
曹玺点头道:“外人哪里想见咱们好,我比尔正大很多,早早开始办差。
又得皇上信任去了江南,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就等着我犯错,然后取代了我。
我有皇上当靠山,那些人不敢随意动,尔正就未必了。”
孙璐瑶听得挑眉,那些人拼命给曹玺送美人,曹玺还说对方不敢随意动吗?
曹玺摸了摸鼻子道:“起码他们不敢在我的差事上动手脚,免得惹来皇上的不快。”
差事上不能动,就只能在他身边动了,想着塞个美人来,就有理由弹劾曹玺。
谁知道他压根不接招,让对方都没辙了。
孙璐瑶皱眉道:“那些人也会给尔正送美人,闹出什么事来?”
曹玺说道:“有可能,尔正在大同那边,离京城远,对方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索性让尔正来京城,在天子脚下,那些人也会有所收敛。
成婚的事拖延了一下,也是对方不敢真在尔正娶妻之前就塞侍妾进来,那就要跟曹家结仇了。”
如果曹尔正成婚后要置办几个侍妾,就连曹玺这个亲哥都不好说什么。
然而如果他成婚前,后院就有侍妾,成婚后就有理由打发出去,曹玺也能插手。
那些人不傻,当然瞅着曹尔正成婚后的机会来塞人。
孙璐瑶觉得曹尔正有点惨,也算是被曹玺连累了:“那你还不对尔正好一点?他也算是被连累,如今成婚都要拖着,还得离家那么远来办差。”
曹玺无奈道:“我对尔正还不够好吗?难得回京,我还想跟夫人好好相处,甚至还得分神提点尔正几句。”
他留在京城的时间不长,恨不得从早到晚跟孙璐瑶在一起。
寅哥儿每天早出晚归,压根不会来打扰。
他又是个识趣的孩子,当然会让难得见面阿玛和额娘多相处。
也就曹尔正这个孩子,早不来晚不来,这还是上京来!
曹玺还不能把弟弟撵出去,人留在府里,他就要收敛一些,不能一直黏着孙璐瑶了。
他越想越不高兴,就打发曹尔正跟着寅哥儿也一起早出晚归,白天自己还能跟孙璐瑶卿卿我我。
谁知道曹尔正出去一天,回来就哼哼唧唧来找自己撒娇,孙璐瑶的注意力全让这个弟弟带走了!
曹玺嘟囔道:“不如让这小子去园子住几天,等我走的时候再让他回来。不,他没必要回来,该去办差了。”
自己不在,府里就只有孙璐瑶。
寅哥儿又早出晚归经常不在府里,曹尔正继续留下来也不合适。
孙璐瑶失笑:“尔正难得来一趟,住不了几天,你还要赶他去外头住吗?你们兄弟也很多年没见了,要是你能在京城多留一阵子就好了。”
曹玺叹气道:“是啊,我也想多留几天。只是江南那边的事不能完全扔下,怎么都得回去。”
他想多留几天,当然不是为了曹尔正,而是为了孙璐瑶!
曹玺想到回去江南,又不能继续抱着香香软软的夫人入睡,就忍不住郁闷了。
至于亲弟弟什么的,赶紧给他去办差!
曹玺心里只有夫人,还管什么亲弟弟!
他忍不住搂住孙璐瑶,什么时候才能带夫人去江南一起生活呢?
曹尔正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幸亏孙璐瑶帮着安抚了几句,不然曹玺真可能把他扔出去住。
他是个心大的,之前多沮丧,吃了美味的蛋糕后又振作了起来。
第二天曹尔正又精神抖擞跟着寅哥儿去园子,之前的沮丧简直一扫而空。
寅哥儿是察觉到昨天曹尔正的低落,尤其在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总是偷偷看他。
他等着曹尔正开口,可惜对方始终没提。
今天起来后,曹尔正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昨天的低落压根不存在。
寅哥儿想了想,也就没再提这茬了。
曹尔正确实多看多学,没随意开口,就像是寅哥儿的尾巴一样。
不管寅哥儿去哪里,曹尔正都会跟着。
管事和工匠都习惯寅哥儿身后多了个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有外人在的时候都沉默寡言。
只有他和寅哥儿单独相处的时候,曹尔正才会小声请教一些之前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新账本,看着很好用,一目了然,曹尔正一看就喜欢,想要学起来。
回头他去当佐领,管着旗人琐事多,有这个新账本在,统计起来就能方便得多了。
另外账本居然是一式三份,管事和寅哥儿手上有一份,还有一本备份。
这样两边对不上数的时候,还有备份的账本能看,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实在是再保险不过的方式,曹尔正用心记下,以后都能用得上。
有管事经过的时候,听见曹尔正小声请教寅哥儿。
管事得知曹尔正是寅哥儿的叔叔,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好学,对他的印象不错。
有时候寅哥儿忙碌看不见人,曹尔正有疑问的时候,管事也愿意主动帮忙解答。
曹尔正在园子几天,感觉如鱼得水,都有点不想走了。
他还想着那么多管事,彼此之间肯定有自己的小心思。
明面上不会给寅哥儿下绊子,暗地里就未必了。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曹尔正还瞪大眼,偷偷盯着这些管事。
后来却发现,这些管事一个比一个勤快。
别说使绊子,心思全在园子上,彼此之间的关系都不错。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会争执,而是赶紧到寅哥儿这边来,让他决断。
寅哥儿办事还公正,两边分别问清楚后,又询问了其他人,。
查出究竟是哪里的问题,他帮着解决,两个管事又继续去忙了。
谁都不会觉得寅哥儿偏心,或者不公平什么的。
事情很快解决,压根没有争吵,这让曹尔正感觉很稀奇。
在回去的路上,他原本想问寅哥儿。
只是见寅哥儿小脸上全是疲倦,在马车的颠簸里昏昏欲睡,曹尔正就不好开口打扰了。
等回去后,寅哥儿去洗漱,曹尔正就偷偷摸摸去找曹玺,打算请教。
可惜主院的门都没能靠近,曹尔正就被曹玺提溜着去前厅了。
曹玺问道:“有什么事非要跑来找我?”
曹尔正缩着脖子,迅速把园子里看到事情一说,然后问道:“寅哥儿很累,洗漱后吃点东西感觉就要睡着了。我不想打扰他,就只好来请教大哥。”
曹玺正跟孙璐瑶用完饭,打算休息一会就带她去浴池沐浴。
谁知道曹尔正跑过来了,曹玺只好把亲弟弟赶出来应付一下再回去。
不过曹尔正那么认真请教,曹玺也不能随便敷衍了。
曹玺想了想说道:“这事很简单,皇上下命,尽快修好园子。
要是耽误了,管事们就得受罚,当然不会浪费时间争吵。
而是尽快找到问题,然后迅速解决掉。
另外就是寅哥儿的做法,他从来不会纠结谁对谁错。
管事之间就不必互相推卸责任,也就吵不起来了。”
换做其他负责人,肯定会担心连累自己。
为了撇清关系,他们肯定要找出谁做错了。
管事们为了避免背黑锅,当然要互相推诿责任,把黑锅推到别人身上。
但是寅哥儿完全跳过这一步,管事们不用担心自己成了替罪羔羊,何必浪费唇舌。
他们请寅哥儿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该干嘛就干嘛了。
曹尔正听后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以后办差的时候,对底下人也要更宽容。
哪怕出了问题,也不要纠结他们的对错?”
曹玺看了他一眼道:“你跟寅哥儿不一样,不能这样做。
其他做错了,你要宽容,他们就可能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还可能把这个黑锅交给你来背了。”
曹尔正愣住了,他起初听到曹玺说自己不行,还以为是因为寅哥儿更优秀,跟他不一样。
如今听着,曹玺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曹玺继续解释道:“寅哥儿的身份不同,管事们不敢把黑锅推给他。
寅哥儿不计较,管事们也能安心办差。换个人的话,那么好心,早就被管事拿捏住了。
你别看那几个管事如今十分听寅哥儿的话,换个人他们的态度就不会这样了。”
曹尔正沉默了一会才道:“大哥,那几个管事难道是看人下菜碟?”
曹玺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你哪怕有我这个大哥在,但是我又不在京城,他们未必会服你。
你要是软和点,好说话,那他们就更会得寸进尺了。”
曹尔正听后忍不住道:“虽说寅哥儿是为皇上办差去修园子,但是他年纪小,那些管事就不会对寅哥儿得寸进尺了?”
曹玺又瞥了他一眼道:“寅哥儿有皇上当靠山,从小跟皇上一起长大,这情分不一样。
这就算了,内务府的人对你嫂子都是毕恭毕敬的。
内务府派去的管事,谁不看在你嫂子的份上对寅哥儿也恭恭敬敬的了?”
曹尔正顿时懂了,寅哥儿的靠山不止皇帝,还有孙璐瑶。
皇帝哪怕在乎寅哥儿,也不会盯着那么紧,一时可能察觉不到。
但是孙璐瑶就不一样了,亲额娘盯着,那些内务府的人敢作妖,她立马就告到皇帝跟前。
哪怕孙璐瑶不找皇帝告状,也能直接找到内务府总管。
内务府总管都对孙璐瑶如此恭敬,底下的管事当然更不敢胡来了。
曹尔正忍不住沉默下来,果然后头有人好办事,寅哥儿这差事才会办得如此顺利吗?
只是他见曹玺笑眯眯的样子,嘟囔道:“嫂子是寅哥儿的靠山,跟大哥又有什么关系?”
曹玺瞪了他一眼道:“你嫂子厉害,我还不能骄傲上了?行了,你没别的疑问,我就回去歇息了。”
曹尔正却小声问道:“大哥,那以后我办差的时候,底下人不服我,不听话的时候,我能把嫂子亮出来,吓唬一下他们吗?”
曹玺扭头就立刻拒绝道:“不行,你不能用!”
曹尔正缩了缩脖子又问道:“那能用大哥的吗?”
曹玺还是摇头:“我也不行,你还是靠自己吧!”
他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溜溜达达回去主院了。
等曹尔正回去,寅哥儿发现这个二叔又开始满脸沮丧,顿时一脸疑惑,这又是怎么了?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发现曹尔正又蔫了。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听说还好好的,跟曹玺聊完后才蔫了。
不用说,曹玺又欺负他弟弟了。
曹玺表示很冤枉:“尔正问寅哥儿是怎么让底下人信服的,我就说寅哥儿有两个靠山,一是皇上,二是夫人。
他就想着以后办差压不住底下人的时候,能不能拿夫人来了吓唬对方,我当然拒绝了。
他又问用我来行不行,那肯定不行。”
孙璐瑶挑眉道:“我就算了,也不是谁都认识的,而且他拿我来吓唬人,能吓唬谁啊?”
她又不是吃人的妖魔鬼怪,还能吓唬到人吗?
“你这个当亲哥的,尔正借你的名头吓唬底下人,让对方收敛一点,怎么也不乐意了?”
曹玺摇头道:“尔正只是个佐领,他刚去的时候没能压下所有人,这很正常。
如果这时候把夫人和我抬出来,反而会让底下人觉得,尔正没什么能耐,只能借着你我虚张声势。
他过去的时候,别人能不知道尔正的身份,不知道你我吗?
还会这样闹腾,必然是对尔正的试探。”
孙璐瑶听着,明白曹玺对曹尔正的用心了:“你是觉得尔正可以用很多方式来震住底下人,虚张声势是最糟糕的一种?”
曹玺点头附和道:“不错,尔正可以大声呵斥,甚至攻击对方的问题。
他能用利益联合其他人,来压下那个冒出来的刺头。
而且你想想,出事的时候,尔正大喊我和夫人的名字,傻不傻?”
孙璐瑶想象了一下,曹尔正对着很多人大喊“你知道我哥/我嫂子是谁”什么的,确实又傻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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