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规矩
法兰西使臣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这两种仪器有多么厉害,又是独一份的,只有法兰西才有。
“尊贵的皇上,看看这仪器上面都是铜镀金。这个能够观测天狗食日,能够提前预知,就不会惊慌失措了。”
皇帝似乎很感兴趣,看着这仪器上面是圆盘,能够转动,估计是用来观测用的。
他问起仪器的原理,使臣就卡壳了。
不知道他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也可能两者都有。
皇帝见了,就有点不高兴了。
法兰西送礼物,这个不清楚,那个不肯说。
是来结交友谊,还是来结仇的啊?
孙璐瑶如果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就会告诉他,其实没那么复杂,法兰西就是来炫耀的。
就他们法兰西国王爱炫耀的性子,让使团千里迢迢送礼物来,还是法兰西才有的东西。
是让皇帝知道,法兰西有多强大,有多厉害,跟他们结交不亏!
当然这也是东西方之间的诧异了,东方人要含蓄谦虚一点。
送礼物都讲究合适,也不会故意炫富拉仇恨。
西方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喜欢炫耀自己,展现自己的实力给对方看。
换言之,就是爱秀肌肉。
秀完之后,证明自己是个厉害的,彼此就能愉快地在一起玩耍了!
皇帝显然没能察觉到法兰西的意思,板着脸不大痛快。
孙璐瑶适时上前道:“皇上,使团千里迢迢赶来,想必也累了。”
法兰西使臣大老远过来,皇帝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皇帝听着,心情才变好了一点,点头道:“也是,使臣辛苦了。”
法兰西使臣连忙摇头道:“不辛苦,应该的。”
他再粗神经也发现皇帝不大高兴的样子,赶紧麻溜继续介绍完准备撤了:“尊贵的皇上,这是我们的国王特意送的礼物。”
使臣拿出一个小木箱,上面雕刻着花卉的图案。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金怀表。
只有巴掌大,非常精致。
表面是一层浅浅的浮雕,是金色百合花。
孙璐瑶知道,这是代表法兰西皇室的花卉。
打开壳子后,内里也有浮雕,是一个半身人物。
雕刻细致,画像栩栩如生。
孙璐瑶看了一眼,知道这就是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了。
皇帝显然也猜出来了,却有点不可置信问道:“这是法兰西国王?”
毕竟谁家国王,居然雕在怀表上,还用来送人?
法兰西使臣十分骄傲地答道:“尊贵的皇上,这就是我们法兰西最伟大的国王。献上这份特殊的礼物,法兰西国王很愿意跟皇上交朋友。”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盯着怀表的刻度,这么小的钟表可以挂在身上,放在袖子里头。
平日看起时辰来就要更方便了,确实是巧思。
这么小的怀表很难做,法兰西的礼物确实用心了。
皇帝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也不计较使臣总是吞吞吐吐的话,示意礼部尚书带着人去会同馆休息。
会同馆就是接待使臣的地方,最近来的西洋使团多了,皇帝还特意让人把会同馆修缮了一下。
幸好修缮的时候,还扩大了一些,不然法兰西这么庞大的使团。
哪怕人数精简了一部分来上京,依旧人量不少。
使团一走,皇帝招呼二阿哥坐下:“二哥辛苦了,一路都顺利吧?”
二阿哥的皮肤晒黑了一些,眼睛却比之前亮了,笑着点头道:“皇上,路上挺顺利的。就是我到宁波港的时候,发现平南王只送来两艘船,另外两艘是靖南王的。”
皇帝皱眉道:“平南王这是反悔了?靖南王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靖南王之前拒绝了,这会儿又愿意了,也太反复无常了!
二阿哥无奈摇头道:“皇上,并非平南王反悔,而是他让船只出发的时候,靖南王得知消息,这几条船是去围堵西洋使臣,震慑他们的。
靖南王觉得这种震慑外臣的好事,不能让平南王一个人独占了。
于是他非要加入进来,逼着平南王减少船只数量,靖南王自己补上。”
皇帝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靖南王看来并不喜欢西洋人,才会掺和进来了。他那两艘船,没给二哥添麻烦吧?”
二阿哥摇头道:“没有,可能靖南王得知是去震慑西洋人的。哪怕再是不愿意把指挥权交给我,靖南王也没添乱。”
这是再不乐意,在西洋人面前还是要脸的,总不能让外人看见他们自己人不和了。
皇帝点点头道:“二哥顺利就好,使团在路上也没作妖吧?”
二阿哥笑了起来:“路上挺好的,就是到京城的京郊的会同馆。礼部尚书想着他们要面圣,怎么都要沐浴换衣,才能表示尊重。”
他顿了顿,又苦着脸道:“法兰西的使团,人人都爱熏香。不是咱们放进香炉里,慢慢散的香味。
而是直接从头到脚撒,走动的时候浑身香得熏人。熏得我这鼻子都快闻不到味儿了,实在吓人。
后来我才知道,法兰西人的习俗,一辈子就洗三次澡。
第一次是刚出生的时候,接着是大婚的时候,最后就是死后入殓的时候了。”
皇帝刚才离得远,所以没闻到什么味道。
二阿哥一路跟着来,跟人说话的时候不可能离着很远,于是被熏了一路,别提多郁闷了。
“还别说,我感觉浑身也都臭了。不知道是香薰给熏臭的,还是他们身上的味儿熏的。皇上,我这就回去洗一洗。”
皇帝失笑道:“二哥也别回去洗了,免得熏着你家福晋。”
二阿哥的嫡福晋有身孕,熏着就麻烦了。
“还不如在宫里洗完再回去,朕这里还不至于连二哥能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衣服也是现成的,朕这里应该还有没穿过的新衣裳?”
孙璐瑶忍着笑上前道:“皇上的衣裳,二阿哥估计穿不了。不如让人出宫,去二阿哥府上取替换的衣裳来?”
皇帝虽说长高了不少,却依旧因为年龄的关系,不如二阿哥长得高。
二阿哥要换上皇帝的衣服,那就要短一截了。
皇帝觉得特意去亲王府取衣服太麻烦了,让人问问尚衣局那边,有没二阿哥差不多身形的成衣,能穿就行了。
反正换好后,二阿哥也得回去亲王府换上平日的衣裳。
尚衣局那边还真有差不多的半成品成衣,不可能主子发话的什么,她们才从头开始做。
于是二阿哥只好等一会,让绣娘那边稍微赶一赶。
皇帝正好拉着二阿哥继续吐槽道:“这法兰西人居然不洗澡,是什么缘故吗?”
是不喜欢洗吗?
这世上居然有人不喜欢洗澡?
二阿哥这就不清楚了,毕竟他对这些使团的人是敬而远之,没什么事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哪怕他好奇,也没问。
不说问这个会不会失礼,另外就是问了之后,对方要是回答久了,二阿哥憋气憋不住就难受了。
皇帝得知二阿哥跟法兰西使臣说话的时候还要憋气,就忍不住好笑:“辛苦二哥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过早朝还是要上的。”
二阿哥点点头,知道自己出远门这么久,是不能偷懒,怎么都要上早朝,补上最近缺漏的消息。
尚衣局的人来禀报,衣服已经改好了,二阿哥就拿着去后边浴池沐浴换衣了。
还特地让人撤掉了花瓣浴,毕竟二阿哥感觉自己浑身是又香又臭,没必要再香了。
皇帝听着又想笑了:“真是难为二哥了,李德全叫几个人给二哥好好擦一擦背。”
李德全应了,叫了几个太监去帮二阿哥刷一刷全身,好彻底刷干净。
孙璐瑶叫住李德全,带上两个香胰子进去给二阿哥擦擦。
香胰子的香味不浓郁,洗得也更干净了。
另外二阿哥换下来的衣服,孙璐瑶迟疑道:“皇上,这衣裳让人烧了吧?就怕里头有跳蚤什么的,带进来就麻烦了。”
皇帝听着浑身都难受了:“那就烧了!殿内也让人彻底打扫一下。”
他坐不住了,赶紧回去御书房,还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才算是舒服了。
“奶娘说说,他们都是什么奇怪的习俗,怎么就不爱洗澡呢!”
孙璐瑶心想,苏麻喇姑也不爱洗澡,皇帝也没说什么,倒是十分嫌弃法兰西人。
不过法兰西人发明香水,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味道。
加上西方人的体味要大得多,加上浓郁的香水,那味道确实十分销魂。
孙璐瑶无奈摇头道:“想来是有什么缘故,他们才不爱洗澡的。”
明明以前他们并没有这样的习俗,后来突然才有的,总归有缘故。
“看来这边的西洋人,并没有这样的习惯,瞧着只有法兰西人会这样。”
皇帝点点头,索性叫了纪理安进宫问话。
纪理安还以为皇帝有什么差事要吩咐,得知是问起法兰西这不洗澡的习惯,他也苦着脸道:“皇上,那边的习俗确实是后来才有的。原本他们也爱洗澡,只是后来教会出了这样的规定。”
反复被刷了好几遍,终于感觉自己不臭了的二阿哥沐浴出来,听到纪理安的话大为诧异:“什么教会,还不让人洗澡了?”
这样的教会,不去也罢!
纪理安当然不好说教会的坏话,苦笑着又继续说道:“另外就是,听说洗澡后,很多人就生病了。他们认为洗澡会让人生病,所以就很少洗澡了。”
皇帝眼里是大大的问号,洗澡怎么会让人生病,这个关系是怎么来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他们洗澡后,没擦干,被冻着后,就得了风寒?”
如今风寒不好治,还会死人的。
皇帝点点头道:“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也情有可原了。”
他只觉得西洋人不懂药理,不知道风寒,所以才会害怕洗澡。
纪理安却摇头道:“并非如此,洗澡后这人胡慢慢变得衰弱,皮肤还会一点点溃烂,看着非常吓人。”
孙璐瑶眨眨眼,这听着好像水质是重金属超标了?
他们这是挖了哪里的水,那么毒?
不管如何,这水有毒,让他们误会洗澡的问题,索性不碰水,人也就没事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开始不爱洗澡了。
皇帝满足了好奇心,问起纪理安的差事。
纪理安连忙答道:“皇上放心,工坊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又问道:“皇上,有贵客来问,工坊能不能做眼镜。在下做了两件,正好带进宫来给皇上过目。”
皇帝看着纪理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副眼镜。
金属边框,里面是打磨好的镜片。
“看着不错。”
皇帝拿起其中一副试了试,感觉有点头晕,眼前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赶紧拿开了:“这戴着怎么还看不清了?”
二阿哥拿起另外一副,也惊讶道:“这个看着字迹变小了,能看得清吗?”
纪理安答道:“皇上这一副,是给远的地方看不清的人准备的。二阿哥这一副,则是给近的地方看得模糊的人准备的。”
可惜殿内的人视力都很好,没一个合适的。
皇帝一听就明白,这眼镜对看不清字迹的文人很合适。
二阿哥那一副就适合老眼昏花的老臣,看东西能更清楚了。
“确实是好东西,理应做出来。你先做几副,朕用来赏人。”
赏这个好东西,大臣们的效率就更高了。
老臣也不能用老眼昏花的理由来致仕,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年轻看不清的臣子也不用担心看不清楚,就能办差更久了!
皇帝勤勉,当然看不得臣子偷懒了!
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赏,赏给谁。
回头他们用得好,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多了,来采买的人自然更多了!
皇帝一瞬间心思百转,就等着纪理安尽早做出好几副眼镜来了!
纪理安连忙应下,又解释道:“皇上,这些镜片打磨很费时间,工时也就会长一些。”
他会努力做,但是每一副眼镜需要做很长时间。
不解释清楚,皇帝以为自己偷懒怎么办?
皇帝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只管好好做。要是人手不够,跟朕说一声就是了。”
纪理安急忙谢恩,留下这两副眼镜,急匆匆出宫去忙了。
二阿哥看着眼镜迟疑道:“皇上,皇玛嬷之前提过,眼前有点看不清楚了,这两副眼镜是不是给送去给她试试?”
皇帝点头答道:“是该试试,皇玛嬷应该适合二哥刚才拿的这一副眼镜,都带去给皇玛嬷试试好了。”
他让李德全捧着锦盒,带着二阿哥和孙璐瑶一起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皇帝和二阿哥来了,眉开眼笑道:“皇上正忙碌使团的事,怎的忽然过来了?”
皇帝笑笑道:“工坊刚做出好东西,朕就想着给皇玛嬷试试。”
他取出眼镜,太皇太后看着稀奇。
这跟玻璃一样的东西,小小的镶嵌在金属框子里面。
眼镜两边还带着细长的棍子,能够挂在她的耳朵上。
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帮助下,略显笨拙把眼镜终于戴上了。
她左右一看,顿时惊喜道:“的确看得比之前清楚了许多。”
苏麻喇姑取了旁边的佛经来,太皇太后翻了两页,脸上全是笑容:“看得清楚,比之前清晰多了,皇上这确实是好东西。”
皇帝笑着道:“皇玛嬷喜欢就好,看着也合适。回头让人对做两副,让皇玛嬷换着用。”
他让李德全收起另外一副眼镜,太皇太后就调侃道:“皇上不打算这会儿留下,还要回头才做新的送来了?”
皇帝也笑了:“皇玛嬷有所不知,这两副眼镜各有不同。这副给皇玛嬷合适,看近点能清楚。另外一副则是看远能清楚,不用太凑近。”
他示意李德全把另外一副眼镜呈上,太皇太后试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确实,这个看着人头晕,根本看不清,的确不合适。
没想到都是眼镜,却各有不同,这是谁的巧思,果真厉害。”
皇帝说道:“是纪理安做出来的,他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是熟手了,做得也不错,就是有点费时间,镜片需要仔细打磨。”
太皇太后仔细看着镜片,确实两种镜片有所不同。
一个稍微内凹,一个稍微外凸。
“这门技术是只有纪理安会,还是其他工匠也跟着学会了?”
皇帝一听就明白,笑着答道:“皇玛嬷放心,工坊里的工匠都已经学会了。如今纪理安也就偶尔指点一下,已经不怎么需要亲自做了。”
言下之意,工匠们都学会了,也都熟手了,还跟纪理安偷师不少,完全能够出师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看着很满意。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祖孙两个,性子果真相似,什么事都要拿捏在自己手心里才能放心。
太皇太后说道:“这样就好,不然只有纪理知道。以后用这眼镜的人多了,他忽然不做,那大伙儿就用不了。”
没用过,还能忍耐,用过这么方便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如果做的人还忽然甩手不干,那就麻烦了。
皇帝也是这个意思,从来不会被动接受,而是要实实在在拿捏在自己手里:“皇玛嬷放心,这东西既然拿出来了,那就一直会有。”
工坊里的工匠学会了,工匠的徒弟也跟着学,会一门技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忽然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进来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病重,家中管家在宫门报信。”
皇帝大吃一惊,连忙起身道:“索尼病得这般厉害了?去太医院叫御医,立刻出宫去看看他。”
太监连忙应了,转头就往太医院跑。
太皇太后皱眉道:“皇上,这事要告诉皇后吗?”
皇帝点头道:“自然要说的,不过等御医回宫后,看看什么情况再说也不迟。”
太皇太后留着皇帝等了一会,御医就匆忙回宫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病入膏肓,只怕就这两天了。”
索尼府上必然有大夫候着,一直用好药吊着命。
只是索尼年纪大了,也算是高寿。
这次他得了风寒之后,病情反反复复没能好。身子骨却渐渐虚弱下去,大夫也束手无策。
请御医过去看了几次药方,没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只能好好养着。
今天来报信,也是提前告诉皇帝一声,让皇帝有心理准备。
皇帝心里叹息,打算亲自出宫去看索尼。
御医却说道:“索尼大人只清醒了一会,说是皇恩浩荡,知道皇上必然关心他要去看望,却怕过了病气给皇上,恳请皇上留步。”
索尼连皇帝的下一步都猜出来了,皇帝并不意外。
不过索尼也是好心,也是关心皇帝。
二阿哥自告奋勇道:“皇上,不如我去看看索尼?”
索尼作为辅政大臣,这些年对皇帝的帮助不少。
这次他病重,皇帝不去,二阿哥代表皇帝去,也是对索尼的重视。
皇帝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那二哥去吧,朕去告诉皇后一声。”
两人跟太皇太后告辞,就分头行事了。
二阿哥匆匆出宫,皇帝则是去了坤宁宫。
皇帝还带上孙璐瑶,想着有她在,能帮着安抚皇后。
果然皇后听说索尼病重,如今快不行了,立刻红着眼落泪:“皇上……”
她刚开口,忽然就停住了。
皇帝知道皇后想出宫见索尼一面,只是这不合规矩。
皇后进宫后,就很难再出宫了。
虽然皇帝怜惜她,可能会答应皇后的要求。
但是皇后不愿意让皇帝为难,只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皇帝接过孙璐瑶的帕子,给皇后轻轻拭泪。
如果皇后真的开口,皇帝确实会答应。
只是皇后没再提了,皇帝也就安静陪在皇后身边。
皇后好一会儿才收起了眼泪:“皇上,我失礼了。”
皇帝摇头道:“没事,皇后实在难过,想出宫的话……”
皇后轻轻打断皇帝的话说道:“我进宫之前,玛法特意跟我说过,我进宫后就是皇家的人了,不好轻易再出宫。
玛法自知年纪大了,可能没几年就到了时候。还提前叮嘱过我,到时候不能随意出宫见他。”
索尼说得自然更多,比如皇帝心善,只要大事不出错,小事也不会多计较。
皇后要出宫见索尼,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还会派人送她过去。
但是皇后作为后宫表率,如果这次索尼病重,她出宫去看了。
以后其他嫔妃家里人病了,是不是都能跟皇帝提出要求,想回去看看?
哪怕她们见不着皇帝,跟皇后求情,皇后能不答应吗?
她能做,别人怎么就不让做了?
当然皇后不让,嫔妃们也不能怎么样。
只是皇后在后宫的威严,就不如之前了。
皇后还要长长久久在宫里生活,索尼只盼着她以后在宫里过得好。
见不见面的并不重要,反正这心意到了,索尼也能明白孙女的孝顺。
皇后知道玛法的好意,当然不愿意辜负,所以并没有跟皇帝提出宫的事。
这会儿,她还婉拒了皇帝。
皇帝见了,只好叹息道:“也罢,朕已经让二哥亲自过去探望索尼了。”
皇后再三感谢皇帝,皇帝知道皇后难过,想独自待着,没在坤宁宫留多久就回到乾清宫了。
他回去后忍不住跟孙璐瑶说道:“其实皇后可以不用跟朕这么见外的,见索尼最后一面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孙璐瑶却明白皇后的顾虑,她如果不以身作则,以后其他嫔妃都想这么做,皇后就没底气拒绝了。
可能有点冷漠,却也是宫里生存的规则。
皇后想在宫里好好过下去,就得如此。
皇帝转念也猜到皇后的心思,只想着回头再补偿皇后一下,多陪陪她了。
还没到宫门落锁的时候,二阿哥就回来了:“皇上,索尼大人去了。”
皇帝满脸诧异,可能没料到索尼居然没坚持多久。
今天才来报消息,今天就走了。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有劳二哥了,索尼劳苦功高多年,理应厚葬。”
后来皇帝亲自为索尼提了谥号为文忠,又加赐鞍马两匹和银子二千两。
索额图赈灾的差事已经收尾,余下的交给曹玺帮忙,他赶回京城守孝。
原本按照规矩,他该守孝二十七个月。
不过皇帝下旨,以后守孝从二十七个月改为二十七天。
他是亲自吃过守孝的苦头,知道二十七个月实在太长了。
不说这其中茹素有多艰辛,就是朝臣都守孝二十七个月,这差事谁来办?
二十七个月实在太久,那么多差事让人暂时顶替,谁能顶那么久?
皇帝提出缩短守孝时间,刚开始老臣们都极力反对,认为是祖宗的规矩不可改变。
如今孝道十分重用,为父母守孝二十七个月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直接说道:“索额图这是赈灾快完成了,不然他差事办一半,交给谁来接手,谁又愿意接手?”
这差事办好了,那是索额图的功劳,还是暂时接手的人那个功劳?
差事办砸了,算索额图的,还是算暂代之人的?
这事就要说不清了!
尤其暂代一个月,帮忙盯着还好,要帮忙暂代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谁能愿意?
自己的差事不要办了,也给别人做了吗?
这样一来,朝廷不就要乱套了?
皇帝如今还觉得人手不够用,一个两个去守孝二十七个月,谁来干活啊!
所以他认为这规矩必须改,还得立刻改!
“守孝只要诚心,二十七天和二十七个月又有何不同?总不能时间越长,就显得更有孝心?”
老臣哪敢附和,如果真说时间越长越有孝心。
那皇帝之前为生母守孝不过几天,难道他们还能指责皇帝的孝心不够吗?
第117章 找回
老臣一个个哑口无言,无法反驳,于是守孝从此之后就变成二十七天。
这样一来,就不会耽误事了,让不少年轻官员是松了一口气。
守孝那么辛苦,哪怕的确有孝心,却也是要受不住的。
尤其一些倒霉蛋,生母去世后,守孝刚结束,父亲就去世了。
他们还得接着守孝,等出孝后,可能外祖母和外祖父去世。
二十七个月,也两年多了。
这守孝一回又一回,简直是无穷多。
很多年轻官员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了,这当官还没几天,家里就有长辈去世、。
他们只能丁忧,然后回去守孝。
两年多下来,再回去,原本的职位早就有人暂代了。
而且比他要熟悉得多,哪怕能恢复原职,上峰会更喜欢谁,偏爱用谁,那是一目了然。
有的更倒霉的,家里接连几个长辈去世,六七年就过去了。
再回去,官职不可能为他保留了。
毕竟一般任职也是三年为期,六七年这都能换两拨人了。
没了官职,就只能等着补缺。
这人如果祖产不少,四处打点,就能尽快补上。
实在资产不丰,人脉广的,同僚同窗关系都不错,愿意出手帮忙,那也能补上。
最惨的就是家底不怎么样,又不是长袖善舞之人。
丁忧几年下来,是谁都快被忘记了。
这样的人补缺最难,毕竟连上峰都想不起来,更别提是皇帝了。
所以年轻官员最怕的就是刚考上,家里就有长辈去世。
如今皇帝缩短了守孝的时间,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以后哪怕家中真的有长辈去世,他们只需要守孝一个月,就能重新回到职务上。
不用担心官职丢了,被人遗忘,还得苦哈哈等补缺什么的。
甚至守孝期间,因为茹素的关系。
要是特别诚心的,一天还只吃一顿,会跪在长辈的灵堂跟前七七四十九天。
这样一来,身子骨不大好的人,甚至会在守孝的时候虚弱而死。
又或者体弱,感染风寒或者小病,就这么没了。
如今守孝时间短了,这种意外就少多了。
哪怕是孝子,再想诚心,最多一个月,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死了。
于是干活的人就不会变少了,皇帝为此很满意。
索额图赶回京后,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不需要守孝太久。
只要一个月,他就能继续回去办差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暂时交给曹玺来代办。
皇帝原本打算派别的官员过去,后来想想就一个月,让曹玺盯着点就行了。
免得另外派个人过去,等索额图回去的时候,底下人究竟听谁的,这不添乱吗?
索性皇帝就不另外派人了,曹玺能者多劳,多干活就是了!
曹玺倒是没意见,毕竟江南受灾,各处养蚕的损失惨重。
更别提是桑树也被淹了不少,正拼命抢救,能救回一棵是一棵。
这时候谁都没心思养蚕,只把原本那些堆到高处先养着。
蚕丝产量大幅减少,连带生丝什么的做不了多少。
江南织造局没有材料,压根无法继续。
曹玺索性暂时停了,等各处恢复后,再送来材料才继续了。
时间空出来了,他也能帮着索额图盯着赈灾的事。
各处粮仓已经清点出来了,索额图之前一路检查过去,发现大部分的粮仓,要么是陈粮,要么是空的。
对方估计洪水过去,随便借口粮食被洪水冲走之类的鬼话,就能糊弄过去。
可惜索额图十分较真,不放过任何犯错的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他在周边打探了一番,知道这些粮仓是什么时候入库,又是谁入库之类的。
这就能知道粮食究竟有没入内,后来有没被掉包,又或者在运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
证据确凿,当地官员再也推卸不了责任。
索额图雷厉风行,一抓就抓了一大串人,写折子回禀皇帝。
皇帝震怒,直接把这些人都办了。
人都被押去京城审问,正好索额图要回京守孝,索性他亲自带回去了。
这样当地就有不少官职空了出来,上下还被清理了一番,插手中饱私囊的人全都一并抓了,跟着上峰一起去京城吃牢饭。
余下一些品级低,却是真正办差的人留下来暂替,免得群龙无首,当地都没人管了。
不少补缺的人,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到处活动,就想去补上江南的缺。
毕竟江南富庶,哪怕这次遭了灾,底子还是厚的。
修整一下,很快就恢复过来。
在那边当差,怎么都比外放去偏远地方要好得多了!
有的聪明人除了在京城活动,还把心思放在曹玺身上。
曹玺如今得皇帝重用,离着那么远,皇帝还隔三差五给曹玺赏赐。
另外索额图这次振作,临时因为守孝回京,差事就直接落在曹玺身上。
足见皇帝对他的信任,所以曹玺如果在皇帝那边美言几句,补缺的事不就更稳妥了?
一时之间,送帖子来,想要拜见曹玺的人就越发多了。
谁家没个姻亲,在京城太远,来不及活动,除了千里迢迢送礼物来之外,就是让姻亲帮着上门了。
曹玺的府门外一时络绎不绝,他都不敢回府,生怕被堵在大门口!
主家不在,门房当然不能收下礼物,只能婉拒了。
一来二去的,他们见曹玺迟迟没回来,也只能暂时歇下这心思。
来的人这才少了,当然也有不死心的,还依旧守在门外,就等着曹玺回来。
曹玺那么大的人,总不能一直躲在外头不回家吧?
其实曹玺在外头,也不只是躲这些人。
毕竟收礼的事太敏感,他收了没办好就麻烦,不收光是拒绝也很麻烦,索性就不回去了。
另外就是洪水过后,先是赈灾,然后清理粮仓,再就是防疫了。
大灾之后很可能有疫病出现,索额图在的时候就很小心。
孙璐瑶不放心,还特地让针线房做了一箱子的口罩送过去江南。
她在信笺里叮嘱曹玺,去哪里最好都戴着这口罩。
口罩用的是三层棉布,两边有细线,能挂在耳朵上。
戴一天下来,耳朵有点难受,味道却挡住了不少,让曹玺舒服多了。
他不止自己带,手底下的人去清理各处尸首的时候也让戴着。
洪水冲垮了不少地方,人大多逃了,家禽却来不及,死伤不少,还在水里泡发了,都要清理干净才行。
水都污染了,孙璐瑶一再叮嘱,这些水是不能用的,最好是在远一点,没受灾地方的井水还能用一用。
但是这井水能用,也得打上来烧开后才喝。
曹玺对夫人的话一向是听的,毕竟知道孙璐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总觉得这样太麻烦。
离河边很远的水井打水,然后再运送过来。
灾民那么多,需要饮用的水也多。
要一趟趟运送,刚开始没清理完,只能借用富人家的骏马来拉。
后来有牛车,就要稳当得多。
曹玺还给牛车家的主人一点钱财,让他们每天来回拉水。
这些人家当然是愿意的,虽说每天的银钱不多,每天积累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正遭过灾,家里各处都需要重新置办,花费不少,能有赚钱的营生自然乐意。
来回拉的水还得费柴火烧好后才能喝,底下人都劝曹玺不要费这个劲了。
不少灾民都觉得曹玺这是穷讲究,都遭灾了,还嫌不干净,非要这样折腾吗?
曹玺只能再三解释,这些遭灾后的水容易感染时疫。
烧过的水才能杀死,却是有限的。
所以靠近河边的水是不能喝了,烧开也麻烦,只能从远一点的地方打水。
得知曹玺不是嫌弃不干净或者穷讲究,而是实实在在为灾民的身体着想。
青壮年就算了,年迈的老人和弱小的妇人孩子都得小心点才是。
好不容易从洪灾里逃生,总不能死在疫病里头。
大多灾民一听为他们好,倒也不闹了。
能动的灾民,还帮着做轻省的事,比如捡柴火、烧火和看火等等。
还是有一部分灾民认为没必要,更有一些小吏为此颇有意见。
毕竟曹玺就动动嘴,真正办事的人都是他们居多。
曹玺的要求多了,他们的差事也就多了起来。
原本就累了,还要折腾这些,就要更累了。
于是有几个小吏在周边烧水的时候,故意偷懒没用拉回来的水,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谁知道喝过这些水的小吏和灾民都陆续开始腹泻不止,这下把他们都吓傻了。
曹玺得知后,特地请来大夫给他们看病,又训斥了几个小吏,安抚了腹泻的灾民。
这事一传开,原本心里嘀咕,但是表面听话的灾民就变得老实起来。
毕竟曹玺说的话是真的,之前早有准备,没人喝过水后出什么事,也就不以为然。
但是他们亲眼看到出意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底下的小吏再不敢偷懒,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对曹玺的话是言听计从了。
之前不乐意戴着口罩,觉得又麻烦又热的小吏,如今都老实戴着了。
他们想到曹玺提过病从口入,戴着口罩能拦着点,想必是真的。
小吏听话了,事情办起来就顺利多了。
灾民渐渐恢复的都开始加入进来,帮着清理洪水过后的污泥。
费了几个月,江南各地才算是恢复过来。
曹玺历时几个月辗转各地,终于能回家了。
他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外居然还有几个月在等着,不由大吃一惊。
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这些人竟然还没放弃?
曹玺有点好奇,等门房提了几句。
他才知道这几人的主人家还真得了江南的补缺,就要过来上任了。
来之前,让这些人等在门口感谢曹玺,说什么都要送谢礼。
曹玺当然没收,打发人离开,回府休息了一会,累坏的脑子这才转了起来。
他一拍脑袋,才发现坏了!
这些人真狡猾,特地在门口堵自己,说是感谢,仿佛曹玺做了什么帮他们打点过,才让主人家补上缺了。
如此一来,主人家还没到江南,他们跟曹玺或多或少有关系,曹玺才会帮忙的事情一传。
这些人到了地方,接任什么的就要顺利得多了。
曹玺一下子发现自己吃亏了,没收什么礼物,就被人利用了。
他忍不住写信给孙璐瑶吐槽了此事,感慨这些读书人读书多了,一个个都不是书呆子,而是读出一肚子坏点子!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看完忍不住笑了。
见寅哥儿好奇,孙璐瑶把信递了过去。
寅哥儿看完后也笑了:“阿玛还是太老实了,还不如收下那些礼物呢!”
孙璐瑶却摇头道:“还是别收下得好,不然就坐实了两边有关系,曹玺还真的帮忙了。对方特地去送那点谢礼,就是这个缘故。”
寅哥儿这才恍然大悟:“对方还挺奸诈了,竟然挖坑等着阿玛跳进去。
阿玛没收,那他就白干了,还让对方借了名头。
如果阿玛收了,却又坐实了此事,以后想解释也解释不明白了。”
曹玺不管收不收,最后吃亏的就只有他自己,好处都叫对方拿了!
寅哥儿皱着眉头道:“如今阿玛没收,早点对外解释一番,跟对方撇清关系,是不是好一点?”
孙璐瑶听着又摇头了:“那些人要去江南赴任,以后跟你阿玛或多或少都要打交道。
这事怎么说都是他们先理亏,以后你阿玛需要帮忙,他要开口,这些人怎么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多个人就是多条路子,虽说暂时吃亏了,以后也有机会让对方还回来。
真的拼命对外解释,跟对方一刀两断的关系,反而不美,那才是吃亏了,什么都没得到。”
寅哥儿受教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额娘说得对。
既是吃亏了,还不如以后再加倍拿回来。
就是这会儿叫对方得逞了,我这不大痛快,阿玛看着也不高兴。
只能等以后的机会,要等多久,真有这样的机会吗?”
毕竟赴任后,三年可能换地方,他们要调去别处,岂不是这好处就无法讨要回来了?
孙璐瑶笑笑道:“讨要好处当然要趁早了,机会也是现成的。
江南织造因为遭了洪灾的关系,材料方面如今有些缺了。
之前周边不少地方能供一些,建了工坊。
但是很多地方并没有响应,如果这些地方也办起来,材料的事就能尽快解决了。”
如今百废待兴,工坊重新开工,人手就那些,做出来的材料是有限的。
可是工坊的数量多起来,材料积累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之前有些地方二话不说就答应曹玺,建起工坊提供材料。
有些地方却婉拒了,毕竟三年一任的地方,有的人铁板钉钉要挪位置了。
既是要换地方,建好工坊后,他就要走了。
这政绩都不算在自己头上,何必折腾呢!
甚至还要便宜了后来的人,他们就更不乐意了。
如今新的人来了,曹玺如果跟对方的关系闹僵了,这事也是不能成的。
哪怕对方不想得罪死曹玺,没直接拒绝。
但是对方不配合,这事阻碍多,也是不能成的。
今天工坊圈个地,这个不合适,那个也不妥当。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了,材料又可能出岔子。
孙璐瑶叹气道:“当地人想使绊子,多的是恶心人的手段。
他们也不是自己出面,让别人私底下动手脚。
你阿玛想把人抓了也难,一个个藏头藏尾的,不好对付。
如果不抓的话,样样都有人使绊子,事情就不好办了。
费了好大劲,最后可能什么都没能办成。”
寅哥儿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孙璐瑶继续说道:“与其多树立敌人,还不如交个朋友,做什么事也能方便便宜一些。
如今你阿玛旧事重提,对方因为算计过你阿玛,心虚得很,没意外的话都会答应。
毕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算在政绩里头,也能好好看看的。”
上一任的不肯做,那是因为他们的任期快到了,不愿意折腾后拱手让给后来者。
但是如今新上任的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得尽快有成绩,才能在当地站稳脚跟。
对他们有好处的事,又能还了曹玺这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额娘,这样一来,阿玛想在当地多建工坊的事情就能成了。当地官员还会配合得很,能够事半功倍。
不过到头来,虽说阿玛能成事。但是对方还是占了便宜,得了好处。”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解释道:“当地有了工坊,上工的人多了,手里有银钱了,也就很愿意花钱买东西了。
商人们必然闻风而去,铺面多了,大家就有了花钱的地方,当地也就能繁华起来。
这对你阿玛也有利,当地人对布料和成衣的需求也必然会跟着多了起来。”
吃穿用度,吃喝得到满足,手里有了闲钱,人肯定开始注意别的。
比如衣着打扮,手里有钱后还穿得寒酸,那怎么出门?
去铺面的时候穿得不怎么样,会不会被小二看轻?
人一旦各方面的生活好起来后,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多了。
曹玺也会因此获利,在当地开两家铺面,赚个盆满钵满。
哪怕他不去开铺面,当地布庄肯定会去江南织造进货。
买的人多了,进货的人也多,曹玺依旧是赚了。
寅哥儿听着,不住点头道:“额娘这么一说,阿玛好像就没那么吃亏,反而赚了。
如此看来,跟当地官员打好交道,稍微之前吃点亏也没什么的样子。”
孙璐瑶却说道:“那就要看吃什么亏了,而且这事确实是当地官员理亏,你阿玛到底还是吃亏了。
所以各地要建工坊,当地官员得出钱建才是。之后出产的材料卖给你阿玛,趁着他们理亏心虚的时候,是不是能压一压价钱?”
这价钱压下来了,之后想提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此一来,曹玺是一点没吃亏,反而赚回来了。
寅哥儿这才笑了:“额娘说的法子好,我这就写信告诉阿玛。”
孙璐瑶点点头,看着寅哥儿一五一十把刚才的话都写进回信里,生怕曹玺看不明白,写得十分仔细。
正要送信的时候,她就问道:“之前做好的画别忘了,一并放进里头。”
寅哥儿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赶紧去把最近画的两幅画放进箱子里头,等会连同回信一起送去给曹玺。
曹玺没多久收到一个大箱子,还有点纳闷,究竟送的什么东西?
他这边什么都不缺,别是孙璐瑶觉得自己缺了,所以才送了很多东西来?
曹玺关起门来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两幅画和一封信。
他先把两幅画拿起来,发现一幅是寅哥儿的全身画,一幅则是孙璐瑶的全身画了。
寅哥儿的变化很大,明显个子窜上去一点,看着脸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大半,变成少年的模样。
曹玺摸着画框里的寅哥儿,之前他还想着自己这边的差事做得好了,就能把孩子接过来身边。
孙璐瑶也能一并跟着过来,一家子就不用分开两地,好几年都见不上面了。
所以曹玺这两年在江南很努力办差,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一家子一起生活了。
他想到去年收到的画像,只感慨孩子长大得真快,转眼间就这么高了。
过几年,只怕这个子要追上曹玺的。
他乐呵呵看了一会,又拿起孙璐瑶的画像。
孙璐瑶的容貌变化不大,嘴角含笑,眉宇间全是轻松自在。
看来她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不过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又得皇帝信任,在宫里的差事极好。
谁都不敢得罪她,孙璐瑶在宫里的日子自然不会难过。
曹玺想着去年两人是画在一幅画上的,今年忽然就分开了。
只是他看着每年都在长大的寅哥儿,忽然明白这可能是孙璐瑶的意思。
这样把寅哥儿的画像按照年份挂起来,就能一年年看出孩子的变化了。
以后寅哥儿长大后,看看这些画像的变化,也算是不错的回忆。
再就是寅哥儿这孩子长得好,曹玺每回想跟人炫耀,就只能嘴上说说。
如今直接拿出画像来,谁看见后不夸一句呢!
之前画像里还有孙璐瑶,曹玺就不好给外人看了。
如今分开画了,寅哥儿的画像他就能带着出去炫耀。
孙璐瑶的画像,曹玺就能偷偷珍藏,时不时关起门来欣赏了。
看完画像后,曹玺才拿起回信看了,还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能这样做?
这样一来,他确实不吃亏了。
之前这些人在大门口算计自己,曹玺也是满心的不痛快。
但是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跟当地官员撕破脸,关系闹僵,对曹玺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这样让对方占便宜,曹玺也是不乐意的。
他正琢磨要怎么找回场子,孙璐瑶倒是给自己提了不少好主意!
曹玺嘿嘿一笑,让他们以为能白占自己的便宜,这会儿就要加倍还回来!
当地官员到任后,还主动来宴请曹玺。
他们还以为要费点唇舌才能请到曹玺,谁知道曹玺一口就答应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曹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曹玺愿意给他们面子,几人当然也高兴。
谁愿意主动去碰冷钉子呢呢!
曹玺来了之后,也不拿乔。
酒过三巡后,他就提出在当地建工坊的事。
这是双赢的事,既让当地有了营生,富裕起来,又跟江南织造搭上关系。
几人是求之不得,心里一时觉得曹玺真是相当上道。
难怪曹玺能把江南织造经营得这么好,比起上一任可以说是扩大了一倍不止,所以皇帝对曹玺才如此重用。
几人高高兴兴答应下来:“曹大人放心,这事包在咱们几个头上,必然很快把工坊办起来。”
他们之前算计过曹玺,这会儿主动讨好,就想要把事情一笔勾销,自然用心了。
几人回去后,就立刻带人选好地方,建了工坊,另外还开始招熟手进去上工,一时热热闹闹的。
曹玺亲自过来看了后,对工坊赞不绝口。
选址确实合适,旁边就有连着港口的道路,宽敞得能走两排马车,运送什么的十分方便。
工坊后边的一片地还种了不少桑树,离着不远,采摘起来也便利。
里头的织机也是特地采买好了,熟手的女工正带着几个新人学习。
等新人学会了,熟练后又能带新人,人手就不会缺了。
曹玺看了一圈,立刻赞不绝口。
当地官员也十分骄傲,带着曹玺看一圈有点炫耀的意思。
只是等曹玺报价的时候,官员就有点傻眼了:“曹大人,这价格会不会稍微低了一点?”
曹玺的价钱倒没太过分,让工坊没有盈利,只是利润比官员预料中要少得多了。
闻言,曹玺就说道:“材料的成本高了,成品的价钱就要提起来。布料的价钱太高,要卖出去就难了,还请大人体谅我的苦处。”
这位大人一点都没看出曹玺哪里有苦处了,不过是记恨之前算计了他的事。
还以为曹玺是个心胸宽广的,一直没提,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偏偏他还不能不答应,毕竟工坊都花钱建好了,人都请来了,总不能这会价钱没谈拢,说不干不干了。
那投入的钱,岂不是跟扔进海里一样,只能听个响了?
官员再是肉疼,也清楚这价钱其实还有赚头,就这么放弃这个营生是不可能的。
当地不少都进工坊开工了,这会儿忽然说不办了,当地人是要闹起来的!
他被曹玺就这么将了一军,还不能发作,别提多郁闷了!
不过想起另外几个人,下场可能跟自己一样,他又幸灾乐祸起来!
第118章 震怒
曹玺成功将了对方一军,在人面前还能维持住表情。
等回府后,他就高兴得握住拳头。
曹玺在屋内来回走动后,就迫不及待去书房给孙璐瑶写信,分享这时候的成功和快乐了。
孙璐瑶收到信后,心里替曹玺高兴,笑过后,她又得忙碌起来。
寅哥儿这阵子除了在御书房帮皇帝分拣折子之外,还得跟内务府商讨建园子的事。
后来他还跟皇帝告假,隔三差五跟着内务府总管出宫,亲自去园子看进度。
寅哥儿来回跑,人晒黑了,也瘦了一点,孙璐瑶看着心疼。
她想着寅哥儿住在宫外的宅子,去园子那边就要方便多了。
加上寅哥儿如今年纪渐涨,确实不适合继续住在宫里。
于是孙璐瑶就私下跟皇帝提起:“皇上,寅哥儿年纪大了,再继续住在宫里不合适,该出宫住在府上。”
正好她之前有太皇太后赏赐的宅子,寅哥儿直接过去住就行了。
不过这样一来,寅哥儿就不好经常进宫,也就不能帮皇帝分拣折子。
只是有二阿哥在,少一个寅哥儿其实还可以。
皇帝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他从小就跟寅哥儿一起长大。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哪怕皇帝登基后,寅哥儿也还在宫里陪着他。
如今寅哥儿忽然要出宫,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皇帝心里不舍。
但是他也明白,寅哥儿不可能一直住在宫里,迟早都要出宫的。
皇帝想着寅哥儿最近跑园子的次数多,人都晒黑了一圈,显然十分用心。
如果住在宫里,去园子实在太远,出宫也不大方便,住在外头确实更适合。
皇帝正要点头,忽然听孙璐瑶又说道:“寅哥儿一个人住在宫外,奴婢也不大放心,想着陪他出宫。
毕竟如今皇上身边人已经能独当一面,没什么是奴婢能教的。
又有皇后在,后宫如今井井有条,也没需要奴婢的地方。”
一般来说,奶娘照顾皇帝,等皇帝大婚后,也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皇帝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登基的年纪太小了,尚未大婚。
所以孙璐瑶就一直留在宫里了,等有了皇后,皇后的年纪也小。
她又继续留下来帮皇后适应后宫的事务,让皇后适应宫里的生活。
如今一切都走上轨道,孙璐瑶这个皇帝的奶娘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
皇帝一直不说让她出宫,孙璐瑶却不能不提。
与其哪天大臣们跟皇帝提出来,闹得不愉快之后才让孙璐瑶出宫,还不如她这会儿主动提出来了。
皇帝听后愕然道:“可是谁跟奶娘胡说什么了?奶娘怎的忽然想出宫?
虽说宫里如今没什么让奶娘操心的事了,只是朕习惯奶娘在身边。
奶娘要出宫了,朕就连随意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皇帝能随意说话的人不多,除了二阿哥和寅哥儿,就只有孙璐瑶了。
太皇太后作为长辈,皇帝也是亲近的。
但是到底是长者,皇帝也做不到跟太皇太后无话不说。
二阿哥封为亲王,出宫建府了。
寅哥儿这会儿因为办差的关系,也要出宫去住。
如果连孙璐瑶都出宫了,皇帝身边就更没人能说话了,不由露出落寞的神色来。
孙璐瑶见了,轻声说道:“皇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奴婢总要出宫的。”
她陪着皇帝这么多年,对皇帝也跟寅哥儿一样,心里也是舍不得。
只是孩子渐渐长大,孙璐瑶也该放手了。
更别提他这些年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帝王,逐渐有了帝王的威严,不再需要旁人的帮助了。
皇帝成长得如此优秀,孙璐瑶心里也很骄傲,知道是自己该退休的时候了!
宫里规矩大,哪怕在值房里头,关起门来,孙璐瑶做什么都行,却还是不如在宫外自己的府邸里那么轻松自在。
皇帝看出孙璐瑶不是故意试探,而是真真切切觉得她做完该做的事,是时候功成身退,对皇宫没有太多的留恋。
也是,孙璐瑶一直是这样的人,总是全心全意照顾他,就当他是普通的孩子一样用心。
见他好好长大了,又陪着自己度过了几年守孝,离间辅政大臣后终于亲政。
孙璐瑶觉得皇帝不再需要她了,所以想主动离开。
如果皇帝提的话,倒是让人觉得他太冷漠了一点,孙璐瑶来提就要好多了。
她总是如此体贴,皇帝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朕舍不得奶娘,也知道奶娘这些年辛苦了,又是劳苦功高。朕还想着以后的孩子,也要指望奶娘帮忙指点怎么照顾。
不如这样,奶娘在宫外住几天,陪着寅哥儿,再回宫住几天来陪朕?”
孙璐瑶失笑,皇帝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她也明白,一下子放手,皇帝估计适应不了,于是点头了:“好,奴婢就依皇帝的。”
皇帝这才高兴起来,让李德全送来日历,开始用朱笔画圈。
他也舍不得孙璐瑶太辛苦来回跑,所以打算让孙璐瑶半个月在宫外,半个月住在宫内。
这样孙璐瑶就能陪着寅哥儿半个月,又能陪着皇帝半个月了。
孙璐瑶想了想提议道:“皇上,奴婢每个月都减少一天在宫里,这样慢慢减少,也是循序渐进了。”
这样一来,每个月在宫里少一天,皇帝就能慢慢习惯孙璐瑶不在宫里的日子。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办。”
孙璐瑶是先在宫里住半个月,还是出宫住半个月,她当然选了后者。
因为寅哥儿也要搬出宫外,这半个月她在宫外就能把府邸整理一下,让寅哥儿住得更舒适和习惯。
半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规整好了,到时候孙璐瑶再进宫来住半个月,就不用担心在宫外单独住着的寅哥儿了。
她这么一解释,皇帝也明白孙璐瑶放心不下寅哥儿,并没有异议。
他还特地让内务府的人帮着搬家,寅哥儿的行李不少,光是这些年来的衣服就好几个大箱子,几乎要塞不下。
想到当初从外边进宫的时候,寅哥儿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一点贴身的衣物。
几年下来,寅哥儿的行李翻了好几倍不止。
孙璐瑶因为半个月要住在宫外,也需要搬不少东西。
她想着把大部分行李搬出去,回头出宫的时候随手带一点,跟蚂蚁搬家一样。
等最后不用继续住在宫里,就不需要再找人大费周章搬东西了。
这事皇帝却不乐意了,孙璐瑶把值房搬空了,在宫里住着的时候不就难受了吗?
刚开始还要住半个月,总不能叫值房空空的,孙璐瑶凑合过吧!
皇帝大手一挥,让孙璐瑶只带替换的衣物和平日用的东西出宫,在值房里另外置办一份。
这样孙璐瑶来回住,只需要空着手,更方便自在了。
孙璐瑶看着安排确实妥当,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要出宫住半个月,最不舍得还有林嬷嬷。
林嬷嬷已经习惯跟孙璐瑶在一起了,如今孙璐瑶眼看着要出宫。
每个月减少一天,一年多点就不会继续住在宫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毕竟紫嫣毫不犹豫要跟着孙璐瑶出宫,明明她留下来能成为皇帝倚重的女官。
有品级的女官是香饽饽的,等到了岁数出宫,高门大户都抢着娶,或者重金请回去做教养嬷嬷的。
只是紫嫣直接就放弃了,她说道:“奴婢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就孙姑姑在,亲自指点奴婢,才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
她是成长了不少,但是觉得自己离开了孙璐瑶,就能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来。
宫里的规矩还多,紫嫣感觉不如在宫外生活的几年日子来得自在。
所以孙璐瑶要出宫,紫嫣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去。
女官什么的,在她看来,不如跟着孙璐瑶的好。
孙璐瑶原本也要劝,不过紫嫣下了决心,她想着硬劝还不如让紫嫣跟着出宫。
住一段时间,紫嫣可能会更喜欢宫里的生活。
毕竟在宫外的府邸,她的日子过得平淡。
不如宫里过得奢华,会被宫人花心思捧着和伺候着。
寅哥儿得知孙璐瑶会一起出宫,跟自己在宫外一块住,别提多高兴了!
他当天也不急着去园子看了,先收拾好行礼,让内务府帮着送出宫,就迫不及待要带着孙璐瑶去宫外的府邸。
“额娘,咱们很久没去了,也不知道府邸如今怎样了。”
孙璐瑶笑笑道:“管家办事妥当,应该收拾得不错,我们直接过去住下就行了。”
女管家确实提前几天得知孙璐瑶和寅哥儿要出宫到府邸里住,立刻带着下人把府邸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
虽说平日都会打扫,还是彻底收拾了一圈。
连犄角的地方都收拾干净了,主人家住着才舒心。
孙璐瑶还想着带寅哥儿坐马车直接出宫就行了,皇帝却不放心,硬是让一队护卫送他们去府邸。
这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围着马车,孙璐瑶感觉不像是护送,倒像是押送她回家了。
等到府门口的时候,孙璐瑶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一队侍卫却没有都直接回宫,而是留下两人在门口护卫,说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知道孙璐瑶肯定不习惯一整队护卫在府邸周围,这跟围着府邸一样,让人紧张又不自在。
但是皇帝又担心孙璐瑶的安危,索性让两人留下。
一天三班倒,每次人数不多,有什么事又能立刻预警,叫人过来帮忙。
孙璐瑶想说皇城之下,治安还是很好的,皇帝没必要那么紧张。
不过皇帝也是担心她,虽然府邸里也有护院,孙璐瑶还是接受了。
护卫还被叫出去,侍卫亲自敲打。
得知这两人是御林军,护卫战战兢兢的,一个劲只知道点头了。
女管家在门口亲自迎接许久不见的主子回府,孙璐瑶几乎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加容光焕发。
寅哥儿则是抽条长高了,小脸上全是沉稳,稚色都褪去了。
“夫人,小主子。”女管家行礼后,跟在两人身后进府。
孙璐瑶回到属于她的家,这才感觉放松了不少:“府里一切都好吧?”
女管家笑着答道:“夫人,一切照旧。只是想着明天开始,这门房送来的帖子又要多起来了。”
听见女管家开玩笑的话,孙璐瑶已经开始头疼了。
她一回府,估计很多人想拜访自己。
但是孙璐瑶只想一个人舒舒服服宅着,一点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尤其她只要开了一个口子,见了一个人,后边的不见就不好了。
所以孙璐瑶只能拒绝,一个都不见,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女管家也知道孙璐瑶的习惯,每次回府只想清净过日子,于是连忙答道:“夫人放心,门房会把人拦着的。”
如今又有御林军的侍卫在,那些人也不敢硬闯。
孙璐瑶想想也是,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如之前整洁。
被褥都是重新洗过晒过的,还有一股香胰子的淡淡香气。
显然管家很用心,早就帮着整理妥当。
孙璐瑶回府后,就能安心休息了。
原本寅哥儿跟她住在一个院子,如今寅哥儿长大了,就住在了隔壁的院子里头。
院子里除了卧室,还有书房和画室,这是孙璐瑶提前交代管家整理出来的。
另外后边的院子有个小小的练武场,寅哥儿还习惯早课。
他早上起来后,习惯先打两套拳,出一身汗。
之后简单沐浴,换一身干净衣裳,跟孙璐瑶一起吃过早饭后,寅哥儿就出门去办事了。
孙璐瑶用过早饭后,懒洋洋歪在软塌上,手里拿着管家给她从外头买的话本,懒得清闲起来。
软塌就在窗边,对面就是一个小花园。
她能一边赏景,一边看看话本。
手边的茶几上还有管家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点心只有拇指大小,做得精巧可爱。
一口一个,也不会掉得到处都是,弄得身上脏兮兮的。
而且做得少,多吃几个也不容易腻。
里面的馅还是不同的,有红豆,有芝麻,有肉松,有花生碎等等,每个口味都不一样。
孙璐瑶虽然早饭吃着不少,闲着的时候,忍不住又吃了两三块点心。
反正吃饭是一个胃,吃点心这种甜点就是另外一个胃的事了,怎么都能吃得下!
她优哉游哉空闲了半个时辰,就见管家进来禀报,说是有人送礼来了。
孙璐瑶摆摆手道:“都不收,你亲自出去说,他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收了。”
管家的表情却是欲言又止,孙璐瑶奇怪道:“怎么,送来什么奇怪的礼物了吗?”
闻言,管家轻轻点头道:“夫人,他们除了送平日多见的珠宝首饰、珊瑚摆件、瓷器等等,还送人来了。”
孙璐瑶一脸疑惑道:“送人?送什么人?以为我府里的人手不足吗?那也退了,没必要收。”
谁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怎么办?
以后她还住在府里,有人盯着,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浑身不自在了。
管家左右看了看,见紫嫣不在,这才小声解释道:“夫人,他们送来的是几个看着都是弱冠之年的俊朗郎君。”
孙璐瑶一愣,猛地坐起身惊讶道:“他们这居然是给我送面首来了?”
他们脑子进水了吧,不记得她是有夫之妇了吗,竟然送面首过来?
管家的面色也有点尴尬道:“兴许他们觉得,夫人一个人留在京城多年,跟老爷相隔千里,想必也会有寂寞的时候……”
她说着脑袋就低下去,快要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也太尴尬了,曹玺没死,只是去江南任职不能回京,这些人竟然就送面首来给孙璐瑶。
是觉得两口子异地多年,感情未必有多好。
加上贵女身份地位高的,在府里养几个面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他们为了讨好孙璐瑶,就精心挑选了几个上等的男子送过来给她过目。
如果孙璐瑶喜欢,留下人来,就能攀上她的关系了!
之前孙璐瑶一直在宫里,想攀关系不容易。
另外就是,她受皇帝重用,赏赐收到手软。
宫外的东西哪里能跟宫里的珍宝比了,孙璐瑶根本看不上外头的东西,送了也是白送。
于是这些人想着另辟蹊径,认为孙璐瑶独守空房好几年,想必也有需要,琢磨着给她送面首了。
当然也不会大张旗鼓,而是带着人仿佛是帮忙送礼物的,另外还准备了几个箱子的珠宝和摆件等等。
而不是只送面首来,不然被外头知道了,哪怕孙璐瑶想要,碍于面子也是不乐意要了。
孙璐瑶都无语了,这都什么事啊!
她吩咐管家道:“你去把人打发走就行,实在打发不了,那就叫门外的侍卫帮忙。”
管家一个人收拾不了,御林军还不能把人撵出去吗!
孙璐瑶忽然一顿:“对了,你找个面生的人跟着对方,看他们是谁家的,又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忽然送这么大礼来,必然有所求,求的还不是小事才对!
管家应了,匆忙出去,礼貌把人请走,当然还有御林军的侍卫帮忙配合。
对方很快带着礼物和人都离开了,管家原本打算叫后门一个机灵的小厮跟着。
御林军的侍卫得知孙璐瑶的意思,直接说他们的人就在附近,比小厮更机警聪慧。
管家当然没有异议,直接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
只是这会儿,寅哥儿却匆匆回府,管家心里咯噔一跳,不会叫小主子知道这件事了吧?
寅哥儿确实知道了,他去园子的路上,遇到一队人。
足足三辆马车,看着似乎要探亲送礼。
只是瞧着并不熟悉路,走得很慢,走的方向还是自己的府邸这边。
寅哥儿刚开始以为自己想多了,但察觉到不对劲,让身边的小厮跟着那队人。
小厮很快回来禀报,果真是要登门拜访孙璐瑶,说要给她送礼。
甚至这礼物里头,还有几个大活人!
小厮说得含含糊糊的,寅哥儿一听就明白,这几个大活人居然是面首!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孙璐瑶送这种礼物,寅哥儿有点担心,索性让马车回头,先回府看看。
孙璐瑶见寅哥儿匆忙回来,不由吃惊道:“寅哥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想到外头那些人,无奈道:“叫你担心了,那些人都打发走了。”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想着他们忽然送这些上门来,肯定有所求。
就是瞧着从外地过来,如果没人指点,根本不会第一时间知道额娘出宫来了,还给额娘送这种礼物。”
他想得比孙璐瑶要多,觉得这些人背后还有人,而且来者不善。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坐下,知道儿子跟着皇帝久了,十分敏锐:“你是说背后有人指使,让他们上门给我送这种礼物?为的是什么,抹黑我的名声吗?”
寅哥儿迟疑道:“也可能作为把柄,又故意让阿玛难堪?看样子,这事很可能跟阿玛有关系。”
孙璐瑶哭笑不得,所以是曹玺办的差事连累到她了?
不过她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曹玺究竟做了什么,让人都跑到京城来找孙璐瑶的麻烦?
寅哥儿想了想说道:“阿玛最近办的大差事,就是赈灾。检查各地的粮仓,抓了不少当地官员。”
孙璐瑶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
粮仓出现问题,天灾的时候竟然无法放粮,让灾民差点就要饿死。
他们甚至把粮仓当成了摇钱树,把里面的好粮食换成了陈粮。
这事简直罪无可恕,在灾难面前完全是草菅人命了!
皇帝要严惩这些人,全都押解回京审问。
索额图回京的时候,抓了一船人,浩浩荡荡送进天牢,场面相当震撼。
就连在宫里的孙璐瑶都听说了,不少京城的人都去围观。
百姓对这些官员深恶痛绝,还有的人直接对这些官员扔烂菜叶,恨不得推这些人去午门外斩首。
官员们好不狼狈,一路过来吃不好睡不好,一个个憔悴消瘦得不行。
他们又是串起来的锁链,连躲都躲不开,被烂菜叶砸了满脸满身,看着更是一身狼藉。
孙璐瑶疑惑,对方送礼物来,不会是想让她跟皇帝求情,放过其中一个官员吧?
这些官员对粮仓下手,没诛九族已经是皇帝的仁慈了,还让人求情。
是心大了,觉得这事没什么,又或者以为孙璐瑶能通天?
孙璐瑶摇摇头道:“只等打探的人回来,就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了。”
御林军的侍卫很快把打听的消息送回来了,那家人的儿子确实是被押解上来的官员之一。
还是去年刚上任的新官员,十年寒窗难得考中,又外放为官,做事认真,一向清廉。
他的父母并不认为儿子会做这种事,认为他是冤枉的,就想着请孙璐瑶帮忙求情,还儿子一份清白。
孙璐瑶意外道:“这人究竟是不是清白,审问过后就知道了。难道家里人以为审问只是过场,会直接屈打成招吗?”
皇帝一向赏罚分明,但是底下人为了尽快结案,未必不会糊弄一番,直接一杆子打死。
尤其人要是赶紧死了,反而不会牵连更广,背后藏身的人就能继续躲起来,不被发现了。
“背后的人指点这官员的父母到我这里来,如果我收下礼物帮忙求情,他们就有理由告发我了?
如果我不想被告发,就得想办法写信让曹玺帮忙?帮什么?
伪造证据,还是杀人灭口,把牵连之人的痕迹彻底抹杀掉?”
她光是想想,就察觉到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这是要把自己和曹玺彻底拖下水了。
曹玺在江南看来混得不错,对方都想借他的手清理首尾。
有曹玺在,他们就能安稳地继续躲在阴影里头,不被皇帝发现了。
寅哥儿一脸凝重道:“额娘,这事要尽快告知皇上才行。”
孙璐瑶点点头道:“没想到我这才刚出宫,就遇到这种事,又得进宫去了。”
寅哥儿却说道:“出了这样的意外,额娘还是在宫里更安全一些。”
他想着自己不在府里的时候,孙璐瑶要出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虽说府外有御林军侍卫守着,但是总归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不如在宫里安全。
孙璐瑶这刚出宫一天又回宫来了,皇帝当然很欢迎她回来。
但是得知孙璐瑶回宫的缘故,皇帝立刻皱眉了:“他们竟然算计到奶娘头上来了?真是胆大妄为!”
他扭头让李德全叫来刑部尚书,问询最近审理那些江南官员的情况。
刑部尚书赶来后,擦着汗道:“皇上,这审问还需要一点时间。”
押送上京的官员实在太多了,要一个个分开来审问,还得把口供整理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来这些官员有些配合,有些不配合。哪怕配合的,他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还得仔细辨别。
二来这事经手的人太多,中间经历的年份又不短,都需要一一佐证。
皇帝把家里人送孙璐瑶礼物的官员圈出来,直接说道:“先审此人,看他究竟是不是冤枉的,另外跟他有来往的人都仔细问出来。”
刑部尚书应下,心里想着这人究竟做了什么,他已经很久没在小皇帝脸上看到如此震怒的神色!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刑部尚书想着今天都要赶紧带着人加班加点审问。
无论如何,在明天之前都要问出点东西呈上来,给皇帝灭灭火。
不然皇帝这么生气,刑部什么都没问出来,这火就要烧到刑部尚书的头上来了!
第119章 拆拆拆
刑部所有人都知道事态严重,谁都没回家,一夜都在天牢里耗着了。
幸好他们熬了一夜,总算是有进展。
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嘴巴,得知了不少消息。
皇帝收到口供的时候面无表情道:“只有这么一点了?”
薄薄的一页纸,他扫一眼就看完了,看着不大满意。
刑部尚书满头大汗道:“皇上,一晚上只来得及审出这些。”
皇帝也知道一夜的时间,让刑部全审个清楚,确实是为难人了。
他再是着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皇帝把口供递给一旁的孙璐瑶道:“奶娘也来看看吧。”
孙璐瑶早就好奇了,是谁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一页纸的口供不多,她很快就看完了。
看过后,孙璐瑶有点哭笑不得。
这居然是鳌拜的支持者策划出来的?
他们认为鳌拜落得这样的下场,皇帝年纪小,必然是身边人蛊惑的。
别的大臣不会针对鳌拜,那就只有跟鳌拜不对付的孙璐瑶了。
所以他们趁着这次机会,怂恿其中一个官员的家里人送礼给孙璐瑶。
还特地送了一份大礼给孙璐瑶,如果她接受了,那后边就能大做文章了。
如果孙璐瑶没接受,那也好办,把事情宣扬出去,一样能叫她的名声受损。
如今这年头,搞臭一个女子的名声不要太容易,更别提孙璐瑶还是有夫之妇。
先是可以把消息告知曹玺,他得知后肯定大为光火,跟孙璐瑶又几年没见,只怕关系要降到冰点。
再是皇帝知道消息后,也肯定会对孙璐瑶有所不满。
毕竟作为皇帝的奶娘,孙璐瑶的名声不好,对皇帝也有影响。
如此一来,皇帝就会渐渐疏远孙璐瑶,不再重用她。
曹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被皇帝厌弃。
更别提寅哥儿这个伴读了,也会因此丢了差事。
孙璐瑶想着,这些人说是算计她,其实算计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权力、地位和差事。
因为鳌拜的缘故,这些人也受到了影响。
皇帝还算仁慈,不至于把跟着鳌拜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杀光了也不行,毕竟人没了,那谁来干活?
只要不是鳌拜心腹的,大多都还留着,不过很多都降了品级。
有能耐的,就能慢慢爬上来,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皇帝这是给他们机会了,只可惜这些人压根没想抓住,反而一股脑把怨气投在孙璐瑶身上。
孙璐瑶心想,他们这就是嫉妒自己了吧?
嫉妒孙璐瑶作为女子,只因为皇帝奶娘这个身份,就过得比他们好。
甚至连带她的夫君曹玺和儿子寅哥儿,也被皇帝爱屋及乌,一并重用了。
所以他们很乐意看孙璐瑶倒霉,私底下商议了很久,后续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这家子上门去。
谁能想到,孙璐瑶不说,寅哥儿如此敏锐,立刻就猜到后边有人在策划此事。
加上皇帝的人又暗地里保护孙璐瑶,打听消息更是迅速。
这些人准备了那么久,一天功夫就全被抓进牢里。
他们如果一直矢口否认的话还好,谁知道没多久,他们当中就有人熬不住,这就坦白了真相。
对方开了口,铁板钉钉的事,其他人再否认也没用了!
说到底,他们嫉妒孙璐瑶,也想要走捷径。
把孙璐瑶拉下来后,曹玺和寅哥儿一起丢了差事,这空出来的位置总需要有人接手。
这样的话,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孙璐瑶无语了,他们想得挺好,还是别想了吧!
哪怕他们一家三口都丢了差事,也轮不到这些人来接手啊!
他们以为自己多厉害,觉得这些差事随便什么人都能接的吗?
尤其他们都这么想,其他官员难道就不想接了?
到时候多的是人跟他们竞争,这些人压根就没什么竞争的能力。
从一开始,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只是这些人别的不行,脑补倒是厉害,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
如今没能平步青云,那是孙璐瑶一家子挡了他们的路而已。
只要清除掉孙璐瑶,他们之后就能飞黄腾达了!
孙璐瑶默默放下口供,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皇帝的感觉也差不多,都要气笑了:“这些人自我感觉倒是不错,朕原本放过他们,想着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以后好好办差,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可惜他们一点都没反省的样子,反而开始闹腾。
朕之前还是太心软了,当初就该把他们跟鳌拜一并都收拾掉。”
刑部尚书默默低下头,装作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四位辅政大臣里头,除了索尼能够寿终正寝,去世后两个儿子都能继续办差,孙女又封为皇后。
其他三位,两个被圈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儿孙都不能入仕,过得苦哈哈的。
遏必隆被吓破胆,如今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这时候鳌拜以前的跟随者居然跳出来对付孙璐瑶,简直要把鳌拜往死里弄。
他们真是跟随者,不是跟鳌拜有仇吗?
不过如果他们脑子好的话,就不会这时候跳出来闹腾了。
当初鳌拜被圈起来的时候,这些人怎么就没出现?
说是跟随者,不过是当初依附鳌拜的人。
鳌拜那时候的权势如日中天,不知道多少人想借着攀上他得到好处。
见他一倒,很多追随的人立刻跑了。
如今跳出来,也只是这些人混得不好,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借着鳌拜的名头作威作福。
他们又嫉妒孙璐瑶一介女流过的比自己好,于是就算计上了。
刑部尚书想到自己跟这群脑子进水的人同为朝中官员,就感觉丢脸。
更别提皇帝,只想直接把这些人赶紧发落了:“那家人喊冤枉,真冤枉了吗?”
刑部尚书这时候重新捡起自己的耳朵,赶紧答道:“皇上,那人确实不知情。是师爷和底下的差役瞒着他,在粮仓动了手脚。
不过这些人害怕东窗事发,就拉着这人下水,只说关卡从商户那边得到好处,给他分了一点。”
于是这个傻子就一直以为是商户的孝敬,心安理得收下了。
但是那个银钱的数目,怎么可能只是商户的孝敬,谁会给那么多?
说是不知情,可能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来路不明,却还是收了。
所以说这人只是不知情,但是并不无辜了。
皇帝得知后点点头道:“不无辜就好,那就一起发落吧!正好最近修河堤,送这些人过去,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刑部尚书想到这些都是读书人,以前就没做过重活,去修河堤,估计活不了多久就得累死了。
不过他是一点都不同情,这些人对粮仓下手。
洪灾之后,多少灾民流离失所的时候,粮仓却没一颗能吃的粮食,饿死了不少人。
这些人还能活着,都算皇帝的仁慈了。
也不算太仁慈,只是干脆死了太便宜他们,还不如让这些人去修河堤,也算是给以后的百姓做点好事,积点福了。
除了这些官员,连带他们家里人也一并送去修河堤了。
当初这些人对粮仓动手后,得来的银钱不少,家里人都花用了。
既然用了这些不该用的钱,就该一起赎罪。
刑部尚书应下,正要退下的时候,皇帝忽然又道:“对了,这些人押解去河堤之前,在京城走一圈,再从陆路走。”
这话让刑部尚书一愣,明白皇帝这是让他们游街示众了。
对这些人来说,比杀头还要厉害啊!
这丢脸丢到所有人跟前,他们以后都无法见人了!
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下,担心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直接让人生不如死,会不会引来其他大臣的惶恐,一个个尚书劝阻皇帝?
不过想想皇帝正在气头上,刑部尚书这会儿劝就是撞在枪口上,他当然不乐意了。
于是刑部尚书麻溜告退了,老胳膊老腿走得飞快。
送他出去的李德全差点没跟上,站在门口一脸疑惑。
刑部尚书跑那么快做什么,这是打算尽快完成皇帝的吩咐吗?
李德全心想,老尚书真是十分敬业了!
人一走,皇帝才嗤笑道:“奶娘看刑部尚书刚才的样子,分明是想阻拦朕,却又不敢开口。”
孙璐瑶看得真切,笑着摇头道:“尚书大人可能觉得这惩罚太重,毕竟他们觉得面子比性命还重要。
另外大人可能觉得,这个惩罚会让御史上蹿下跳,劝阻皇上,所以才想提醒皇上一句。”
皇帝摇头道:“奶娘就别给刑部尚书说好话了,朕能不知道他们好面子吗?
就是因为他们好面子,才要这么惩罚。叫其他臣子都仔细看看,以后他们要敢这样,下场就跟这些人一样。
不亲眼看看会得什么教训,等风头过去后,还是有人敢动手脚的。”
绵薄动人心,粮仓换的钱财实在太多了,是个很难抵御的诱惑。
如果罚得不重,过几年后,很可能就有人铤而走险打算再伸手了。
孙璐瑶明白,皇帝这是打算杀鸡儆猴了。
不过也是,不罚重一点,还是他们最在意的地方来罚,对方怎么会得教训呢!
而且这些人未必觉得自己错了,只是懊恼他们不够小心被抓住了错处。
其他人也可能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觉得对方栽了是运气不好,换做他们就未必了。
但是皇帝这么一罚,他们就要掂量一番。
究竟是伸手赚钱一时爽,还是社死到底,死了也丢脸?
古人在意身后名,死前如何就算了,死后还可能一直被人笑话,那就很让人崩溃了!
想想他们游街示众,所有人都看着,不知道多少茶馆和酒楼的说书人,又有了新素材。
这说书的,留下收卷的话,千百年后都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
光是想想,看着这些人的下场,其他官员也担忧害怕,少不得要劝皇帝仁慈一点。
其实就是怕他们以后如果犯错,跟这些人一个下场就惨了。
还不如趁机劝皇帝仁慈,以后他们哪怕犯错了也能体面一点!
皇帝冷哼道:“他们劝就劝,朕未必要听。而且这什么道理,犯错了不让严惩,叫人以后继续犯一样的错吗?
惩罚原本就是为了让人知道,不要再犯同样错。罚轻了,只会让人更加蠢蠢欲动!”
尤其这事还牵扯到孙璐瑶,让皇帝更不痛快了。
皇帝都舍不得孙璐瑶难过,这些人倒是一次又一次针对她!
这次不下狠手,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
为了杜绝这种事,皇帝还觉得这惩罚不够重了!
他皱着眉头道:“在朕看来,这还罚得轻了,是不是该罚重点?”
只是游街示众,真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是不是该让领头的几个人剁手,或者让九族都参与进来,一起受罚?
其他人不知情,那就剥夺了他们科举的资格,三代内不能为官。
这样的话,其他人不管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都不敢再胡乱动手了。
孙璐瑶一听,连忙拦着道:“皇上,这惩罚也太重了一点。”
不止九族,三代还不让科举,这个家族无人能进仕途,只怕要废了。
三代之后,估计整个家族都彻底没落下来。
别说震慑,估计朝臣都要吓疯了!
这么重的惩罚,谁敢伸手,家族里的人都能把他们的手先剁了!
皇帝对着孙璐瑶狡黠一笑:“奶娘,朕觉得这惩罚不错,明天早朝的时候跟大臣们提一提,他们就不会闹了。”
孙璐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由笑了起来,没再出声阻拦了。
她这刚搬走,值房那边的东西都没怎么收拾过,自己直接回去住就行了。
林嬷嬷看着孙璐瑶刚出宫一天,居然就回来了,也是很无奈。
知道孙璐瑶是受了无妄之灾,林嬷嬷还让小厨房特地烧了一桶艾叶水,让她洗一洗,去去晦气。
孙璐瑶失笑,还是顺从林嬷嬷的意思,洗了艾叶水。
浑身带着药香出来,林嬷嬷还接过帕子,亲自给孙璐瑶擦拭头发。
孙璐瑶避开了一点道:“哪里就要林嬷嬷亲自来,叫紫嫣帮忙就好。”
林嬷嬷笑了:“奴婢想跟孙姑姑亲近,别人还求不来呢!”
见她似乎有话要跟自己说,孙璐瑶就随她去了。
林嬷嬷擦拭得很仔细,乌发擦到半干后才开口道:“奴婢听说皇上震怒,要惩罚那些人,这是应该的。
奴婢只是担心,这些人总有亲朋戚友,回头对孙姑姑依旧不满的话就麻烦了。”
这些人不敢恨皇帝,一肚子火气不就冲着孙璐瑶去了吗?
林嬷嬷想着孙璐瑶继续住在宫里还安生点,但是一出宫住在宅子里,谁知道以后又会出什么意外来?
可是孙璐瑶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宫里,毕竟她的身份是皇帝的奶娘,并不是宫里的嬷嬷。
看孙璐瑶的样子也很想出宫,跟皇帝提过不止一次了。
还是皇帝挽留了,她才暂时留下来的。
所以林嬷嬷忧心忡忡,却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解决,只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孙璐瑶拍了拍林嬷嬷的手背道:“知道嬷嬷担心我,放心,皇上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意外了。”
林嬷嬷这才松口气道:“那就好,奴婢就怕皇上重罚后,这些人不仅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会怨恨上孙姑姑。”
孙璐瑶笑笑道:“为了杜绝此事,皇上想了非常之法。”
林嬷嬷不由疑惑,皇帝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来彻底杜绝?
不过她知道这事不好多问,只得把疑惑埋在心底。
只是不久之后,林嬷嬷就知晓了皇帝的做法,毕竟这事情闹得大,不需要特地打听都能知道了。
皇帝的办法很简单,他直接把惩罚加码了。
如果他之前只想让人游街示众和去修河堤,这次直接提出九族和三代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
这让早朝的时候,朝臣都炸了锅,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本有些人跟刑部打听后,得知皇帝准备的惩罚,只感觉重了,一个个通宵写折子,打算早朝的时候劝阻皇帝。
然而皇帝压根就不按理出牌,一夜过后,皇帝这惩罚竟然加重了!
这时候谁还记得要劝皇帝,不让那些罪臣游街示众丢面子的事!
九族和三代不能为官,整个家族都能落败了,谁能不害怕?
这哪里是惩罚,这不是一人犯错,全族跟着陪葬吗?
这么看来,皇帝之前的惩罚居然更合理一点!
究竟是谁,一夜之间就让皇帝改变了主意,把惩罚加重了?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刑部尚书,老尚书疯狂摇头:跟他没关系啊!
不是刑部尚书,那是谁?
总不会是孙璐瑶这个苦主,被人算计后特别生气,然后劝皇帝把惩罚加重吧?
想想孙璐瑶一直与人为善,奈何总有人跟她过不去。
每次有什么事,总会去找她的麻烦。
说好听点,那是清君侧。
说得难听点,就是羡慕嫉妒恨了。
一个个看不上孙璐瑶是女流之辈,又羡慕嫉妒她如今的地位和权力,一有机会不就总想找她麻烦了?
如今好了,这些人踢了铁板,还彻底惹怒了脾气极好的孙璐瑶。
说真的,换做他们是孙璐瑶,不生气才怪。
这坏的是她的名声,影响的不止孙璐瑶一个,连带曹玺和寅哥儿也要被连累。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一家子被算计,再是脾气好,谁能不生出真火来?
但是这惩罚也太重了,直接干掉整个家族啊!
一个人犯错,其他族人是无辜的,是不是该手下留情?
大臣们也不上蹿下跳劝阻皇帝之前的惩罚了,这下拼命哄着皇帝三思,还是之前的惩罚更好!
皇帝迟疑道:“朕觉得不严惩的话,这些人还是依旧针对奶娘。
一次两次都这样,朕实在不忍心见奶娘无辜受累。不如一次重一点,下次就没人再敢这样做了。”
大臣心想皇帝一次下去,几个家族直接就要没了,谁还敢动啊!
下一次是不可能有的,谁见了之前的家族没了,还敢动手?
不说别人,就是家族里的人就先掐死他了!
众人盯着刑部尚书,觉得这位老尚书负责这件事,就该负责劝阻皇帝才是!
刑部尚书只好出列道:“皇上,这惩罚实在太重了,只怕要影响皇上的名声,叫百姓误会。”
皇帝挑眉道:“误会什么,误会朕是个暴君吗?明明是他们先犯错,如今受罚是应该的,怎么反倒变成朕的错了?
还是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朕就该当仁君,臣子犯错都轻轻放下,以后让你们骑到朕的头上来?”
这话就重了,吓得朝臣全跪下了。
刑部尚书连忙说道:“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其他族人实在无辜,他们并不知情,三代不能入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皇帝却示意李德全把口供送上来:“不知情?这些人动了粮仓后变卖的银钱,有一部分会送去族里,采买族田。
你说他们不知情,但是他们却依旧享用了动粮仓后的好处,怎么就不该一起罚呢?”
刑部尚书低下头,其他人也反驳不了。
确实小偷去外头偷了钱财,用在家里和族人身上。
家里人和族人是不知情,但是他们也享受了这份钱财带来的好处,怎么能说完全无辜呢!
他们心知当地父母官的年俸才多少,忽然有这么多钱财送回来,不会问一问来处,不知道来路不明吗?
他们心知肚明,依旧收下还采买了族田,就是同伙了,一起受罚不是应该的吗?
尤其族田的出息,会用在族学上。
族学的孩童学习的书本和纸墨,全是族田的出息买的。
所以能说这些孩童无辜吗?
这么一算,三代都受惠了,于是全归进来一起受罚,也没什么毛病。
皇帝见大臣们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反驳,一会袖子就下朝了。
大臣们出宫的时候都想叹气了,这次的事该如何解决为好?
刑部天牢里那些人得知自己的惩罚,也要疯了。
他们原本还埋怨要游街示众丢面子,还要去修河堤,做这种以前下人都不做的粗重活。
如今这些人是恨不得直接出发过去修河堤,游街示众丢面子都不算什么事了!
九族三代都进来了,他们以后勉强能活着,族人都想弄死他们!
自己的子孙后代别说族人帮扶了,不跟着一起掐死就不错了!
他们这才开始害怕了,原本计划失败,这些人只是懊恼失败了,还被皇帝发现。
之后得知他们不用死,只要游街示众和修河堤,这些人心里松口气。
只要不死,他们不能起来,子孙也还有机会,总归不是完全没了希望。
然而皇帝忽然神来一手,让他们彻底慌了,也害怕起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全族的罪人,子孙后代也是要一直被戳脊梁背的。
别说三代,五代十代都别想能抬起头来!
他们哭着喊着找刑部的人求情,愿意去修河堤,修多少都行。
甚至他们可以带着九族三代去修,只要皇帝愿意放过这些族人,起码让他们有机会去参加科举。
也有大臣回过味来,知道皇帝这是非要给孙璐瑶出气了。
于是这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劝不住皇帝,让孙璐瑶消消火是不是容易一点?
但是孙璐瑶人在宫里,大臣想送礼物求孙璐瑶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就难了。
只能送到宫门,托侍卫送进去。
侍卫哪里敢擅自做主,赶紧禀报皇帝。
再不处理这些礼物,宫门都快要给堵上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他们早这样不就好了?之前朝臣总是指责朕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朕来个厉害的,他们就说什么都好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皇帝这一手够厉害的。
原本大臣以为皇帝要拆窗,于是一个劲打算去劝阻。
如今皇帝掀桌了,不拆窗了,直接拆门,连屋顶都打算拆了。
这些大臣就慌了,比起拆门和拆屋顶,拆窗就挺好的!
支持,必须支持!
他们全都支持皇帝拆窗,就求皇帝别拆门,更别把屋顶都拆了吧!
皇帝喃喃道:“他们也终于知道,只求朕没用,得求奶娘原谅才行。
不过他们送进宫来的礼物,估计好不好到哪里去,奶娘也不必看了,让侍卫退回去吧。”
要送的礼物太好,皇帝就要怀疑这些大臣也中饱私囊。
大臣又不傻,怎么可能送把柄进宫,所以应该送的都是平常的东西。
既是平常,那就没有必要看了。
皇帝让侍卫通通退回去,大臣们更发愁了。
他们对那些犯错的官员也埋怨起来,这些人对粮仓下手就算了,怎么还算计上孙璐瑶了?
皇帝一向护短,对孙璐瑶尤其如此。
这次他看着十分生气,没把人九族全砍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孙璐瑶在宫里够不着,大臣们又把目光转向江南的曹玺和在京城宅子里住着的寅哥儿。
寅哥儿早出晚归,天天跑园子看进度。
园子不是谁都能进的,大臣们只能送宅子。
但是府邸还有御林军侍卫虎视眈眈,送礼的人也不敢靠近。
最多送门口就跑了,于是门口堆了好多。
寅哥儿每次回来只看一眼,压根不在意,直接回府休息。
根本不让人收回去,礼物箱子就在外头一直堆着了。
曹玺在江南忽然收到一群人来送礼,简直莫名其妙。
他直接都婉拒了,知道这些人忽然送礼肯定没好事。
果然曹玺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后,得知事情经过十分生气。
他们竟然算计孙璐瑶,当自己是死的吗?
而且他们居然送面首,都送的什么玩意儿,这是撬墙角撬到他家来了?
第120章 爱美
曹玺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他还那么年轻,这些人怎么就给孙璐瑶送面首了。
难道觉得曹玺远在江南,孙璐瑶独守空房会寂寞?
曹玺转了几圈,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来。
这是玻璃工坊做的镜子,如今早就送到江南来售卖,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哪怕价钱不便宜,夫人和姑娘们都攒着钱想买上一件。
平日随身带着,又或者送人,都十分体面了。
除了女子,男子也有买的。
毕竟这镜子十分清晰,也能正衣冠,让自己能体体面面出门。
爱美者皆有之,男子也不例外。
曹玺被工坊送了一块镜子,不过没怎么用过,送来后看了一眼就塞进抽屉里了。
他忘记放哪里了,翻了好几个抽屉才找到。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曹玺不可置信。
这胡子拉渣,皮肤晒黑了一圈,还面色憔悴的人是谁?
他伸手摸了摸脸,这居然是自己吗?
吓得曹玺差点把手里的镜子扔了,难道那些人最近见过他,知道自己因为办差到处跑,又累又晒,变成这个鬼样子,才给孙璐瑶送面首的吗?
还别说,这个样子看着就比实际年龄要老好几岁,人也憔悴得没了之前的俊俏。
曹玺思前想后,赶紧坐下给寅哥儿写信。
写完后,他赶紧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然后麻溜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了。
晒黑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是这乱七八糟的胡子怎么都要修一下了!
寅哥儿没想到这么快收到曹玺的信笺,而且是专门写给他的。
毕竟信使特地送到京城府邸来,没送进宫里。
还因为曹玺的交代,要亲手交给寅哥儿。
寅哥儿郑重收下,面色凝重。
难道江南那边出什么大事了,让曹玺如此着急送信过来?
他打开信笺看完,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管家原本见信使急吼吼过来,小公子的表情又很沉重,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她小心翼翼守在旁边,随时等着吩咐。
谁知道看完信笺后,小公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寅哥儿扭头问道:“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些珍珠粉?”
管家一愣,连忙答道:“是,之前夫人要住过来,我就特地让人磨了一些珍珠。”
珍珠粉还是新鲜研磨的好用,管家想着自家夫人住过来,用珍珠敷面是如今京城不少夫人会做的事。
于是她就提前研磨好,谁知道孙璐瑶住了一天又回宫了,这些珍珠粉就只好放进库房里头。
管家原本还可惜这些珍珠粉闲置了,如今小公子想要,她立刻让人从库房取了过来:“小公子,都在这里了。”
满满一大盒的珍珠粉,研磨得很细,足够用很久了。
寅哥儿点点头,又写了一封回信放进去,连带这一盒珍珠粉,叫人加急送去江南。
管家心里疑惑,小公子怎么送珍珠粉给曹老爷,难不成老爷要送人吗?
这送的是哪位女长辈,还是送给什么红颜知己?
管家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想到小公子刚才的表情,不会是后者吧?
想想曹老爷独自一人在江南办差,确实有寂寞的时候,身边也需要有人打点和照顾。
很多外放的老爷都会如此,家中妻儿都留在京城,他则是带着侍妾或者丫鬟去外地。
这样妻儿就不需要舟车劳顿,在京城也能过得更舒服,不用去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老爷们在外地也很自在,家里没有虎妻,怎么胡来都行。
加上当地还有不少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人,曹老爷如今的差事重要又厉害,还得皇帝信任。
这些讨好的人只会更多,更别提江南最出名的就是扬州瘦马。
如今曹老爷竟然写信让小公子准备好上等的珍珠粉,看着要送人。
要是送身边人的话,那曹老爷就有点过分了。
趁着夫人不在,交代自己就算了,怎么还让小公子亲自来?
寅哥儿不知道管家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他写好信后,就赶着出发去园子继续办差,转头就忘记这事了。
还是管家越想越不对劲,小公子好像有意帮着曹大人隐瞒的样子,要瞒着住在宫里的夫人。
于是管家想来想去,还是偷偷写了一封信,托人送进宫去了。
孙璐瑶收到管家的信笺,还以为府上出了什么事。
打开看完后,她一脸茫然。
林嬷嬷难得见孙璐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疑惑道:“孙姑姑,宫外是出什么事了吗?”
孙璐瑶摇头道:“曹玺写信给寅哥儿,让他送了一盒子珍珠粉过去。管家担心这是送给红颜知己什么的,让我留意一下。”
林嬷嬷一怔,接着困惑道:“曹大人不像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如今他什么都不缺。
要买什么,在江南直接买就是了,怎么还特地写信来请寅哥儿送?”
江南也不是没有珍珠,曹玺可以在当地买,没必要非得买京城的。
哪怕真要买,也没必要让寅哥儿买,随便托什么人带过去就行了。
林嬷嬷又说道:“曹大人还特地给寅哥儿写信,估计是因为别的事。
为了掩人耳目,寅哥儿才送了一盒子珍珠粉过去,瞧着好像曹大人托他买珍珠粉一样。”
她觉得管家是想多了,不过管家也是好心,一心向着孙璐瑶。
孙璐瑶也觉得曹玺不至于,这事要做就得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写信进京?
但是曹玺这次写信,只写给寅哥儿,没写给她,确实让孙璐瑶疑惑。
她想了想,打算问一问寅哥儿。
只是寅哥儿最近忙着办差,孙璐瑶不先打扰他,索性也写了信回去。
寅哥儿傍晚的时候从园子回来,得知孙璐瑶托人从宫中送信给他,心里还纳闷。
等他打开看完后,不由把管家叫了过来:“知道你一心向着额娘,不过这事你是误会了。
阿玛最近忙着办差,到处奔走,晒伤有点厉害,就写信来问我有没能用的方子。
我记得额娘的珍珠粉,敷面后就能缓和晒伤,才让人寄了一盒过去。”
管家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曹大人,连忙告罪道:“是我相差了,还请小公子恕罪。”
寅哥儿摆摆手道:“算了,看在这次你一心向着额娘的份上,就不罚了,但是希望没有下回。”
如果孙璐瑶信了管家的话,误会了曹玺,跟曹玺就有间隙了。
两人离得那么远,又很久没见面,感情估计比之前淡了一点。
一出现误会,没能及时解释,心里有了疙瘩,这感情就更容易破裂。
寅哥儿一直很担心这件事,还好曹玺写信来的比较勤快,孙璐瑶自己又忙碌。
所以两人的联系算频繁,彼此之间的关系一直还可以。
但是架不住出现误会,这关系就容易出现问题。
管家再三告罪,到底自罚了一年的月银,又要特地写信给孙璐瑶澄清此事。
寅哥儿摇头道:“不用,我来写就好。”
他连夜写好信,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送进宫去。
孙璐瑶夜里辗转难眠,早上差点起不来。
得知寅哥儿大清早就让人送信进来,她也不洗漱了,散着头发,歪在床榻上就打开了信笺。
等看完后,孙璐瑶的表情空白了一会,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紫嫣原本担心孙璐瑶昨夜没睡好,正交代御膳房今天的早饭做清淡一点。
谁知道她刚回来,就见孙璐瑶看着信一个劲笑。
紫嫣纳闷了,孙璐瑶昨天还那么不欢喜的样子,今天这就好了?
她赶紧带着水盆进来,让孙璐瑶洗漱。
孙璐瑶笑了一会,起来擦了脸,一边擦还一边笑。
林嬷嬷担心孙璐瑶,今天特地过来一看,见她笑得停不下来,也是困惑道:“孙姑姑这是怎么了?今早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吗?”
孙璐瑶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寅哥儿写信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一边笑一边跟林嬷嬷说道:“嬷嬷也不是外人了,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之前曹玺写信给寅哥儿,原来是在江南晒黑了很多。
他想要个美白的方子,却不好意思跟我说。”
林嬷嬷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曹大人为何特地写信给寅哥儿,要一盒珍珠粉的事?”
孙璐瑶点头道:“寅哥儿在我身边几年,记得好几个方子,就给曹玺写了。
正好库房里有新磨好的珍珠粉,就一并送过去,也省得曹玺另外置办。”
她说着又笑了,曹玺这人要面子。
他想美白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只好找儿子帮忙了。
曹玺要方子都这么鬼鬼祟祟的,更别提是买珍珠粉,估计又是大难题。
寅哥儿估计也看出来了,索性让人把珍珠粉一并送过去,曹玺直接就能在家里,关上门偷偷用上了。
林嬷嬷听着也笑了起来,难怪孙璐瑶刚才一直笑,连她都忍不住了。
“曹大人真是,叫姑姑府上的管家都误会了。”
毕竟谁能想到,这珍珠粉不是送人用,而是曹玺自己用上呢!
他也是不好意思告诉孙璐瑶,怕她笑话,索性偷偷摸摸找儿子,让寅哥儿给自己写方子了。
寅哥儿还贴心,连珍珠粉都准备好了,又是新磨出来的。
曹玺收到的时候还美滋滋的,按照方子说的,用珍珠粉配上七白膏糊在脸上一刻钟,然后用清水洗干净。
他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好像感觉自己的脸白了一点点?
每天坚持用,看来很快自己就能白回来了?
曹玺暗地里偷着乐,并不知道寅哥儿为了澄清,特地把这事写信告诉了孙璐瑶。
孙璐瑶笑得停不下来,昨夜心里那点郁闷早就没了。
谁说男子不能爱美,曹玺不就是了?
林嬷嬷也乐不可支道:“曹大人这真是……差点就叫人误会了,不过他怎么忽然想到要美白方子?办差晒得如何厉害,是不是变得黑不溜秋了?”
孙璐瑶点头道:“洪水之后,听说好久没下雨,旱得很,天天都是大日头。曹玺要帮着收尾,得到处去,想必就晒得厉害了一点。”
她琢磨着要不要多写几个美白方子,借着寅哥儿的手送去给曹玺。
曹玺不好意思问自己,孙璐瑶要是直接送,他就尴尬了。
不如孙璐瑶继续当做不知情,让寅哥儿帮忙送就好。
思及此,她也顾不上用早饭,先让紫嫣帮着磨墨。
孙璐瑶把敷面的方子,平日擦的美白面脂都写上。
除了擦脸,脖子和手也要擦上,不能落下。
不然皮肤变得黑白分明,反而更奇怪了。
外敷的有了,内服的也得有,点心和羹汤也有一些能美白的。
晒黑之后,皮肤的黑色素除了外敷,内服也能加快褪黑。
孙璐瑶吭哧吭哧写了两页,感觉写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想到,虽然外敷内服有效果,但是物理防晒也很需要。
防晒了,就没那么容易晒黑了,恢复起来也更容易。
于是孙璐瑶又写上,不下雨撑伞有点奇怪,曹玺戴个帽子还是可以的。
还要戴大一点,宽边的那种,就能挡住大部分的阳光,没那么容易晒黑了。
另外衣服穿高领的,脖子也遮住了。
如果曹玺是个姑娘,孙璐瑶还能给他送一对蚕丝手套。
这东西很薄又透气,天儿热一点,戴着都不会闷热,还能防晒,手不会变黑。
都说手是第二张脸,手晒多了,容易长斑,还会老得快。
想要一双漂亮白皙的双手,不止平日要保养,也要少晒才行。
紫嫣见了,两眼发光道:“孙姑姑,这蚕丝手套如此好用吗?”
回头她们踏春的时候戴上,是不是手就不怕晒黑了?
孙璐瑶没想到紫嫣居然感兴趣,见林嬷嬷也好奇看过来,她就点头道:“是,戴上就不容易晒黑,蚕丝也薄,不会闷热。”
林嬷嬷说道:“宫里娘娘去御花园走动的时候,撑着伞,脸和脖子不容易晒黑,手却不行了。她们要是知道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喜欢。”
宫外的夫人和姑娘们就更是了,谁不希望自己的皮肤白皙如雪呢!
“这东西交给江南织造的话,也是个新物件,想必能卖得很好。”
孙璐瑶拿着毛笔愣住了,也对,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
江南织造之前停工了一段时间,周边的材料供应还没完全恢复。
蚕丝不多,做布料是少了一点,做手套却不需要多少。
这么一来,确实是个新营生,也能叫江南织造重新运转出来。
新物件出来了,那些建了工坊,又被曹玺摆了一道的当地官员见了,必然也想加入进来。
挣钱的营生,谁不乐意?
跟曹玺能过不去,他们能跟银钱过不去吗?
而且新物件卖得越好,就越是需要他们的材料。
工坊和江南织造的关系就能更紧密,当地官员也不用担心,自己任职几年期间。
什么时候会被别的工坊超过了,或者江南织造的材料太多不需要了,工坊就白建了。
孙璐瑶想了想,这蚕丝手套确实能做,索性也展开一张新的信纸写了起来。
这个就不需要寅哥儿另外誊抄了,她自个给曹玺写信说说就好,还能写得详细一点。
孙璐瑶想到如今根本没有后世那种手套,宫里冬天用的袖筒都是整个手套进来的,很不方便。
冬天出门冷,手缩进袖筒里头能挡风,还十分暖和。
夏天的话就热了,也不可能把手一整天缩起来。
虽说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不用做事,但是喝茶吃点心总需要用手的。
她只好又详细解释清楚,是套在五指上的手套,就能方便很多,一点都不影响了。
孙璐瑶又担心解释得不够直观,正好宫里有最好的针线绣娘,让她们帮忙做一两件样品,再送去给曹玺。
曹玺一看就能明白,做起来就要容易得多了。
绣娘被叫过来,被孙璐瑶解释了一番。
她们在宫里能成为一等绣娘,当然是极为聪慧,手艺又是十分出色的。
绣娘一看就明白,问了几处细节,回去后就赶工,两天就做了两对蚕丝手套送来。
一对做的短,只套在手上。
一对则是做得长,能把小臂也套上。
紫嫣就不明白了,短就够用了,怎么还做那么长的?
孙璐瑶忽然想到,如今这边,哪怕是夏天,女子是不会露胳膊的,小臂也是不可能。
所以这长的手套,估计是用不上了。
但是这边用不了,可以给其他人用啊!
皇帝最近正发愁,要给法兰西国王送什么回礼,这不就正好了?
法兰西国王最是爱美,衣服都极为新潮,可以是潮流的风向标。
如果他喜欢这种手套,那么在法兰西肯定有市场。
不说法兰西一个地方,周边国家见了也会跟风。
孙璐瑶想到曹玺做的东西,不止国内,还能卖到西洋去,那市场就更大了。
国内的消费力总归是有限的,加上皇帝如今开放海禁。
很多东西不能卖,哪怕卖的也限制了数量。
如果能多一些物件,还是不用受限的。
卖得多,这税就能收得多了,实在是一举两得!
孙璐瑶想着,就带着长手套去见皇帝了。
皇帝看着这长长的手套,还纳闷道:“奶娘,这东西戴小臂上吗?也太长了一点!”
得知这可以给法兰西国王当礼物,皇帝诧异道:“这东西,法兰西那边的人会喜欢吗?”
孙璐瑶当然不能代替他们回答,但是法兰西的使团还在,把人叫过来问问?
皇帝想着要送法兰西国王的礼物,没有比法兰西人更了解他们的国王了。
于是皇帝召了法兰西的使臣进宫,把长手套呈上。
使臣一见就十分欢喜道:“这手套相当优雅漂亮,国王一定喜欢,其他夫人们见了也必然愿意争相戴上。”
他看着爱不释手,都想自己戴了。
不过这手套只有一件,是作为样品,孙璐瑶打算送去给曹玺看的,当然不能送给使臣。
使臣有点失望,不过得知这种手套以后会更多,他也就惊喜道:“在下多留一段时日,能不能要一箱子手套回去?”
毕竟他的妻子、女儿、母亲和姐妹肯定喜欢,自己漂洋过海那么久,家里人必然担心。
使臣要是空着手,不带点礼物回去,怎么行呢!
皇帝笑笑道:“当然可以,你们多留一阵子,也能看看这边的繁华了。”
使臣笑着答应下来,他们想去哪里,都有礼部的人领着。
不该去的地方是不能去的,使臣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们最多要求去教会做礼拜,这是法兰西人的习俗,皇帝倒是没阻拦。
不过使臣去教会,也不能单独跟教会的人见面,免得他们私下商议什么不该有的事。
该给的自由是给的,但是不该有的心思也是不能有。
使臣退下后,皇帝就感慨道:“西洋人真奇怪,这么长的手套居然很喜欢。
而且看使臣刚才的样子,他自己都想戴。朕还以为只有女子会喜欢,男子也会喜欢戴这个吗?”
在皇帝看来,这个手套更像饰物,女子戴着是优雅漂亮,男子戴着就很奇怪了。
孙璐瑶心想法兰西国王自己还喜欢穿紧身裤,底下的臣子有样学样也爱美,好像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她想了想说道:“皇上,听闻法兰西隔壁叫英吉利的国家,男子还穿裙子的。”
还是短裙,里面还不穿任何东西,甚至是庆典时候专门的衣服。
皇帝一听就满脸嫌弃道:“他们这习俗真是奇奇怪怪的,不过这东西使臣说法兰西国王喜欢,那朕就不必发愁该送什么回礼了。”
他觉得送金银太俗气,送茶叶和丝绸,又太平常了一点。
除了这些,总要送一点特别东西。
毕竟法兰西国王十分大方,送来两台精密仪器,还有一对漂亮的小怀表。
皇帝的回礼要是太普通,总感觉没什么诚意。
如今添上这长手套,确实要特别一点了。
另外把江南织造的妆花布料,每一种都添上。
法兰西国王爱美,这些鲜艳特别的布料,他肯定会喜欢。
原本皇帝还想添上彩色玻璃的器皿,奈何在海上漂泊太久,玻璃制品太容易碎了。
如果送回去的礼物,打开箱子里头却碎了一地,那就尴尬了。
海商以前还会贩卖瓷器,价钱会翻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就因为瓷器也是不容易保存,很容易碎掉。
可能采买了一百件瓷器,等到了地方一打开,估计就剩下一小半,甚至更少了。
所以这价钱就猛猛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物以稀为贵了。
瓷器还是这边独一份的,禁海运之后,数量就更少了,外边的价格都要翻到天上去。
如今解开禁海,皇帝还专门设下海关,负责西洋海商采买、税收和各种琐事。
比如这些人进来后,不能随意入关,只能在关外一片地方住。
这些地方建了不少客栈,专门安置这些西洋海商,免得他们进来后闹腾,或者探听消息等等。
他们不进来,外边除了住的地方,酒楼也是有的。
另外还有布庄,以及瓷器、茶叶、玻璃、白糖等等的铺面。
这样西洋海商来了,就不需要进去采买那么麻烦,直接在海港就能买全了。
买完后,他们也不用操心怎么货物怎么运。
只要给钱后,对方就会直接送上船,根本不需要西洋海商带着人手到处跑。
一来能减少人手不足的问题,二来也不会乱套。
不然海商带着几十人到处走,这是进店采买还是打劫呢!
店家害怕,也不安全。
皇帝就想了个法子,海商选好货物后给钱,店家就会给海商一个木牌。
木牌是一对的,到时候货物送上船,送货的人会拿出木牌来对一对。
两边能对上,店家就会收回木牌,这买卖就做好了。
这样就不会弄错,不会送错货。
海商也能当场打开验货,如果有问题,拿着木牌去找海关的人。
海关也能去店家那边,木牌上的记号是相应的记录。
他们就能立刻知道,海商买的是什么,货物多少,送去后出现什么问题,立刻就能一目了然,也很快就能解决。
而不是变成稀里糊涂的事,一个说没给少了,一个说少了错了。
两边各执一词,那就很难断官司。
如此一来,两边一对照,谁对谁错十分清晰,哪边都闹不起来,更不会有所偏颇。
这段时间陆续有西洋海商过来,得知这种买卖的方式,刚开始还有点担心,店家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后来他们用过后,一个个都感觉相当方便。
海商不必买了东西,就要带很多人去搬。
这搬的时候也容易磕磕碰碰,可能出什么意外。
也有人手不足的,还得另外找人帮忙,十分麻烦。
如今就好了,店家直接送货上船,他们只需要买。
这一买就容易收不住了,毕竟以前买下后还得送,买得多就越麻烦。
买完后,他们还得数清楚,然后让底下人送上船。
现在完全不用,他们想买多少都行,只要金子足够。
尤其海关还给了西洋海商方便,不用他们扛着金子到处走。
只要海商把一箱金子送去海关,换成银票,揣在口袋里就能四处买买买了。
要是他们这些银票没花完,也不用担心,拿回去海关就能换回相应的金子。
当然刚开始,有大臣提出,直接记账,回头统计好,再让海商一次性送金子过去就行。
但是这样一来,还得海关一家家送,实在太麻烦。
还不如直接换银票,海商交到店家手里,就没海关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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