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惩罚
手里的烫金名片材质像金属,摸上去泛起凉意。
木棉垂着头,细碎的长刘海遮住她的眉眼,温言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她没有扔掉名片,也没有撕毁。
相反,在他说完后,木棉把名片随手塞进了腰间的小熊背包里,看上去格外礼貌。
他刚说完那番话,其实有些后悔。深知Alpha的尊严不可侵犯,下车前他还预估木棉可能会一脸受辱地看着他,会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
毕竟,她看起来是个脸皮很薄的小姑娘,一紧张就脸红。
但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木棉只有在看到名片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安静内敛的模样,像个没什么脾气的泥人。
温言心里却有些打鼓。
莫名的,他眼前突兀掠过那天晚上,木棉恶狠狠地释放信息素,把两个成年Alpha碾压得跪地求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粉发雪肤,像个柔弱漂亮的软萌小O,动作举止却格外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和现在的她相比,温言感到一阵违和,张嘴想说些什么。
忽然,木棉一声轻笑,将他拉回现实。
“劳柏先生费心,把我上上下下都调查了一遍,想必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女孩微微仰头,撇开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双眸澄澈透亮,直直锁定温言,“温助理列出这么多好处,我如果再拒绝好像有些不识趣。”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不远处柏商霖的车子,圆眼弯成弧形。
只看了一眼,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言,嗓音一如既往的清甜柔软:“我可以单独和柏先生说说么?毕竟你说的协议,是我们两个人签订,我总要见见他吧。”
当事人不出场,只派了助理过来通知她,也不知是他的自信还是傲慢。
温言心里一松。
他刚刚说的话,看来木棉没往心里去,而且还这么快就同意了。惊喜之下,他完全忽略了木棉不含丝毫笑意的眼,连连点头。
*
车后座留了一半窗,柏商霖正在闭目养神,面容冷峻,高不可攀。他没戴眼镜,眉头蹙着,冷白皮的眼周薄红清晰可见,看上去确如温言所说,正在经受难熬的发情期。
他手边放着刚看完的文件袋,棕褐色的纸质文件袋上叠着一摞A4纸,木棉眼尖,一眼看到上面硕大的“监护权”三个字。
温言帮她开了车后座的门,正要提醒老板木棉来了,就看到女孩朝他礼貌笑了下,忽然径直钻进车内,一把把门关上。动作流畅,像是早有谋划。
长按控制键,暗色车窗缓缓上升,木棉朝温言挥了挥手:“温助理,麻烦你离开一下。”
温言手按在车门上,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在他轻点头后,这才缓缓放下手,到不远处候着。温言脸色恍惚,还没有从木棉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回神。她那么着急做什么?
车内。
后座车窗已经完全升上去了,车内形成一个密闭空间。空气流通变得缓慢,木棉闻到了清冷的雪松气味,恍然置身雪原松林。
——是柏商霖的信息素。
和初次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这次,清淡的气味里混杂着一丝甜腻的黏糊感,像熟透的果子。
看来温言没骗她,柏商霖确实处于二次发情期。
和普通的发情期不同,二次发情下,Omega信息素气味会变得粘腻潮湿。木棉的Alpha等级高,只嗅到一点味道就察觉出不一样,她心里的火气淡了几分。
雪松味道逸散在车内,追逐似的向她靠拢。
木棉抿抿唇,无声压了压后颈的抑制贴。
她侧首,看向柏商霖。
他神情端正自然,面庞清冷,淡淡地望着她。哪怕她无礼地闯入他的车子,他也没有生出多余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让人平白生出打破碾碎他这张面具的念头。
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太乖巧,正紧紧缠上她,迫切想要钻进她的腺体里,勾出Alpha的信息素。
和他这个人不同,他的信息素反倒热情得不行。
木棉扬了扬眉,没去理会身上格外活跃的Omega信息素,礼貌乖巧道:“柏先生,冒昧打扰。”
未经允许突然上他的车,除了想支开温言,单独跟他说,也存了故意让他难受的意思。柏商霖洁癖严重,亲眼目睹她坐上他的车,他现在估计都在想怎么报废这辆“脏了”的车。
想到这,被威胁被调查被监视的不悦感轻了些,木棉舒坦多了。
她又露出一贯的微笑,不经意扫过摊在柏商霖旁边的文件袋,眸光闪烁。
柏商霖拧着眉,目光虽虚虚落在木棉身上,但并没有聚焦。
女孩进来后,他才恢复正常的腺体又开始发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窜,有些失控。热浪席卷他的身体,他只能分神压制,大脑也有些迟钝。
这次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强烈,突然拔高的强度让他一时难以承受。
他的腺体就跟认出了木棉似的,变得活跃起来,灼热感从后颈源源不断传来,催促他寻求这人的安抚。
没骨气。
柏商霖用力掐紧手心,用疼痛唤回理智,面上愈发寒冷。
他习惯掌控全局,控制走向,不允许事情失控,便先说:“温言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协议明天会寄给你签字。”
他以为木棉上车,是想询问关于协议的细节。
木棉自然地收回看向文件袋的目光,微圆的眼睛眯起,落在柏商霖身上,脸上没什么笑意。不笑时她眼睛黑白分明,黑眼珠占比很大,透出股危险劲。
她主动要求上车,是想确认一件事。
看着男人尽在掌握中的脸,木棉没正面回,假意整理头发,暗暗撕开后颈的抑制贴,慢吞吞放出信息素。
不是要她发挥Alpha的价值吗,她现在就证明给他看。
木棉眼底划过一道暗芒,似笑非笑:“柏先生,您调查过我,也调查了我的亲缘关系,想必知道我大二那年和父亲吵架后跳过河。”
柏商霖皱眉,恍惚闻到了水果糖的甜味。
体内热浪翻涌,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嗯了声:“幸好路人经过,把你救了上来。”
他神情平静,眼里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
木棉又问了几句发生在跳河前后的事情,发现他神情始终正常,她心中巨石终于落下。看来他调查出来的木棉的人生轨迹是连贯的,性格的转变是合理的,行为举止是流畅的,他没有怀疑这具身体换了灵魂。
一开始的忧虑转瞬消失,但为了不引起柏商霖怀疑,她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是啊,那先生知道我和他为什么吵架吗?”木棉回忆原身的情感,声音发颤,听着有些可怜,“当时我刚成年不久,还没发育完全,Alpha等级却已经很高了,卖出去的话很贵。”
柏商霖掀眸,眼里有了点真情实感的疑惑:“卖?”
木棉没什么表情,“Alpha信息素很贵的,特别是我这种高阶Alpha。哪家的Omega需要度过发情期,又或者哪家想要生个等级高的孩子,都需要高阶Alpha,这是一个……市场?”
她跟纪千柠就是这样认识的。
当时,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想要把她卖给纪家,帮纪千柠度过发情期。原身一万个不愿意,但受制于父母监护权,她根本说不上话。签合同的前一晚,原身离家出走,跳河轻生。
谁知道,她现在竟然也遇到了这种事。
木棉冷笑一声。
柏商霖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说普通人家,豪门显贵中做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通过高阶Alpha或者Omega的基因,有更高概率生育出更高等级的孩子。基因质量好,后代的质量更佳,对家族繁衍更有利。
……所以,她突然提起这些,是误以为他也存了这个目的?是因为协议?
可正式确立关系前,不都要签协议?
他的父母是这样,姑姑是这样,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柏家、顾家、季家……都是这样。
这一念头刚起,柏商霖忽然身子一软,闷哼出声,眼前骤然一花,接着,他感到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向他碾过来。
凶狠而强硬,像某种惩罚。
柏商霖闻到了浓郁的水果糖的甜味。
他浑身酸软,眼皮的薄红变深。后颈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清冷的雪松偷跑出来,粘住水果糖,纠缠上去。
他感知到危险临近,茫茫然想张嘴解释。但刚开口,信息素像是化作一大团棉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柏商霖撞到车门上,摸到控制键,还没按下去,浓郁厚重的信息素如同一根根绳子,降下罗网,将他捆住。
车门近在眼前,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腰身被完全固定。
柏商霖眼含怒意,瞪向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你!”
吐出口的却是一声“……呜!”
木棉喉咙紧了紧,锁在他绯红的湿润的脸上。
刚上车时,木棉还有些怂怂的。
她虽然生气温言的话,但也没忘记柏商霖是大集团的总裁,身份贵重、权势压人,动动手指就能将她碾死。但此刻,看到柏商霖这样一个强硬的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番模样,她的胆怯忽然消失了。
信息素壮怂人胆。
她眨了下眼,乖乖地笑了笑,一股脑将信息素尽数释放,扑向无法逃离的柏商霖。
眼前黑了黑,她感到一阵眩晕。不过几秒,又恢复了清明。
木棉只当自己晚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没在意。她专注地看着对面的Omega,眼神兴奋,信息素刁钻地缠住柏商霖滚烫的后颈。
身上的信息素压制又重了几分,逼得柏商霖弯下腰。
他手攥成拳,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眼底溢出生理性泪水,不用看都知道此时他的腺体定然红透了。
Alpha的信息素灼热又强势,毫不留情扑过来,气息强硬且压迫性极强,再无之前的温柔怜惜。巨大的落差让Omega难以忍受,腺体的刺痛感逼得他眼睫泛湿。
Omega的生理本能让他渴望这股熟悉的信息素,连带着二次发情的反应都缓解不少。但木棉给予的信息素并不温柔,以蛮横的力量碾压他的腺体,又让他感到疼痛。
既舒爽又痛苦,折磨得他浑身颤抖。
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水果糖上渐渐沾满雪松的气味。
软甜与冷香交织,侵占车内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
柏商霖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控制他的小Alpha年轻稚嫩,比他小8岁,正在上学,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此刻,她噙着笑,双手抱胸,懒懒倚着车门,一双亮晶晶的圆眼慢慢扫过他身上所有部位。
她长得娇小,身高不高,体型偏瘦,看起来没什么肌肉。柏商霖轻易就能制服她。
但此时,他的身体被她的信息素束缚缠绕,动弹不得。他的腺体红肿滚烫,他的信息素勾缠着女孩,渴望她的信息素安抚。
她眼里的侵略性更是让他浑身紧绷。
柏商霖蜷了蜷手,恍惚间有种被猎人锁定的错觉。
见他如此乖顺,木棉眼底的笑意变得真实,满腔怒火一点点被浇灭。
忍着脑中的缺氧感,继续输出信息素:“柏先生,您似乎忘记了,我是个Alpha,是个可以终身标记您的Alpha。您很讨厌Alpha,却允许我靠近您,为什么呢?”
“您既然这么重视我这个Alpha的价值,认为只有伺候您才能实现我的价值,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她把温言说的话全部回敬给他。
柏商霖没把她放在眼里,一直把她当成天真无害的兔子,低估了她的危险性。轻易让她上车,又轻易让温言离开,他是不是太相信她了?还是她一直表现得太乖太听话,连识人无数的他都这么觉得?
木棉叹息一声,浅浅扫过他脸上茫然的红潮。他没戴眼镜,中度近视让他一直不太适应地眯眼。
她慢吞吞靠近,终于看清了文件上的字。
——关于监护权的可行性分析[秦钊律师]
是君和律所的秦钊,那个天价咨询费的高级律师。只有他,肯接监护权方面的案子。
木棉眸光闪了闪,看向柏商霖。
在Alpha信息素的持续刺激下,柏商霖变得迟钝。
她近得几乎都贴到他身上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睫毛簌簌抖动。
或许被Alpha信息素碾压的痛苦太过深刻,他身子颤了下,本能般向车门靠近,远离她。
木棉挑了下眉,双眼一暗。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不知为何后背一麻,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顺着脖颈窜上来,她头皮发麻。
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木棉没深想,坐到他旁边,悠悠松开堵住他嘴的信息素。
柏商霖迟钝地张着嘴,好一会儿,舔了下唇,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说话了。
他迅速敛了敛表情,强装成正常的样子,冷眼睨过来。
看上去依然镇静,只是话里的颤音暴露了他:“你、滚开……”
惊怒之下,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都被打破了。
他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衬衫领口大开着,整齐的纽扣扯开了好几颗,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前胸,看上去像是被欺负惨了,一动不敢动。
木棉眸光动了下。
良久,她堪堪从上面移开目光,俯下身子,贴近柏商霖。
见他屏息以待,木棉轻笑一声,伸手撑上后座靠背,弯腰。
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柏商霖藏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凛冽寒光在指间闪烁。
刷——
冷光落下。
木棉弯下腰,探进黑乎乎的车座底下,终于摸到了他的眼镜。
捡到后,她直起身子,极其自然地顺手帮他戴上。
眼镜腿泛着冷意,凉得他浑身一颤。
手指用力,挥下去的匕首顿时停在半空中,离木棉的头顶只有不到一厘米。
动作发生得太快,木棉眼前一花,一个尖锐冰凉的长状物品突然落下,擦着她的脸,砸到皮质坐垫上。
木棉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裙摆上凭空多了一只开了刃的匕首。
匕首闪着寒光,锋利无比。
这是……
木棉眯眼,不怒反笑,当即抢走匕首,气笑了。
倘若自己方才不是给他捡眼镜,恰好侧身避了过去,而是真要做些别的什么,恐怕这把匕首就会果断划破她的脖颈。
她不是没看到匕首掉落的位置,但凡偏一下,就会割破她脆弱的脖子。
木棉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对柏商霖的警惕性拉到最高。
趁着柏商霖愣神的片刻,她迅速加重了捆住他腰间的信息素,顺便把他的两只手也一并绑起来。
接着,她火速退回原位,和他拉开距离,生怕他又掏出什么刀枪器械。
他每天都是怎么过的,戒备心这么重,出来喝个酒还要随身携带匕首?他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一个有钱有权的霸总,怎么想也不会有人不长眼找他的事吧?!他这么谨慎做什么?
木棉暗恼,威胁似的紧了紧信息素绳子。
柏商霖闷哼一声,终于从刚才的触碰中回神。
他靠上车门,疲惫地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刚才误会你了,抱歉。”
像是被绑习惯了,他这次没有挣扎,甚至都没有生气。
“是不是温言和你说错了什么?他可能没有转述清楚……”他第一次主动给人解释,有些不熟练,说话也格外慢。
木棉就看到他的嘴巴开开合合,但她什么都听不清。
耳边响起又闷又哑的声音,像耳鸣。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
“签订协议是为了保护我们,特别是弱者的个人利益。一旦我们分手,协议里提前给你的房子也不会收回去……”柏商霖尽力解释自己的考量。
他说完,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柏商霖茫然睁开眼,终于感到不对劲。
木棉一动不动地歪靠在座位上,一脸苍白,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
“……木棉?”柏商霖叫她。
木棉没有回应,像是昏过去了。
柏商霖眉头一拧,试着挣了挣手腕,捆着他的信息素很快松动开,车内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淡了不少。
他甩了甩泛红的手腕,踉跄上前试探木棉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晕了。
柏商霖心里一松,一边打开车内的通风系统散味,一边叫温言回来。
人刚进来,就听到老板让他去最近的医院。
余光一瞥,温言看到了后座上一脸苍白的女孩。
……?老板做了什么?
他不敢耽搁,匆匆收回目光,迅速启动车子。
在路上给柏氏下面的医院打电话,吩咐他们空出病房,提前安排医生候着。
柏总向来冷静寡情,泰山崩而面色不变,可他现在……
温言心里一紧。
柏商霖正在打电话,话比往常多,仔细跟顾修程描述木棉的症状。
来回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终于挂断电话,神情放松不少。
坐着醒了会神,柏商霖捡起又掉到车上的匕首,放回口袋。
自从他被迫和两个Alpha关了一天一夜后,他就有了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
收好东西,他看向木棉,神情复杂。
在厚重的Alpha信息素压制下,他又疼又爽,腺体却渐渐恢复了正常,二次发情的症状也在减轻。柏商霖估计,他的症状很快就会消失,说不定二次发情期也可以顺利度过。
这和顾修程说的必须进行终身标记不一样。
柏商霖眸光深了深,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和木棉的信息素匹配度到达了惊人的高匹配,很有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要知道,北江市将近一亿人口,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也只有一百多万人。达到百分之九十的门槛后,每上升一点都极其困难,更遑论九十五之上。
半晌,他收回视线,问温言:“你怎么跟她说的?”
温言连忙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柏商霖闭了闭眼,眉头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应该亲自去的。
哪怕当时他出现了二次发情症状,正浑身难受,也不该让温言去说。
“……这个月的绩效和工资,都扣了。”淡声说完,柏商霖闭目养神。
等木棉醒了,他再跟她重新说一遍。
温言愣了下,摸不着头脑。
他茫然看了看后座两个坐得如出一辙的人,诧异老板怎么突然罚他,还罚得这么重。要知道,他之前工作失误,老板也只是扣掉他的当月绩效,从来没有动过工资。
难道是因为木棉?可她不都同意了吗?
一直到医院,温言都没想明白。
深夜,高端私立医院人不多。
得知柏商霖亲自过来,医院门口早早等了人。一看到他的车子过来,三五个护士拥过来,推着担架把木棉搬上去。
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推着担架车进了医院大楼,只留下为首的年轻医生。
温言和往常一样,上去打招呼,沟通相关的检查事项。
等商量完,温言才发现老板一直在旁听,没有提前离开。
他愣了下,柏总洁癖严重,一向对医院能避则避,别说进里面了,就是从大门口经过,回去都要全身消毒。
可他现在却一直在这里,甚至——
柏商霖淡淡说了句:“走吧。”
说完,他先抬腿迈上台阶,进了医院大厅。
温言一脸麻木,僵硬地跟上去。
检查做得很快,只等了半小时不到,化验结果就出来了。
柏商霖立在病房门口,一一扫过检查单子。
“……营养不良。”医生一脸无奈,对着检查单子上的数据一一解释,“长期营养不良影响了她的信息素稳定性,一旦大量释放信息素就会眼前发黑,手抖心慌,耳鸣眩晕,出现类似贫血的症状。再加上今天是她易感期第一天,信息素更加敏感,这时候大量释放,跟面黄肌肉的人献血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易感期。
柏商霖垂眸,难怪她今天对他这般恶劣。
Alpha在易感期时,会表现得暴躁冲动,理智退化,情绪起伏也比往常明显。这是激素控制的结果。
柏商霖放下单子,言简意赅:“怎么治疗?”
医生把药方递给温言,方便他去取药,耐心解释:“最好吃半个月的药,再打几天营养针,见效更快。她体内营养匮乏得厉害,跟刚从难民营里出来似的,健康水平远远低于正常标准。不然,以她的信息素等级,应该生龙活虎的才是。”
柏商霖沉默。
见他不再有什么要问的,医生识趣退下。
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嘱咐道:“营养针很容易跑针,柏总最好安排护工陪夜,万一跑针了病人会很难受。”
走廊上安静下来,柏商霖推门而入,走到木棉床前。
她还在睡觉。
做检查时,医生给她卸了妆。没有粉底,脸上的疲惫再也无法掩盖。皮肤苍白,唇色极淡,眼底青色的黑眼圈都快和眼睛一样大。整个人都透露着不健康的倦怠感,和之前每次见到她时的活力满满截然不同。
睡着时,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嘴角下撇,透着股旁若无人的清冷劲。
有点像昨晚的她。
柏商霖手指动了动,拖了把椅子过去,坐到床边继续看。
虽然疲惫,她却睡得很香,眉毛都是舒展的,时不时发出点呼噜声,像小猫。
柏商霖无意识地勾了勾唇。
她睡着了,对信息素的控制没那么严谨,从身上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果糖甜味。
柏商霖闻到了。
这里没有别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暗灯。
所有的规矩和克制都泯灭于黑暗中,柏商霖忍不住暗中吸了好几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二次发情的余韵还没有过去,他的腺体勾着Alpha信息素,纠缠在一起。
柏商霖摘下腕表,轻手轻脚放到床头柜上,忍不住又凑近几厘米,嗅闻她的信息素。
不知道过去多久,木棉身子忽然抖了抖,呜呜咽咽起来。
柏商霖拧眉,迅速坐回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做了噩梦,眼睛还紧闭着,显然没醒。
只是不停吸着气,小声呢喃着“混蛋”“滚蛋”这种无足轻重的骂声。听不出到底在骂什么,哭得鼻头通红,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滚到枕巾上。
还是这么爱哭,哭起来湿淋淋的。
柏商霖眸光软下来,抽了一张纸巾,轻柔拭去女孩脸上的泪痕。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哭了。
初见是在醉江澜餐厅,她被不讲道理的顾客指着鼻子骂,一边据理力争一边红了眼圈。第二次是她从宿舍楼出来见温言,明显刚哭过,拖着哭腔佯装自然。第三次就是今天。
一张纸巾很快湿透,柏商霖又抽了张,耐心地一一擦拭干净。
很快,女孩不哭了,只是哼着哭腔,忽然侧过身子,一把抱住了柏商霖的手臂。两只手攥着他的小臂,脸颊偎过去,依赖地蹭了好几下,吧唧一下嘴,很快又睡过去。
柏商霖僵在原地,小臂绷紧,有些抗拒。
半晌,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挣开手,顺从地坐了过去。
想到医生的嘱咐,他一手举着输液管,确保没跑针,另一只手任由木棉抱着,充当安慰抱枕。
就这样,一夜过去。
温言敲门进来时,柏商霖一脸疲惫,僵硬地从木棉怀里抽出胳膊,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刚张嘴,就看到自己老板伸手比了下,示意他出去说。
“顾修程过来了?”关上门,柏商霖捏了捏眉心,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温言把新西装递给老板,“顾医生在路上了,还有五分钟到。”
柏商霖点点头,拎着新衣服去旁边的洗浴室,淡声:“到了让他等一下。”
昨晚木棉睡得不安稳,一直抱着他的手臂直哼哼,时哭时笑。睡相也不好看,来回挪动胳膊,一个不注意就卡住了输液管。
他一晚上都没敢睡。
直到后半夜,木棉才睡沉了。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二次发情期好像结束了。
平稳的腺体和清爽的身体都告诉他,只通过木棉的信息素安抚,他的二次发情就平稳度过了。
这和顾修程说的不一样。
给他打了个电话后,顾修程大惊小怪,一直说不可能,说今天一早就过来看看。
柏商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能,他心里有了猜测。
简单冲了个冷水澡,他收拾完出来,就看到顾修程正皱着眉头看木棉的身体报告。
做检查时,医生特意留了一份详细的身体报告,各项数据应有尽有。
见他过来,顾修程放下报告,绕着他来回踱步,满脸不可思议,嘟囔:“应该是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你们两人的匹配度很有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还是样本数据的问题,二次发情的人太少了,这些人里面和伴侣匹配度高的更少,所以各项研究都默认一定要终身标记……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有一例,AO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二,这个Omega的二次发情症状轻很多,多次靠临时标记挺过来,虽然最后还是进行了终身标记……”
顾修程自言自语,他抓着检查报告抖了好几下,双眼冒光:“柏商霖,你真是捡到宝了,她就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可一定要留住她!等她醒了,你们就做个匹配度检查,一定低不了……”
“说不定只用临时标记,都能解决你的发情期……”
看来他猜对了。
柏商霖敛眸,没多大反应。
等顾修程兴奋完,他才缓缓说了句:“等签完协议,我们应该会……恋爱?”
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艰涩,格外陌生似的。
但顾修程还是听懂了。
他整个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什么?谈恋爱?”
柏商霖嗯了声,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茫然,他对这个字眼感到陌生。但在好友面前,他还是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既然我需要她解决发情期,那就要确定关系。这叫男女朋友吧?”
顾修程沉默地看着他,心里全是荒谬。
他来回走了两圈,终于,重新站定,晃了晃手里的检查报告,声音有些沉,“商霖,这不叫谈恋爱。”
“这只是基于利益的各取所需,不是心意相通下的灵肉合一。”顾修程叹了口气,一直都知道柏家的长辈心理变态,家风严苛,却没想到会扭曲成这样,让柏商霖连恋爱是什么都不清楚,只会无意识模仿长辈的行为。
“且不说谈恋爱需要木棉同意,即便她真的喜欢你,你也不能和她谈恋爱啊!”顾修程头一次真正摆出哥哥的做派,认真教他,“你是柏家唯二的Omega,你的哥哥早就结婚生子,柏家现在只有你这一棵独苗苗。先不说木棉的家世背景完全比不上你,哪怕她能比得上,你觉得你家老爷子会允许你跟他结婚吗?”
“从你分化成Omega开始,他就想了N个结婚人选,木棉,不在里面。”
柏商霖不吭声,一如既往的冷淡。
顾修程心里把柏家祖宗骂了三百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家族规矩。
要求Omega保持贞洁,只要谈恋爱就必须结婚,从一而终。同时,又允许Omega未婚生子,去A留子。柏商霖的姑姑柏青潼就被老爷子要求去A留子,谁知任达欧却入了柏青潼的眼,最后入赘柏家,还当上了柏氏集团的任总。
偌大的北江市,只有柏家独一份,封建又开放,还只针对Omega。
顾修程长叹,想到老爷子的强权手段,不禁加重语气,沉声嘱咐他:“你若真的喜欢她,起码也要完全掌控柏家,能完全做主婚事。否则,他们一旦知道你们在正儿八经谈恋爱,木棉一定很危险。”
半晌,柏商霖系上衬衫拆散的纽扣,一点点系到最顶端,语气很淡:“我不喜欢她。有用罢了。”
*
下午一点,木棉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一脸茫然。
直到看到床边椅子上搭着的深黑西装,她全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自己在柏商霖的车里,究竟是如何折腾他的……
脸上腾得烧起热意,木棉恨不得一头撞死,一键清空关于昨天的所有记忆。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迅速缩回被子里,甚至故意哼出两声,假装自己半梦半醒,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闭眼装睡。
良久,没听到什么动静。
木棉惴惴不安,假装自然地在枕头上挪了两下,让额前碎发四散开来,糊在眼前。直到她觉得睁眼时,能用头发遮住眼睛,她悄悄掀起眼皮。 !!!
两双笔直有力的腿立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站了多久。深黑西装裤熨烫得格外整齐,一丝不苟,一如他这个人。
一看,就知道是柏商霖。木棉火速闭眼。
他怎么在这?一醒来就看到昨晚折腾的当事人,这么惊悚吗?
木棉心尖都在发颤,眼前浮现出昨晚柏商霖朝她挥过来的匕首。她吓出一身冷汗。
过了那一阵,她又开始变怂,小心翼翼琢磨她昨晚上干的混帐事,完全不敢睁眼。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慢条斯理地拢到耳边。
她听到柏商霖哑着嗓子唤她:“醒了?”
语气很平静,跟之前但木棉却听出了十足的威胁意味。
想也知道,那么酷一个霸总,被她这样那样玩弄,能不生气吗……
木棉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当自己死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他继续问,只拖了椅子过来坐下。
木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此明显,她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喘。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感到浑身刺挠,后背痒痒的,很想去挠。
硬是又坚持了下,结果柏商霖还是一动不动不肯走。无奈,她只好磨磨蹭蹭睁开眼,假装自己刚醒,迷糊坐起来,顺手挠了挠后背:“……柏总?”
她一脸无辜。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木棉锤了下脑袋,一脸茫然地仰头,状似无助地看着柏商霖,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幽黑的眼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因为刚睡醒还泛着水光,湿漉漉的,像一头纯洁的小鹿。
柏商霖默然。
安静片刻,他按下病床的升降键,抬高床头,淡声:“躺下,别坐。”
木棉挠完痒,立马照做,乖乖躺下。
柏商霖没戳破她装睡的事实,替她顺了顺手背上的营养针,“打完这一针才能动,先忍忍。”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格外温和,虽然有些僵硬。
他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
木棉怔然,心跳如鼓。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垂下眼,贝齿咬住下唇,看起来楚楚可怜:“柏先生,昨天晚上我……”
“我知道,易感期会让人变得冲动。我能理解。”还没说完,柏商霖打断了她,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更何况,你也帮我度过了二次发情期,算扯平了。”
……他的二次发情期过去了?是因为她?
木棉眨了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暗芒。
心跳得很快,血液上涌,想必她的脸又开始泛红。此刻,她却顾不得这些。
径直坐起身,木棉往柏商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双眼紧紧盯着他,露出关切的神情:“柏先生,你人真好,心胸宽广,不计较我之前的冒犯。只是我过意不去……”
“毕竟,昨天晚上我的信息素实在太不听话了。柏先生,您的腺体没事吧?”
说话时,她一直往柏商霖的方向逼近。
他的椅子本就离床边很近,木棉只是往那倾斜一下,就轻易碰到他的肩膀。
手下的躯体骤然僵住,她无声笑了下,伸指触碰柏商霖的后颈。
那处私密的、柔软的腺体被她轻轻按了下,就迅速染上绯色。
木棉目光幽幽落在他脆弱的腺体上,柔声询问:“柏先生,这里还疼吗?”
第15章 新生
“柏先生,这里还疼吗?”女孩的声音格外柔软,呼出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后颈,又麻又痒。
柏商霖浑身紧绷,只觉得被女孩触碰的地方烧烫无比。
他僵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哽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不。”
指腹轻飘飘压在他腺体上,没多大力气,却宛如千斤重。
不过仅仅几秒,柏商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直接甩开了木棉。
“你!”他眼底隐有恼色,沉沉看过来,后颈的绯色却像是被摁上了加速键,迅速从后往前蔓延开来。
木棉轻眨睫毛,瞥了眼他已经泛粉的下颌,嘴角无声上扬。湿润的双眸瞬间饱含歉意,磕磕绊绊道:“抱歉,柏先生,我太着急了,您没事吧……”
女孩脸上的歉意真真切切,脸上因羞窘浮现的绯红也如此明显,仿佛真的如她所说。
柏商霖顿时怔住,抿唇,闷声点了下头。
这样的冒犯如此轻易就被掠过,放在谁身上都不可思议,更遑论一向对A敬而远之、厌恶有加的柏商霖。
心底的猜想得到证实,木棉忍不住弯唇。
柏商霖似乎对她有很高的容忍度。是因为她的信息素可以帮他度过发情期?
不管是为什么,只要她对他有用就好了。
木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嘴上却乖乖地不停道歉,直到柏商霖承不住,出声制止。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柏商霖抬指推了推眼镜,淡淡瞥她一眼,“只是腺体事关个人隐私,下次还是不要随意碰了。”
木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看起来太乖太听话,眼底的无辜和歉意如此真实,柏商霖竟莫名有种哄骗小姑娘的感觉。
他咳了声,拿过已经起草好的协议,切入正题。
他无从知道,自己冷锐的镜片下,向来冰冷漠然的双眸渐渐变得温和,如冰雪初融。
“先前温言理解错我的意思,说话冒犯到你。”柏商霖缓声解释,他指了指白纸黑字的厚厚一叠协议,张嘴欲说。
只是话到嘴边,他顿了顿。
看着木棉纯澈的一双眼,他将原话吞了回去:“我们之间属于平等的利益交换,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无关情感,也不是你认为的毫无人权的买卖。”
“你没有卖给我,只是为我提供某种帮助。相应的,我会给你报酬。”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柏商霖垂眸,罕见的,他有些犹豫。哪怕说完了,他仍然无法预测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是否应该听从顾修程的建议,将它简单视为某种利益交换。
只是莫名的,他不想将木棉拉入柏家的漩涡中。她那么纯净,没有必要沾染污泥。
这个念头出现时,柏商霖愣了下,眉头紧拧。
他为什么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同情心?
听他说完,木棉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解释得这么详细。
熟读霸总小说的她毫不意外柏商霖的说辞,更没去在意他嘴上的纯粹利益交换,她侧目凝视过去,惊奇不已。
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擅长的主战场,昨夜车上的迷离和渴求全都消失不见,属于掌权者的锋利渐渐显现出来。
成熟冷静,精英味十足,一如初见的他。
想要撕碎这张面具的欲。望死灰复燃,愈演愈烈。
木棉抿唇,按下心中躁动。
见女孩沉默,柏商霖眸光一闪,眼前浮现女孩哭起来时通红的眼圈。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说辞,眉头皱起,张嘴。
恰在这时,木棉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他们之间是单纯的利益互换。
她接过协议,一字一句看过去。
女孩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像在难过。
柏商霖捻了捻指腹。
木棉仔细审视上面的条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进陷阱里。
不比柏氏集团总裁,她手无寸铁,一个不注意,很容易被吃干抹净。
柏商霖列出的条件很清晰。
协约签订之日起,他会把一栋市中心的房子记在她名下。即便合约结束,这栋房子也不会收回。
此外,他会以每月十万的标准给她发工资,直至合约结束。
木棉双眼一亮:好大方,好老板。
再往下看,是乙方需要履行的义务。
柏商霖每月一次发情期,时长三到七日不等,她需要按时提供信息素安抚,直到柏商霖恢复正常。一年内,柏商霖需怀孕,且必须为Alpha。
木棉眉头一皱:生孩子便罢了,还规定必须是Alpha?那万一怀的是个Omega怎么办,打掉?
这样想着,她抬头问出口,额前碎发也被一并抿到耳后。
柏商霖顿了下,目光从她终于露出来的脸上划过,见她面色正常,他淡淡移开视线:“与你无关,无需多问。”
木棉:“……”
难道他们豪门还能控制孩子的性别?
她心中好奇,但也没再出声。既然柏商霖觉得可行,那就可行吧,反正最多也就一年。
一年后,若他生不出Alpha,且经医院检查与她无关的话,她照常可以离开。
想到这,木棉多看了柏商霖一眼,心道他倒难得是个有良心的霸道总裁,还愿意放她离开。
木棉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终于合上,问:“笔?”
甲方签名的位置早就写上了柏商霖的大名,字迹工整得体,方方正正的,一如他这个人。
柏商霖挑了下眉,没想到木棉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她昨晚上不是很生气?
他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木棉,看着她刷刷两下写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和她这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在签名处多停留了会儿,柏商霖点点头。
协议一式两份,他留了一份,剩下一份塞进文件袋里,放回桌子上。
文件袋被一丝不苟地扣好,四角平整,放在桌子靠内侧。
这个位置很巧妙,既不容易碰到弄脏它,也能一眼看到,非常适合放置重要物品。
木棉看着他做好这一切,眸光微闪。
等他放好文件袋,不再有揉弄东西的声响,也无人说话,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立在床边,木棉疑惑。
协议都签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怎么还不走?
调动身上所有的社交细胞,木棉绞尽脑汁,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生涩问他:“……柏先生,要喝水吗?”
柏商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水杯,抿了下唇。
他拿起来,去接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淡声:“喝吧。”
木棉“啊?”了一声,知道他误会了。正欲解释,她无意识舔了下唇,后知后觉感到口干。当下,她也不再客气,端起水杯duangduangduang三大口喝完,舒服地双眼眯起。
——像只懒洋洋的软萌兔子。
柏商霖自然地收回目光,嘴角扬了下。
想到女孩刚才垂头沮丧的样子,柏商霖捻了下手,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烫金的精美银行卡,递给木棉:“这张银行卡里有十万元,密码是六个6。”他停了下,状似自然地补充,“刚开学,用钱的地方多。”
木棉一呆,张嘴就要拒绝。
“预支的本月工资。”
木棉闭嘴了,乖乖接过,脸上笑容灿烂,夸张地朝他作揖:“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
柏商霖眉头松了松,唇角笑意不减。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拧眉,出去接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时,脸色冷了下来,不太好看。
“我……”柏商霖刚说了一个字。
木棉笑眯眯地对他挥手,通情达理道:“老板慢走,老板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柏商霖顿了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正愁怎么暗示他离开呢,电话就来了。
木棉弯了弯眼,对电话那头的陌生人道了声谢。
直到柏商霖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消失,她才躺回床上。
安静下来后,她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木棉一点点剖析细节,复盘反思,略过柏商霖生涩的身体反应,注意力全放到君和律师事务所的秦钊律师身上了。
柏商霖认识他,并且还委托这位律师调查监护权的案子。
他在关注谁的监护权,他自己的?
*
温言一早等在医院门口,见柏商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迎他进来。
“柏总,任总他又……”温言和往常一样汇报工作,刚起了个头,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柏商霖抬了下手,示意他停下。
温言屏息,大脑急速转动。
从柏氏集团想到柏氏家族,从刚上任的营销组组长想到新起来的竞争对手,愣是没想到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柏总制止他汇报。
越想,温言越恐慌。
他擦擦额头,攥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沁出了细汗,皮革变得湿滑,险些握不住打滑。
一片死寂中,他听到柏商霖说:“木棉很爽快签了协议,没找律师没问别人,只自己看了一遍就签了。”
温言一哽,一口气没喘上来,不上不下的差点憋死。他怎么也没想到柏总关心的是木棉。
他瞪大了眼,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蹙眉深思的男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温言用力揉了揉眼,重新看去,仍然没有变化。
——眼里只有事业的柏总在很认真地思考。
他冷静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木棉年纪小,也不认识什么律师朋友,这种事相信自己更靠谱吧。”他就差把自作多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柏商霖睨他一眼,摇头,不赞同道:“她性子天真,不会想到这些,显然很信任我。”
温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晃了下,连带着车头一并晃了下。他一脸惊悚,只是一夜未见,柏总为什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想给顾医生打电话。
柏商霖单手支着下颌,淡淡扫过向后移动的高楼大厦,问:“如果你是Alpha,你会同意我给的协议吗?”
温言想了想:“不会。”
Alpha眼里,尊严比生命都重要。
面对一个Omega提出的去A留子的协议,正常人都不会同意。这比倒插门入赘还恶劣,一旦曝光,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阴阳。
柏商霖点了下头,唇角勾起,含着淡淡笑意:“你看,她直接同意了。”他提前准备的话术都没用上。
就好像她昨晚如此反常,只是生气温言不当的言辞,而非合约本身。
温言:“?”
难道不是为了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定下的可观报酬吗?
看着柏商霖明显温和下来的面庞,温言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一开始的感觉并非错觉。
柏总真的对这个女孩不一样。
*
单人VIP病房内,木棉回完纪千柠的消息。
他刚结束旅游,定了今天晚上的车票,明天凌晨就能到达北江市。他约她明天一起吃饭,木棉爽快答应,打算到时候跟他详细说说自己这几天的狗血人生经历。
周遭静谧,她合上眼,慢吞吞思索自己未来的安排。
柏商霖的房子已经过户到她名下,她搜了一下地址,发现离她的学校不远,坐地铁的话两站就能到,特别方便,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房子。
出于好奇,她还搜了下小区房价,接着对着后面那一串零发了会呆,哆哆嗦嗦退出软件。
真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这么大块饼砸她头上。
她的倒霉体质是不是要转运了。
既然住的问题解决了,她现在就可以搬行李住进去……
等等,行李?!
木棉猛地坐起来,终于想到自己一直忘记的事是什么了。
——她的行李,放在宿舍的行李!今天要清宿舍,宿舍阿姨一定把她行李扔出去了!
木棉心里崩溃,连忙起身穿鞋,一边按响床边的铃,叫护士过来。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蹙眉,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社交不多,认识的人都存了电话号码,并且备注了名字。
像这种,木棉一律当成骚扰电话,直接挂断。
“女士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值班的护士过来,问她。
木棉放下手机,不再理会,“麻烦姐姐帮我把针拔了吧,这瓶营养剂已经打完了。”
看着护士动作麻利地收拾药瓶,她一边问:“我想出院,请问怎么办理手续?”
护士迟疑了下,道:“您还需要再住两天院,身体亏空太过,只打一针吊瓶补不回来的。柏先生已经提前为您缴过费用,您可以安心住下。”
木棉皱眉,没想到她的身体竟然亏空成这样,营养不良到晕倒也太离谱了。
天大地大,她的命更大。
她只好跟护士解释自己临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等打针的时候她会再回来。
护士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木棉三两下换好衣服,叫了辆车,快步走出医院。
现在是下午三点,橙红色的太阳悬在地平线之上,碧蓝的天边燃起一簇簇火烧云。
或橙或红或紫,簇拥着团成一团,妍丽而生机勃勃,毫无落日颓靡之感。
木棉立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盯着远处的火烧云望了望,忽然换了目的地。
打车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她插入了一个途径点——永星河。
原身跳河而死的那天,是盛夏的傍晚。
和今天一样,那天是个大晴天,天边盛放着璀璨的火烧云,美的像一幅画。而她,却毫无留恋地跃入河中。
*
北江市是个内陆城市,河湖众多,永星河只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河流。周边景色单调,河水湍急,里面没什么鱼虾,名气不大,游客少,钓鱼佬也不多。
但是,自穿来后,木棉每年夏天都会去一次。
无人知道原身曾跳过河,更无人知道真正的木棉已经死了。
只有木棉记得。
每年夏天,她都会过来吊唁。一年一次,似乎成为了她和她的某种约定。
现在已经是秋天,木棉又来了。她想,她同意跟柏商霖签订合约,总要跟她说一声。
下车前,跟司机师傅说等十分钟。
司机神色不虞,木棉给她打赏了五十块钱,礼貌请求她停一会儿:“我要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她给出的巨额打赏比这个单子的总价都要高。
司机一愣,终于点头,木棉朝她欢快地笑了下,小跑着奔向河岸。
今日的永星河仍然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河岸上全是尖锐的石子,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各种垃圾,苍凉落破。
周围脏兮兮的,仿佛已经被人们遗弃。
木棉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慢吞吞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虽然借了你的身子,但也不想毁你的名声。只是,我现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摆脱你父亲。”
她无法完全还原原身对父亲的情感,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只能用爱恨交织来模糊形容。
“柏商霖是个有钱有权的霸总,柏氏集团是这里的龙头企业。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他能请动君和的律师,只有这样,才能夺回监护权。”木棉双手抱膝,仍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现在的赌瘾越来越大,前几天还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说着说着,她开始感到委屈,忍不住小声嘟哝:“他还偷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赚了三千块钱,都叫他偷走了!害得我交不上学费,还差点流露街头……”
木棉絮絮叨叨,把这几天的委屈一并说出来。说完后,她心情平复了很多,揉了两下眼睛,木棉挑了颗圆润的石子,卯足了劲儿往河里扔。
“你放心,等把你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跟柏商霖分开。”木棉从石头上蹦下来,语气格外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的名声,替你好好活着。”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木棉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
再眺望了一次平静的河面,木棉开始往回走。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又是陌生的一串电话号码,归属地不明。
木棉皱眉,又一次挂断,不予理会。
但她还没走两步,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木棉没再挂断,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看了良久,上划接通。
“……喂。”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木棉沉了沉眉眼,素来温软可爱的小脸绷得死紧,眼中凝出冰霜。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又咬牙切齿的问候:“木成清?!你个混蛋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下,像是惊讶她的反应。
但很快,木成清反应过来,语气急促:“棉棉,我的好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知道错了……”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环境也并不安静,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隆声音。他周围似乎还有人,隐约能听到气声。
隔着听筒听得并不真实,木棉皱眉,凝神细听。
“棉棉,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分钱都没花!一共三千二百元对吧,我一分都没动!”木成清情真意切,满是哀求,“爸爸当时只是鬼迷心窍了……爸爸知道错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棉棉,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我把你的钱还给你,再跟你解释一下卖房子的事,好不好?爸爸错了,爸爸不是故意的,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他像是真的在忏悔。
“棉棉,我们见一面,把话说开,父女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我们见一面吧,好不好,爸爸求你了……”
“就跟之前一样。”
木棉睫毛颤了颤,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喉咙里抠出字眼:“三日后,中午十二点,我在醉江澜旁边的一心咖啡厅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听到感激涕零的哭诉声,接连好几个“爸爸”从他口中钻出,像一只只渺小尖锐又难以捕捉的虫子,往她耳道里钻。
木棉挂断电话。
忽然,出租车的车喇叭声响起。
木棉打了个激灵,本能看向手机,暗道不好,连忙小跑着奔向出租车。低迷的情绪被打断,她喘着气坐上车。
等系好安全带,她才慢吞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木成清打了十分钟电话。
“抱歉,阿姨,去北江大学吧。”
车子开得极其平稳,很快抵达校门口。
没有提前预约,出租车不能进校。
木棉在校门口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落下,一路上都板着脸的女师傅咳了两声,隔着降下的车窗递过来一盒磨损过度的灰扑扑的塑料盒。
木棉疑惑接过,尚未看清是什么,就听到她不太自然地说:“你的脸很白,是不是低血糖?吃点糖吧。”
说完,她抿抿唇,垂头看着面前磨破了好几个洞的方向盘,眼尾的皱纹一并眯起,“盒子是干净的,糖块也是干净的……算了,你不吃的话扔掉吧。”
她脸有点红,急匆匆拧了下车钥匙,开火准备离开。
车窗缓缓升起。
木棉从怔愣中回神,连忙出声叫住她:“谢谢!谢谢你!”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被反复使用过很多次的塑料糖盒,一下子倒出三四颗,扔进嘴里,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嫌弃,“谢谢你,很甜!”
车窗已经升到了三分之二处,忽然停了一瞬,像是接触不良卡了一下。但很快,它又飞速上升,撞到车顶,发出一声闷响。
陈旧但干净的出租车缓缓驶离,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再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木棉死死咬住唇,任由口中的硬糖化开,她尝到了浓郁的奶糖甜味。
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木棉吸吸鼻子,小跑奔向宿舍楼。
虽然很大概率她的行李会被扔出去,但木棉还是存了点希望,万一今天没有人来清宿舍,万一宿管阿姨请假没在学校,万一……
她设想了无数可能,可当她推开宿舍门时,屋内空荡荡的,自己的行李早已不翼而飞。
站在宿舍门口,木棉长叹一口气。
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重新准备的话费钱不说,也耗费精力。
木棉又打开塑料糖盒,含了一块糖。
这次充盈口腔的是清凉的薄荷味,冷得她打了个颤。
“……姑娘?”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不确定。
木棉扭头看去,是这栋楼的宿管阿姨。
“真是你啊!”看到木棉,阿姨一脸高兴,笑得眼尾皱纹都舒展开,“我就记得这栋楼里只有你染了粉头发,好看得紧。”
她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挥胳膊示意木棉跟她走。
“你是不是找行李嘞?我见你没回来,东西又都收拾好了,就先把它们搬到我这里了。”阿姨领着木棉来到门卫室,狭小的宿舍内,除了阿姨的那张一米二小床外,就是她满满当当的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塞了被子的巨大编织袋。
挡住了过道,阿姨要去睡觉的话都要挪一下行李。
“我看你都收拾好了,就猜你肯定有事没来得及回来。”
“……阿姨,谢谢你。”木棉眼圈微微泛红,脸颊也开始升温发烫。
北江大学的宿舍管理制度严苛,阿姨帮她储存行李属于违规操作,正因这样,她之前也从未想过要找宿管阿姨帮忙。
她有心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喉咙像是被潮湿的棉布堵住了,她吐不出一个字。
阿姨摆摆手,一脸慈祥:“你在这住了好几年嘞,一有空就出来喂猫,看到你好几回。知道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我也愿意帮你放下行李。”
木棉一怔,没想到自己喂猫的时候都被她看到了。她有些羞涩,忍不住挠挠头,浑身都在冒热气。
“我也喜欢猫,经常出来喂。”阿姨笑眯眯看了眼宿舍楼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大橘,问她,“找到住的地方啦?”
木棉连忙点头,笑着说:“找到了!离我们学校很近。”
阿姨不作声了,连连点头。
木棉吸吸鼻子,乖巧跟她说再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外面,金色的太阳半个身子都落入地平线下,但阳光仍旧璀璨夺目,金光洒下大地。
火烧云仍不知疲倦地绽放着,红红火火映满了半边天,美不胜收。
木棉拍了张晚霞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棉棉木:新生。【图片】
她踩在结实的水泥地上,拖着行李箱,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她的身影沐浴在金光中,缓缓消失在尽头。
第16章 妄念
次日清晨。
雾气弥漫,露水深重,人在外面走上一圈,浑身变得潮湿,衣服也冷冰冰的。
柏商霖驱车绕上盘山公路,道路两侧草木郁郁葱葱,仅叶子尖开始泛黄,昭示秋天来临。
他目不斜视,驶入老宅。
这里远离市中心,建在郊区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庞大,堪称庄园。
柏家是百年望族,家里规矩重,奉有家法,其中一条就是一个家族的人都要住在老宅,哪怕成家立业。像他父母,已经结婚多年还育有一子,仍老老实实跟老爷子住在一起。好在庄园里别墅多,可以相邻而居。
在他未成年前,也一直住在这里。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他一意孤行,从老宅搬走,住进蓝山别墅。为此,老爷子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
柏商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静坐良久,终于起身下车。
“二少爷。”
见到他的佣人们纷纷行礼问候,无一例外的,都叫他“二少爷”。
柏商霖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点了下头。
路过花园,他遥遥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浇花。
她挽了个温柔的盘发,用发簪固定在脑后。身上一袭米白色旗袍,气质温婉大方,看着极为娴静。
有时候,柏商霖也会恍惚,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他去死的女人吗?
许是他停留的时间有些长,看她的目光有些久,尹姝抬了下头。
下一瞬,她脸色整个阴沉下来,眉头拧起,嘴唇平直,目光冷得有些瘆人。
她扔下喷壶,清水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踩过水滩,尹姝背过身子,头也没回地往花房走去,没再看柏商霖一眼。
花园的佣人大气不敢喘,低眉顺眼地叫了声“二少爷”,接着亦步亦趋跟上尹姝,一并进了玻璃花房。
透过干净的玻璃,柏商霖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上又扬起温柔的笑。
她看着自己种的花,比看她亲生孩子,都更像个母亲。
柏商霖平静地收回目光,拾阶走进旁边的茶室。
茶室内,热气缭绕,檀香袅袅。
正中央的茶几两侧,坐着一老一中两个男人,都是Alpha。
柏商霖推了推镜片,缓步走过去,唤了声:“爷爷。父亲。”
座位上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下棋。
柏扬名略抬眼皮睨了眼柏商霖,又看了眼父亲,顺从地落下一子,没开口帮自己儿子。老爷子柏立执棋,从容落子,苍老的脸上辨不出情绪,连看柏商霖一眼都没看。
这样的冷遇不是第一次。
柏商霖司空见惯,没什么意外,笔直站在原地。
茶室里只有两张凳子,这是前几年才有的规矩。
当时老爷子也像今天这样给他冷脸,但他丝毫不怵,随意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百无聊赖等他先开口,把老爷子气得差点儿去医院。
后来,茶室里就变成只有两把椅子了。
一声清脆的棋子碰撞声响起,老爷子笑呵呵:“我赢咯!”
柏扬名忙笑,捡起散落的棋子,熟练收拾棋盘,“父亲宝刀未老,儿子这辈子都比不上您。”
“是咯,也只有小钧下棋能下过我啊。”老爷子低低叹了声。
柏扬名脸色一黑,捡棋子的动作都僵了下。
老爷子端起瓷杯喝了口茶,余光瞥见柏商霖,像是才看到他似的:“呦,小霖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那么大一人站在那,吓爷爷一跳。”
柏立像个普通人家的爷爷轻声怪他,面庞慈祥,眼里却浓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感。
柏商霖淡着眸子,平静道:“爷爷突然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小霖!怎么和爷爷说话!”柏父一脸不满,横眉冷对。
柏商霖尚未说什么,老爷子哎了声,让他起来,“小霖去坐。扬名,你去端壶热水,我们祖孙俩好久没坐下喝喝茶咯。”
明明有佣人,并且柏商霖这个小辈也在这,他却使唤柏扬名去做。
柏扬名脸色极其难看,僵硬着身子从唯二的座位上站起来,顺从端起一旁的热水壶。
刚拿起来,他脸一沉,脸色更难看了。柏扬名冷眼睨了眼柏商霖,提着离开。
他走后,老爷子亲自倒了碗茶水,推到柏商霖面前:“尝尝吧,小霖,还没上市的新茶。”
柏商霖没动,淡着眸子看向对面精神矍铄的老人,哂笑:“壶里有热水,还特意吩咐父亲去装,爷爷,您要做什么?”
壶里装了热水,柏立还当着他的面吩咐柏扬名。
柏商霖眯了眯眼,感到好笑,他就没什么新鲜招式离间他们父子二人。
“爷爷,你多虑了。从始至终,父亲都最敬重您,若你我二人有什么分歧,他定然站在你身边。”
心思被戳破,老爷子也毫不在意,他笑呵呵地饮尽杯中茶,淡笑:“你父亲不够聪明,但人忠诚孝顺,这法子虽老套了些,但好用就行,对吧。”
“赵常顷用着怎么样?”茶喝够了,老爷子靠回藤椅上,说回正题。
赵常顷就是最新上任的营销组组长,也是任达欧手底下的大红人。刚进公司,就明目张胆地跟他手底下的人对着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柏商霖嗤笑一声,“爷爷亲自下的任命,用着自然极好。”
老爷子呵呵一笑,“你锐气太过,若再没人牵制你,我怕你要把整个柏氏集团都闹翻咯。”
他掌控柏氏五十多年,向来行事果决,怎么允许柏商霖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年轻孩子站在他头上。
柏立敛了敛眼皮,“你是柏氏唯一的继承人,只要生出个Alpha,我立马退位让贤,回来喝喝茶下下棋,你也不用在董事会上看到我这张老脸,多划算?”
柏商霖叠起双腿,双手搭在膝头,没什么表情,“您能兑现承诺就好。”
闻声,老爷子一扬眉,哼笑:“那个叫木棉的小Alpha?达欧说,你还专门送她去医院,对她极其重视。”
手指颤了下,柏商霖心里一紧。
他虽没有刻意隐瞒,但消息流传出来也太快了,任达欧的消息网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
柏商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着脸应下,看起来毫不在意,“您说了,只要生个A就行。去A留子,不是咱们柏家的传统吗?”
柏立脸色黑了下来,“这都是为了柏家。只有Alpha才能延续我们柏家的百年辉煌,要不是你父亲是个废物,连Alpha都生不下来,我何至于逼你?”
柏商霖嗯了声,“父亲生不出A,大伯也生不出A,这又是谁的问题呢?”
“你!柏商霖!”柏立脸上的从容终于不复存在,他捂着胸口大喘气,看柏商霖跟看仇人似的。
柏商霖就这样冷脸睨着他,没什么表情。
片刻,柏立自己恢复了理智,喝口茶压下心中怒气,道:“生下孩子,这人就不能要了。你记住,怀孕后就去产检,只要怀的是个Alpha,立马跟原家的千金结婚!”
柏立敲打他:“不要产生任何私人感情。你年纪也到了,该结婚了,快点怀孕快点结婚。你也不看看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他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闻言,柏商霖眼皮颤了下,冰冷镜片下的双眸冷淡扫过去。
他冷笑一声,没理会:“所以您叫我一早上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这是小事?”柏立不虞,“今天把那个小Alpha的体检报告送过来,信息素匹配度、智力检测、学历家庭这些背景,一并送过来。”
柏商霖起身,扣上解开的西装纽扣,“她的基因很好,不劳爷爷费心。至于匹配度,我们两人是百分之百。”
说完,他没再看柏立的表情,径直离开。
出门时,刚好碰上接完热水回来的柏扬名,见到柏商霖,他脸上仍不好看。
柏商霖仅朝他淡淡点了下头,连声“父亲”都没叫,直接离开。
“你这个——”柏扬名气得差点说脏话,进屋却发现老爷子一脸怔愣。
柏扬名一惊,以为柏商霖又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上前。
“……百分之百,竟然是百分百的匹配度……”柏立喃喃。
终于消化了这个重磅消息后,他兴奋起来,素来冷漠的双眼都泛起笑意,“扬名,百分百的匹配度,一定会生出个Alpha!”
*
柏商霖头也不回地离开庄园,回了自己住的蓝山别墅。
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部一阵阵抽痛,胃酸上涌,他有些想吐。
但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难受,柏商霖甚至可以预估下一次痛感什么时候传来。
他缓慢地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双眼无神。
胃部一阵痉挛,连带着他被迫躬身缓解疼痛。
他沉迷在熟悉的痛苦中,一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少爷,是不是胃又开始疼了?”管家爷爷端着一碗粥走近,满脸心疼,放轻了声音劝他,“喝点粥垫垫肚子吧,这样胃会受不了的。”
等了好一会儿,柏商霖迟钝仰头,缓缓聚焦,“张叔,是你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因为疼痛,声线还有些发颤。
张叔愈发心疼,端着碗递到柏商霖嘴边,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粥,喂到他嘴边,“少爷,喝点粥吧,这样身子会坏掉的。”
柏商霖偏头,避开已经放到嘴边的香喷喷的粥,自虐般缓慢道:“晚上才能吃。”
“少爷!”
“张叔,给温言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柏商霖闭着眼,不容置喙道。
张叔沉默片刻,花白的胡子颤了颤,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顺从离开。
背过身,他默默擦了下眼角,眼底满是心疼。
回厨房放下粥,他先给温言打去电话,让他过来接人,顺便嘱咐他几句柏商霖胃痛,让他帮忙看着点。
确定温言听清楚后,张叔挂断电话,对着面前的粥愣神。
他这两天一直在熬粥,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听到少爷说一声“吃饭”。
可是没有。
张叔长叹口气,看向沙发上一脸苍白的男人,恨不得上去硬是把粥塞进去。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埋怨柏家。为什么要把好好一个孩子折腾成这个样子?他虽然搬离柏氏庄园,但灵魂却困在那里,从未逃离过。
柏氏极重的家法规矩就像个烙印,死死印刻在他灵魂深处,让他不得安宁。
每次,只要他做出有违家法的事情,他都会进行自我惩戒。
不允许吃饭、不允许喝水,是柏父对他最常用的手段,现在也成为他最常用的自我惩戒的方式。
他离开了那个家,却又没完全离开。
张叔把已经熬得糜烂的粥倒掉,重新又煮了一碗。
淘米时,他心中起疑。
少爷很久没有自己施加惩戒了,那这一次,是因为什么?
这两天唯一发生的出格事情只有……
那个可以安抚柏商霖的小Alpha。
*
不到八点,木棉从睡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
她疲惫地呼出口气,呆呆望着陌生的房间,大脑还在艰难启动。
……噢,这是她的新房子。
木棉坐起来,用力搓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
昨天她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了这里,因为太晚,晚上直接在这睡下了。
柏商霖给的房子属于大平层,一梯一户,十分安全。
但莫名的,木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一下子卸下重担,她却像还在梦里,过得晕乎乎的。
等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她的床面,木棉起来了。
简单洗漱完,眼看距离十二点还早,她决定收拾新家。
昨晚她输入密码进入房门后,险些以为自己进了房地产的样板房。
屋里没有一丝人气,崭新得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想到柏商霖庞大的身价,买了房子但从未住过倒是有可能,木棉惊奇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宛如样板房的死寂。
精装修的房子千篇一律,这栋房子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单调简洁。
很没有人味儿。
木棉不喜欢。
昨晚回来的太晚,再加上她有些累,就没怎么收拾,只是简单铺了铺床。
木棉戴上口罩手套,打开行李箱,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填充进房子里。
五颜六色的各种东西渐渐出现在黑白灰中,像凭空出现的彩色蝴蝶,将房子点缀得温馨起来。
木棉一边收拾,一边记下要买的生活用品。
好在她本来东西就不多,当提醒闹钟响起时,她已经完全收拾好了。
木棉关掉闹钟,迅速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打车前往一心咖啡厅。
昨天她约了木成清见面。
出租车还没停下,隔着车窗玻璃,她已经看到窗边的男人了。
木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开门下车。
刚推开咖啡厅的门,欢迎光临的音乐响起。
接着,木成清抬头看过来,当看到木棉孤身一人过来时,他眼前一亮,“棉棉,在这里。”
木棉过去,看到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一心咖啡厅里的咖啡价格不低,这杯拿铁至少也要五十多块钱。
木棉挑了下眉,安静坐下去,没碰咖啡,也没有想和他寒暄叙旧的意思,直入主题:“我的钱呢?”
木成清一愣,像是无法适应她现在的说话风格,迟疑了好一会才笑道:“棉棉,别着急呀,爸爸好久没见你了。”
这般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封口开着,木棉能看到里面装的全是钱。
“三千两百块钱,一分都没少。”
木棉伸手要拿,这时木成清伸手,一把按住。
他手劲很大,死死压在她手背上。
木棉抬头看过去,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木成清哀哀叹了口气,“棉棉,爸爸想和你叙叙旧,你眼里怎么只有钱呢?难道它比爸爸还重要?”
“是的,它比你重要。没有钱,我上不了大学读不了书,没有钱,我会被卖给有钱人家。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跟钱比?”木棉没有挣扎,白净柔软的小圆脸上映出甜甜的笑。
明明和平常一样,木成清却诡异地感到陌生。
“你……”
“你还想靠卖惨让我心疼吗?你上一次朝我卖惨,是为了把我卖给纪家。这一次呢,是为了什么?爸爸?”木棉平静地笑,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楚映出对面人的震惊。
木棉垂下眼皮,喃喃:“你在她这里,没有丝毫信誉。你逼她自尽,是个杀人凶手。”
声音很轻,木成清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忽然,她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你约我过来,无非是想把我卖了换钱,你欠下的赌债很多吧。你还不上,又想故技重施,对我下手。”
木棉攥着桌上的信封,不动声色地引诱他,“高中没给生活费,也没交过学费。等到了大学,更是如此,甚至你还把房子卖了让我无家可归……”
她慢吞吞说着,把原身积攒已久的怨怼全部说出来。双眸一丝不错地盯紧木成清,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声称是我的父亲?!”
她连番质问下,木成清早就心生怒火。
哪怕她说的是事实,但被赤。裸裸说出来,为人父母的尊严被碾碎,他心生恨意。
木成清冷笑一声,一把攥住木棉的手腕,捏得死紧,刚才温和的假面被径直撕碎:“那又如何?我是没养过你,也没给你花过多少钱,可你运气不好,投胎没投对,就投到我家了怎么办?”
“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啊,你别忘了监护权还在我手里,我就是死了,你也要继承我身上的赌债!”
一声惊雷炸响,木棉真的愣了下。
继承赌债?
“只要监护权在我手上一天,你就休想逃离!”他得意洋洋,看到木棉眼底的震惊更是笑得开怀,“棉棉,我可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木棉脸色发黑。
她知道监护权是个恶心人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么恶心。一想到要替木成清还债,她更是恶心得想吐。
看着木成清脸上得逞的笑,木棉体内涌起一阵悲哀。
倘若原身在这里,她会不会痛苦地想要死掉?
“棉棉,跟我走吧,你知不知道你很值钱?你的信息素等级高得离谱,只要你愿意,你能赚很多很多钱……爸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不仅能还上我的债务,还能有余钱……”他故技重施,又开始哀求。
但木棉不是原身,她无法忘记他刚才狰狞的脸。
“你聚众赌博,从来没想过会不会出事么?”木棉垂着头,慢吞吞地问。
额前碎发遮住了她眼中冰冷的笑意,突然,木棉反手攥住木成清的手腕,压在桌上,“你就没想过,自己会掉进坑里吗?”
“你……”
急促的警笛声响起。
木棉弯了弯眼,轻声道:“从我记事起,你就会跟我说你在赌场上的事,有罪的没罪的,都跟我说……”
原身每天都听着这些糟心话,既担心自己父亲会不会被抓走,又忧虑自己的父亲会不会犯下更大的错。等她上高中,更是随身携带录音笔。
原本只是想找些证据,看能不能帮她摆脱父亲掌控,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木棉。
收拾行李时,她在原身的铁盒里发现了这支录音笔。
警察过来了,木成清如瓮中之鳖,被带走调查。
他是个小头目,价值很高,正因如此木棉才能叫动警察。
木棉坐在座位上,淡淡地和木成清对视,毫不避讳他眼里的恨意和愤怒。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毫无戒心,一点也不了解她,满心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顺从……
木棉拿起已经被攥得发皱的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
三千二百元,不多不少。
她终于高兴起来。
心里空荡荡的,但很兴奋。哪怕现在监护权还在木成清手里,但能把他送进监狱里蹲几年,她也高兴。
送走木成清,木棉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
一上午没吃饭,肚子空空的,还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出了咖啡厅,环视一圈,往醉江澜走去。
醉江澜是她兼职过的餐厅,她轻车熟路。时值正午,里面人不少,坐着吃的话需要等位。她想了想,直接让服务员帮她打包一份带走。
菜单上都是自己熟悉的菜品,木棉翻着菜单,就久违的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上学期她还在这里打工,这学期她已经能在这里就餐了。
她突兀地想到一个人。
“小姐,我们比较推荐这碗汤,应季还健康……”许是看她目光停留太久,服务员出声推荐。
木棉猝然回神,不知道为什么,她问道:“我有一个朋友没吃饭,一位女性Alpha,想给她带份。三菜一汤,你能推荐一下吗?”
服务员很快熟练地向她推荐餐厅里的招牌。
三菜一汤,没有一样和柏商霖当时给她打包的菜品一样。
难道当时,柏商霖没有听服务员推荐,而是自己选的?他恰好选中了她喜欢吃的菜品?
木棉怔了下,这么巧?还是柏商霖精通人情世故,能猜出来她喜欢吃什么?
她虽然不挑食,不喜欢吃的菜也多少能吃点。但唯独胡萝卜,她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而醉江澜主打的理念就是绿色健康,它家的招牌菜大多都放了胡萝卜。可温言当时打包给她的菜里,没有一粒胡萝卜。
“哎,这不木棉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热情爽朗,木棉的肩膀被拍了下,“怎么有空来我店里了?想吃什么?”
她回头看去,脸上已经扬起笑容。
——是醉江澜的老板,百里直。他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热情大方,整天笑呵呵的,对谁都很温和,兼职的时候,她受过他很多恩惠。
“……老板。”木棉还是下意识唤了他这个称呼,一脸惊喜,“您今天怎么在店里?我来了好几次都没碰上你。”
她手里的家教单子就是百里直推荐的,缓了她当时的燃眉之急。因此,哪怕从餐厅离职后,她也经常来这里看望他,跟他闲聊两句。
“您看,就今天没带花,不凑巧。”木棉跟他开着玩笑,说完点了几下屏幕,选了当时柏商霖选的三菜一汤,下单。
她没特意避开,百里直一眼就看到了。
见她下完单,他笑骂:“你的喜好跟我一朋友真像,人家来我这好歹也会点一两个招牌,你们俩愣是能避开所有招牌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木棉下意识问:“难道您的朋友姓柏,柏商霖?”
百里直一怔,一头雾水:“这都能猜出来?”
“他吃饭挑剔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硬生生被他磨掉脾气,研究了很多他爱吃的菜。”说着,百里直努努嘴,示意木棉看她刚点好的菜品,“这些他都挺爱吃,上回还点了一模一样的呢。”
还真是他自己点的……
但木棉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因为柏商霖自己喜欢吃,才无意识点了这些。
“对了,你那个家教单子还不错吧?”百里直接过她手里的菜单,一边翻着一边闲聊。
木棉连忙点头,“小瑄很听话,特别乖,带他很省心。”
“那就好,不然我还不好跟柏商霖交代。”百里直嘟囔,合上菜单吩咐下面人去做,“他也是的,做好人不留名,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让他跟你说……”
“什么意思?”木棉从他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连忙问。
百里直的目光落在木棉后颈上,瞥了眼上面严严实实的抑制贴,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那个家教单子,其实不是我的,我不婚不育又是白手起家,哪能认识小瑄家长啊?”
“都是柏商霖推荐的人脉,你真正要谢的人其实是他。”
百里直压了压自己的后颈。
木棉身为Alpha,后颈腺体的位置却有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不浓郁,但也无法让人忽视,像是在宣告主权。
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并不陌生。
百里直心里叹了口气,他也只能帮他帮到这里了。
良久,木棉晕乎乎地接过打包好的菜品,晕乎乎地坐上车去医院,晕乎乎地打上营养针。
直到她坐到病床上,才勉强回神。
她脑中不断响起百里直说的话,还没消化下去。
百里直说,柏商霖经常去醉江澜吃饭,见过在那里打工的她,她的家教单子也是柏商霖安排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却始终没记起柏商霖。
她在那当服务员的时候,柏商霖去过好几次,见过她好几次,那他是不是早就认出她了?
脸颊发烫,木棉一阵尴尬。
一想到自己对柏商霖干了什么,她就有种在熟人面前出糗的感觉。
这时,手机震动响起。
木棉放下筷子,点进去,收到了温言的微聊邀请。
他要加她好友?
四舍五入的话,他也算她未来的同事,木棉很快点了同意。
三两句寒暄过后,温言推送过来一张微聊名片。
【这是柏总的私人微聊,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方便联系。】
她还柏商霖能有什么事?也就那些事了。
木棉点开,老老实实发送邀请:【老板您好,我是木棉。】
许是在忙,那边迟迟没有通过。
木棉松了口气,一想到柏商霖之前见过她,甚至认识她,她就浑身难受。
手机又想了下。
温言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换了话题,问她:【今天晚上有安排吗?有空的话和柏总一起吃顿饭。】
木棉皱眉:【入伙饭?开业大吉?】
耍了下嘴皮子,她又认认真真敲了行字过去,婉拒:【不好意思啦,我提前约了朋友,下次可以么?】
纪千柠刚旅游完,才回学校,她提前跟他约好了。
温言很快回复了可以。
就此,再没有消息过来。
木棉放下手机,一脸虔诚地开始吃饭。
*
华灯初上。
木棉到约定的餐厅时,纪千柠已经在里面了,桌上还放着一个精美的小蛋糕。
他今天的穿着偏中性,懒散随意,要是不认识他,木棉甚至会把他当成Alpha或Beta。
旁边坐着一个女生,纪千柠正笑眯眯地婉拒她要微聊的请求,扭头时余光瞥到木棉,连忙挥手唤她过来:“棉棉——”
女生也回过头来看,咬了咬唇,难堪地小跑离开。
木棉叹了口气,坐到纪千柠对面,知道自己又被当成纪千柠的女朋友了:“柠柠……”
刚起了个头,纪千柠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哎哎哎,我知道啦,她们总是误会能有什么办法啦?我总不能脑门上贴张纸,写上纪千柠木棉并非男女朋友吧!那多奇怪……”
木棉被他说的逗笑。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咳了两声,小脸皱起来。
若按之前,她肯定会笑眯眯地一笑而过。
但现在不一样,她跟柏商霖存在的合约关系在提醒她,她起码要有职业道德。哪怕不是真正的恋人关系,柏商霖肯定也无法容忍她身边有不清不白的人,她也无法越过自己的道德防线。
更何况,柏商霖还是给她家教单子的大恩人……
他从未声张过,也没挟恩图报,木棉现在对他滤镜很重,有心想补偿一下他。
想到这,木棉想跟纪千柠解释几句。
谁知,刚一抬头,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商霖?
他西装革履,脸色有些苍白,独自一人走进餐厅。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和他对视上。
第17章 关注
“都是柏商霖推荐的人脉,你真正要谢的人其实是他。”
百里直压了压自己的后颈。
木棉身为Alpha,后颈腺体的位置却有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不浓郁,但也无法让人忽视,像是在宣告主权。
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并不陌生。
百里直心里叹了口气,柏商霖向来寡言少语,很难有人读懂他。
但其实他特别好懂,只要有人愿意沉下心多看看他,就发现他这个人复杂的表象下是很单纯的一颗心。
关于木棉,他也只能帮他帮到这里了。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看懂自己的心。
良久,木棉晕乎乎地接过打包好的菜品,晕乎乎地坐上车去医院,晕乎乎地打上营养针。
直到她坐到病床上,才勉强回神。
她脑中不断响起百里直说的话,还没消化下去。
百里直说,柏商霖经常去醉江澜吃饭,见过在那里打工的她,她的家教单子也是柏商霖安排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却始终没记起柏商霖。
她在那当服务员的时候,柏商霖去过好几次,见过她好几次,那他是不是早就认出她了?
脸颊发烫,木棉一阵尴尬。
一想到自己对柏商霖干了什么,她就有种在熟人面前出糗的感觉。
木棉放下手机,一脸虔诚地开始吃饭。
*
华灯初上,中心商业街摩肩接踵,人潮涌动。
木棉到约定的餐厅时,纪千柠已经在里面了。
餐厅是他定的。
听说她想尝试做美食博主,纪千柠特意找了好几家味道不错的餐厅,再从里面精挑万选出现在这家。
口味清淡鲜美,很有特色。
纪千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离门口很近,木棉一进去就看到了。
他爱美。
听说她可能要拍视频,也不管会不会有出镜可能,硬是化了全妆约了造型。
纪千柠五官立体,轮廓锋利,不笑时生人勿近,笑起来又像只狡黠的猫。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木棉过去时,他正笑吟吟拒绝一个女生要微信:“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啦。”
被指着的“女朋友”本人:“……”
木棉尬笑一声,和女生对视一眼,成功从她眼里读出了震惊的意思。
见过太多次,以至于木棉一眼知道,她把她认成Omega了,并且误以为纪千柠和她是一对OO恋情侣。
看着女生一溜烟跑走的背影,木棉的解释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吞了下去。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认成O,又不是第一次当纪千柠的挡箭牌。
木棉习惯得很,也懒得计较,坐到纪千柠旁边。
“柠柠,我……”
“柏先生,您的包厢还是原来那个。我们新上了几道秋天的当季菜,老板让您一定要尝尝……”一道热情的声音从她后方同时响起。
柏先生?
莫名的,木棉回头看了眼,霎时愣住。
——是柏商霖。
他西装革履,脸色有些苍白,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柏商霖刚进餐厅,有侍者上前问候。隔着雕花木栏,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男人后颈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难看,唯有那双眼一如既往的冷峻,正一错不错锁在她身上。
一瞬间,木棉仿佛回到和他初见那晚,被他隔着车窗冷脸打量。
……他好像在生气?
木棉咬了下唇。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和柏商霖对视上。
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冷淡幽深,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吃饭的时候碰到老板很可怕。
和朋友一起吃饭时,遇到了刚刚拒绝用餐邀请的老板更可怕。
一想到婉拒柏商霖时用的理由,木棉脸腾得红起来,尴尬得脚趾抓地。
她立马站起身,朝柏商霖打招呼:“……柏先生,晚上好。”
餐厅经理察言观色,敏锐注意到柏商霖的走神。
他迅速安静下来,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粉发白裙的年轻女孩,跟她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个打扮酷拽的漂亮男生。
看起来只是一对关系很好的Omega朋友。
柏先生在看谁?
柏商霖神情冷峻,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此时正值初秋,白天气温高,早晚偏凉,一天的温差很大。
木棉穿着短袖短裙,裙子很短,在膝盖上面,露出一双白生生的小腿。
纪千柠黑衣黑裤,走的中性风,脖子上挂了条十字架形状的银色项链,风格酷拽。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莫名相配。
柏商霖扫了眼纪千柠胸前的项链,看向木棉,眉梢挑了下。
她忽然想到下午温言的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跟柏商霖一起吃饭。因为提前和纪千柠约好了,她只能婉拒。
想到这,木棉脸上火辣辣的,莫名心虚。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看到他,跟纪千柠说话。
人越心虚,声音就越大。
木棉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硬着头皮胡言乱语:“柠柠,我以后不能再给你当挡箭牌了……”
顶着柏商霖的注视,木棉压力山大,话都说不利索。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躲开跟他的对视,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这样做了。
“你不在这几天,我碰到了很多事……”说起最近的狗血经历,木棉不禁投入进去,越说越兴奋。
模糊掉柏商霖这个人以及签订的生子协议,木棉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说了。
等她说完,才慢吞吞感受到那道视线的消失。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果不其然,柏商霖已经不在了。
木棉立马松了口气。
好险,她还以为会跟柏商霖当面对峙,她最应付不来吵架的场合了。
“棉棉。”冷不丁的,纪千柠忽然开口。
木棉后背一凉,忽然意识到纪千柠的不对劲,他今晚上怎么话这么少这么安静?
果不其然,纪千柠眨巴着双眼,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朝柏商霖刚刚站的地方努努嘴:“那是柏总吧?你们认识?”
木棉一僵。
她忘了,纪千柠对八卦的嗅觉极其敏锐。她刚才异常的反应,纪千柠肯定注意到了。
想到这,木棉有些想死。
签协议时,柏商霖特意嘱咐过她需要保密,如无必要不能对外人说他们的协议内容。而她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八卦隐私的人,根本不会主动说这些。
但她忘了,纪千柠是。
木棉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模棱两可解释道:“那条视频不是火了嘛,我当时还问你要过柏先生的联系方式。后来我找到他的助理,就说过几次话。”
“不熟。”她特意强调。
纪千柠夸张地哇哦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伸手指了指柏商霖离开的方向:“你是没看见,他走的时候脸都黑了,跟个冰块似的。如果碰到只说了两句话的陌生人,他怎么会这样嘛?”
“那是因为应该上班的员工没去上班,反而偷偷溜出来玩,老板不愿意了。”木棉小声嘀咕。
纪千柠没听清,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无声谴责木棉。
他们相处多年,纪千柠看出她不愿意多说,自然没再逼问。
他笑嘻嘻地推过来桌旁的精致小蛋糕,轻松换了话题:“当时说要给你带小蛋糕赔罪的!我可一直记得呢!”
木棉自然也揭过去。
她尝了口小蛋糕,继续闲聊。
只是聊天时,她眼前不断闪过柏商霖冷冰冰盯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
思前想后,她还是掏出手机,点开最新添加的柏商霖的微聊,劈里啪啦开始敲字。
毕竟刚刚到手了十万块工资,他可是她的大金主。
木棉很有打工人自觉。
万一柏商霖误会了,误以为她私底下违约乱搞,报复她怎么办?
事关她的职业操守,半点马虎不得,她还是跟柏商霖解释一下吧。
棉棉木:【老板晚上好[玫瑰],您是不是在麦田餐厅呀,我刚才好像看到您了。我正跟朋友一起吃饭呢,他是Omega,目前有已经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两人关系很稳定。所以我想着问问他Omega的发情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都说了个遍,并且进行了适当美化。
想到下午刚拒绝温助理安排的用餐工作,木棉又多补充了两句,再礼貌客套地说下次吃饭一定到。
仔细检查了一遍,木棉点了发送。
然后,她合上手机,有些不太敢看,脸颊的温度开始攀升。
她迟钝地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柏商霖根本不听她解释怎么办?
一想到传闻中柏商霖的手段,木棉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现在需要她的信息素,也需要生下一个孩子,但木棉无法考证其中的真实性。
特别是孩子,难道柏商霖真的会到这种地步,被人逼着生下孩子吗?
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柏商霖眼神都没瞥一眼,懒得理会。
他脸色很难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熟悉的疼痛从胃部延伸到整个腹部,甚至他都开始感到头痛。
两天没有吃饭,滴米未进,他本就脆弱的胃早早发出抗议声。
但柏商霖硬是熬到现在,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吃得极慢。
喉咙里像塞了个刀子,每尝一口,就是一次刑罚,他却早已适应。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柏商霖无动于衷,眼中冷意浓重。
身上的疼痛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柏氏老宅,被罚跪、被体罚、被罚不准吃饭……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三声,突兀地将他从幻想中抽出,回到现实。
柏商霖终于解锁手机。
目光触及发消息的人时,他愣了下。
——是木棉。
从晚上见到她起,到被她忽略,他一直刻意忘记这个人,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联系他了。
身体不舒服,他性子更加不好。
柏商霖冷嗤一声,点开聊天框,一目十行看了个全。
看完,他怔了下。
一直蹿着的无名火忽然被浇灭了。
暖和软烂的小米粥流到肚子里,熨帖空荡荡的胃部,他竟然感到有些舒服。
盯着“Omega的发情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句话,柏商霖眸中冷意似乎淡了下。
他凝神片刻,没有回复木棉的消息,而是退出聊天框,给温言发消息:【查查木棉身边的那个Omega,叫纪千柠。】
先前关于木棉的调查报告重点都在木棉一个人身上,关于她的社交圈调查得不多,只知道名字和重要的几件事。柏商霖记性好,记得名字。
温言很快回复了收到。
柏商霖放下手机,喝了一大口粥,还多下单了几样清淡的菜。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食欲不错。
直到吃完饭,木棉也没有收到柏商霖的消息。
她咬着唇,频繁看手机,难掩焦虑。
仔细检查了一遍措辞,发现没什么问题,看起来也很诚恳。
柏商霖在忙?还是他很喜欢已读不回?
“……棉棉?”十分响亮的一声突然在她耳边炸响,木棉吓了一跳,捂耳朵跳开,满脸茫然,“怎么了?”
纪千柠一脸无语,把她拽到道路内侧,“你到底在想什么?连车都不看。”
木棉啊了声,丧气地撇撇嘴,“老板难伺候。”
她有很多兼职,纪千柠也知道,以为又是她哪个不好对付的老板折腾她,他便不问了,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看你的账号粉丝已经有一万了,是不是可以赚钱啦!”
提到钱,木棉立马丢掉烦恼,从手机里把账号找出来,给纪千柠看:“多亏这条视频火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攒够一万粉丝,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踩了狗屎运……”
她毫不避讳地把账号后台给纪千柠看。
纪千柠讶了下,摇头笑笑,拿过来仔细研究。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劲:“棉棉,这条视频火起来好像不是你说的运气,而是有人投钱了……”
木棉一愣:“哈?”
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影,下一刻,她连忙摇头:“不可能,我就不认识有钱的大冤种,平白无故的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啊!”
她不是没查过投流要花费多少钱。
面对后面那一串零,她直接放弃了。且不说费用高昂,即便真的花了,也没人能保证视频一定会火起来。这种亏本买卖,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纪千柠也不太确定。
他毕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没事,管它到底是运气还是人为,只要能变成钱就行。”木棉一锤定音,不去纠结。
望着天上的月亮,木棉和纪千柠并肩走在商业街上。
她有感而发:“柠柠,我准备认真学学拍视频和剪辑,把这个账号运营下去。我最近赚到了一些钱,还搬了新家,我想试试新的生活……”
不用背KPI压力,也没有同事社交压力。只是想想,木棉都觉得很幸福。
纪千柠望着木棉,良久,他忽然笑了下:“棉棉,只是几天没见,你好像变了不少。”
“变好还是变坏?”
“变得更松弛了。”
木棉笑个不停。
当然更松弛了,她现在没有生活压力,没有赚钱压力,她当然更轻松更自在。
“不管这是变好还是变坏,你现在就很好。”
提到想做的事时,她在闪闪发光。
这是纪千柠从未见过的木棉。
就好像,她从一个脱离现实的虚拟人物变得真实,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木棉想了想,大概能猜出纪千柠话里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和柏商霖的聊天框一如既往的安静,他还是没有回消息。
木棉却没那么坐立难安了。
她轻声说:“这一切改变的源头,似乎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有了尝试新生活的可能。
第18章 晃眼
晚上回到家里,简单洗漱过后,木棉就登上自己的视频账号。
她先看的评论区。
这个账号只发布了两条视频,其中一条还是转发的原视频,但后台收到的评论数量很多,评论区特别热闹。
木棉一个个看过去,绝大部分评论都是好评。
她都能想到,评论的背后是一个个可爱的小姑娘,长着翅膀,释放爱意。
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她心怦怦跳。
就好像她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链接,不再是孤独的闯入者。
只是浏览评论,就已经过去两个小事。
木棉新建了一个相册,用来保存刚刚截图下来的评论——里面有夸她的,也有中肯的建议,她通通保存下来。
清完后台的评论和点赞红点,木棉打开私信,开始集中处理广告邀请。
几日过去,她现在的粉丝量已经有两万多,广告报价也涨了不少。
平均下来,一条视频一千块钱,是之前的两倍。
木棉打开电脑,拉了个Excel表整理出所有广告。
按照厂商、类型、要求和报价,分门别类整理好,根据广告商类型标注不同的颜色,一目了然。
看着屏幕上面积最大的黄色,木棉感到一阵无语。
——黄色代表的广告类型是小玩具。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小玩具厂商会找上她?她也不是情侣向博主呀。
木棉直接忽略了这些广告。
其他的广告品牌类型多样,有服装的,有化妆品相关的,有美瞳,也有发夹发饰,整体来说,还是跟服装打扮相关的比较多,报价也不一样,从高到低跨度很高,最高的一条有一千三百元。
木棉眼前一亮,看向广告类型。
很好,又是小玩具。
生产小玩具的商家好有钱,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去推广。
木棉心中惊奇,她有些眼馋地看着那1300几个数字,鼠标在小玩具三个字上面来回晃动,最终,她还是咬牙选择叉掉。还是算了,钱跟面子相比,还是面子更重要!
她先找到最先找上她的广告商,隐约记得是一家服装品牌。
鼠标上下滑动,终于找到了,要给一套JK打广告,报价380元,是所有广告里面最低的。
木棉仔细搜了搜这家品牌,发现好评不少。
但她还是不放心,担心好评是刷出来的,立马下单了十套衣服,闪送过来。
她想先确定一下质量,如果没问题,就接下这家的广告。
毕竟,它是第一个询问她的。
等衣服到的时间里,木棉加紧整理了所有广告,拒绝了确定不会接的厂商。
最后,只剩下三条,以及还没有看的小玩具广告。
她没什么欲。望。
穿来这个世界两年,自娱自乐的时候都很少。
木棉先是拒绝了所有Omega才能使用的东西,想了想,也把Alpha能用的拒绝了。
一是用不到而且用得不多,自然没有比较质量的可能,二是小玩具广告跟她想做的博主类型不相关,木棉不想做消耗粉丝粘性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新买的JK也到了。
木棉挨个试了试,发现没什么问题,终于定下来。
明天,她就把这条视频拍了。
又花了几个小时构思视频内容,等木棉搞定好一切后,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却一点也不困。
大脑格外活跃,精气神也十足,就是继续工作也完全可以。
想到明天还有出镜任务,木棉还是熄灯,按捺住兴奋睡去。
*
午后,北江大学操场上有不少人,或散步,或晒太阳,或聊天。
木棉早早过去,在草坪上占了个位置。
她摆好三脚架,校正角度,开始工作。
一开始,她不打算做连贯的视频,还是想以照片的形式发布。
毕竟,她还没完全掌握视频拍摄和剪辑,不想这么快暴露短板。
拍一组清纯学院风的JK套装,再组合这些照片成为一组视频,就很合适。
木棉很清楚自己的长处,也明白账号受众喜欢看什么。
连续拍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户外光线不合适,她才停下。
她特意选在午后,就是为了表现阳光穿透而过,这时营造出来的氛围感。毕竟,是为了给JK打广告,最容易表现服装美感的时候无异于现在。
此外,她还拍了几组不同风格的照片。JK一般人会想到学院风,她创新型的试了试风格,调整五官让自己的表情更加冷凝锐利,调整拍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锋利,这样她又拍了一组照片,会形成较大的反差。
她打算把这两种风格的照片都发给商家,让他们选择。
检查完所有照片,木棉还算满意。
又花费一个多小时修图、后期,最后精心挑选了九张照片。
做好视频后,她发给广告商验收。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表示十分满意。
木棉心里有数了。
再检查一遍视频,她终于点击发布。
刚发完,她心里紧张,硬是合上手机一点不敢看。
光坐着什么也不干还紧张,木棉就去收拾房子,把新买的生活用品放进去,把新买的装饰品玩偶抱枕也一并放进去。
一边做着家务,她的心罕见地平静下来。
等全部收拾完,外面天已经黑了。
木棉洗了个手,虔诚地对着东方拜了拜。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后,她才拿起手机。
刚点进抖播,熟悉的99+红点浮现,木棉悬空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这条视频火得很快,评论飞速增长。
木棉大致扫了几眼,争议评论也比之前两条视频都多。
【这个博主是Omega吗?怎么她同学说是Alpha啊?到底是A还是O啊谁能告诉我?】
【Alpha怎么会穿这种衣服,而且她长得那么可爱,显然是Omega啊,楼上可以去治治眼睛。】
【博主要走颜值赛道吗?我还以为会是情侣赛道[心碎]】
【跟谁情侣啊,博主有Alpha?】
木棉越看越心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评论会歪成这样。
她立马自己评论了一句:【我是Alpha!卡哇1也是1!】
接着,置顶此条评论。
如此复制粘贴到另外两条视频评论区和账号主页的简介,生怕自己又被当成O。
发完,评论区更热闹了,视频热度攀升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
已是深夜。
柏氏集团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但一片死寂,众人大气不敢喘,心里叫苦。
神仙作对,小鬼遭殃。
自从柏总抢了任总的项目后,两人的不对付就摆到了明面上。
开什么会都要针锋相对、硝烟四起。
柏商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色冷凝。任达欧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脸色一样不好看。
新上任的营销组组长赵常顷突然开口:“高档酒店的受众就不是普通人,营销方向自然要走高端奢华路线,找准目标用户。与其耗费精力找小网红推广,不如直接在酒店举办名人演出、高端品酒会、高端晚宴……”
起码说了十五分钟,他才说完。
会议室内非常安静,气氛严肃,没人回应他刚刚提的策略,就连调他过来的任达欧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柏商霖。
柏商霖垂着头,没什么表情,迟迟没有说话。
赵常顷今年四十多了,又曾是分公司的高管,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冷落,当即憋不住再问:“柏总,您觉得我说的……”
忽然,叮咚一声,谁的手机响了。
众人心猛地一提,紧张寻找声音源头。
只要跟柏商霖一起开过会,就知道他规矩很严,凡是开会必须手机静音,震动都不行。
而现在,竟然有人开了响铃?
众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默默的,他们看向首座的柏商霖。
果不其然,柏商霖眉头拧得死紧,拿起手机,看起来非常不悦。
手机屏幕亮起,柏商霖正要静音的手一顿。
抖播的通知消息一闪而过:【您关注的博主@棉棉木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柏商霖迟疑片刻,点了进去。
女孩穿着JK,迎着金灿灿的阳光甜笑。风吹过她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漂亮得格外晃眼。
柏商霖心一停,下意识合上手机,反扣放到桌上。
他扫了眼赵常顷,简洁指出这种营销方案的问题,条理清晰。
赵常顷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看着有些难看。
在座的众人却面面相觑,心中诧异,柏总的心情很好?他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他们又不约而同看向任达欧,在心里揣测是不是跟任总关系好些了。
毕竟,开会的时候柏总向来不留情面,说话很少但毒辣,经常能说得人羞愧难当。
任达欧也一脸茫然。
他倒不觉得柏商霖会对他服软,琢磨是其他的原因,但他一时也想不通为什么。
柏商霖手指轻点手机背面,略抬下巴点了下自己的左手边,“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柏氏集团开始拓展酒店业务,定位仍然是高档酒店。
今年上半年刚刚竣工旗下第一家酒店,这次开会主要也是讨论酒店项目。
其他方向都定了,只有营销方案两派对峙,一直没定好。
被点名的高管愣了下,连忙反应过来,说:“扩大网红推广的力度。”
“高端酒会晚宴确实重要,能够抓住我们的目标客户,但这种营销需要的费用太高了……”柏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仍然是房地产开发,专精各种高奢住宅,酒店业务是柏商霖一手提出的新业务,在集团所有业务中重要程度不够高,资金也相对较少。
“怎么用更少的钱做出更大的效果,才是更重要的。网红他们就有这种影响力……”
他说得也很详细。
柏商霖照旧垂着头,手指轻点桌面,看不出是否满意。
等他说完,又安静片刻。
柏商霖掀过手机,拿起来,嗓音淡淡:“两个方案中和一下吧,资金重点往网红推广上倾斜。”
他点进抖播,第一条视频就是没看完的木棉的照片。
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和不停攀升的视频热度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决定是对的。
赵常顷不满,当即站起来开口。
谁知,还没说出句话,就被任达欧一把拽下。
柏商霖淡淡扫他们一眼,“散会吧。”
说完,众人立马起身,簇拥着离开会议室。
任达欧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柏商霖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脸色疑惑。
又是叮咚一声响。
柏商霖垂眸看去,微聊上的棉棉木问他有时间和她一起吃饭吗。
第19章 嘴硬
木棉正在整理前天和纪千柠吃饭时拍下的视频素材。
她打算先发布几条美食探店视频试试水,如果反响不错,就尝试专门做美食博主。
这也是她认真考虑的结果。
上辈子,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甜品店。
店内分割出烘焙角、咖啡角和阅读区,晴天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窗明几净。再养上一猫一狗,过上闲云野鹤的自在日子。
她喜欢烹饪,也喜欢烘焙。
而且,除去热爱,她厨艺确实不错,八大菜系都有涉猎。即便在这个ABO社会,她也相信自己做出来的菜品一样美味可口,能得到大众喜欢。
想到这,木棉干劲十足,敲键盘敲得飞起。
沉迷工作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等她剪完视频,才恍然发觉已经晚上九点了。
站起来活动两下,缓解肩颈的酸痛。
绕到阳台时,一眼看到刚刚干洗完的西装外套。
——是跟纪千柠吃完饭,柏商霖特意留给她的。
他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她不禁想到纪千柠的建议。
【棉棉,我觉得你最好主动跟柏总再提一句吃饭,毕竟他都邀请你了耶,而且他还是你老板……】
纪千柠不知道她跟柏商霖的真实关系,她只告诉他自己在给柏商霖打工。
他或许是从这方面考虑的,建议她维护好人事关系。
木棉也是这样想的。
她小声叹了口气,嘴巴撅起,也有些烦闷。
跟柏商霖签订合约已经好几天了,但她一直都不清楚具体的工作安排。
柏商霖的发情期刚刚过去,到下次发作还有一个月,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这样,还能拿到十万块钱工资,她心里过意不去。
更何况,生孩子这个必要条件着实有些困难。
木棉脸颊红了红,双手托腮趴在阳台窗台上,轻轻皱起眉头。
柏商霖看起来格外禁欲自律,并不是贪图享乐的人。而且,他对Alpha的生理抗拒并非是假的。
她怀疑,自己几次成功接近他,只是因为他恰好处在发情期。
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
她折回书房,先掏出手机给柏商霖发了条约饭邀请。
反正再怎么样,她都要先跟柏商霖打好关系。
无论是因为合约,还是因为木成清手里攥着的监护权。
想到这,木棉鼓了鼓脸,又愤愤骂了木成清好几遍。
混蛋!祸害精!
一边斟酌用词,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她终于发过去。
木棉原想退出聊天界面的,谁知还没动作,就看到正上方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心里一紧。
等了有五分钟,聊天界面上只有她发出去的绿框。
柏商霖什么也没回复。
奇怪,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木棉皱眉,苦苦思索,难道他还在生气自己婉拒了他的邀请?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对接的广告商务来问她,新视频什么时候出来。
见工作来了,木棉立马放下手机,专注投入视频制作中。
等她彻底忙完了,才发现柏商霖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他回了个【好的。】
一个半小时前,他又发来一个餐厅地址,并附言:【周三晚上六点。】
木棉在床上打了个滚,蒙着被子卷吧卷吧,把自己团成一条虫。
等到手机屏幕自动黑下去,木棉才慢吞吞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摁亮手机,小圆脸皱成一团。
柏商霖未免有些太过霸道。
没问她,便直接定下了餐厅地址和时间,堪称独断。
哪怕她周三晚上确实没什么事,木棉也不太高兴。
她窝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窝窝囊囊回复:【好的老板[玫瑰]】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手动微笑。
叮咚——
一条消息弹出来。
棉棉木:【好的老板[玫瑰]】
只有四个字,内容也很客套。
柏商霖抿唇,盯着最末尾的玫瑰花小表情看了几眼,目露了然。
木棉的微聊头像是一只粉白色的兔子,兔子正在雄赳赳地敬礼。
搭配她发过来的消息,柏商霖不禁勾了下唇。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顾修程见此,嘴角抽了抽。
他一脸无语,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偏头看过来时,柏商霖还扬着微不可察的笑,神情疑惑。
顾修程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的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柏商霖:“……”
柏商霖淡淡扫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合上手机,压平嘴角上扬的弧度,脸上显出几分疲色:“你走吧,我要睡了。”
顾修程一听,不高兴了:“喂——用完就扔,你未免太过分!”
“你一个电话,我就马不停蹄过来给你出谋划策——餐厅是我选的,套餐是我定的,就连你要穿什么衣服我都给出建议了,柏商霖,你良心会不会痛!”
顾修程赖着不愿意走,冷哼:“反正空房间很多,我今晚要在这里睡。”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声音压得很低,笃定道:“又跟虞鸢吵架了。”
顿时,顾修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这次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吭声。
要是平常,他肯定会嘟囔抱怨几句,再去找虞鸢和好。
柏商霖瞥他一眼,劝都懒得劝。
从小到大他就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类型,都说渣人者人恒渣之,碰到虞鸢又有谁能说清是良缘还是孽缘。
“客卧留给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
三日后,晚上六点。
木棉准时出现在柏商霖定好的餐厅门口。
今日天气转凉,她穿了套白T牛仔裤,气质干净,透着浓浓的学生气。
刚进门,还不等她寻找柏商霖,前台的侍应生看到她,三两步过来:“木小姐是吧,柏先生已经到了,您可以跟我来。”
木棉心里哇了声,看来这家餐厅也是柏商霖常来的地方,服务十分周到。
来之前,她特意搜过餐厅的评价。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这是一家有最低消费标准的西餐厅。当时,看到低消上的四个零,她硬是愣了好久。
要不是现在手里有钱,她死都不会来这里吃饭!
“您好,柏先生在里面。还有什么吩咐的话,尽可以叫我。”把她领到地方后,侍应生满脸微笑,递给木棉一只信封,“如果需要住酒店,您可以试试这里。”
说完,侍应生微笑着离开。
木棉一头雾水,她为什么要去住酒店?
这么贵的高档餐厅也要打广告吗?
没疑惑多久,她已经看到坐在长桌一侧的柏商霖。
下一瞬,她呆住了。
长长的桌子上摆了一周烛光,映出暖黄色的光晕。
而桌子中央摆着一大捧玫瑰花,她的位置前也有一捧红玫瑰。
这是烛光晚餐。
木棉僵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睁眼又闭上,莫名有点不敢过去。
她可知道,柏商霖对自作多情的Alpha非常厌恶。一想到这,她更谨慎了。
她没敢坐到自己位置上,走到柏商霖旁边,先把一直提着的袋子放到一旁:“您落下的西装我已经干洗过了,里面还放了几只我自己做的面包。您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女孩离他很近,说话时轻声细语,声音也软绵绵的,柏商霖耳骨一阵酥麻。
他侧身避了下,指向对面,问:“为什么不坐过去?”
一过来就离他这么近。
木棉清了清嗓子,想到霸总小说里一定会有的剧情,真诚问他:“柏先生,您是需要我来假扮您的女朋友么?如果是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明的,我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沉默良久,他叫来侍应生,“把这些都撤掉。”
木棉瞬间松了口气。
她笑盈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抚胸安慰自己:“谢谢老板。”
要不是这个氛围着实怪异,她也不会大着胆子这样说话。
好在,柏商霖没说什么。
一直到开始用餐,他都没说话。
眉头轻微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木棉早就饿了,看到桌上的菜便挪不开眼,
她还在易感期,后颈贴着抑制贴。
柏商霖注意到,移开目光。
木棉吃得很开心,吃相也很好看,腮帮鼓鼓的肉肉的,看起来真的在享受。
但是她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她要问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想到这,饭也不香了。
木棉擦了擦唇,跟柏商霖说:“柏先生,您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
“如果完全按照合约内容的话,我这个月没有信息素安抚的任务了。”
她顿了顿,脸颊染上一圈绯红,看起来像个红苹果。
声音也小了很多。
木棉小声道:“至于生子这件事,我想如果我们两个人彼此都很陌生的话,就是到了最后一步可能也做不下去,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但是孩子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如果能熟悉一些,是不是就……”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一张脸红彤彤的。
她想,柏商霖一定能听懂她说的话。
柏商霖确实听懂了。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碰了碰,看着木棉那张真诚的小脸,他竟有些不忍。
他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更不能为了柏家为了所谓继承人身份,毫无责任心的剩下一个孩子。
这只是拖住柏立的借口罢了。
但鬼使神差的,柏商霖怎么也拒绝不了她。
看着木棉脸颊上沾着的一粒饭,柏商霖忽然道:“一起吃饭。”
木棉:?
木棉一脸茫然。
柏商霖咳了声,“每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吃饭,饭桌上最容易变得熟悉。”
木棉一脸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她连忙应下:“好的老板!”
说完,她等了等,柏商霖迟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看他开始吃饭,木棉也不等了,优雅而快速的吃饭。
吃东西时,她一直注意着柏商霖,敏锐发现他脸色苍白,吃饭也格外慢。
身体不舒服?
木棉不禁放缓了进食速度,一边吃饭,一边仔细观察柏商霖的动作,结果发现他时不时捂住腹部,像是难以忍受。
木棉怔了怔,迟疑片刻,叫来侍应生,问他们要了一碗粥。
因为是西餐厅,他们不提供,没有准备好的粥,木棉仔仔细细描述了一番,侍应生点头应下。
半晌,侍应生先端来一杯热水供柏商霖喝。
柏商霖抬头,看了他两眼,又看向木棉,点头接下。
木棉小小的松了口气。
她继续吃饭,专注的尝尝这个吃吃那个,很普通的饭菜也吃出格外美味的意思来。
柏商霖一直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先生,您的粥。”侍应生过来,说。
第20章 可爱
玫瑰花灿烂盛放,殷红的花瓣在晕黄的烛火下,勾勒出一圈金边。
柏商霖笔直坐在那里,双眸淡淡看着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木棉愣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她下意识看向其他桌子,发现都是正常的餐桌,桌上没有烛火也没有玫瑰花瓣。
显然,这是柏商霖特意吩咐的。
这是,想让她假扮他的……女朋友?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良久,木棉乌龟似的慢吞吞走过去,“……老板。”
没问清楚烛光晚餐的原因,她不敢坐到柏商霖对面,谨慎站到他旁边。
柏商霖瞥了她一眼。
眼前闪过她那句自证单身的评论。
木棉一无所知地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质袋,连同拎在手里的西装,一起递给柏商霖,“谢谢您那天送我的西装和项链。”
柏商霖下意识看向木棉颈间,发现上面空荡荡的。
明明拍摄JK视频时,她还戴着项链。
木棉捕捉到他的注视,连忙解释:“今天穿的衣服简单,戴项链不太搭。”
她指了指放到桌子上的纸质袋,笑容甜甜:“我做了一些甜品,粉色包装的是正常口味,蓝色包装的味道更甜些。”
之前在酒吧喝酒时,她感觉柏商霖口味偏甜,应该蛮喜欢甜食。
果不其然,柏商霖点了下头,没有拒绝,将甜品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见东西给到,木棉稍稍松了口气,刚进来时的紧张也消去不少。
她微微弯腰,顺便把放西装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软声,“衣服也洗干净了,多亏您那天把衣服留给我,晚上有些冷呢。”
柏商霖怔住,眸光一闪。
女孩离他很近,说话时轻声细语,声音也软绵绵的,他耳骨一阵酥麻。
他侧身避了下,缓声嗯了下表示清楚,忽然指向对面问:“为什么不坐过去?”
一过来就离他这么近。
瞬间,木棉咳了两声。
她偷偷瞄了眼桌上暧昧的装饰,两眼一黑,视死如归般道:“老板,我的工作内容还要扮演您的女朋友吗?您如果有这方面的需要,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会打扮得更得体些。”
不然,站在西装革履的他身边,她倒真像他包。养的女大学生了。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明白白。
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沉默良久,他叫来侍应生,淡声:“把这些都撤掉。”
木棉一下子松了口气。
她笑盈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轻挥扇来一阵轻风,扇掉她的紧张:“谢谢老板。”
柏商霖没应。
看着女孩骤然放松下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没问出关于单身的疑惑。
毕竟合约在身,木棉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两个侍应生很快上前,将精心布置好的所有装饰都撤掉。
不过几分钟,桌面就变得光秃秃的。
木棉却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自在起来。
她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搭在一起,像小学生坐课桌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柏商霖。
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柏商霖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松开,脸上的阴云也有了初晴的趋势。
他咳了声,“吃吧。”
就等他这句话呢!
木棉双眼瞬间亮起来,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笑眯眯尝了一大口。
她早就饿了。
今天应该是她易感期的最后一天,饭量比之前几天小,但食欲还是很旺盛。
看到自己面前各式各样的餐品,她大快朵颐起来。
她吃得开怀,吃相却很好看。
嘴巴周围干干净净的,咀嚼时没有一点声音。
腮帮鼓鼓的肉肉的,塞了一大口肉,双眼幸福地眯起,看起来真的在享受。
柏商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他吃得缓慢,食欲一般。
只是,或许看木棉吃得太香了,他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餐厅内悠扬的大提琴音不绝于耳,木棉随着音乐节奏,吃得摇头晃脑。
等终于压下那股饥饿感,她终于慢吞吞意识到,餐桌上过于安静了。
柏商霖不是话多的人,吃起饭来也慢条斯理的。
木棉悄悄抬眸看去。
他手背上青筋暴露,捏着刀叉优雅切下一块肉,自有一种松弛感。
优雅从容,清俊不凡。
有点好看。
木棉眸光闪了闪。
很快,她移开目光。
放下餐具,她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她没忘记今天过来的任务,不仅是陪老板吃饭道谢,更重要的是要问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般想着,她擦了擦唇角,对柏商霖道:“老板,我想问问您我具体的工作内容。”
“您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按照合约内容,这个月我没有信息素安抚任务。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我们不见面的话……”
她顿了顿,脸颊迅速染上一圈绯红,小圆脸又红又烫,像一颗红苹果。
柏商霖掀了掀眸。
原来她很想和他见面……
木棉垂着头,盯着面前空了的餐盘,小声道:“……之后怎么生孩子呀?”
像是感到冒昧,她匆匆补充:“如果我们不见面、不熟悉,最重要的任务可能很难完成……不是,我是说我可能会紧张做不下去,也不对,反正……反正……”
她实在有些说不下去,吞吞吐吐地犹豫,一张小脸红彤彤的。
她想,柏商霖一定能听懂她说的话。
柏商霖确实听懂了。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碰了碰,看着木棉那张满是真诚的小脸,他心中复杂。
他从未想过要生孩子,更不可能为了柏家、为了柏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去毫无责任心地生下一个孩子。
他厌恶自己Omega的身份,也厌恶生孩子这件事。
所谓合约,不过是拖住柏立的借口罢了。
但鬼使神差的,柏商霖竟然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木棉。
良久,柏商霖点了下头,同意她说的话,“一起吃饭。”
木棉“啊?”了声,一脸茫然。
“每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就跟现在这样。”
木棉明白了。
确实,一起吃饭很容易拉近彼此关系。
而她和柏商霖之间,除了吃饭睡觉确实没有其他产生交集的时候。
她点点头,补充:“好的老板!我们一人一次轮换着定吃饭地点吧!”
她不太喜欢吃西餐,而且柏商霖定的餐厅都很贵,一想到菜品的价格,她吃饭时都不太自在。
柏商霖不置可否。
“您的身体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Alpha帮忙,尽管跟我说,我一定随叫随到!”木棉笑得甜软,笑眯眯又喝了口果汁。
解决完工作内容,她彻底轻松下来,继续埋头吃。
这时,柏商霖问她:“我听温言说,你搬到观萃苑住了。”
观萃苑就是柏商霖给她的那套房子。
木棉弯唇笑了下,“对呀,最近在买各种家具,今天上午刚弄好。”
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图库,把照片给柏商霖看。
“老板你看,你还能认出来它原本的样子吗?”
亲手打造自己的小家,木棉成就感满满,一时忘记了和柏商霖的陌生感,径直把手机推到他桌前,絮絮叨叨描述。
“阳台这里我放了个懒人沙发,你看这,两只大番茄软垫,坐上去可舒服了!”
“这个奇奇怪怪的置物架是斜着的,外表很滑稽吧,转一下,它反面其实是一面穿衣镜!好玩吧!”
“还有这些,都是我新买的玩偶!我喜欢它们很久了,加购很久了,嘿嘿,这次全拿下!”
柏商霖跟着她的描述,看着图片。
起初,他没什么兴趣,左不过吃穿住行,他欲。望不重,但听下去,他忍不住边听边看过去。
木棉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目光灼灼,双眼冒光,是一只生机勃勃的小兔子。
她在特别认真地装点自己的新家。
大到某个家具,小到某个水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结果。
她正一脸兴奋地向他描述自己的玩偶,是什么IP,会放到床头、书桌、地毯上……
柏商霖抿了下唇,耐心听她说完,再问:“你玩这些玩偶的时候,不会被人说吗?比如你是一个Alpha,你应该怎样怎样……”
木棉一怔,“当然不会呀,这种萌物理应征服所有ABO!而且我是大人了,无关紧要的人说些什么跟我没关系!”
柏商霖勾了下唇,眸光深了下,似乎从眼前的玩偶看向了更深更远的东西,“是啊,已经是大人了。”
“你说得对,它们理应征服所有ABO们。”
一听自己的孩子们得到认可,木棉笑弯了眼。
她说得更起劲,眉眼飞扬,说着说着,就从推荐玩偶过渡到给玩偶拍视频,再变成自己正在做视频博主。
餐厅内音乐舒缓流畅,独立的餐桌间都由玫瑰花廊间隔,温馨又隐秘。
可能受氛围影响,木棉没忍住脱口而出:“昨天刚发了一条亲手剪辑的视频,反响还可以,嘿嘿。”
她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剪辑,昨天尝试着亲手剪,剪了一天一夜,出来一条不到十分钟的视频。
她惴惴不安发出去,没想到会被粉丝们溺爱,评论区都在夸夸。
这份惊喜她已经说给纪千柠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在饭桌上又说出来。
刚说出口,木棉就后悔了。
她慌忙捂住嘴,懊悔自己嘴快,连忙道:“我刚才……”
“很不错。”
柏商霖忽然开口,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嘴角稍稍扬起,眼里也有几分温度。
木棉怔住。
“新学的剪辑手法?拍出来很不容易吧……”他慢慢问。
明明脸上没什么笑意,木棉就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她抿抿唇,心里的紧张后悔焦虑情绪全都散去了。
像一颗膨胀的气球,被轻轻一戳,那里面承载的消极情绪忽地消失。
木棉忍不住咬了下唇,亮晶晶地看向他:“……真的!我学了很久!不同的剪法效果不一样……”
她试探着继续说下去,柏商霖淡淡地看着她,耐心倾听。
木棉简单讲了两句,分享她成功的喜悦。
柏商霖也安静看着她,温和地承接住这份喜悦。
望着他淡而静的面容,木棉晃了下神。
一顿饭就这样过去。
木棉说的多,柏商霖听的多,饭桌上气氛融洽。
等吃饭完,出了餐厅门,柏商霖问她:“去观萃苑吧,我送你。”
他开车来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人把他的车开到门口了。
木棉晃了晃手机,连忙拒绝:“不了老板,我已经打上车了,还差一百米就到了。”
说着,她看向柏商霖的车,愣了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辆车正是那天晚上她上的车。
就在那辆车里,她放肆地用信息素摆弄过他。
柏商霖他不是洁癖很严重吗?
这辆车怎么没扔掉啊,竟然还开车?
木棉偷偷瞄了柏商霖一眼,他面色正常,自然地开了门锁,看上去并没有厌恶嫌弃的意味。
就在她愣神时,她打的车也到了。
木棉不再纠结,朝柏商霖招呼了两声,“老板,我先走啦!”
说完,她一溜烟上了出租车。
见此,柏商霖也坐上车,向反方向驶离。
木棉松了口气,跟师傅报了手机尾号后,慢吞吞闭上眼休息。
车内十分安静,无人说话。
过度的静谧下,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饭桌上,她竟然说了那么多话。
木棉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总结、回忆,一点点拆解自己说过的话,仔细思索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
这时,她才恍然发觉,柏商霖一直在扮演耐心的倾听者。
他没有打断她说话,也没有忽略她每一句话。
话很少,但恰到好处。既不迎合她,也不反驳她,和他说话很舒服。
木棉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木,难得发呆。
她感觉到,今晚上这顿饭,柏商霖一直在兼容引导她。
若是别的Alpha,可能会不满,会觉得丢了面子。
但木棉没有。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人,不受这里文化习俗的影响熏陶,甚至于上辈子,她曾期待身边能出现一个引导她往前走的人。
不干涉她的决策,但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这样,似乎可以给予她很多坚定向前走的勇气。
柏商霖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指导,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倾听。
木棉并不反感这种“兼容”。
只是,一想到他是一位Omega,这种“引导”忽然就变味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究竟要付出多少精力、耗费多少心血,才能拥有如今的成就和心境?
说不上什么心情,木棉攥着手机,忽然有了些迫切的冲动。
她解锁手机,点进和柏商霖的聊天框。
看着上面一条条绿色、白色交替的消息条,她忽然怔住,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心里纠结着,她又想做点事,胡乱点进他的朋友圈。
接着,她“咦?”了一声,不禁坐直身子。
柏商霖的朋友圈不再是仅三天可见,而是半年可见了。
原先空荡荡的朋友圈里有了很多新鲜图文。
近几个月都是转发的公司推文,木棉只是浏览了一下标题,大概讲的都是柏氏集团正在拓展酒店业务。想必,柏商霖正在负责的就是这块。
手指再往下滑,终于出现非公司相关的朋友圈了。
——是一幅日出照片,没有一个字。
再往下继续看,又看到一条。
——这次是夜晚圆月的照片,仍然没有文字说明。
看来柏商霖很喜欢拍天空。
这倒有点像她刻板印象里的公司老总,在朋友圈里发点风景照,或者喝茶的照片,问就是淡泊名利。
终于,她滑到底。
半年前最早的一条,他发了两个字【输了】,并配图三张,照片看起来像某个人的家。
几人喝酒打牌,拍了张扑克牌照片、碰杯的照片,还有一张两手笔心的照片。
木棉愣了下,连忙放大细细看。
这是柏商霖的照片,她记得他右手背中央的“Y”字型血管位置偏向掌侧,哪怕不用力也会鼓起来,格外性感。
他竟然在比心?
看到这,木棉恍然明白这条朋友圈的文字意思了。
比心就是柏商霖输了的代价,他们应该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类似的酒桌游戏。
霸总也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木棉看得啧啧称奇,手指放大又缩小,难以想象柏商霖冷着脸玩这种游戏的样子。
他那么精明,玩起来应该游刃有余连胜吧!
忽然,她无意识放大照片的手顿住。
这里……有一只小熊玩偶?还是抱枕?
木棉把照片放到最大,确定这是一只小熊模样的玩具。
柏商霖的?
耳边忽然响起今天饭桌上,柏商霖问她,她一个Alpha喜欢可爱的小玩偶,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难道……他也喜欢玩偶,但之前曾被人说过?
木棉皱起眉头,怎么也无法把这些遭遇跟柏商霖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应该猜错了。
柏商霖看上去根本不了解她说的玩偶IP,如果喜欢,多少应该知道些的。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根本不像喜欢可爱娃娃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他朋友的家,或者是他朋友的玩偶。
木棉退出柏商霖的朋友圈。
眸光下意识扫了下两人的聊天界面,瞥到那条熟悉的“拍一拍”。
木棉:“……?”
怎么回事,她怎么又戳到了?!
木棉两眼一闭,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抖着手重新看过去,瞥到后面几个字后,她愣住了。
我拍了拍“老板”有什么事吗[可爱]
这是……柏商霖才设置的。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条拍一拍还光秃秃的,拍完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新加的。
是因为她拍过他,但是没发消息,他好奇了?
木棉盯着那个[可爱]小表情想了想,忍住笑意。
微聊设计的[可爱]小表情看着像[微笑],是一个笑得很可爱的小黄脸,不专门识别表情的文字称呼的话,很容易混用。
想必,柏商霖也是认错了,这才发了个[可爱]小表情。
木棉盯着这条新出现的拍一拍,笑了好久,笑到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柏商霖有点可爱。
等笑够了,她点进自己的主页,修改拍一拍内容。
接着,她返回聊天界面,给柏商霖发消息:【老板,我到家啦,多谢今天的款待,吃得很开心~周五见哦![可爱]】
发完这条,她又主动点了柏商霖头像两次。
在最新出现的拍一拍下,她发消息:【老板,也可以拍一下我哦!】
发完这些,出租车已经到小区门外。
木棉没让车进去,自己下车刷门禁走回楼下的。
上辈子的行为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哪怕她是Alpha,也一直很注重自己独居的安全性,从不让陌生人知道自己家的楼栋号。
木棉蹬蹬蹬刷卡上楼,等她洗漱完再看手机时,柏商霖已经拍完她了。
“老板”拍了拍你没事哦[玫瑰]不小心碰到啦[可爱]老板晚安~
木棉笑弯了眼。
摔到床上翻滚两圈,她上下滑动聊天记录,对着两条隔空互动的拍一拍笑得乐不可支。
在她的拍一拍下,柏商霖还回复了一句:【晚安。】
是在回应她的拍一拍内容。
有点幼稚,又有点……有趣。
可爱。
*
柏商霖回到家里时,张叔已经睡了。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显得有些冷清。
他换下鞋子,脱了西装,顺便挂好木棉新送来的西装。
这样,木棉送她的甜品袋就格外突出。
柏商霖沉默片刻,想到女孩发送的那条“晚安”拍一拍,提着甜品袋坐到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显示的是和木棉的聊天界面。
她没再发消息过来,应该已经睡了。
柏商霖合上手机,打开甜品袋。
木棉用的是普通的浅褐色纸质袋子,没系口,他伸手往里面摸了摸。
忽然,他一怔。
一共六盒甜品,三只粉色的,三只蓝色的。
此外,还有一只粉色信封。
柏商霖皱了下眉,拿起信封,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
特意放在甜品袋里,想必是木棉送给他的。
一时间,柏商霖脑海里掠过无数想法。
当他看到信封里装的广告纸后,他脸黑了黑。
广告也是用信纸写的,落款是一家高档酒店的名字。
大致内容是邀请情侣入住,享受美好的夜生活,他们会提供什么服务。
柏商霖嗤笑一声,脸色一沉。
木棉是随手放的,还是故意放的?她给他这封信封,是要暗示什么?
如果木棉想和他做什么,他……
柏商霖惊讶地发现,设想成她时,自己并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生理反应。
眼前浮现出小姑娘软绵绵看人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纯净如一头小鹿。
她和其他所有的Alpha都不一样。
柏商霖笃定。
把广告纸重新塞回信封里,严严实实封好,柏商霖沉默片刻,最终没把信封扔掉,而是随手夹在了他放在茶几上的书中。
他拿起木棉亲手做的蓝色袋甜品,他记得这种包装的味道更甜一些。
习惯性抱过来旁边的小熊抱枕,柏商霖撕开包装袋,发现里面装的是牛角包,他尝了一口。
好甜,但不腻。
是恰到好处的甜。
柏商霖眯起眼睛,又撕了两口吃掉。
面包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油香,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没忍住,他又再开了一袋,里面装着块小小的慕斯蛋糕,表层开始有融化的趋势。
柏商霖眼中掠过一丝可惜。
慕斯还是刚做出来的最好吃,放到冰箱里冷冻一下,冰冰凉凉的。
“少爷?你回来了……”忽然,张叔的声音传过来。
柏商霖一僵,连忙伸手藏起茶几上的甜品。
然而已经晚了。
张叔三两步走过来,看到摊开的包装袋,他脸上的瞌睡都没有了。
“少爷?!你怎么吃了这么多甜食?!会牙疼的!”张叔一脸急切,把所有甜品都抱起来,不准柏商霖偷吃,“您忘了牙疼的时候有多难受啦?”
柏商霖无奈,任由他夺过去,顺从挨骂。
等张叔念叨够了,他恍然生出些久违的熟悉感,“……少爷。”
小少爷没有分化成Omega前,他也爱吃甜食。
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吃多了甜品经常牙痛,大半夜疼得直掉眼泪,小心翼翼钻到他房间里,讨要冰块。
见他疼得太狠,张叔总会絮絮叨叨念他。
等柏商霖成年分化后,他却再也没见过他喊疼,更没见过他吃多甜食的样子。
他总是控制得很理性,克制又自律。
“少爷很高兴?”张叔发现了什么,攥着甜品的手松了松。
柏商霖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良久,张叔听到他淡淡道:“有点。”
才不是有点,明明有很多。
少爷总是口是心非,别别扭扭的。
张叔慈祥地笑了笑:“好久没看到少爷这么放松了。”
说着,他把抱起来的甜品又放到茶几上,笑眯眯道:“张叔老了,都忘记您长大了,这几袋甜品您就是都吃完,也不会牙疼的。”
他把柏商霖解开的拿盒慕斯推到他面前,“少爷想吃的话,吃就好了。”
柏商霖沉默良久,绷起来的面庞松了松。
他把慕斯拿出来,分成两半,递给张叔一半。
分完,他张嘴,把自己的一半一口吃掉。
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蔓延,口腔中只剩下绵密的甜味。
“……好甜!”张叔尝了口,眉头狠狠皱起,被甜得直找水喝。
柏商霖勾了勾嘴角,懒懒应了声:“确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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