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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反复诈尸,只为达成完美ending 200-210

200-210

    第201章


    梅雨时节,空气黏重得能拧出水来,连绵的雨丝笼罩着山林与村落,屋檐下的水珠串成线,滴落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潮湿的水汽渗透进每一寸土地,也似乎渗入了骨髓,带来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倦怠。


    一年多的时间,白川星羽早已搬离了村长家的后院。


    他在村子边缘购置了一间空置的旧屋,比村长家的更小,也更安静。


    砍柴的工作重新运转起来,熟悉的节奏和山林的气息,曾短暂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变化始于两面宿傩将日常活动的场地,从后山那片隐秘的断崖,挪到了他居所前方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其实哪里都无所谓,但没想到换场地之后的第二天,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


    咒术师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几乎隔三差五就来光临。


    目标当然就是那个被朝廷通缉恶名昭彰的诅咒师——两面宿傩。


    而每天固定去找两面宿傩比试的白川星羽,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无休止的漩涡。


    久而久之,不知从何开始,前来的咒术师不仅认识宿傩和里梅,居然也能叫出他的名字了。


    于是,他的日常变成了……


    清晨上山砍柴,午后提着柴火回家,简单休整,然后走向宿傩的居所。


    路上或抵达后,十有八九会遇到不长眼的咒术师,他们通常先对宿傩出手,失败受阻后,便会将矛头转向看起来更好对付的白川星羽。


    一个沉默寡言,气息相对温和的少年,貌似毫无攻击力啊。


    更何况,是个无咒力。


    白川星羽很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每日的练习,咒术师打断了他的节奏,浪费了他的时间。


    所以,出手不再犹豫,但也从不杀人。


    剑柄、拳头,甚至随手捡起的木棍,都是武器,被逼急了也不过是下手重些,将人打晕了事,再随手扔进路边的草丛或溪水里,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候里梅通常冷眼旁观,偶尔在宿傩的默许下出手清理几个特别碍眼的。


    而两面宿傩本人则更多时候是抱臂旁观,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他像驱赶蚊蝇一样打发掉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揣着手在旁边指指点点。


    “太慢了。”


    “左边。”


    “热身也够了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指导。


    白川星羽往往充耳不闻。


    他在很小心的控制自己不要太使劲啊。


    这种日复一日类似于清道夫并且没有任何工资的工作,并未让他获得预期的刺激。


    相反,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焦虑,如同这梅雨季的湿气,悄无声息缠绕上脖颈。


    源头……自然是太宰治。


    那个家伙,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有时是几天不见踪影,有时只是短暂地出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又消失在他的影子里。


    白川星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正在变得稀薄。


    那天下山的路上,太宰是这么说的……


    “我与‘祂’做了交易,所以我迟早会离开。”


    “星羽君,‘祂’想要看到你丢进人群便再也找不见的平庸,看到你因为渴望亲情而无下限的放弃,看到你在注定的悲痛之后放弃自我,你的世界是场巨大的、早已被上天编排好的悲剧。”


    “身为咒灵的我为什么会跟随你一起被传送到千年前,为什么被杀死后时间却把你推回去,因为你的剧本,根本就不是这样写的啊……”


    “我在‘书’中看到无数个你,无数个因崩溃而灵魂消散的你,就像通过无数次试错才得到正确答案的科学实验,错误就全部擦去重来。”


    “在无数平行世界中只有一个你,但这个世界里却不止一个你。那个家伙说过这样绕口的话吧?”


    “所以不要被‘祂’驯化。”


    “你得干掉‘祂’,亲手把自己拉出来——”


    那段下山的路尤其漫长,白川星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等离开深林的包围,沐浴在清冷月光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既然只是剧本,既然太宰会离开,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不要尝试自杀,那是最无能的做法。”


    太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扭过头,对上男人盈满悲伤的眼。


    太宰和他一样感到不安。


    “你和‘祂’做了什么交易?”他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的嗓音,压着嗓子,连最基本的面部表情也维持不住,上牙挤着下牙,愤怒到不能自已,“什么交易能让你离开我。”


    手指被勾住,随后钻进掌心的温度让他稍稍平复一些。


    “我是咒灵,是因负面情绪而产出的生物。”


    “所以呢?”


    “我是被你诅咒,而出现的咒灵。”


    “……我知道……你只能是被我诅咒的才对。”


    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做不到诅咒别人,但从游戏仓出来,那个拥有一丝咒力能看见咒灵的自己可以。


    “看起来很平静,但差点就让剧本拦腰截断全部重来了呢,但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伏黑甚尔。”


    “那你后悔了吗?”


    “怎么会。”太宰突然笑起来,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变成咒灵既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疲劳全都烟消云散,很新奇的感觉哦~”


    “不过,终究是生于负面情绪之中,还记得当初模仿你和小黑的影子咒灵吗?”他突然又变得伤感起来,“完全没有意识,脑子里就只剩下攻击这一个想法,但本能让我跟着你,才导致出现那样的局面。”


    “你想要变回人类……?”白川星羽迟疑道。


    太宰没再回话,抬眼看向前方时,两人已经走到屋子门口了。


    ——


    这种等待失去的焦虑,比面对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死亡是终点,是解脱的诱惑,而失去太宰……像是一片他赖以立足的土地正在无声地塌陷,前方是未知的、空洞的虚无。


    悲剧……就是给予再剥夺之后的无尽岁月。


    把他认为美好的东西毁灭,把他认为珍贵的东西破坏。


    为什么会在没有意识时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因为悲剧的主角不需要幸福的家庭。


    为什么终于触碰到关于友谊的边缘时,被魏尔伦杀死?因为悲剧的主角需要在得到幸福之前、在差一点摸上名为幸福的绳索的前一秒,被拖回深渊。


    又为什么在他得到亲人之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破地方。


    因为该死的‘祂’不想观看名为亲情的无聊剧场。


    这晚,白川星羽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地炉边。


    炉火微弱,映着他麻木、做不出表情的脸,屋外雨声淅沥,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


    随手拿起一根柴,无意识地拨弄着炉灰,火光跳跃,映着眼底深潭般的沉寂。


    他什么时候离开?


    哪一天离开?


    哪一天哪个时间段离开?


    哪一天哪个时间段哪一分钟离开?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屋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


    第二天下午,雨势稍歇,空气依旧湿闷。


    白川星羽如常走向宿傩的居所,不出所料,刚靠近那片空地边缘,几道凌厉的咒力攻击便从侧方的树丛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刚从屋里走出来的两面宿傩。


    宿傩眼皮都没抬,一道无形的斩击划过,咒力攻击在半空中被无声湮灭。


    出手的咒术师显然没指望能伤到他,身影一晃,竟直扑向路过的白川星羽。


    “小子!助纣为虐,受死!”


    一个中年咒术师面目狰狞,手中凝聚着雷光,声势不小。


    白川星羽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剑都没拔,脚步微错,身形贴着雷光闪过,同时左手探出,精准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脉门,用力一捏……


    “呃啊!”咒术师手腕剧痛,咒力瞬间溃散。


    白川星羽另一只手带着破风声斩向对方后颈。


    然而,就在指刀落下时,异变陡生。


    另一道更为隐蔽的咒力攻击,竟从他身后的死角悄无声息地袭来。


    目标并非要害,却刁钻地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径,显然是想逼他硬接或放弃攻击。


    看了眼手里被击晕的咒术师,他抬手,用肉/体挡住了攻击。


    这是他从港口黑手党时期就贯彻的理念——反正不是他出手杀死的,不算。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宁静,这是白川星羽第一次杀人……不对,不能说杀人,间接杀人?


    两面宿傩高兴了。


    尚未直起身,一道斩击便从他头顶掠过,精准斩向那个偷袭者藏身的树丛。


    两面宿傩正缓缓放下手,踱步到白川星羽身边,“还以为你是那种自诩高尚的家伙,原来被逼急的兔子也会咬人。”


    那张脸上的笑容简直欠揍。


    白川星羽没接话,目光扫过手里被他当挡箭牌的人,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手。


    空地暂时恢复了平静,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


    里梅走出来,看见后厌恶地皱了皱眉,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和血迹。


    他的洁癖难以忍受这些肮脏的家伙在属于宿傩大人的土地上留下此等污秽之物。


    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白川星羽身上。


    “喂,”他开口,“今天还打吗?”


    白川星羽抬起眼皮看他,纯黑的眼眸深处没什么波澜。


    可惜太宰又不在,否则一眼就能发现,现在的白川星羽似乎渐渐变回了曾经呆滞木讷的性格。


    “不打。”他低垂眼睫,先一步走进院子,“饿了。”


    “嘶,怎么感觉……”两面宿傩看向里梅。


    思索片刻,里梅给出答案,“话变少了?”


    “啊对对对。”两面宿傩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养的咒灵离家出走的原因?”


    那只咒灵,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


    “等两天要是还没回来就去给他抓一只来养吧,这副样子可怎么认真和我比试?”两面宿傩呐呐自语,跟在黑发少年后面进了院子。


    *


    几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雨幕下的沉寂。


    装饰着皇家徽记,由两头健壮黑牛拉着的华贵牛车,碾过泥泞的小路,停在了两面宿傩居所前。


    车帘掀开,下来的并非气势汹汹的咒术师,而是一位身着繁复狩衣、面容谦和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内敛的护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仪。


    两面宿傩挺好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


    “在下藤原成方,奉天皇陛下之命,特来拜会两面宿傩大人,以及……”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白川星羽,微微颔首,“白川星羽大人。”


    与白川星羽站在一起的里梅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挡住来人的视线,但还没两秒就被身边的家伙拉了回去。


    毕竟一直乱动可编不好辫子。


    两面宿傩坐在廊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哦?拜会?”


    藤原成方面不改色,躬身行礼,“朝廷深知大人神威盖世,非寻常术师可比,此次新尝祭将至,陛下欲彰显神国威仪,特请大人作为祭拜对象,移驾平安京观礼,以示朝廷对强者的敬意与友好。”他刻意加重了友好二字,话里话外却透着招安与怀柔的试探。


    神威盖世非比寻常,听地白川星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祭拜对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两面宿傩低沉的笑声在湿冷的空气中震荡,“你们那位天皇的脑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上一次被邀请去赴宴,结果他想见的人没到,所谓的求和也就没有成功,之后派咒术师来骚扰,这是杀到快没有了,所以忍不住又跑来摇尾巴了。


    他视线扫过给里梅编头发的白川星羽,“喂,你怎么看?上次没去,这次得去了吧?那地方吃的玩意倒是不少。”


    白川星羽眉头紧锁,黑眸中只有不耐。


    “不去。”


    “不去?”宿傩挑眉,“既然邀请的是‘我们’,那就得一起去。”


    看到白川星羽不高兴,他就高兴了,本不怎么感兴趣的事情,也因为能恶心到对方让他想试一试。


    “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就跟我打一场,来决定去不去?”


    藤原成方脸色微变,但识趣地没有插话。


    若在平时,白川星羽绝不会退缩,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正是他宣泄的途径。


    但此刻……连日积累的焦虑和担忧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的身体,更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反应似乎都慢了半拍。


    “来。”他哑声道,手按上剑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纷乱的心绪还是让动作失去了往日的精准和流畅。


    两面宿傩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攻势却并未留情,刁钻地封锁他的退路。


    咬牙格挡间,剑光与咒力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白川星羽能察觉到自己力量的凝滞,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以前那样了,算起来,好像已经有半月没和宿傩打过了。


    动作间那一丝难滞涩被两面宿傩精准捕捉,一道并非致命却极具冲击力的拳头狠狠撞在白川星羽腰侧。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啧。”收回手,两面宿傩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你变弱了,因为一个咒灵。”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角落,那里曾是太宰治最喜欢倚靠的位置。


    白川星羽胸膛剧烈起伏,紧抿着唇,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剑。


    ——


    平安京的宫阙在细雨中更显巍峨森严。


    牛车碾过朱雀大路湿滑的石板,驶入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宫城。


    藤原成方姿态谦卑地在前方引路,两面宿傩揣手走在最前,磅礴的咒力气息如同实质的阴影,让沿途守卫的武士和术师纷纷避让。


    白川星羽依旧和里梅走在一起,沉默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鸦羽般的长发几缕贴在瓷白的颊边,更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蕴着化不开的寒冰。


    清冷孤高的俊美,与奢华压抑的宫廷格格不入。


    所过之处,惊艳、好奇、畏惧,种种复杂情绪在宫人眼中流转。


    里梅快烦死了,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


    奢华的偏殿内,熏香袅袅,两面宿傩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里梅跪坐他身侧,白川星羽坐在殿门口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浸润的枫叶发呆。


    接连两日没有出现的太宰倚靠在廊柱的阴影里,离白川星羽只有几步远。


    鸢色的眼眸望着他的背影,惯常的笑容下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突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来人只披着一件外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最先看见她的太宰治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快步上前遮住了白川星羽的眼睛。


    “太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黑发的女人不在乎这里为何会出现咒灵,也不在乎被遮了大半张脸的黑发少年。


    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软榻上,那个强大而孤独的身影占据全部心神。


    周遭很安静,在万出现之前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难以抑制的粗重喘息。


    听见这诡异的动静,白川星羽拉下太宰治的手,一具半遮半掩的女人肉/体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然后猛的扭头,都顾不上和太宰冷战了,盯着他的眼睛不敢四处移动,声音细听之下有些哆嗦,“那是什么?”


    “街头艺术家?”太宰治不确定回道。


    站在门外的万已经要晕倒了。


    自从上次两面宿傩离开后,她都快两年没见过对方了!


    思念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击穿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你这无礼的女人!滚出去!”里梅的怒喝打破了寂静。


    不顾里梅警告的眼神,万冲上前,抱住了两面宿傩。


    “宿傩——!”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是回来和我结婚的吧!!”


    “……”


    “…………”


    “?”


    白川星羽默默掏了掏耳朵,扯着太宰的袖子打算远离战场。


    “碰——!”


    刚才求婚的女人被一股巨力狠狠甩了出来,口吐鲜血倒在他和太宰治几步远的庭院泥地上,脸颊上不正常的绯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特殊癖好。


    “多么寂寞的眼神啊……”她居然还在对着宿傩的方向感叹。


    “里梅,丢出去。”两面宿傩的声音很不耐烦。


    “遵命,宿傩大人。”里梅起身,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数道寒冰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杀意,精准射向倒地的万。


    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万挣扎着爬起,面对里梅的攻击毫无惧色。


    “别妨碍我啊小鬼!”她嘶吼着,身后出现两条黑色的影子。


    两人毫不在意此处会被破坏,动静越来越大,直至招来了侍仆。


    混乱中只有两面宿傩气定神闲。


    周遭的寒气冷得令人发抖,庭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望着院子里打来打去不分上下的两人,白川星羽扭头观察着能不能从混乱中出去。


    门口被堵死了,墙面也覆盖上了高高的冰墙,好在通往后院的小路没有被波及。


    刚想开口让身边的太宰回到影子里,白川星羽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没躲开,因为被万抽开的锋利冰锥不是朝着自己来的,而是……太宰。


    附着咒力的冰锥穿透胸前垂落的红围巾,极寒瞬间冻结伤口周围的血液,形成一片诡异的冰霜。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冒出的冰尖,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


    噩梦中的场景此刻再现。


    白川星羽看着太宰朝自己看来,来不及发出一个音节,便化作灰烬彻底消散。


    毕竟是咒灵,很弱的咒灵,被咒力轻轻打一下就会死掉。


    尽管在胆战心惊的一年里设想过无数次,白川星羽觉得自己至少不会伤心到崩溃,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设才对。


    但是太突然了,该说不愧是‘祂’吗?


    在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荒唐得把他都气笑了。


    那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居然勾唇笑了起来,两面宿傩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现问题了,终于舍得起身离开软榻,用手背探了探白川星羽的额头。


    一边打架一边分神关注他的万一顿,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无意间杀死了个咒灵,她只知道宿傩的目光似乎扫过这边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继续表达爱意,狂热的视线却在触及到两面宿傩放在黑发少年额头上的手时骤然冷凝。


    她毫不恋战,丢下里梅冲过来,却停在一步之外,因为两面宿傩警告的威压而不敢靠近,只能怒视着背对自己的黑发少年。


    里梅站在原地没动,自己的冰打到了什么他一清二楚,虽说只是个弱小的咒灵,但陪伴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养小狗也有感情了,更何况那咒灵还通人性。


    不光是两面宿傩,他也觉得白川星羽恐怕是被刺激得脑子发烫了,居然在笑。


    思索间,白川星羽终于动了。


    万看着他随手挥开两面宿傩的手,然后转过头来,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那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毫无疑问是美的,漆黑的瞳孔扩散开来,映照不出任何影子,没有愤怒和痛苦,只有一片虚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黑暗。


    万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动,源于动物最本源的恐惧在催促她——你马上就要死了。


    但她从来都不怕死,于是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你——”万刚吐出一个字。


    没有温度如同尸体的手便抚上脆弱的脖颈。


    耳朵里,似乎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是她的脖子。


    那只扼住脖子的手松开,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般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不过好奇怪啊。


    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在拧断她脖子的那一瞬间……出现了怜悯的情绪。


    “我就不该听你的。”白川星羽对两面宿傩说,“都怪你。”


    看起来并不是很伤心的样子,里梅暗自腹诽。


    “迁怒吗?”两面宿傩抬了抬下巴,没有生气。


    风在庭院吹过,寒冰融化后天空又开始飘雨,新尝祭在明天,宿傩说的还不错的唐果子也没吃到。


    真遗憾。


    “我要回去了。”


    跨过脚下无声息的尸体,白川星羽一个人往外走,躲在门外观看了全程的侍仆自觉让开道路,倒是方便了刚到的朔良和羂索。


    快人一步上前,羂索凑到白川星羽身边,嘴角一勾就准备搞事。


    白川星羽没心情听他说话,反手锤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随后在所有人的目送中离去,余留一道背影。


    “你这家伙!跟我鼻子有仇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够快吧。


    想了想白川的性格,感觉他不会突然崩溃,甚至在太宰死掉的时候会觉得很无语,非常无语。


    他只会在没有太宰的日子里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因为从始至终对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会随着时间渐渐开始怀疑焦虑之类的。


    第202章


    忍着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眩晕,白川星羽在门外随手抓了个藤原家的侍从,让他立刻备车。


    等朔良摆脱羂索追出来时,外面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回去的路途不算近,来回一趟怎么也得一天一夜。


    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时间的概念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这样直挺挺坐着,等熟悉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风拂过脸颊时,才勉强抬起了眼皮。


    天边,残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头疼得厉害,白川星羽拖着步子慢吞吞挪到屋里,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褪去外袍,一头便栽倒在被褥上。


    脸朝下,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大半张脸,不等扯过一旁的被子,眼皮便彻底合上。


    比起入睡,更像是直接晕倒。


    至少里梅是这样觉得的。


    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眉头紧锁。


    目光落在倒在被褥上脸朝下不省人事的白川星羽身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想捉弄的对象自己走掉了,两面宿傩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自然也不会再待下去。


    他懒得看贵族们虚与委蛇的嘴脸,更懒得看那家伙跟死人一样的脸色,在王宫歇了一晚,第二天才坐上来时的车悠哉悠哉返回村子。


    白川星羽足足两天没来找他打架了,放在以前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


    于是里梅来了,遵从宿傩大人的命令,来把人带过去。


    距离他们回来已经过去两天。


    衣服同进宫时的衣服一样,白川星羽恐怕是回来就睡上了,到现在也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里梅悄无声息走近,看着他露在凌乱黑发外的一节脖颈,苍白得不似人类皮肤正常的颜色,单薄的肩背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如果不是这难以察觉的生命迹象,里梅都以为他其实已经死了。


    想到自己进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也想明白了那股烦躁的缘由。


    那只咒灵死了。


    仅仅因为他的消散,这个能与宿傩大人比肩的强者,被‘天与咒缚’赋予强大肉/体的家伙,竟然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力量是生存的唯一法则,因情感而一蹶不振,是对自身力量的亵渎。


    愚蠢的弱者才会这样做。


    白川星羽此刻的状态,与那些为情所困,为死去的伴侣殉情的痴男怨女没有区别……


    ……


    ……?


    等等……伴侣?


    转念一想,他们的相处方式的确有些——不对不对!


    里梅左右甩头,试图将脑子里有违天理的荒谬想法甩出去。


    烦躁的啧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快的情绪,他蹲下身,动作粗鲁的扣住白川星羽的肩膀。


    就算被人硬生生推着翻了一转,黑发少年也没有任何反应,任人摆布。


    那张脸完整露了出来,里梅终于得以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如墨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铺散在枕上,几缕汗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眼眸闭着,呼吸微弱,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细瘦,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仅仅几天不见,原本就清瘦的身形似乎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里梅的手指戳上他眼下那一块明显的青色,指腹轻轻擦了擦。


    睡了这么久的人怎么也会有黑眼圈,不会是尸斑吧?


    伸手探向白川星羽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灼人。


    “……麻烦的家伙。”


    他俯身,一手穿过白川星羽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病得不省人事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眉头又是一皱。


    将人放在被褥中央,他拉过旁边叠放整齐的被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将白川星羽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那张脆弱精致的脸。


    做完这一切,里梅打开门,转身去找村里的大夫。


    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染湿了素色的衣襟。


    里梅放下勺子,伸出两指,捏住了白川星羽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


    另一只手则拿起药碗,直接凑到他唇边,试图将药灌进去。


    苦涩的味道涌入喉间,白川星羽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迷迷糊糊睁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苦涩的草药味飘散在身边。


    “……里……梅?”


    虽然神志不清,但至少还认得人。


    里梅准备直接灌药的手顿住,嘴角不愉快的下撇,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擦拭掉他下巴和颈间的药渍,语气生硬,“喝药,这么没烧死你呢……”他重新换回勺子,一勺一勺的喂。


    ——


    这场病来得凶险,一连几天,白川星羽的高烧都退不下去。


    里梅找上门的那天,他便被带到了两面宿傩那座奢华的宅邸,兜兜转转,储备粮最终还是成功入仓。


    他想挣扎,却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浑浑噩噩又过了四天,天空再度飘起冷雨。


    骤降的气温让白川星羽的病情迅速恶化,他陷入昏沉,被梦魇紧紧缠住,无法醒来。


    这状况终于让两面宿傩失去了耐心,他亲自去逮了一个精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回来。


    术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施展术式,紧张得连咒力如何运转都差点忘记。


    好在有惊无险,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容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烧退了,人却没醒。


    损耗的元气仍需要慢慢恢复。


    这是白川星羽病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翌日清晨醒来,周遭的寂静让他心脏直跳。


    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拉门前,他伸手拉开,湿冷的寒风裹挟雨丝,瞬间扑了满脸。


    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赤着脚踏入雨中。


    庭院外本该是绝佳的风景,此刻却被连绵的雨幕模糊。


    他就那样站着,任凭寒意浸透单薄的里衣,黑色的长发也染上水汽,直到浑身冰冷刺骨也没有转身回屋,仿佛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滚回去躺着。”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嗓音从侧方传来。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白川星羽迟钝地循声望去。


    两面宿傩早在他发呆的时候就走到近旁。


    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传递过来,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又阴沉了几分。


    视线扫过那湿透的单衣和苍白的脸,目光沉沉,“滚回去。”他重复道,语气比刚刚更冷。


    白川星羽依旧未动,只是站在原地。


    从宿傩的视角,只能看见对方沾满水雾的黑发头顶。


    从来都不是会关心人的性子,说过两遍便懒得再管。


    把人带回来也好,后续照料也罢,那都是里梅的事,两面宿傩想要的只是等这病秧子彻底痊愈,恢复往日实力,再痛快淋漓打上一场。


    眼下这般脆弱无趣的模样,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目光掠过少年呆立的身影,两面宿傩转身离去。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白川星羽张了张嘴,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声“啊啊”的气音,最终归于沉寂。


    嗯……嗓子,好像被高烧烧哑了。


    默默走回屋内,将自己重新裹进被褥,白川星羽望着天花板,再次陷入一片空茫。


    无所谓。


    至少现在,他并不是很想说话。


    ——


    晚饭是白川星羽自己去找到。


    他独自摸到了前院,中央的拉门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属于食物的香气正从中飘散出来。


    耸了耸鼻尖,他径直上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下一瞬,一根木筷精准砸中了他的额头。


    门内,两面宿傩的神情比白天更显阴鸷可怖。


    倒是一旁的里梅,在他拉开门扉的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似乎在紧张。


    迟疑片刻,白川星羽主动打破沉默,“……晚上好?”


    虽然他是不太想开口,但躺了一天后起来被口水呛到咳嗽两声,竟又能说话了。


    真是坚强的嗓子。


    回应他的是另一根破空飞来的筷子。


    两面宿傩显然气得不轻。


    大概是因为用餐被打扰?白川星羽理解,这症状大概和起床气同源。


    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宿傩对面坐下,黝黑的眸子转向里梅,“饿了,里梅。”


    “……”


    即使在这段照顾他的日子里,里梅的底线已被反复击穿,此刻也仍忍不住额角青筋微跳。


    这家伙……是世上没了他在意的咒灵后,连最基本的礼貌也一并抛弃了吗?


    白川星羽只是继续盯着他,一味的固执重复,“里梅,饿了。”


    “里梅,里梅……”


    “饿了,里梅……”


    里梅:…………:)


    “里梅。”一道截然不同的,低沉冷硬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白川星羽单调的复读。


    里梅瞬间将注意力从黑发少年身上移开,转向声音的来源——两面宿傩。


    “去给他弄吃的。”宿傩命令道,视线却未曾离开对面自顾自坐下的少年。


    “……是。”里梅应声,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接到宿傩大人命令时迟疑了两秒。


    一碗热腾腾的米汤下肚,暖意熨开四肢百骸,白川星羽终于感到五脏六腑舒展开来。


    “抱歉。”他放下碗,转向里梅,语气恢复了点清明,“我刚才不太清醒。”


    里梅额角再次蹦出十字,“看出来了!”


    他觉得白川星羽现在也没清醒到哪儿去,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傻样。


    “不过只有这个吗?”白川星羽看了看空碗,眼神里透出点渴望,“我想吃肉。”


    里梅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回答,“你只配喝米汤。”刚痊愈的人没资格选择。


    “……哦。”白川星羽垂下眼睫,倒也没再坚持,“也行。”


    里梅简直要被他风轻云淡的态度气晕了。


    ——


    吃了晚饭,白川星羽被里梅半拖半拽地带去厨房,名义上是一起收拾,实则他只是立正在厨房中间,看着里梅在厨房转来转去。


    不多时,厨房便恢复了整洁。


    眼见他擦拭掉最后一块水痕,白川星羽脚尖转动,抬脚就要离开厨房,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扯住。


    他扭过头,对上里梅审视的目光。


    白发少年的视线在他脸上移动,仿佛想要穿透那层平静的假面。


    可看来看去,除了脸颊又清瘦几分,显得下颌线条愈发明显,似乎……和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里梅心中掠过一丝不确定。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我明日去山里抓只咒灵来养。”他侧过脸,眉头紧蹙,突兀地抛出这句话,像是在试探。


    白川星羽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提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迷茫,“养咒灵做什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不是喜欢养吗?”里梅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


    黑发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鞋尖上。


    他缓慢拂开了里梅抓在腕上的手,转过身,鞋后跟拖沓在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廊下回荡。


    完全就是放弃思考的行尸走肉啊……


    里梅终于看出了他的怪异之处。


    *


    【“所以不要被‘祂’驯化。”


    “你得干掉‘祂’,亲手把自己拉出来——” 】


    回到后院那间充斥着药味的屋子,白川星羽几乎是踉跄着扑倒在床铺上。


    里梅那句“养咒灵”精准刺破他强行维持的空壳。


    太宰治的身影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扰人的幻影,但在紧闭的黑暗里,那身影反而更加鲜明。


    让他不要被驯化,让他救出自己,这是光靠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吗?这是光靠白川星羽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吗?!


    明明只是游戏……


    是属于‘祂’的游戏,而不是白川星羽的。


    通关的正确办法全凭‘祂’的意愿,只有去猜,猜‘祂’想从自己身上看到什么,猜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


    藏在被子里的双眸清明,全然看不见方才面对里梅那副随时神游的影子。


    头疼,要不还是继续生病算了?


    思索间,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靛蓝吞噬,月亮悄然爬上枝头,将清冷的光辉洒满寂静庭院。


    屋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窗棂透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


    白川星羽在床上辗转,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头部的剧痛,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最终,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赤着脚,无声无息推开拉门,踏入庭院。


    脚下冰冷的石板和草叶传来真实的触感,目光扫过庭院,猝不及防地,定格在不远处那座小小的凉亭里。


    亭中,两面宿傩背对着庭院,面朝月光的方向,随意地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只小巧的酒壶和一只素白瓷杯,他正微微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液体倾入口中。


    明明外表很糙,爱好确是意外的有风味呢。


    白川星羽的脚步停住了,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那道身影。


    两面宿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又或许根本不在意,只专注地感受着酒液滑过喉咙的微醺,目光投向被月关照的庭院。


    赤着脚走向凉亭,在距离宿傩大约一臂远的位置坐下。


    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孤月。


    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手中的空杯被两面宿傩随意放在身侧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依旧没正眼看身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一双复眼却悄然睁开,不着痕迹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个便。


    不知过了多久,白川星羽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现在……还会想要吃掉我吗?”少年沙哑的嗓音如庭院的风轻轻飘过。


    两面宿傩拿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眯了眯眼,总算是将高贵的头转了过来,两两相望,那双眸子因夜色沁染成近乎与对面人相同的黑。


    对视的时间似乎太久了……


    直到白川星羽眼睫颤动,两面宿傩才终于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倾身靠近,一只手撑在白川星羽背后,将月光挡了个严实,“吃掉你?”重复了一遍,他语气玩味。


    “是什么让你觉得,现在的你……”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白川星羽脆弱不堪的脖颈、锁骨,最终落回那双空洞的黑眸,“还有被吃掉的价值?”


    “没有了吗?”他听起来在遗憾。


    “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想死。”两面宿傩觉得自己这几天生气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了,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跑来静心。


    白川星羽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嘴唇嗫嚅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宿傩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命是我让里梅捡回来的,你的病是我抓来咒术师治好的。”


    他俯视着白川星羽,“在我失去兴趣之前……”


    “你的生死,不由你自己决定。”


    ‘不由你自己决定’,精准踩雷的话差点让白川星羽没保持住表情,好在这时候狠狠让自己痛一下也没有违和感。


    于是,两面宿傩看着那张没表情的脸,在自己说完的下一秒便波动起来,牙齿咬着下唇,轻易便将外皮咬破,渗出一点鲜红,眼眶和双颊爬上色彩。


    比起刚才如加多了水的水墨画一般寡淡的面孔,此刻看着,倒是顺眼得多。


    视线锁在他嘴唇渗出的红,两面宿傩的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突如其来的饥饿感让胃酸疯狂分泌。


    许久不曾感受到的,让他难以忍受的感觉,正争先恐后从体内迸发。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不合时宜,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刚刚才讽刺对方毫无被吃的价值,此刻身体却发出了截然相反的信号?


    因为那滴血吗?


    不对,好像也有其他原因。


    目光再次落在白川星羽身上,少年依旧苍白脆弱,月光下近乎透明,像一碰即碎的玻璃,空洞的黑眸因为刚才的刺激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微张的唇瓣毫无血色,却因被他自己咬过而留下一点暧昧的红,黑发贴在颈侧,勾勒出纤细而优美的线条,延伸进微敞的领口……


    纵使身体的反应让他感到不悦,但……一想到那不悦的源头是白川星羽,他就觉得心情舒畅。


    探究的、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目光,再次细细描摹着月光下少年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苍白肌肤,每一丝细微的颤抖。


    那股奇异的饥饿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这样直接的凝视下,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开来。


    他向来我行我素,从来不会亏待了自己,当然也不会去忍受。


    拉住得到答案后就难堪到想要起身离开的白川星羽,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他一手钳住那尖瘦的下巴,另一边按住少年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舌尖终于将那滴血卷入口中,但可惜腹部的灼烧感没能成功熄灭。


    看来是太少了。


    于是他将那伤口咬得更大,却在血液流出时不再继续,只是反复舔舐。


    大病初愈完全没有力气反抗,白川星羽只能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攀上脑后的手掌让他不得已仰头承受。


    瞳孔在不停颤动,要被吃掉的恐惧战胜了唇瓣上的疼痛。


    手从胸口摸上脖颈,还不等他收紧,就被粗暴的扯了下来,两只手腕被宿傩一只手轻松禁锢在胸前。


    居然还松口抬头对他笑,赤裸裸的挑衅!


    md……你四只手了不起啊!!!


    白川星羽胸口剧烈起伏,这回眼泪是真下来了,没有一点演的成分。


    他想骂人,张嘴却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成功让嘴上的伤再次出血。


    “……蠢货。”两面宿傩沉默两秒,不顾他的反抗把人捞起来,像扛麻袋那样带着他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前半章阿巴阿巴,后半章心里大骂……


    没想到第一个吃上的是两面宿傩哈,可能这就是顺其自然吧[化了]


    不过就快了,马上又要死遁了[点赞]


    第203章


    里梅回来时,手中提着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里面关着他昨晚在后山深处抓到的咒灵。


    一只通体漆黑,形貌怪诞的鸟型咒灵。


    面部没有眼睛,却能在夜晚轻松躲过他的抓捕,巨大的翅膀蜷缩着仍比身体庞大数倍,相比之下,一双细弱畸形的爪子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它无法站立,只能在笼底笨拙地扑腾或趴伏,发出嘶哑难听的呜咽。


    里梅先去了后院,拉开白川星羽所在屋子的门却没有在里面看到他。


    疑惑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里梅。”


    沙哑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想要寻找的人此刻支着条腿站在那里,姿势有些奇怪。


    “你抓了什么东西?”白川星羽没有主动靠近,盯着他手上不停晃动,发出难听叫声的笼子有些好奇。


    里梅将笼子放在地板上,掀开了黑布,让他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找不到更好看的了,你凑合着养?”他知道着很丑,但咒灵能好看到哪儿去,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气息相对温和且能控制的咒灵。


    还真抓了只回来啊?


    看着那笼子里不停扑腾想要逃走的黑鸟,白川星羽眨眨眼,没想到里梅那天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真的把太宰当成他养的宠物了啊……虽然这很刺激,但原谅他没有那种癖好。


    他一直盯着看,里梅还以为他能接受,于是蹲下将笼子的门打开。


    抓到就把咒灵翅膀尾端的羽毛剪掉了一半,它现在飞不高,也不灵活,从笼子里滚出来之后踩着那小爪子跌跌撞撞往前冲。


    没有眼睛的脑袋转来转去,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在努力前进后撞到障碍物,咒灵往后一仰,圆鼓鼓的身子滚了两转,晃晃脑袋又继续前进。


    挺可爱的。


    如果白川星羽现在不是因为太宰死亡而伤心欲绝,疑似想要跟咒灵殉情的人设得话,他绝对要养。


    颤颤巍巍向着自己方向前进的咒灵正用喙尖探路,同时扑腾着翅膀想飞却飞不起来,急得嘎嘎叫。


    殊不知下一秒,它就如愿以偿上天了……


    没有任何预兆,白川星羽站直了身子,右脚微微抬起。


    “你怎么——”


    “碰——!!!”


    “没穿鞋子……”


    咒灵被踢飞出去,肥硕的身躯直接将庭院里的小亭子撞散架了。


    本就脆弱的木石结构彻底崩塌。扬起一片灰尘。


    里梅的视线从白川星羽光着的脚上缓缓挪开,呆呆望向变成一堆废物的亭子,一团黑色正用翅膀支着身体,试图把自己从木头里拔出来。


    居然没被踢死。


    憋屈了一整晚的白川星羽终于稍稍高兴了些。


    如果两面宿傩在那亭子里他就更高兴了。


    白川星羽走向怔愣在原地的里梅,迟滞没有光彩的双眸认真看着他,说了谢谢。


    把别人的礼物当球踢了还知道说谢谢。


    这让他怎么生气?


    嘴角抽了抽,里梅转回脑袋,刚想出于礼貌回句不用谢,目光却被眼前人嫣红的下唇抓住。


    唇上不正常的红和伤口在黑发少年惨白的脸上尤其明显,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后留下的痕迹,那处残留的近乎微不可查的咒力带着情欲和警告的意味。


    想要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里梅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于是低垂下头,藏在白发阴影下的眼瞳颤动。


    就连平时最抗拒的摸头都没有拒绝,直到脑袋上的手轻拍两下后移开,白川星羽回到房间拉上拉门都没有反应。


    ——


    白川星羽在屋子里昏沉地睡了一整天。


    中午里梅敲门时他缩在被褥里,门外的人耐心地敲了三次便停下离开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怒气破门而入,将他强行拖拽出去。


    他知道里梅在顾虑什么,不过就这样躲着他也好,省得再多一个人看自己装深沉。


    傍晚,白川星羽廊下坐着发呆,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


    两面宿傩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阴影瞬间笼罩。


    白川星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线追随庭院里乱跑乱飞的咒灵转来转去。


    对于他的漠视早有预料,两面宿傩俯身,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他敏感的耳廓。


    一只手随即覆上少年冰凉的后颈,粗糙的指腹缓慢摩挲着那层皮肤,感受着下方跳动的脉搏。


    “不冷?”


    他在白川星羽身边坐下,炽热的体温透过紧贴的衣物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却被一只手臂强硬地揽住肩膀,整个人被更紧密地箍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四条手臂将他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宿傩的下巴抵在他头顶,目光也被庭院里那闪来闪去的黑球吸引,语气里满是嫌恶,“那是什么东西?”


    白川星羽垂眸,漫不经心紧了紧绕在手腕上的绳索,任由那咒灵被拽得在地上滚了个踉跄,“我的宠物。”


    虽然被里梅剪了翅膀,但这玩意滚得很快,得拴个绳子以防万一。


    “哦?里梅去抓回来了?”两面宿傩挑眉,伸手去扯绳子,看着那咒灵又一次笨拙地把自己绊倒,露出了那没有眼睛的怪异头颅,“怎么这么丑?”


    “没有好看的。”白川星羽依旧惜字如金。


    “算了。”松开绳索,这恶劣的家伙转而把玩起他那只冰凉的手,指腹划过突出的指节。


    “比起这个,”他抬眼扫视庭院角落,“我的亭子呢?”


    那里空荡荡的,连根木头茬子都没剩下。


    白川星羽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目光飘向远处,“塌了。”


    话音刚落,下唇便被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按了按,力道不重,却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接着,下巴被那只手强硬地挑起,迫使白川星羽转过头,直直撞进一双戏谑的眸子里。


    “这是在表达对我的不满吗?”


    那只原本按着下巴的手突然下滑,扼住白川星羽纤细的脖颈,力道瞬间收紧。


    看着他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的模样,两面宿傩勾起唇角。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颤,白川星羽试图掰开颈上的桎梏,却因为缺氧头晕眼花,一点力气也没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故意跑到里梅面前展示伤口。”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激起一阵寒意,“你想做什么?”


    里梅自然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当然,就算觉得这件事无所谓而不说出来,他也全都知道。


    毕竟早上被踢下床之后,他就一直跟在白川星羽身后。


    是因为懒得去在意,还是故意的,两面宿傩没闲心思去想,但既然被人看见了,那就得稍稍惩罚一下才对。


    得让储备粮看清自己的位置,明白主人到底是谁才对。


    脖颈上的压力陡然一松。


    白川星羽弯下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来,那只手就已经转移了目标,一把扣住了他露在衣摆外的脚踝。


    “这只脚……丢掉好了。”


    语气像是情人间的蜜语,却让人心里发凉。


    “滚!” 受到威胁的少年终于不再忍耐。


    曲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撞去,肘骨结结实实砸在宿傩的颧骨上,同时猛地仰头,后脑勺精准地砸中对方的鼻梁。


    “唔!”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两面宿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瞬间酸胀的脸。


    白川星羽起身,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刚刚被威胁要丢掉的脚,朝着还捂着脸的两面宿傩狠狠踹了过去。


    稳稳落在庭院中央的草地上,许久未在战斗中受过伤的诅咒师放下捂脸的手,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鲜红,鼻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抬眼,望向廊下。


    白川星羽正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是带着厌烦的黑眸,此刻终于有了别的情绪,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生气了啊……”


    用拇指抹去流向下巴的血迹,两面宿傩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缓缓摆开架势,周身咒力开始翻涌,“正好,我们多久没好好打一场了?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笑容变得更加恶劣,“差点忘了,昨晚不就——”


    “闭嘴……”白川星羽气到磨牙。


    两人放开手脚久违的打了一架,等里梅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时,庭院已经毁得不成样子,草地上一个个砸凹下去的大坑,而那只咒灵正倒在坑里,两脚朝天无法自拔……


    *


    “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居然还去挑衅宿傩大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白川星羽躺在被褥里,呼吸间全是滚烫的热气,里梅迷糊的斥责声钻进耳朵,一下一下敲击耳膜。


    他皱了皱眉,想让里梅别再念了,张口却又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给我好好躺着。”


    知道他难受,里梅也没再说话,将人扶起来喂完药后就离开了,室内只剩白川星羽一个人。


    压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白川星羽半虚起眼睛,费劲喘了口气。


    输了就算了,脖子上又被咬了一口,刚痊愈没两天的身子哪受得了失血过多,当场就昏过去了。


    倒是成全了他继续生病的计划。


    大概是想给他个教训,两面宿傩这次没有找术师来治病,吃完就丢,依旧让里梅负责照顾。


    但里梅对他疏远了,送药、送饭时动作迅速,放下就走,避免和他眼神接触,更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和他聊天。


    于是在发烧的第三天晚上,白川星羽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了。


    脖子上的伤好像感染了,加重高烧,从下午开始就觉得呼吸困难,还咳出血来了。


    肺炎……这个时代的人知道肺炎是什么吗?


    里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地方只有他们三个人,两面宿傩更是听见他咳嗽也不会管。


    好像……要死了啊。


    意识模糊间,似乎听见了瓷器的碎裂声,身体在下一秒腾空而起,再多的,就感受不到了。


    ……


    …………


    “咳咳…咳咳咳……”


    白川星羽睁眼,依旧是熟悉的房梁,他躺在床上,身边是里梅的声音。


    “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居然还去挑衅宿傩大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哈哈。”


    他突然笑了两声,转眼看向愣住的白发少年。


    “你……脑子烧坏了?”


    细瘦苍白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拉住了他的衣袖,里梅没立刻挣脱,好像没反应过来,呆呆垂头看着抓在衣袖上的手指。


    “里梅。”那声音低低的,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我的脖子好痛,帮我换换药吧。”


    “……”


    “……嗯。”


    ——


    白川星羽就这样一直病着,尽管之后有咒术师来治疗,第二天也依旧会复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半年,身体在里梅的照料下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不再恶化,但也迟迟好不起来。


    一个异常寒冷的深夜。


    白川星羽在睡梦中感到一种灵魂被抽离般的冰冷和窒息。


    他挣扎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并非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白。


    天空是白的,脚下是白的,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来了吗?”


    太宰离开后,他思考了一整天,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是没被‘祂’看见的,后来生病的时候,想到在港/黑的日子里因为有系统屏蔽,他本身并没有体会到生命逐渐流失的痛苦。


    失去好友的疼痛,离开家人的疼痛,被独自留下的疼痛,外界给予的痛苦似乎已经够多了,但他还没有体会过身体带来的疼痛。


    系统没能跟过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半年前感染肺炎突然死亡后复活,难不成是因为痛苦得时间太短了?


    “有人吗?”他出声呼喊。


    好在身处这片空间的是灵魂,而不是身体,否则他连说话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纯白的空间让距离和时间一并消失,白川星羽一直在往前走,但不知道走了多远。


    直到后方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抬手,掌心便多出个毛茸茸的黑球。


    白川星羽:“……”


    他反手一个投球,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哭喊,黑球消失在无边的纯白里,白川星羽拍拍手掌,转身继续向前。


    刚刚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回去——!!!(呐喊)


    从这几章的字数都能看出我有多急了吧,这个星期一直都在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快给我回家啊啊啊——!!!


    不过小声说一句,是回原本的世界。


    第204章


    白川星羽脚步不停往前走着,身后跟着个不断发出噪音的黑球,他充耳不闻,不理会也不驱赶。


    反正不管丢出去再远都会找回来,就当是被想玩扔球游戏的狗缠上了。


    “宿主……宿主、宿主。”


    “哈喽你好?”


    “宿主?”


    “……宿主!!!!”


    被系统伤透心的宿主当然不会回答,显然系统也明白这一点,努力一番没有结果后,便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手,拉着宿主垂落在腰后的长发,哭哭唧唧跟着飘。


    这条路没有尽头,像极了参拜神明前,必须要走过的那冗长的石梯。


    但这次不是他要去见神明,而是神明要见他才对。


    白川星羽突然停住,盘腿坐下。


    “宿主?”系统疑惑出声,两手抓着他的头发从侧方飘过来,毛茸茸的身子还有意无意扫了扫白川星羽的耳朵,“不继续走了吗?”


    侧眸看了眼不安的系统,白川星羽总算没有再沉默下去。


    扯回自己的头发,任由系统撞上自己胸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系统撞得晕乎乎的,闻言眼里又闪起泪花,“禁闭室,你把那些符纸团吧团吧当床垫睡觉,我也跟着睡,睡醒之后就在这里了。”


    好在系统有人性但不多,否则早就被这无边的纯白逼成疯统了。


    黑豆小的眼睛一闭一睁,泪水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弧线,他哭得乱七八糟,双手双脚扒在宿主脸上,这动静,说是杀猪都保守了。


    白川星羽坐着,倒也没狠心把脸上的湿黑球弄下来。


    猜他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索性躺了下去,双手撑在脑后,盯着上方的白色发呆。


    把他叫来这里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迟迟不肯现身,看系统的反应,从来到这个地方以来也没见过别的生物,他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吧?而且里梅说了今晚可以破例让他吃两口点心,他急着回去呢。


    耳边系统的哭声渐弱,但眼泪还在流,弄得他右半张脸湿漉漉的,脑袋被戳了戳,而后鼻下又被什么东西轻触,停留良久。


    像是有人在试探他的鼻息……


    白川星羽屏住了呼吸,两秒后,身侧传来惊呼。


    “死死死!死了?!”


    稚嫩慌张的嗓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白川星羽便猛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张没有五官只有面皮的脸出现在眼前。


    白川星羽有点懵,“……什么东西?”


    “宿主有鬼!!”


    被称为鬼的……至少从身形来看是少女的东西闻言,另一只手指向缩在白川星羽衣襟里的系统,声音响亮,“见没见过美女啊!你个没品的球!”


    系统吓得整个球都在颤抖,“连嘴巴都没有你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你不也没嘴巴吗!叫什么叫!”


    “对啊!我也没有嘴巴!!!”


    白川星羽:……


    唯一有嘴的人类选择沉默。


    “咳咳好了,不说这个。”少女将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对白川星羽露出一个看不见的笑,“晚上好,白川君。”


    白川星羽松开抓着她的手,淡定点头,“晚上好。”


    两人相顾无言。


    肉眼可见的脸红起来,少女绞着手指,纠结道:“啊——太久没有和人类交流,我就只记得这个问候方式了……”


    自从把自己关进这片空间,少女已经足足千年没有和任何人类说过话。


    “那就由我来说吧。”找不到她的眼睛,白川星羽就盯着面皮中央,“我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我?”


    系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然是还没猜出少女的身份。


    “为什么选你啊……嗯……时间太久远,我自己都要忘记了。”沉吟片刻,她灵光一闪,“是因为怜悯啊,怜悯。”


    她学着白川星羽的姿势坐下,“那时的你被家人背叛,为了自己永生的计划而设计杀死自己的孩子,再将大脑更换至你的身体,得到一副年轻肉/体,不过这项秘密实验被人泄露,为了防止你逃跑,他们只能把你关起来,没想到你居然服毒自杀,差点让计划失败。”


    说完,她便静静等着对面人的反应,势必要在得到回应之后才继续。


    白川星羽低垂着眼睫,看似表情毫无变化,实则脑子已经乱作一团了。


    他记得系统当初说的版本是……「东京地下犯罪组织」「拯救自己」?


    所以,他的亲人是那个组织里的人?但现实世界的他只有母亲,和仅仅见过几面的爷爷。


    “是爷爷?”他很害怕那个和蔼的老人。


    “‘飞鸟集团’背后其实是个庞大的制药公司,这个公司只为一个人服务,那就是你。”


    “为了我的身体?但我不是服毒自杀了吗?被救回来了?”


    “毒药是组织最新研发的,曾经被你关照的小孩在每周固定体检的时间里把药偷偷塞给你,但毒药不稳定,居然让你变成了小孩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她不说,白川星羽也能大概猜到了。


    难怪身份需要保密,难怪那个总是一身黑的男人会在宴会上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自己,难怪母亲总是不在家,难怪出现在外面会被杀掉。


    “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迫困在原地的可怜人。”


    白川星羽歪头,“你?”


    “有人类的地方太可怕了!所以我一直待在这里。”


    患有社恐症的家伙原来是你吗……


    白川星羽继续问,“所以,选我是为了什么?”


    神明也是需要替换的,世界上可不存在永生。


    少女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下脑袋,“人家正好缺一个合理的退休理由嘛~”


    社恐宅女想辞职,但找不到替位的人选是吗?


    她站起来,神性的光辉从身体周围散发,差点射瞎白川星羽的眼睛,“被我选中的勇者,通过神明降下的考验后便拥有向神明发出挑战的权利。”


    “挑、挑战?!”总算明白这妖怪其实是自己顶头上司的系统一个机灵,挡在两人中间,“要打架吗?要打架了吗?!”


    小小的毛球主要是挡着上司,背对着白川星羽,显然是在两人之间选择了守护宿主。


    少女对此很满意,“也是,毕竟是使用你的碎片制作出的系统,会偏向你也是当然的。”


    “我的碎片?”白川星羽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记忆碎片呀。”少女语出惊句,“怎么也是要跟随你,记录你行为的系统,当然得足够了解你,这样才好随机应变嘛。”


    白川星羽回忆了一下,数不清楚系统到底说过多少忽悠自己的谎言。


    看着挡在眼前,那坚毅的黑毛球背影,他已经想象到自己以前是什么糟糕的性格了——人机,他以前是个喜欢骗人的人机。


    “了解的差不多了吧?”少女双手叉腰,“终极boss战时间到!”


    ——


    这是一场极快的战斗,大概是为了让白川星羽不对自己留守,少女变成了咒灵的模样,蜂拥而至的诅咒气息让人难以喘息,瞬间将空间污染。


    “时间也是诅咒,我很期待你回去之后,曾经的故人会不会记得你。”


    冰凉的剑柄出现在手心,白川星羽的身影在巨大的怪物面前显得如同一粒尘埃。


    如果忽略一旁吱哇乱叫的系统,怎么不是单机游戏里挑战最后boss的热血场面呢?


    ——


    “啊对了,变回人类的太宰治,他的状况你也早就知道了哦。”躺在地上已经消散一大半的少女突然想起那个用‘书’作为媒介和自己谈条件的男人,“他可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了,离开前还念叨着让我再多给点福利思什么的。”


    白川星羽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红围巾的身影,顿时沉默。


    “那么——历经苦难的勇者啊,你已为我达成完美结局,游戏通关……”


    少女活跃的声音伴随身体的消失逐渐变小,直至彻底化作星光,消失在纯白的空间之中,原地,余留下一团小小光晕。


    在那光晕缓慢朝自己飘来时,白川星羽伸手一把抓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系统嘴里!


    被塞了满嘴神格的系统:???!!!!


    他下意识咽了下去,反应过来后试图呕出来,但无济于事,“唔唔唔!!为什么?!”


    抓在怀里揉了揉,白川星羽露出了见到他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声音柔和,“因为你是个好统,一定做不出无聊了就把人当乐子玩的事吧。”


    “好、好统?”系统飘忽道,“我吗?”


    “当然。”


    他才十八岁,才不要当社畜。


    *


    忽悠完系统,白川星羽让他把自己送出去,那家伙花了足足大半个小时终于摸清了全新升级的面板。


    睁眼看见里梅,白川星羽叫了他一声,撑起身子坐起来。


    里梅在他有动作时便伸出手,但白川星羽自己唰一下就起来了,完全看不出这是个白天吐血昏睡了快一天的病人。


    「我已经打开了痛觉屏蔽,宿主你受苦了~」系统声音哽咽,「以后不用再逞强了,因为你的强……回来了!!!」


    [-_-]


    揉了揉愣在原地的里梅的头发,白川星羽掀开被子下床,从半开的窗户看到天际的橙红。


    “是来叫我去吃饭的吗?”


    听到声音,里梅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颤,用复杂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后,点头拉开拉门,示意白川星羽跟过来。


    两面宿傩已经坐在用餐的位置,见他步履轻快自己走在前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两秒便垂下眸子,自顾自吃饭。


    如愿吃到了点心,白川星羽先一步回屋,抓到在屋子里乱爬乱撞的咒灵,让系统恢复他的翅膀,再抱到院子里放了出去。


    重新张开翅膀的鸟在庭院上空高兴的叫了好一会儿才离去,朝着群山的方向飞翔。


    他睡了一晚,早上起床出门时,里梅正在打扫后院的积雪。


    白川星羽坐在廊下看了会儿,而后赤脚踩进雪地。


    「我们还不离开吗?」略通人性的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急着走却还不离开。


    [等院子打扫干净就走。]


    他想帮忙,但里梅依旧嫌弃他碍手碍脚,像以往很多次那样,把他赶回去坐着,但不准离开,主打陪伴。


    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气,居然没把他赶回屋里。


    呼出一口白气,白川星羽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脑子里系统正播报着十分钟后的大雪。


    “里梅。”被叫到的白发少年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来,“雪要下大了,明早再打扫吧。”


    抬头看了看天空,细小的雪花款款落下,融进庭院堆积的雪里。


    周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知道了。”里梅收起工具,皱眉提醒,“你给我回屋里去。”


    说完便走去前院,这个时间他该准备午饭了。


    听话的回到温暖的室内,白川星羽躺进被褥,在系统提示下找到了面板角落的按钮,食指轻点。


    ——「退出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给我写成浆糊了……


    居然在没有大纲的情况下裸/奔到现在……我已经在写下一本章纲了,我再也不要裸/奔了,我再也不要写长篇了(躺)


    第205章


    他记得上次进入游戏时是从学校早退回家,现在外面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他的两天假期恐怕所剩不多。


    眼前的屏幕上依旧只有一行字。


    「东京·咒术高专(已完成)」


    都没成功毕业,怎么就完成了?


    白川星羽从游戏仓里出来的第一秒不是去看时间,而是环视一圈自己的房间,找到靠在衣柜旁,他中二时期买的棒球棍,单手抡起把游戏仓砸了个稀巴烂。


    系统只敢缩在书桌上小声逼逼,“砸了那个就不能砸我了哦……”


    砸完再把碎片掰成小块,以便打扫,收拾了一个大袋子出来后白川星羽才后知后觉——自己貌似从废柴变成世界级大力选手了?


    ‘游戏’中的体质覆盖在了现实的身体上,但本身的咒力没有因此而消失,这算是游戏奖励吗?


    收拾完房间,白川星羽看向窗外,夕阳已经透过窗台洒落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染成橘红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宿主,你脸色不太好。”黑球在他肩膀上蹦跳着为他按摩,“要不要先睡一觉?”


    白川星羽摇头,解锁手机屏幕。


    先是搜索霓虹灵异事件,在一堆官方发布的照片中找到了站在警车旁面色严肃的黑西装男人——夜蛾正道。


    然后搜索横滨,页面卡顿半分钟,刷出一大堆关于横滨的旅游攻略,其中一张无人机拍摄的城市俯瞰照片,五栋黑色大楼赫然耸立。


    退出搜索软件,他使唤系统给手机安装防火墙,随后发现手机里有两个定位软件,一个窃听软件,和一个远程操作软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监控数据。


    系统:“好多红色感叹号哦宿主。”


    白川星羽:“……”


    “先屏蔽,别被发现了。”


    “但你刚刚搜索的灵异事件和横滨已经被自动上传了。”


    想去横滨旅游但害怕那边晚上有鬼,很正常啊,谁没事不在网上搜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装好防火墙,他熟练输入一个网址,孔时雨的网站依旧保持极简风格没有任何变化,而伏黑甚尔的ID显示他仍旧在接单。


    “宿主,你的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系统怀疑这个甚尔脑此刻有想转移资产的嫌疑。


    “我当然知道。”


    确定了一下认识的人都健在后,白川星羽让系统解除屏蔽,打开line大致翻了一遍,除了黑子和黄濑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外还有桃井向他吐槽青峰的消息,除此之外就是置顶在最上方的【征十郎】。


    【临时决定今晚回来,航班20:30抵达,要来接我吗?】


    【^ ^】


    他看了眼时间——18:47,还来得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没问题。】


    身上穿的还是校服,白川星羽简单洗了个澡,系统便在外面搜了一大堆监视器和窃听器出来,好在没有丧心病狂到安在浴室。


    洗完澡路过镜子瞥见自己现在瘦不拉几的身材,他转着身子看了一圈,最后打开门在手机上下单了健身器材。


    青春期开始在意这些很正常,所以用‘母亲’的卡多买些也不会奇怪。


    从衣柜里随手抓起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


    东京人流量大,以他的运气说不定出门一趟能遇上不少熟人。


    抓起钥匙和手机,临出门前又折返回来,从床头柜拿出一把依旧是中二时期买的折叠小刀,塞进卫衣口袋。


    “以防万一。”对上系统担忧的目光,他简短解释道。


    *


    羽田机场的国际大厅人声鼎沸,白川星羽刚走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数百名年轻女孩举着荧光棒和灯牌,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欢迎公关官回国’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行李车的旅客。


    系统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根据网络实时数据,公关官今天本来是秘密回国,但行程被私生泄露,现在推特上这个话题已经冲到趋势第一。」


    行程被私生泄露……这堪比情报人员的私生,不招进港口黑手党都浪费了。


    「不过我看公关官和旗会的聊天内容,信息好像是被冷血放出去的。」系统补充到,「因为上次冷血在英国执行暗杀任务,公关官就站在目标身边,明知道他在狙人还故意挡过去,冷血气不过,先是给了他一枪才解决目标。」


    两个幼稚鬼……


    白川星羽看了看手表,距离征十郎的航班抵达还有十五分钟,他环顾四周,决定先找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等待。


    “我们去那边。”他指了指大厅边缘的一排座椅,那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


    坐在机场边缘的金属椅上,白川星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口袋里的折叠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玩小游戏打发时间。


    抽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征十郎的航班差不多应该已经落地。


    [话说,你现在升级了哪些功能?]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统做不到!」系统语气兴奋,话语间是满满的骄傲。


    他可以通过网络轻松得知别人的秘密,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世界上的一切信息变成了可搜索的网站,全知全能。


    为了展示自己的功能,他仅仅花了两秒就查到赤司征十郎的位置。


    「CA1831航班已准时降落,他正前往接机口B-12,行李箱里还带了给你的礼物,是琥珀手工饰品,他觉得你会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丑萌玩意。」


    不仅能定位、扫描,还能知道当事人想法……


    [挺好的,但是不准入侵别人的脑子。]


    「好叭。」


    白川星羽坐直身体,准备去系统说的接机口,但就在起身时,余光捕捉到通道尽头闪过的人影。


    全副武装的高挑男子正贴着墙根移动,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几个举着相机的女孩正在附近逡巡,其中一人突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公关官大人吗?”做贼心虚的模样让女孩起疑。


    人影僵住了一瞬。


    公关官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他是抵制粉丝接机的,就算工作日人少,也免不了给别人带来麻烦。


    冷血果然是个冷血没有感情的家伙,只会为自己的心情着想。


    白川星羽看见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己所在的位置时突然定格。


    即使隔着口罩和墨镜,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带来的灼烧感。


    「他看见我们了,要帮忙吗?」系统小声问。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人影已经箭步冲来,古龙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川星羽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却猝不及防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对方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肋骨。


    “小朋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笑意,“你也是来接机的?”


    小朋友三个字让白川星羽头皮发麻,他想要挣脱,却被按着后脑勺压在对方肩上。


    透过单薄的风衣面料,能听见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白川星羽叹了口气,最后放松下来,回抱住他。


    以他的运气,就算戴口罩也能一眼被认出来啊。


    追来的粉丝在三米外刹住脚步,“是情侣啊……”失望的嘟囔声飘来。


    抱着他的人突然轻笑,震动的胸腔贴着白川星羽的脸颊,“好像被误会了,白川君不会介意吧?”


    他后退一些拉开距离,却抓着对面人的手不放,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问道:“第一个见到的是我吗?”


    得到少年肯定的回答后,周身气息明显欢快起来。


    下一秒语气却忽然转冷,“果然是又……我说怎么第一眼看起来怪怪的,不仅没有长高反而还变矮了!”


    “……”


    面对情绪激动的公关官,白川星羽无力反驳,只能拿出手机主动递过去,并表示自己过段时间会去‘旧世界’拜访。


    “所以你快走吧。”在对方伤心的目光下,他睁着死鱼眼,毫不留情,“否则我要叫了。”


    “怎么这样——?!”


    目送两步三回头的巨星离开,白川星羽转身朝接机口走去,路过脖子上挂相机的女孩时突然停下,并说了句,“我刚刚好像看见长得像公关官的人已经快走出机场了,就在三号门那边。”


    女孩呼唤自己的同伴追上去了,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公关官喊“小心别摔倒”的声音。


    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冷血。


    ——


    另一边,下了飞机已经快走到接机口的赤司征十郎拿着手机,视线在那句【没问题。】停留良久。


    在他的印象里,星羽似乎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就算是发消息,也绝对会加个表情包,更不会有句号。


    毕竟对方就是很容易担心别人会多想的性格。


    真是奇怪,看来真太郎说的不是假话。


    他的幼驯染,似乎发生了某些改变……


    思索间,赤司征十郎已经走出接机口,抬眸看去,一眼便看见了双手揣兜支着条腿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还是一样的引人注目,但原本畏缩的体态和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格外吸引人的矛盾的成熟与冷淡。


    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少年眉眼清俊,神色沉冷,对周围频频投来的视线毫不在意,只是垂眸看着手机,时不时弯起眼睫笑笑。


    赤司征十郎愣在原地时,白川星羽已经关掉了公关官的对话页面,抬眼朝他看来。


    “征十郎。”走上前,白川星羽拉下口罩,面上盛满笑意,“欢迎回来。”


    两人短暂拥抱了两秒,一同向机场出口走去。


    “在我离开的一个星期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纠结半晌,赤司征十郎还是问出了口,毕竟白川星羽看起来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真太郎一直和我说怀疑你中邪了呢。”


    “的确遇到了些事情,不过不用担心。”单手拉着行李箱,白川星羽摸出叮当作响的手机,看了眼,露出无奈的笑,“现在已经没事了。”


    公关官两分钟前把他拉进了旗会的群里,现在几人吵得不可开交,声称要来机场堵他,并斥责公关官为什么不把人直接带过来,工作喜欢摸鱼的阿呆鸟和钢琴师刷屏贼快,公关官说不过他俩,索性闭麦了。


    收回手机,白川星羽脚步越发轻快,“想吃什么,我请客,要不要把篮球部的大家一起叫上?”


    赤司征十郎点头,“不错的主意,但我想今晚还是就我们俩吧,明天部活后再叫他们。”


    ——


    “怎么了五条先生?”


    转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五条悟,伊地知叫了声他的名字,但男人似乎没听见,仍旧站在原地。


    朝他视线停留的地方看过去,伊地知只看到了机场出口密密麻麻来往的行人。


    “五条先生?”他又叫了一声。


    五条悟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先是掐了一把伊地知胳膊上的软肉,看他疼得蹦起来才食指曲起抵住下巴,“不是梦啊……”


    “什么梦啊?为什么不掐自己?”伊地知只敢小声反驳。


    “抱歉抱歉。”从兜里摸出一张金额不小的卡甩给他,五条悟长腿一迈,向着出口走去,“你自己去吃饭吧,突然想起有急事,不能陪你了。”


    末了,他突然顿住,突然转头把蒙圈的伊地知下了一跳。


    把卡放进西装口袋,伊地知额角流下一滴冷汗,“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别告诉杰哦。”五条悟严肃道。


    告诉夏油先生什么?


    向他告状五条悟今天把我一个人丢在机场没有陪我去吃饭吗?


    伊地知做不出那种恶心的事情。


    “好的,我明白了,您慢走。”


    今晚不吃顿好的,都对不起这些天和祖宗出差的自己!


    第206章


    机场的自动门缓缓闭合,将五条悟的身影隔绝在外。


    白川星羽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只看见玻璃反射的模糊人影。


    "怎么了?"赤司征十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走吧。"白川星羽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一长条人。


    他们选了家隐蔽的和食屋,推拉门合上,白川星羽摘掉口罩,赤司征十郎才终于有时间能观察到他的表情。


    黑发少年长睫低垂,认认真真用热毛巾擦拭手指,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面部放松时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气息清冷沉静。


    短短一个星期不见……难怪真太郎说星羽被夺舍了。


    压下心中奇怪的情绪,赤司征十郎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嗯?”被闪光灯闪得闭了闭眼,白川星羽歪头问他拍照做什么。


    红发少年理直气壮,“当然是发给哲也他们看,顺便提醒一下从现在开始想想明天要吃什么。”


    “而且,你是不是忘记回消息了?”他把手机翻转过来,聊天界面的另一边还在不断刷屏,“凉太担心你想不开,从刚才开始就在让我快去救你。”


    “到底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形象啊,星羽。”


    “……”


    白川星羽眼神游移,无法反驳。


    以前的自己简直迟钝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大概是吃了毒药伤到大脑的缘故,总之他一直傻乎乎的,天真无邪从没想过死这件事。


    但在别人眼里恐怕就是另一种模样了。


    “大家都很关心我。”至少这些好意不是假的,白川星羽一拍桌子,“告诉他们明天我请客,随便点。”


    「我们不是没钱吗?」


    [既然卡绑在我的手机上那就是有钱,有钱我干嘛不花?]


    系统还在纠结,「但突然花出去那么多钱,那边觉得有问题可怎么办啊?毕竟你以前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那张卡的。」


    唯唯诺诺的,哪有一点神明的样子。


    你个窝囊废。


    白川星羽暗自腹诽。


    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和食屋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衬得愈发深邃,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及肩的黑发在颈侧弯出柔软的弧度。


    毫无威慑力和攻击性的长相,就算真的发现他疑似恢复记忆,那个人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实在是太弱了,或许在某个地方,某些人看着手机上突然出现的健身器材购买记录,正肆无忌惮嘲笑着他呢。


    “星羽?”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红发少年正将一块鲑鱼刺身夹到他碗里,“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抱歉。”白川星羽下意识勾起嘴角,却在听到系统警报时僵住。


    黑球正在他肩头疯狂蹦跳,「五条悟跟上来了,在走廊上呢,但他好像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赤司征十郎看见对面少年突然站起身,卫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向一侧,露出凸起的锁骨。


    “我去趟洗手间。”将碎发别到耳后,白川星羽推开格子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


    走廊尽头,身形高挑的男人背靠墙壁低头划着手机,从那拉平的嘴角能看出他似乎心情不佳。


    察觉到有人从拐角走来,五条悟突然抬头,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半寸,天蓝的眸子里印着白川星羽的身影,瞳孔微微张大。


    “你今年多少岁?”/“你今年多少岁?" ”


    两道不同的声线在幽静的走廊里重叠。


    白川星羽烦躁地扯了扯卫衣领口,终于想起来问系统时间过去了多久。


    系统在他耳边结结巴巴,「宿主,距离你从禁闭室失踪,已经过去四年零四个月……」


    四年……少年攥紧的拳头在裤缝处留下几道褶皱。


    四年惠都快小学毕业了!四年都够甚尔给他找个嫂子了!


    白川星羽彻底石化了,从游戏仓出来后完全忘记最重要的时间问题,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失踪几个月甚尔都恨不得把他别在裤腰带上,这可是四年……


    「他们是过了四年,但宿主你可是过了十九年。」系统安慰他,「既然平安回来了,除了打倒那个组织外当然也要和家人团聚。」


    「别害怕,伏黑甚尔打你的时候,我会开痛觉屏蔽哒!」


    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他胡思乱想时,五条悟已经迈步向前,定制皮鞋在地毯上碾出浅坑,抬手摘下了墨镜。


    “真是不敢相信。”他歪头时额发扫过眉骨,露出精致帅气的脸,说出的话却很欠打,“失踪的四年你去全身整容了?怎么还把个子整小了?!”


    这些家伙,第一眼关注的都是身高吗?有没有礼貌?


    五条悟很确定眼前人就是当初的白川星羽,六眼不会骗人,他的直觉也让他在机场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现在确认了,可以通知杰了。


    不过在此之前……


    “撒~”五条悟眯起眼睛,露出得意的笑,“先叫声前辈来听听,星~酱~”


    白川星羽:“……”


    他毫不掩饰自己嫌恶的表情。


    “星羽?”赤司征十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川星羽回头,就见红发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片刻,抬脚走来停在他身侧,微笑,“这位是?”


    正思考着怎么介绍,男人便直起身,随手把墨镜别在衣领上,“五条悟。”


    “他的……”感受到腰侧的疼痛,白发男人笑容更加灿烂,语速也更快,“我是被星抛弃的男朋友。”


    白川星羽甚至没反应过来捂他嘴巴。


    赤司征十郎先是礼貌性地点头,点完才后知后觉,眨眨眼,一脸茫然。


    “被抛弃的……什么?”太过炸裂,以至于自认为成熟稳重的赤司家继承人表情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一侧瞳孔中似有金色在闪动。


    难道星羽这一个星期的变化,和这个自称是他……的人有关联吗?什么时候的事?是在他出国前还是出国后?


    “征十郎!”眼见自家幼驯染表情越来越不对劲,白川星羽不免声音高了些,方才还淡漠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极力为自己辩解,“别听他胡说,他就喜欢这样开玩笑,再说了,他都多大了?那是犯法的!”


    赤司征十郎一顿,抬眸看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男人,随后缓慢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哈?什么叫他都多大了?喂白川,老子看着很像老头子吗?什么叫他都多大了?!”


    “你吼什么?都长成大叔了还是这么幼稚。”


    “老子才二十岁!明明还是清纯靓丽的dk!”


    而白川星羽只是用‘你怎么还没毕业,难到被留级了’的怀疑眼神看着他。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被昔日同窗伤透心的五条悟垂下脑袋,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白川星羽不为所动,拉上赤司征十郎的手正打算回去,就被突然抬头的五条悟叫住,见他打开手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播出一通电话后就撒腿往外跑,声音在走廊回荡,“我要打电话给杰告状,再让他打电话给你哥!你完蛋了白川星羽!你完蛋了哈哈哈哈!!!”


    “!!!!别告诉我哥——!!”


    白川星羽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身边的赤司征十郎,让他先回去吃饭不用等自己,瞬间消失在原地。


    被抛下的赤司征十郎在原地无奈苦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星羽是真的没有一点要向自己隐瞒的心思。


    这点让他心情好了不少,踱步回到刚才的包间叫来服务员,不客气的又加了好几道菜。


    *


    “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这样赛跑,不过那时候你比现在高点。”


    “不记得。”


    “哎?怎么这样——”


    这条街的人不多,来来往往就只有两个人站在一间店门口停着没动。


    五条悟一边轰炸夏油杰为什么不接电话,一边语气惆怅回忆曾经。


    “这么晚了,杰应该已经睡了。”白川星羽提醒道。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对方是作息很规律的那一类。


    “怎么可能?”五条悟切了一声,“自从你失踪过后那家伙就没按时睡过觉。”


    这四年来将好友的担心和焦虑都看在眼里,他很确定夏油杰恐怕连一天觉都没安稳睡过。


    身边的人没回话了,微微向旁侧着头,但六眼能看清他复杂的表情。


    没再给夏油杰发消息,五条悟双手揣兜,吊儿郎当站着,直到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白川星羽,五条悟接通了电话,然后放在他耳边。


    “干嘛发那么多消息?你不是和伊地知出差了?又把他一个人丢下?”


    一连四个问题让五条悟黑了脸,心里斥责对面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连他任务结束回国了都不知道。


    不过他没出声,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白川星羽的耳朵,向他努努嘴,示意他回话。


    「这小子居然还会搞惊喜这套……」


    白川星羽看看他又看看放在耳边的手机,半晌后在夏油杰疑惑的声音中接过,小声回了个喂。


    对面顿时没声了。


    两人竖着耳朵等,等了足足两分钟都没得到夏油杰的回应,气得五条悟一把夺回手机,朝那边喊,“给点反应啊喂!”


    回答他的是嘟嘟的挂断声。


    五条悟石化了。


    但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是夏油杰发来的消息。


    【别这样捉弄我,我会生气的。】


    五条悟:…………


    “你自己和他说。”五条悟生气的把手机递过去。


    可恶,难到他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夏油杰你个胆小鬼!


    白川星羽接过,平静敲下几句话。


    【杰,是我。】


    【这周末我回来咒术高专找你。】


    【你没换宿舍吧?】


    对面几乎在他最后一条发出去的下一秒就回了。


    【你和悟在一起?在哪里?没换宿舍。】


    白川星羽拿出手机加了五条悟的line,然后把自己的名片推给夏油杰,还手机前还不放心的又发了一句。


    【对了,先别告诉我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松了口气,转身打开店门,对身边看聊天记录的五条悟说道:“你没吃晚饭吧,进来。”


    “到底是有多害怕伏黑甚尔啊你。”五条悟收起手机,凑上去,“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白川星羽侧眸瞥他一眼,“从机场就一直跟着我,难到你有时间吃饭?”


    “哇呜,星酱居然能发现我一直跟着哎~”


    “别这么叫我。”


    “不要,杰都这样叫的。”


    “你哪只耳朵听他这样叫过?”


    “略略略,好饿啊,话说你朋友差不多已经吃完了吧?要不我们换家店单独聊聊?”


    白川星羽当然是拒绝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得送征十郎回去,明天两人还得早起上学。


    “你居然在上学?”五条悟难以置信。


    “十五岁不上学做什么?当咒术师吗?”白川星羽皱眉,停下脚步看向他,“只有你和杰知道我回来了,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禅院。”


    ——


    “那个人。”打开家门前,赤司征十郎转过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你为什么会认识五条家的人?”


    白川星羽一愣,随即想到三大财阀家的继承人认识五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咒术界虽然排外,但不免会和普通人有些利益关系。


    对上赤司征十郎担忧的目光,白川星羽摇头,“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赤司征十郎没有强求,他猜测星羽或许是觉醒了术式也说不定,从这点可能看来,认识咒术界的人就不奇怪了。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当然。”更何况他可不是一个人。


    「没错!」系统骄傲叉腰。


    [你又看我脑子了?]


    「……对不起。」


    “需要帮忙就告诉我,不要总是……”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赤司征十郎想起他变化巨大的性格。


    观察一晚下来,白川星羽说话、动作、气质、表情,都与曾经那个事事依赖他的人不同。


    这变化无疑是好的,但……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少年清润的嗓音打乱思绪,赤司征十郎握了握发凉的指尖,问他什么事。


    白川星羽笑起来,眼里盛满星光,专注的只看着他一个人。


    “明天来接我一起去学校?我好久没和征十郎一起上学了,也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他回答。


    是啊,从机场到现在,他的幼驯染只要一看见他就会笑,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绿间真太郎:【如何,他果然是变化很大吧?你们见了面应该就能感觉出来,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了。】


    【说真的赤司,我觉得白川或许需要专业人士驱魔。】


    赤司征十郎:【有吗?我觉得星羽和以前一样。】


    【少看点玄幻小说吧真太郎。】


    绿间真太郎:【……】


    【难道你的眼睛也被魔鬼蒙蔽了吗?!】


    第207章


    「话说回来,宿主。」系统漂浮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建筑,语气轻快,「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呀?」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小路上,白川星羽正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


    及肩的黑色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征十郎刚进校门就被值周老师叫去了办公楼,他只能一个人前往教室。


    时间还早,校园里人影稀疏。


    但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同学在路过他之后都会放慢脚步,走过他后再超不经意回头瞥一眼,随即加快步伐逃离。


    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混杂着惊诧,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学校的人。


    白川星羽对此置若罔闻,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行动什么?]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回应系统。


    「我们不是要消灭组织吗?」系统急得在空中转了个圈。


    [国中生哪有时间去消灭组织?]白川星羽轻轻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上完国中再行动也不迟,反正你不是说他们打算把我养到大学毕业?在那之前都可以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像泄了气的皮球飘落,系统习惯性地抱住他的侧脸,「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呀,组织一日不除,我们就一直被监视,而且你不愿意恢复记忆,连身边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虽然系统很想帮助宿主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但那样会导致原剧本被腰斩。


    即使已经成为神明,他依然无法做出违反逻辑的事情——比如直接解决组织里那个原本还能活二十年的老头子,那样会引起一连串蝴蝶效应,最终麻烦的还是唯一能修复世界的白川星羽。


    [别撒娇。]将系统薅下来,抓在掌心揉了揉,白川星羽动作温柔得像在逗弄一只小猫,[有你在不就好了?]


    只要有系统在,那段记忆根本没有恢复的必要。


    想到那个宁愿服毒自杀也不愿反抗家人的自己,恢复记忆或许会为他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踏入教学楼的瞬间,白川星羽敏锐地捕捉到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鞋柜旁的同学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尊雕像,眼珠不受控制地追着黑发少年的身影。


    当少年走过带起一阵微风时,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留在原地,将早起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香的……”他喃喃自语,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白川星羽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站在那位同学身后,手里拿着三明治的黑子哲也。


    原来是在说三明治啊。


    “早上好,黑子。”他主动打招呼。


    那位愣神的同学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睫毛快速扇动,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想解释自己不叫黑子时,身后传来了回应。


    “早上好,白川君。”


    “噫噫噫!?!什么时候出现的?!”


    “早上好。”黑子哲也略作思考,朝那位眼熟的同班同学点头,“我刚刚才到而已,浅野同学。”


    “早上好,呃还有……白川?”浅野瞳孔剧烈震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因病请假两天,刚才看见这人还以为是新转来的同学,结果竟然是白川星羽?!这家伙是去整容了还是被外星人附体了?和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望着他们上楼的背影,浅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刚才心神全被白川吸引,此刻才注意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大多是在猜测这人身份,少数则在讨论‘那天不是做梦,白川真的变帅了’之类的话题。


    回到教室后,氛围与楼下如出一辙。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朝教室角落投去探究的目光,又迅速收回。


    这么明显的说小话,就不能避着点人吗?


    在内心谴责完他们后,浅野放下书包,随意选择一组加入。


    “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黑子。”白川星羽双腿跨坐在椅子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下巴枕着手臂看向正在吃早餐的黑子哲也。


    黑子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篮球部的群聊,“嗯——目前投票最多的是汉堡。”


    “汉堡?”白川星羽眨了眨眼睛,对这朴实无华的选择感到意外,“黑子想吃什么呢?”


    黑子沉思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我只要有香草奶昔就可以。”


    白川星羽扶额轻笑,“也是,果然还是让征十郎来决定好了。”


    “说起赤司君。”黑子哲也划拉着手机,突然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昨晚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白川星羽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昨晚除了不请自来的五条悟外,一切如常,忽略掉一直发出噪音试图吸引注意的家伙,气氛温馨得不能再温馨了。


    “他能做什么奇怪的事?”


    “因为昨晚在群里发了你的照片后,绿间君就一直说你被夺舍了,而且说昨天的晨间运势说巨蟹座容易被邪祟侵扰什么的……”黑子哲也顿了顿,“之后大家都在群里出主意,讨论怎么让你现出原形。”


    “……”白川星羽无语望天。


    被邪祟侵扰的怕是绿间本人吧,否则怎么会如此坚信他中邪了。


    说曹操曹操到,教室后门被推开,讨论声戛然而止又迅速恢复。


    绿间真太郎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定正在和黑子聊天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白川。”他声音沙哑,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我是来给你送幸运物的。”


    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挂着桃木小剑的项链。


    黑子哲也被他憔悴的面容吓了一跳,起身让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晕倒。


    “谢谢你黑子。”绿间真太郎在白川对面坐下,突然感觉连日来的头晕目眩减轻了大半。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眉头紧锁,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自己为什么要来找白川来着?


    视线下移,看到手中的桃木剑吊坠,他猛然回神,不由分说就将项链套在了白川星羽的脖子上。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他边说边替白川整理衣领,“晨间运势说巨蟹座这周适合佩戴驱邪避凶的物件。”


    就在他准备退开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桃木剑从剑柄开始龟裂,最终啪的一声断成两截,落在课桌上。


    [你做什么?]


    「那只咒灵的咒力都沾染到这上面了,戴着会倒霉的!」系统气呼呼地解释,随即又有些愧疚,「不过这样对绿间君好像有点残忍……」


    绿间真太郎:“……”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断、断掉了。”


    黑子哲也淡定地咬了口三明治,“绿间君,你也是巨蟹座。”


    言下之意,中邪的也可能是你。


    绿间真太郎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白川星羽见状,伸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怎么会断了?”绿间真太郎仍沉浸在震惊中,被诅咒侵蚀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白川星羽,表情近乎狰狞。


    “他怎么了?”黑子哲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我之前不是说突然能看见妖怪了?”白川星羽解释道,“绿间被小妖怪缠上了呢。”


    想起两天前天台上的异常,黑子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要驱邪吗?”


    趴在绿间头上的咒灵形似章鱼,触须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都说章鱼聪明,这只咒灵的能力大概就是代替宿主的大脑进行思考。


    当时绿间恐怕正想着要给他驱邪,所以咒灵附身后提取到的就是‘白川中邪了’和‘给白川桃木剑’这两个执念。


    如果再晚些发现,绿间真太郎很可能会因为找不到他而精神崩溃。


    就在黑子担忧时,他已经收回了手。


    绿间真太郎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眼神也逐渐清明,看清对面的人后,他困惑地推了推眼镜,“白川?”


    「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熬过来的。」系统感叹,「普通人早该病倒了。」


    听完黑子的解释,绿间真太郎脸色刷地变白,额角渗出冷汗,整个人比刚才更加萎靡。


    “绿间君从你请假第一天就在念叨要给你驱邪,难道是被鬼缠了整整两天?”黑子推测道。


    “已经没事了。”白川星羽安慰道,“不会再有鬼缠着你了。”


    绿间真太郎闻言更加惊恐,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黑子哲也:“还好看不见,否则绿间君怕是要晕过去了。”


    绿间真太郎彻底石化


    ——


    “噗哈哈哈哈!!!难怪这两天觉得小绿间怪怪的,原来自己才是被鬼上身的那个!”


    “闭嘴,我才没有被鬼上身。”绿间真太郎正色道,“那是妖怪,和鬼不是同一个物种。”


    但没人理会他的辩解。


    “我说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被鬼附身了啊,太逊了,绿间。”


    “什么感觉?听说被鬼上身就像踩着不够高的凳子上吊。”


    “看绿间那两天的脸色不就知道了?跟吊死鬼似的,三分球一个都没进。”


    “够了……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三人在天台追逐起来,另外三人则坐在野餐布上,优雅地享用赤司征十郎准备的豪华午餐,可惜他本人不在。


    桃井五月塞了满嘴金枪鱼寿司,含糊不清地问,“学校医院这种地方,妖怪是不是特别多?毕竟是都市传说的热门地点。”


    “那厕所的花子也是真的?”黑子哲也好奇道。


    “确实很多。”白川星羽接住听到他的话后飞奔而来的绿间真太郎,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递过一杯温牛奶,“不过只要看不见就没事。”


    “这个我知道!”黄濑凉太气喘吁吁地坐下,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人在濒死时才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所以看不见就不会死,对吧?”


    青峰大辉盘腿而坐,皱眉道:“既然看不见就没事,那妖怪为什么会缠上绿间?还是会让人生病的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唯一能见鬼的白川星羽。


    黑发少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寿司,对他们的讨论充耳不闻。


    “改变后连礼貌都丢了呢,小星羽。”黄濑凉太调侃道。


    “这样也不错。”黑子哲也迅速夹走黄濑看中的寿司,在对方哀怨的目光中淡定咀嚼,“毕竟我也不想回答你们的问题。”


    *


    夕阳西下,帝光中学的放学铃声刚刚响起,篮球部的成员们就已经聚集在校门口。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吃烤肉?”青峰大辉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问道,“我还以为赤司会选更高级的地方呢。”


    赤司征十郎微微一笑,“偶尔体验一下也不错。”他转头看向白川星羽,“况且是星羽请客。”


    白川星羽正被黄濑凉太和桃井五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闻言眨了眨眼睛,“嗯,其实选贵的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他的钱。


    “小星羽好大方!”黄濑笑起来,金色睫毛扑闪扑闪的,“不过你是第一次请客,烤肉就OK啦~”


    白川星羽对上他的笑脸,愣了愣神。


    「怎么了宿主?」


    [我在想周末和杰见面顺便问他要一下夏野的联系方式吧。]


    系统围着黄濑凉太转了一圈,感叹到,「是同类型的大金毛呢。」


    ——


    “肉!肉!肉!”黄濑凉太举着夹子手舞足蹈,全然忘记了经纪人让他减肥的嘱咐,“今天一定要吃到撑!”


    青峰大辉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吵死了,你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


    “小青峰好过分~”黄濑撅着嘴转头,“小星羽你看他!”


    白川星羽正往烤盘上铺肉片,闻言头也不抬,“你太吵了。”肉片接触烤盘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他将第一片熟肉夹进了黄濑凉太的碗里。


    黄濑假哭到一半,眼睛一亮。


    “啪!”紫原敦的筷子精准拦截,抢先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先到先得。”


    “小紫原!!”


    “你们男生抢食的样子比小学生还幼稚!”话音刚落,桃井五月面前的香菇就不翼而飞。


    “你话说太早了。”青峰叼着战利品得意洋洋。


    几人吵吵闹闹,好在系统有先见之明,让白川星羽定了大包间。


    看着打闹的队友,赤司征十郎嘴角勾起笑,“下次得让凉太和大辉请客才行。”


    白川星羽正要回答,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划破喧闹——


    “死人了!洗手间…有人死了!”


    白川星羽:…………


    「出现了呢。」


    “怎么回事?要不要出去看看?”桃井五月第一个出声,不安的看着几人。


    赤司征十郎皱眉,外面的声音还有些嘈杂,现在出去恐怕会更混乱。


    “先等等,有人出事我们也不能离开了,就在这里等警察来吧。”


    “今天果然是容易被邪祟侵扰。”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说的也是,现在出去说不定会给别人添麻烦。”


    紫原敦:“哎,好倒霉哦……”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包厢门很快就被敲响了,开门的警察见里面是一群学生,也没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让他们来大厅接受问话。


    白川星羽走在最后面,听着系统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两个人不在爆破组拆炸弹怎么跑来跟着搜查一课混了?」


    不用说名字他都知道是谁了。


    走过走廊到达大厅,果然从几位面色严肃的警察中找到两个熟悉的人影,白川星羽后退半步,思考从这里消失的办法。


    邪恶的条子,为什么追着他不放?!


    被称作邪恶条子的两人若有所觉,齐齐抬头朝这边看来,很轻易就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发色中找到了平平无奇的黑色。


    再仔细一看,熟人啊~


    向身边的记录的警官打了个招呼,两人朝着这边走来。


    “周末聚餐?”长相更容易获得好感的萩原研二对其中唯一一个女生微微躬身,笑道。


    “是、是的。”桃井五月绞着手指,脸色微红,“我们进店之后一直在包间里,好像放上烤肉还没多久就听到尖叫声了,所以凶手绝对不是我们!”


    “嘛嘛,不用担心,烤肉店监控没问题,只要拍到你们没出过包间就能基本排除嫌疑了。”见她很紧张,萩原研二轻声安慰,随即起身看向其他人,视线不经意扫过最后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黑毛,“只是做一下简单的问话,要诚实回答哦~”


    趁他问话的时间,松田阵平已经走到了后面,就要靠近白川星羽时,他张唇,正要叫他的名字,却被一头红毛挡住。


    赤司征十郎扭头看了看身后睁着大眼睛无辜望着自己的幼驯染,对面前的警官露出微笑,“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怕生,不过进店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可以互相作证。”


    白川星羽默默点头。


    “是吗?”额角蹦出十字,松田阵平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发作,最后瞪了一眼缩在后面不敢露面的家伙,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两下,臭着脸回到了萩原研二身边。


    “那个人真的是警察吗?”赤司征十郎有点怀疑。


    穿着警察制服,气质却和混混一样。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认识警察?星羽。”


    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他好像昨晚才问过。


    白川星羽眼神游移,也回了和之前一样的话,“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这次的案件很简单,因为是在公共场所,凶手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凶器,最后还是在一个桌子下的隐秘角落搜到了和死者伤口吻合的折叠刀,看过监控之后,凶手锁定在了死者的部下和坐在那桌的两个人身上。


    显而易见,拥有足够作案动机的自然就是死者的部下了。


    警车呼啸而去,篮球部的大家站在烤肉店外,冷风刮过,更显萧瑟。


    “啊——好倒霉。”紫原敦再次感叹。


    他烤肉都没吃几口,三分饱都还差一截呢。


    “我想猜你们也不想吃宵夜了。”看了看大家疲惫的神色,赤司征十郎拍板,各回各家。


    “我送你?”他瞥向对面街道虎视眈眈的两个警察,问白川星羽。


    “算了。”白川星羽认命,“他们是警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面吃饭遇上命案正常吗?


    很正常啊。


    第208章


    钥匙插进门锁,和它挂在一起的装饰物随着转动在门上拍得叮铃响,叫亮了楼道的声控灯,灯下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高个的人影将矮了他们一个脑袋的小孩挤在狭窄的楼道间,胳膊贴着胳膊,手指抓着手腕。


    要不是这两位成年人穿的是警察服制,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强行拐了个孩子回来呢。


    不过和强拐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打开房门后,松田阵平松手了,卷毛男人后退一步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川星羽抬脚进去,不等看清客厅的模样,身后的门便碰一声关了回来,左右肩膀各拍上一只手,生怕他跑了。


    萩原研二打开玄关的灯,推着手下紧绷的肩膀将人带进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了,留下白川星羽一个人面对松田阵平。


    挨着他坐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肩头,指尖一下一下敲击,无端增加了些紧张感。


    白川星羽乖巧坐着,不经意侧了侧身子,想把身上的手给弄下去,他依旧不习惯这种太近的接触。


    低垂着眼睛,松田阵平的视线扫过那张被黑发遮了大半的侧脸,再往下落在交叠在双腿上,那细瘦骨感的手,属于少年人的瘦削感提醒他,这明显不是一个本该年满二十的人……


    他和hagi经常讨论有关平行世界的事,得出的结论是——既然白川星羽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妖怪,那知道平行世界的事或许也是他的能力。


    但这能力也包括返老还童吗?


    自从白川星羽上了高中,他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变淡,除去那通让人印象深刻的拆弹电话,松田阵平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不过hagi视监他每日步数的行为一直在进行,偶尔也能从动态里看到他发的和朋友在外面吃饭的照片,所以两人也没主动联系过。


    青春活力的高中生,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要加入黑暗产业的迹象,萩原研二放心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每天监视别人运动步数这件事究竟是有多奇怪。


    大概过了三个月,从爆破组调职到搜查一课后没多久,松田阵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天没看见白川星羽的网名出现在运动步数那一栏里了。


    毕竟那家伙一周里几乎有六天都是第一名,这很不正常。


    和hagi商量过后,两人在周末给白川星羽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对面的声音明显是个成年人。


    ——


    “干坐着干嘛?不说点什么?”


    沉默间,萩原研二拿着杯果汁回来了。


    视线移开看向天花板,松田阵平抬手理了理头发,“说什么?我觉得他什么都不会说。”


    “你还没问呢。”萩原研二笑到。


    “那你问。”切了一声,松田阵平翘起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如果你觉得失踪四年的家伙能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倒长成了国中生得话。”


    萩原研二看向白川星羽,“对啊,为什么呢?”


    白川星羽目移望天,“活着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萩原研二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亲和力的紫色眼睛此刻也盛满了认真和探寻。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活着当然很好,小白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试图撬开眼前人紧闭的心防,“看到你还活着,我和小阵平真的很高兴,但这四年……你毫无音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川星羽身上的校服,继续问道:“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和烤肉店的那几个孩子看起来关系不错,难道这四年一直都在上学?”


    “但我看了收银记录,名字没有变,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查不到?”他指了指白川星羽明显缩水的身形,“还有,你哥哥……”


    听到‘哥哥’两个字,白川星羽很明显的抖了一下,眼睛也不看他了,一副心虚的模样。


    松田阵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


    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捏住了少年的脸颊。


    “你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对吧?” 他盯着白川星羽骤然放大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狰狞的脸。


    两颊被捏得生疼,白川星羽被迫仰着头,咬着下唇,就是不肯开口。


    “啧。”松田阵平烦躁地咂了下嘴,松开了手,他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双臂环抱在胸前,“你失踪后没多久,大概也就一周左右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眉头紧紧锁着。


    “我打过你的手机。”


    白川星羽在心里发出一串扭曲的尖叫。


    “接电话的人不是你。”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下去,“是个男人,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他说‘他离家出走了’,然后就直接挂断了。”


    离家出走……甚尔一定知道他被高层带走的事,说不定还去闹了一番,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尸体?


    [我的那具身体去哪里了?]


    「……好问题,我马上查!」


    业务不熟练且记性差的两人终于想起了被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系统动作很快,两秒后就查到了身体的下落——土里。


    [谁把我烧了?]


    「当初你被抓进禁闭室没多久伏黑甚尔就靠孔时雨的情报网找上门来了,但当时你的灵魂被传送走,肉/体变成了一副躯壳,已经死亡,好在你之前全盘托出,他没怎么纠结就烧了你的尸体。」


    「然后对外宣称你失踪了。」


    “再然后我和Hagi,还有其他所有试图联系你的人,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我们的号码,大概都被那个人直接拉进了黑名单吧。”


    白川星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思考着要不要从孔时雨的网站给甚尔和惠打点钱。


    系统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听到伏黑甚尔这几个字就直接放弃思考了?」


    好吧,他承认他在害怕。


    担心甚尔在见到他之后生气,又害怕知道他们的现状。


    明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系统查一查,查查甚尔和惠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却连这个都不敢去做……


    他离开了四年不是四个月,这可不是能轻易被原谅的事。


    「宿主……好像比以前更胆小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直盯着他,少年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都没逃过两位经验丰富的警察的眼睛。


    “虽然评价别人的家事不太好。”松田阵平说出的话终于没有了阴阳怪气的味道,语气平静,思维发散,“既然是家人,有什么是靠沟通解决不了的?你打算躲多久?躲到什么时候?躲到你哥入土为安了,才敢偷偷摸摸跑去给他坟头上柱香,告诉他‘嘿,其实我没死’吗?”


    “用入土上坟来做比喻什么的……小白川会吓到的!” 萩原研二给了他脑袋一下。


    叹了口气,他在沙发边蹲下来,让自己能与白川星羽平视。


    “小阵平的话是难听了点,但……”萩原研二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他有一点没说错,你失踪之后,我和他都非常非常担心你,我们找了你很久,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哥的担心和痛苦绝对不会比我们少,只会更多。”


    “虽然不知道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但既然你还活着,既然你回来了,就不应该把家人,独自留在那片你‘离家出走’所造成的、名为失去的悲伤阴影里。”


    “那对他不公平,对你,也是一种长久的折磨。”


    白川星羽很喜欢他哥哥,这点无须质疑,但也因为喜欢,所以会觉得愧疚和害怕吧……


    掌心下的手背冰冷依旧,但萩原研二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松田阵平在窗边踱步的轻微脚步声。


    良久,久到萩原研二以为自己的劝说失败了。


    白川星羽终于抬起了头,脸颊上还残留着被捏出的红痕。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谢谢你…们。”


    松田阵平嘴角抽动,“……不想感谢我不必勉强。”


    萩原研二:“谁让小阵平你太凶了。”


    ——


    「呼……终于出来了。」系统如释重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两个警察的气场好强,特别是那个卷毛,捏得宿主脸都红了!坏蛋!」


    白川星羽没有回应,闭着眼靠在汽车椅背上。


    时间很晚了,萩原警官想送他回去,但想到组织的监控,白川星羽还是拒绝了,并且也拒绝了给他们联系方式。


    能屏蔽又怎么样,他就是不喜欢条子。


    系统觉得他还是被黑手党文化侵蚀太深了,「我们现在虽然身份可疑了点,但至少表面上是遵纪守法的未成年公民,警察是人民的保护伞,不是用来轰你的意大利炮。」


    网约车缓缓停下,到达了目的地,白川星羽下车,寒冷的夜风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打了个喷嚏。


    拿出钥匙,打开别墅沉重的雕花铁门,又穿过精心打理的前院,用指纹和密码打开了主宅的大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空旷奢华却冰冷得毫无人气的门厅。


    “叮。”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白川星羽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杰发来的。


    嘴角淡漠的弧度消失,他点开夏油杰的消息,对面似乎是刚完成任务,提醒他明天就是周六了,记得准时。


    话语间看起来还有些僵硬。


    白川星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回复。


    【明天见。】


    关掉屏幕,他随手将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空旷的别墅里,这点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借着玄关和楼梯感应灯微弱的光线,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明天见杰也很紧张,他突然有点后悔了,杰可不像五条心眼子那么大。


    “啪嗒。”


    暖色调的浴室灯倾泻而下,白川星羽脱掉校服外套扔在一边,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


    与此同时,别墅楼下。


    一辆老式保时捷已经无声无息地停靠了许久,深色的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驾驶座上,伏特加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大哥的神情。


    琴酒靠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内明明灭灭。


    他微微侧着头,墨绿色眼眸透过单向的车窗玻璃,精准锁定着别墅二楼那间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


    手机页面停留在支付信息上,因长时间没有滑动而息屏。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香烟燃烧的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更添几分阴鸷和危险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二楼浴室的灯光熄灭,整个别墅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琴酒收回目光,将烟蒂在车载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他没说话,伏特加立刻心领神会,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保时捷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出树影,驶上油柏路。


    白川星羽站在窗帘后,望着那辆保时捷开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见过那辆车,是那个长得很凶总是瞪他的家伙的。


    「宿主,我刚刚看见了。」系统穿透玻璃,从外面飞了进来。


    [看见了什么?]


    「你手机里绑的卡——」


    [是他的?]


    「实名写着你的名字!」


    […………]


    白川星羽转身回房,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半晌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枕边刚睡着的系统,咬牙切齿,“既然是我的卡,那就把钱打一半给甚尔!”


    「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我被资本做局了……


    第209章


    清晨,窗外的鸟叫声穿透窗户,叫醒了床上熟睡的少年,白川星羽费力睁开眼皮,眼眶的酸涩感让他勉强支撑了两秒,而后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吵醒的。


    迷糊的摸到手机打开,被屏幕亮起的光闪得闭了闭眼,他打开聊天软件,旗会的群里一连串全是@。


    白川星羽还没完全清醒,往上翻了翻,原来是工作最忙的中原中也终于冒泡了,问了句公关官把谁拉进群了,然后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就都在@他,让他做自我介绍。


    可怜的中也,疑惑了快一小时,硬是没能从这群谜语人的插科打诨里拼凑出他的名字。


    瞥了眼屏幕顶端的时间,十一点整。


    白川星羽清醒了几分,他和杰约了中午吃饭,再不起床就赶不及了。


    在群里回了句【白川】后,他下床走进浴室洗漱,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站在衣柜前选衣服,随口问了一句趴在床上的系统中也有没有说什么。


    系统操控着手机,奇怪的咦了一声,「你发完之后就没人回复了。」


    “嗯?”白川星羽转头,意识到不对劲,想让系统看看中也那边在干什么,床上的电话就震动了起来。


    沉闷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响,像是在催促他快接电话。


    白川星羽走过去,看到上面的名字后松了口气。


    “杰,我马上出门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热闹的街头,耐心等了几秒,夏油杰的声音才终于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抱歉,悟抢了我的手机,他偏要跟着一起来,还有硝子也想见见你,你不介意吧?”电话里的喘息声听起来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混战。


    白川星羽当然不介意,热闹或许能冲散久别重逢的生疏,也不用担心和杰单独待在一起会觉得尴尬。


    “当然不介意,”他声音温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人多热闹,到时候见吧。”


    电话挂断,白川星羽利落地脱下睡衣,露出线条流畅却过分纤细的腰肢,将那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套上,衣摆轻松地垂落,恰到好处地掩去了过于单薄的身躯。


    系统等他穿好,瞅了瞅被丢在床上的手机,「宿主,刚刚有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


    白川星羽套上宽松的浅色牛仔裤,闻言看过去,[谁?]


    「是加密处理过的号码。」毛球拱着手机来到他身边,说出的话零下八度,[森鸥外。]


    动作彻底停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白川星羽直起身,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是刚刚和杰通话时打过来的。


    [……中也的信息被他看见了?]


    「对,中原中也开会偷偷玩手机,看见你发的消息之后在其他干部和首领眼皮子底下爆了句脏话,然后港/黑高层都知道了。」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屏幕亮起,旗会群聊里,中原中也在他的消息下面回了句【抱歉】。


    言简意赅,却透着无力感和被抓包的窘迫。


    看来森先生那通未接来电,是当着他的面打的。


    白川星羽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有黑衣组织在背后替他抹平痕迹,港口黑手党短期内想挖出他的底细并不容易。


    况且……就算查到了又如何,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国中生而已。


    没有再回复,白川星羽捞起系统出门赴约,安装在大门外的监控也随着他离开的方向转动,中心红色光点闪烁。


    ——


    阳光带着初冬特有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东京繁华街道的一角。


    一家以食材新鲜和私密性著称的店门口,穿着笔挺和服的门童微微躬身。


    白川星羽到达时,隔着落地的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里的三人。


    熟悉的画面,仿佛只是一次任务结束后的普通聚餐而已。


    夏油杰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微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正低头看着菜单。


    他对面,五条悟则完全是个发光体,即使坐在角落里也掩盖不住那份张扬,依旧戴着圆墨镜,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几乎要伸到过道上。


    家入硝子坐在他旁边,学生时期的短发长长了不少,披散在后背,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街外。


    也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白川星羽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余两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这边这边~”家入硝子朝他招手。


    两人为他空出了夏油杰身边的位置,白川星羽坐过去,向面前两人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虽然已经听悟说过了,但真是不可思议……”目光毫不掩饰的在少年身上上下扫视,家入硝子发出一声惊叹,“白川,你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人诅咒了吧?”


    “没有被诅咒。”自然的接过夏油杰递来的菜单,白川星羽随意翻了翻,沉吟片刻回答,“……我死了,这是另一具身体。”


    三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真是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夏油杰扶额。


    白川星羽侧头看去,夏油杰眼下的青色很明显,神情疲惫,虽然穿着厚毛衣,但露出的手和他记忆里相比瘦了不少。


    想起那天五条悟说的话,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菜单,视线却没有聚焦。


    “禁闭室的符纸把我的灵魂带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肉/体死亡了。”他继续解释,余光注意着夏油杰的表情,“两边的时间不同,我在那里待了十九年。”


    他表情平静,语速适中,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十九年的时光被轻轻带过,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夏油杰一愣,随即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原本见到白川星羽时那点微妙的紧张与不安顿时消散,满脑子只有他口中的‘十九年’。


    “哈?”五条悟瞪大眼睛,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十…九年?”家入硝子坐直了身子,想不到对方比他们等的更久。


    几人再次安静下来。


    半晌,夏油杰开口,像是担心触碰到他的痛楚,语气有些迟疑。


    “那你的身体?悟说,你现在拥有普通人微量的咒力,那是不是——”看不见咒灵,也无法成为咒术师了?


    不等他说完,白川星羽抬手就抓向了坐在桌边摇头晃脑的巴掌大的咒灵。


    看得见摸得着。


    五条悟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推回去,“奇怪,这么一点咒力,不应该啊。”


    “不用纠结这个。”一掌捏碎咒灵,白川星羽对夏油杰说,“我是不会回去做咒术师的,杰也趁早辞职吧。”


    夏油杰顿了顿,笑道:“刚见面就叫我辞职?”


    家入硝子:“高层可没那么容易放人,杰现在是香饽饽呢。”


    五条悟:“对啊,高层用你的消息绑架他,要不然老子和杰早就去踹他们屁股了。”


    黝黑的眼睛盯着夏油杰,“绑架?”


    揉揉眉心,夏油杰疲惫解释,“你在禁闭室消失的消息被高层封锁,外界传你是跑了出去,但他们和我说你并没有逃走。”


    他不知道星被带去了哪里,只从夜蛾老师那儿知道星被关进了禁闭室以后就不见了,可禁闭室里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人不可能逃出去了。


    为了寻找好友的下落,只能从高层知道这件事的老头子们入手,夏油杰就是这样被‘绑架’的。


    听完后,白川星羽脸色愈发冰冷,[突然想起我的剑还在他们那儿。]


    「今晚要去拿回来了吗!」系统异常兴奋。


    “但如果你当时已经死了,那尸体呢?”家入硝子一阵恶寒,“他们不会一直藏着吧?”


    白川星羽摇头,“尸体处理掉了。”高层可是有个能换脑子的家伙,尸体留下可就完蛋了。


    “所以……”他弯起眼,笑意点亮漆黑的眸子,“辞职来为我工作如何?”


    “为你工作?为你这个国中生小鬼工作?”五条悟嘲笑他。


    白川星羽没生气,好脾气的回答,“嗯,寒假过后如何?也只有一个月了。”


    “既然是你的邀请。”夏油杰眉宇舒展,“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家入硝子举手,“我能问问工资待遇吗?”


    [系统,工资待遇。]


    「按照黑衣组织成员目前最高的工资待遇——」


    白川星羽抬手比了个三,在家入硝子失望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时薪。”


    家入硝子:“老板,我随时可以入职。”


    “这么草率吗?”五条悟对工资倒是无所谓,他的资产让这桌人潇洒一辈子都绰绰有余,“那工作内容是什么?”


    [对啊,工作内容是什么?]


    系统汗颜,「组织里除了科研人员最多的就是杀手。」


    [……]


    「不对!」系统突然反应过来,「你干嘛突然招人?你要接手黑衣组织?」


    对此,白川星羽没什么特别反应,[啊,那老头子不是我的家人吗?我继承组织天经地义。]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记着呢,当初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做不了首领,还为此emo了好长时间,思考自己存在的价值。


    [我现在翅膀硬了。]白川星羽理直气壮,[我不能当首领吗?翅膀?]


    系·翅膀·统:「……可以的。」


    “这个别管,总之寒假等我通知,我会在那之前把公司打下来的。”


    夏油杰微笑歪头,“打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的高层……炸!!


    第210章


    “干嘛啊老师……扰人清梦可是重罪。”五条悟声音黏糊的抱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懒洋洋地拖着步子,一个大哈欠让他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胡乱揉了揉自己那头乱翘的白发,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


    夏油杰落后半步,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不少,嘴角噙着一丝弧度,看起来昨晚睡得不错。


    虽然已经毕业,但为了任务便利,两人依旧盘踞在学校宿舍,反正学生不多,夜蛾正道也有让他俩留校当老师的想法。


    但此时看着面前站没站相的两人,他第N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站在空教室的窗边,夜蛾正道眉头拧成解不开的死结,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半晌,沉声问道:“你们两个,昨晚没离开过学校吧?”


    五条悟眉梢一挑,露出困惑的表情,“啊?没有啊。”


    他摊开手,身体重心歪向一边,“昨天在外面玩了一天,骨头都散架了,回来倒头就睡。”


    夏油杰点头,声音温和,“没出去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夜蛾正道想起昨晚凌晨接到的消息,整个人点色彩都灰暗了几分。


    “昨晚好几处高层的宅邸被人炸了,死伤惨重,动手的人做事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空气凝滞两秒,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在空中极快碰撞了一瞬又移开。


    撇了撇嘴,肩膀一耸,五条悟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腔调小声说,“那不是挺好?天道好轮回嘛。”虽然声音小,但也掩盖不住他的幸灾乐祸。


    夏油杰眯眼笑着,心情似乎比刚刚更好了,“嗯,报应呢~”


    “……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反应太淡定了,不正常。


    闻言,五条悟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后腰靠在讲台上,拉长了调子,用刻意到浮夸的无辜语气回应,“完全、完全——不知道哦!”每一个音节都在极力撇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夏油杰只是微笑着,轻轻颔首,“同上。”简洁得近乎敷衍。


    “算了。”


    夜蛾正道知道他们对高层的态度,只要这两个不安分的家伙做事不露出马脚,他也不会去揭穿。


    “只要你们跟这件事没关系就好,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高层震怒,已经派出搜查队去调查,看起来是不抓到人就不罢休啊。”


    “那如果一直抓不到人呢?”夏油杰问。


    他觉得星没有被抓到的可能性,毕竟中午吃完饭之后,他们还找了个地方活动了一下——其实是五条悟提议测试他有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虽然明白星的体术很强,但现在已经完全超出曾经的范围,上升到另一种高度了。


    总之三人中体术最强的夏油杰被乖乖哄睡着了,并一觉睡到五条悟来宿舍找他,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回想起星凌厉的拳脚,夏油杰揉了揉酸胀的手臂。


    真是恐怖的实力,高层能抓到人他就不姓夏油。


    “还能怎么办?”夜蛾正道顿了顿,语气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厚葬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喷了。


    如果凶手是他们,那高层就算找到线索也拿这两位无法无天的特级没办法,如果不是……


    夜蛾正道直觉这件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也一定是认识的人!


    ——


    另一边连夜轰炸高层的凶手,正在自己的大别墅里,一人一统睡得天昏地暗。


    耗费大量时间找到的剑此刻被随意丢弃在床尾的地毯上,孤零零躺在那里。


    不过看起来并不维和,毕竟白川星羽经常突然犯病,买些有的没的拿回来放在房间角落——比如棒球棍,比如折叠小刀。


    所以负责监视的组织成员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玩具。


    早上例行看一眼后,便打算关闭监视器,却在按下关机的瞬间,被突然推开的门制止了动作。


    来人生得高大,黑色帽檐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薄唇咬着细烟,周身气场强大。


    琴酒的眼睛定在监视器屏幕上,目光在床上那团鼓起的包上停留几秒,随后看向躺在地毯上的长剑。


    拿下香烟,男人嗓音低沉,“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昨晚?”组织成员翻了翻记录,“昨晚19点回来,他在外面和朋友吃了晚饭。”


    “朋友?”


    “是,早上在电话里说的,但昨天负责跟踪的家伙在路上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伤了头,所以他去见了谁我们也不清楚。”


    眼见琴酒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变越差,他急忙补救,“不过没什么问题,他周五放学没有直接回家,所以周六大概还是和学校篮球部的那些人一起吧,毕竟他没什么朋呃、抱歉。”


    站在琴酒身后的伏特加眼睛都要眨抽筋了。


    这种不会说话的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伏特加。”琴酒在操作台上撵灭了烟,一块脏污留在那里,是警告也是威胁,“走了。”


    最后看了眼床上开始缓慢挪动的小包,银发男人转身走出监控室。


    他可不是闲来无事看看的,赤霞珠这两天很不对劲。


    看消费记录,周四下午买了健身器材,然后晚上请了人吃饭,是赤司家的小孩,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家伙;周五放学请了同学吃饭,当天晚上卡里的钱莫名消失一半,查不到去处;再到昨晚,他安在玄关的感应器根本没有被触发,直到凌晨四点,手机才接收到了有人回来的消息提醒。


    不知道是蠢还是在挑衅,但琴酒判断是后者。


    毕竟监控室的蠢货们一点异常也没发现,问题全出在他这边……难道是恢复记忆了?


    “大哥,要去别墅吗?”


    作为合格的小弟,伏特加从大哥一早就来看赤霞珠的行为和他此刻沉思的表情,猜测大哥想去别墅看赤霞珠了。


    琴酒没说话,又点了根烟。


    赤霞珠——熟悉的代号在齿间无声滚过。


    如果记忆真的在恢复,那赤霞珠肯定是想起自己的卡号了,否则怎么会在花了点钱之后转走一半。


    一定是发现用的钱其实是自己的,恼羞成怒转移资产了吧。


    呵。


    黑色保时捷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目的地是这条街尽头的别墅。


    全然不知道有人奔着自己来了,白川星羽和系统依旧在梦境中,听到楼下引擎的低吼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他在床上胡乱摸了一周,总算是找到了缩在角落的毛球,一把丢出去,然后裹紧被子继续睡。


    [出去看谁来了。]


    撞到墙壁掉下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系统晃晃悠悠飘起来,听到宿主的话后飘出房门,一边下楼梯一边语气埋怨的嘟囔。


    「睡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我出去,难到是不小心踢到宿主了?」毛球里钻出一根黑色小棍,系统智慧的双眼看了半晌也没想明白。


    他力气也不大啊?


    很显然,这聪明的家伙只听到了前两个字。


    盯着自己的‘胳膊’,系统飘过楼梯转角,身体穿过一个黑色的物体,脚步声由近及远,逐渐在身后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门打开的声音。


    系统:==


    系统:==?


    系统:O O?!


    「不对!宿主!家里进贼了!!!!」


    被吼醒的白川星羽:==?


    人还没到房门外就已经听到动静,但他没反应,依旧闭着眼睛,倒是系统一个激灵把他吓得闪床底去了……


    平躺在床下,白川星羽收着呼吸,侧头注视房门的方向。


    门已经被打开,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停在门口。


    系统挤了进来,瞌睡完全醒了,「宿主,琴酒肯定是发现不对了,他来解决我们了!」他怕得跟看见鬼了似的。


    白川星羽闭眼,[琴酒?]


    “赤霞珠。”


    晨光照不进的屋内,那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来的人影终于迈步,薄唇轻起,叫出了这个名字。


    看着那人走到床边,白川星羽小心的往里缩了缩。


    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但没想到那人围着床走了一圈,最后踩在了床尾的地毯上,脚边正是他昨晚拿回来的剑。


    琴酒用脚尖踢了踢剑身,传来的重量明显不是一个玩具的重量,剑柄剑鞘的光泽看起来也不廉价,这是把真剑。


    他俯身,单膝跪地把剑拿在了手里,却在即将起来时突兀的调转方向,看向了床底。


    空无一物。


    房间里的确没有呼吸声,但被窝里是温暖的,他前脚进门人就不见了。


    躲起来了吗?赤霞珠。


    嗤笑一声,琴酒拿出手机,“我可不是喜欢玩捉迷藏的小鬼。”


    手机连接的隐藏监视器正对大床,历史记录清晰的拍到了一道人影快速掀开被子翻去床底的画面,速度快到只留下残影。


    「他作弊!他作弊!」系统双手双脚拢着白川星羽下垂的黑发,崩溃呐喊。


    身体紧贴床板、挑战人体极限的白川星羽也没想到,外面看鞋子挺正经的家伙居然会看监控……


    “如果不想你的床报废,就滚出来。”男人用冷硬的声音如此威胁。


    白川星羽自然不服。


    调转方向,双脚抵着墙壁,他一个弹射直接蹿到那人脚下,双手支撑身体朝男人踢去,顺便捞到了掉落的剑。


    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攻击踢出房门,琴酒脸色阴沉下来,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枪,对着白川星羽就是两发子弹。


    用剑鞘轻松挡掉,黑发少年看着被弹飞的子弹嵌进墙壁,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孔,黝黑的眸子变得幽深。


    “你是谁?”上下扫视一番男人全身漆黑的装扮,他皱眉,“小偷?”


    “别装傻。”琴酒的枪口仍旧对着他。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着睡衣面容精致的少年看似人畜无害,但力气大得出奇,刚刚那一下,他的右侧肋骨恐怕是断了一根。


    怎么回事?不应该这样才对。


    变小的赤霞珠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才对。


    墨绿的眸子藏在帽檐下,不受控的颤动,视线在眼前人身上游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他感到反胃,心里再一次生出了杀死赤霞珠、杀死白川星羽的想法。


    “你没有恢复记忆。”手指渐渐收紧,琴酒拿枪的手下移,对准了少年的心脏。


    四肢放松的站在原地,仿佛对面的枪口并不存在,白川星羽只是把剑丢回床上,闻言抬头看向他。


    “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他回答。


    “……”琴酒沉默片刻,最后轻哼一声收回了枪,“对你来说,不重要。”


    ——


    黑色保时捷驶离别墅范围,和来时一样,只余下一声轰鸣。


    确定了卡上多出两倍,说是用来修补墙壁的钱,白川星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摸着下巴思索,[我以前不会和他关系很好吧?]听系统说的,还以为琴酒真是怀疑他恢复记忆,来解决的呢。


    「才没有。」系统对着保时捷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他是老头的人,他是老头那一国的,当初计划泄露,还是他亲自去把你抓走关起来的!]


    白川星羽对此持保留态度。


    在黑衣组织的事情上,系统的话只能信一半,这家伙太蠢了。


    没他可怎么办啊,就这还神明,就算硬件升到最高级,软件不还是人工智障吗?


    对于气呼呼的智障,白川星羽选择怜爱的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换一套睡衣,躺回床上,指示智障再把卡里的钱分一半出来转给甚尔。


    [啊对了,给老师发消息请假,接下来的两天可以开始行动了。]


    「Yes  Sir——!」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觉醒来发现卡里多了一串零的伏黑甚尔:……?


    本来今天也打算更两章,但下午睡着了嘻嘻[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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