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喜好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间,木棉和柏商霖每周五晚上都会固定一起吃饭,规律得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每次轮到柏商霖定餐厅,他都会单独决定时间和地址,然后直接通知她,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每次收到他的“通知”,木棉都会觉得怪怪的。
他似乎当老板久了,喜欢直接做决策,遇到事情也不跟人商量。
木棉心里别扭,又屡次安慰自己他是老板,这样做很正常。
此外,除了每周五固定用餐,木棉没再和柏商霖见过面,也没什么发微聊消息。
她每天过得极其充实,换言之,她忙得脚不沾地。
先把囤积的广告都拍成了视频备用,她打算发几条没有广告的原创视频后再穿插几条广告,免得广告太多观感不好。
等手里的这批广告接完后,她暂时不打算再接了。
当时着急接广赚钱,是为了凑够学费。
现在,她的钱够用,也不着急靠自媒体变现。
她还是想先着重提升视频质量和粉丝粘性,提高账号本身的价值,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此外,她把剪好的探店视频发出去了。
原以为发出去会掉一波粉丝,没想到反响不错。
虽然,评论区不少人在讨论她Alpha的性别和偏Omega的穿着,但也有人被她发的美食吸引,表示想去尝试一下。
还有人喜欢她的吃播,说她吃起来很可爱很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总之,整体评价不错,播放量和讨论热度都在及格线之上,她账号的粉丝也涨了一波。
几天过去,粉丝量已经破三万,直奔四万了。
除去自媒体的工作,她还抽空去了趟警局。
木成清正在接受调查。
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承认,问就是冤枉。
好在录音笔的真实性经受住了检验,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警察正在夜以继日地继续追查,希望能找到直接证据。
因此,木棉也被叫去问话。
联系警察前,她提前听了好几遍录音笔里的内容,还重点背了几遍,以防警察看出端倪,揣测她不是真正的木棉。
在回答警察问话时,她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不经意提到录音笔里说到的内容,怯怯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些,并没有多余的线索。
再加上木成清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什么态度有目共睹,多年来没有承担抚养责任,警察也很难相信木棉会跟木成清的灰色教育有什么关系。
就此,警察也相信木棉跟木成清犯的罪关系不大,对她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趁此机会,她曾暗中询问警察,木成清这种情况会不会被判刑?大概判几年。
警察回答得很模糊,只说:“最终定罪的时候才知道。”
木棉心知问不出什么了,只好作罢,心里祈祷多判几年,给她腾出些时间处理她的监护权问题。
她也不清楚木成清究竟犯了什么罪,但靠录音笔里的内容来看,起码犯有聚众赌博罪、组织卖。淫罪、诈骗罪三罪。
只是情节轻重难以界定,也不知道算不算法律上说的“危害社会和子女健康的罪行”。若是,剥夺木成清监护权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只要木成清犯下的罪过越重,她夺回监护权也更容易。
“……棉棉?你在想什么,走神好久了……”忽然,一只白嫩嫩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木棉眨巴眨巴眼,恍然回神,看向坐在身边悠然喝奶茶的人,小声嘟囔:“茉莉……好累哦!”
说着,她顺势趴到桌上,打了个哈欠。
酒吧试岗结束后,她因为释放太多信息素,营养不良,直接晕了过去。
事发突然,她直接坐着柏商霖的车离开,也没来得及跟沈茉莉说清楚情况。
沈茉莉联系不上她,差点报警。
正因如此,收拾好自己的新家后,木棉就来找她赔罪。
外加她正好要准备毕业论文,这两天,两人一直黏在一起,惹得纪千柠都有些吃醋。
她们正在校外一家咖啡厅自习,面前圆形木桌上摆着电脑。
木棉和沈茉莉相对而坐。
沈茉莉点了杯奶茶,木棉手边则放着一杯雪顶咖啡,顶上的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每天工作二十小时!一边剪视频一边写毕业论文,还要时不时去实验室测数据……”
木棉哀嚎两声,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
冰淇淋融化进咖啡里,冲淡了原本的苦味,口腔里充盈着奶香味。
好喝。
木棉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你呀,一工作上头就忘了一切,写论文那么累你还去剪视频,能不累嘛。”
沈茉莉叹口气,也吸了一小口奶茶,慢吞吞道:“况且,你大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只是想一下,我都累得受不了。”
木棉也跟着叹气。
当时她是靠酒吧试岗给的一千多块钱工资凑齐了这学期的学费,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她未必能这么顺利。
这份调酒师的兼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更何况,她本身道德感极强,根本做不出临时鸽掉已有Offer、不去上班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忙虽忙了点,她心里还是挺喜欢调酒师这份工作的。
能自由自在地调酒,身边没有半生不熟的人,也不用被迫社交,她能守住自己的能量。
再加上,调酒不需要动脑,她能从严谨科学的论文中短暂抽离出来,放松大脑。
这样一想,好处还是很多的。
“酒吧还好啦,我挺喜欢那里的氛围。写论文才真累啊,到底谁喜欢写论文!”
木棉鼓了鼓脸,慢吞吞戳着键盘,身上的怨气简直比鬼都重。
沈茉莉不禁莞尔。
她性格内敛温顺,说话慢声细语,活动起来也很慢,像只无害温软的小乌龟。
只是在木棉面前,她总有几分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她和木棉一个专业,目前正在材料学院读博。
未来她打算走科研进研究院,毕生投入到新材料研发事业中,对写论文搞研究充满热情,无法共情木棉的绝望。
不过,她跟木棉不是一个研究方向,看她论文写得痛苦也爱莫能助。
想到木棉的研究方向,沈茉莉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翻找群里的消息。
终于,她找到师兄们转发的聊天记录,立马拿给木棉看:“棉棉你快看,你们这个方向要新来个助教,刚从海外研修回国,蛮年轻的,听说家里可有钱了。”
“直接给咱学院捐了栋实验室呢!”
木棉百无聊赖地滑动鼠标滚轮,听到有八卦连忙凑过来看,好奇道:“实验室?那不得大几百万?”
沈茉莉给她看的是她们的师门群。
师门群大几十号人,特别能水群,木棉常年免打扰,哪怕艾特全体成员,她也很少会爬楼去看。反正她是本科生,在师门内部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人会找她。
消息来源是她这个方向的师兄,据说是跟他们导师吃饭的时候听到的。
听说新助教家里特有钱,还是开公司的,妥妥的富二代。
“几百万不够吧,感觉要上千万,毕竟还有各种仪器设备之类的。”沈茉莉解释。
木棉嘶了声,再一次感到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她鼓了鼓脸颊。
算了,她现在生活也很好。
有钱,有房子,还有小有起色的事业。
木棉知足常乐,一边浏览群聊里关于新助教的消息,她顺便邀请沈茉莉来参加她的乔迁宴。
自从搬到新家里,她还没邀请好朋友们一起去家里吃顿饭。
现在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房子的软装也差不多了,木棉就想着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沈茉莉连连点头,趁机捏了把她肉乎乎的脸颊,调侃:“等你这顿饭,我们都等好久了!”
木棉嘿嘿直笑。
这时,一条消息忽然弹出来,通知上面没有显示发消息的人和内容。
沈茉莉却匆匆拿回手机,把话题重新扯到她的论文上:“有新助教,你实验有问题还能去找他指导指导,咱们大导确实太忙了,我也薅不到她。”
木棉不疑有他,眼里冒出小红心,双手合十前后晃了晃,祈祷:“希望是个温柔大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明明穿来这里快两年了,她还是习惯用男女划分性别。和女生接触,她更自在些。
说完,却一直没听到沈茉莉回应。
木棉鼓了鼓腮帮,不满偏头。
只见沈茉莉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向来温柔小意的脸上盛满了笑容,甜得腻牙。
不对劲。
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跟异性聊天。
顿时,木棉电脑也不敲了,论文也不写了,双手托腮,直直地盯着她。
盯了很久,沈茉莉却毫无所觉,兀自笑盈盈地发消息。
木棉有些恼,不禁拖着长腔,出声喊她:“沈——茉——莉——”
她手一哆嗦,下意识合上手机,终于抬头:“……棉棉?”
声音极小,还带着颤音,模样心虚。
木棉冷笑一声,双手叉腰,白软的小圆脸不高兴地鼓起来,逼问她:“你是不是有情况?!哪个男人在勾。引你!你还背着我不跟我说!”
沈茉莉眼神乱晃,低头假装喝奶茶,显然底气不足:“哪有呀……就是聊聊天……”
木棉轻呵,鬼气森森地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就~是~聊~聊~天~”
“快点如实招来!是哪个男Beta?”
她们之前曾经聊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当时沈茉莉说像找个跟她一样的普通男性Beta,都不受信息素困扰,方便压他。
所以,木棉下意识以为她谈的就是个男性Beta。
然而,看到沈茉莉愈发心虚的脸,木棉一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危险地眯起,双手牢牢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开。
“……不是Beta……”见此,沈茉莉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闭眼不肯对视,超小声道:“是男的……Alpha……”
最后一个词她吐得极其艰辛。
木棉:“……?”
她猝然松开手,茫然眨了眨眼。扭头吸了口咖啡,迟迟没有回神。
半晌,她一脸呆滞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沈茉莉:“……”
只见沈茉莉一身白色长裙,安静清秀,端正坐在沙发上,任谁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他在下面呀。”
“他很乖的,像大狗狗。”
木棉尚未从AB恋中Alpha为下位的信息中回神,就被沈茉莉拉着看她男朋友的照片,一边听她柔声解释。
“棉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啦,我们是在试岗那天确立关系的。”沈茉莉打开相册,找到季曜的生活照,“本来那天就要跟你说的,结果你不在嘛,联系不到你。”
木棉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时候她正在肆意玩弄一个绝世强O……
“后面我想说,你又一直忙,我们都没时间见面,我找不到机会说嘛。”说着,沈茉莉把手机推到木棉前面,单手发誓:“你看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放大的照片,木棉的注意力已经被尽数夺去,没时间谴责她。
只见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颈间漆黑项圈扎着铆钉,神情桀骜不驯。
他臂膀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正一手捏着酒杯摇晃,杯中酒液荡漾,溢出一滴酒,恰好被人抓拍到。
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他身高极高,起码一米八五以上,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起来是个强势、独断、我行我素的拽哥校霸。
木棉看了看沈茉莉细胳膊细腿、温温柔柔的样子,她罕见地沉默了下。
她怎么都无法把照片上的人跟沈茉莉嘴里的“很乖的大狗狗”联系到一起。
木棉怀疑她恋爱脑犯了,被人骗了。
她张张嘴,出于对朋友智商的信任,还是往后翻了翻。
接着,木棉眸光闪了闪。
只见后面几张照片里,Alpha身上的锐利像是被磨平了,铺上一层软软的气泡。
他的穿着打扮仍然潮流酷拽,但眼神变得柔软,湿漉漉望着镜头,看起来颇为乖巧。
像是等候主人命令的大型犬。
不难想到,镜头后面的人是谁。
木棉对着这人前后的反差,沉默了好半晌,恍惚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沈茉莉一向循规蹈矩,去酒吧兼职都是她的破例之举,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嚣张酷拽的Alpha。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风一点都不搭。
只见沈茉莉腼腆地笑了下,道:“我去市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季曜问我要的微聊。据他所说,是一见钟情?”
闻言,木棉有些忧虑。
毕竟,一见钟情的同义词是见色起意。
沈茉莉性子特别单纯,看什么人都是好人。别说吵架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妥妥一枝纯白茉莉花。
她有点担心她被人骗。
沈茉莉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捏紧木棉软乎乎的脸颊,往两侧扯了扯,无奈道:“放心啦。我还比你大呢,怎么会被人骗。”
“他就是看着嚣张了点,实际上真的很乖,很听话,就是喜好有点……”
说着,沈茉莉皱紧眉头,白玉似的脸庞泛起诡异的红,看起来有些苦恼。
木棉眼前一黑,忙问:“喜好什么?”
沈茉莉脸腾得红了,目光游移不去看她,反复张嘴又闭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恰在这时,木棉的手机亮了。
沈茉莉连忙指过去,松了口气:“棉棉,有人找你!”
木棉:“……”
她本暂不欲理会,但刚瞥了眼,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小瑄。
——她一直带的家教学生。
木棉嗔了眼沈茉莉,暂时放过她,先回消息。
小瑄:【棉棉姐姐,我和爸爸这周三回国,这学期的家教课可以继续上了。姐姐,你这周末方便吗?合适的话可以开课啦。】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要不是收到小瑄的消息,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个家教的兼职。
这个家教一周上一次,上学期是每周六上午一个半天。
木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感觉可控,她很快回复了小瑄:【可以哦。】
又跟他闲聊了几句,确定好家教时间和地点,木棉果断结束聊天。
看到小瑄,她不免想到小瑄的爸爸。
木成清偷走她的学费时,她想过找他借钱,发了消息问他,但他一直没有回复,应该是婉拒的意思。
木棉抿抿唇,点开小瑄爸爸的微聊。
只见她发过去的长长一条消息光秃秃立在那,他始终没有回复。
重新浏览她编辑的借钱信息,木棉又回想起当时的尴尬和窘迫,脸颊有些发烫。
一想到这周六可能会见到小瑄爸爸,她更是脚趾扣地,恨不得把这条消息从对方的手机上删除。
毕竟是问雇主借钱,雇主不回消息便罢了,她还要继续给雇主打工。
他们不可避免会见面,这次见不到下次也会见到,根本逃不掉。
想到这,木棉两眼一黑。
算了,多思无益。
小瑄爸爸那么忙,或许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呢。
安慰完自己,木棉正欲关上手机。
这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老板二字格外显眼。
……是柏商霖?
木棉安静几秒,脑中飞快略过几种可能,却又觉得不可能是工作。
想不到原因,她只好点进去看。
他发来一张照片,附言:【新家礼物。】
……新家礼物?
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她点进照片,只见整整一套玩偶放在防尘盒中,拼成九乘九格的收纳礼盒,足足八十一个玩偶。
这是……
她那天跟他提过的IP周边?还是她最喜欢的系列。
木棉彻底愣住。
这个系列的玩偶她特别喜欢,每个娃娃的脸都特别甜,服装也设计得十分精致,完美贴合角色性格。
但是,这是两年前的限量款,现在有价无市。
她试过几次,根本收不到。
再加上她有精神洁癖,买周边从来不买二手。想买这套全新未开封的玩偶,难度更高。
所以,她只好放弃。
但柏商霖……
仅仅因为她提过一嘴,他就听进去了?而且,还付诸行动,真的给她买回来了。
木棉眨眨眼,一时有些无措。
她忽然信了温言之前说的话,柏商霖似乎真的是一个特别心细的人。
他能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需求,记住人的喜好,说的少但做的多。
看着照片里满满当当的一整排崭新玩偶,木棉心里软了下。
第一次,她充满感情地回复柏商霖:【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她心里兴奋着,大脑活跃起来,想到自己才邀请沈茉莉他们来自己的乔迁宴。
冲动之下,她劈里啪啦一顿敲,一条邀请直接发了出去。
【老板这周日有时间吗?我要在新家请朋友们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呀?】
消息发过去了,柏商霖尚未回复。
木棉看着这条话题转变太快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冒昧了。
万一柏商霖只是礼貌性给员工送礼物呢,他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跟她一起吃饭?
而且,她是跟纪千柠他们一起吃饭,柏商霖过来的话怎么介绍呀,大家不熟会尴尬吧?
想到这,木棉立马长按消息,选中撤回。
她抿抿唇,掩耳盗铃般补充:【这套玩偶很难收的,我问了好久都买不到!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了!】
最后,她还习惯性发过去一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人越忙,越心虚。
木棉攥着手机,暗暗祈祷柏商霖没看到她撤回的消息。
*
柏商霖看到了。
他垂眸,目睹女孩手忙脚乱撤回消息又发来新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木棉撤回消息之前,他的输入框里,赫然已经打上两个字。
【可以。】
第22章 礼物
【可以。】
两个字还没有机会发出去,木棉已经撤回重发,闭口不提吃饭邀请。
柏商霖抿了抿唇,没再回复,扣上手机开始工作。
酒店的营销宣传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赵常顷虽然不满他最终敲定的方案,但也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将一大部分资金用于筛选网红和短视频投流。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酒店业务的利润额开始上涨,趋势明显,引起业内注意。
不少同行私下里旁敲侧击,问他柏氏集团今年会不会转移业务重点,进军高档酒店。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拒掉第N个聚会邀请,眼底隐有躁意。
这时,温言敲门进来:“柏总,任总问您今晚八点有没有时间,约您去会所商量……”
尚未说完,柏商霖抬了下手,眉头拧得更紧,冷淡道:“拒了。”
温言面色犹豫,沉默片刻,还是道:“任总这两天问了好几次,态度越来越好,赵组长工作也很配合,营销资源给得爽快……”
“温言。”
柏商霖语气微沉。
温言霎时闭嘴。
柏商霖瞥他一眼,闭眸遮掉眼中不悦,签着名说:“他手里值钱的项目都没了,没钱当然要急。”
“养不起手底下的人,置换不了项目,任达欧不急谁急?”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
柏商霖的神情过于沉着镇定,温言一连几日被任达欧的人堵着逼问的急躁瞬间散去大半。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一下子冷静了。
柏商霖睨他一眼,眉眼稍松。
温言顿时明白过来,面带歉意,他差点儿就掉进任达欧的陷阱里了。
他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
“只是……”温言还是有些担忧,“万一任总狗急跳墙闹出事来……”
毕竟,他有掉包柏商霖抑制剂、想逼迫他公共场合发情的先例,温言很难不谨慎。
柏商霖面色不变,淡淡地又签下一份合同,游刃有余道:“狗急跳墙更好。”
不等温言继续追问,柏商霖换了话题:“给木棉的搬家礼物送过去了吧。”
还沉浸在豪门商战里的温言:“……”
他哑然,闷闷点头:“已经交给了物业,木小姐一回家就能看到。”
柏商霖嗯了声,心中躁意终于消去几分。
一时间,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见柏商霖没再有吩咐,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柏商霖问他:“她什么时候放学到家?”
温言:“……”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温言无比庆幸自己转过身去,柏商霖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扭曲变换的五官,强忍着冷静回复:“下午六点左右。”
“木小姐这段时间到家的平均时间为六点,很规律。其中,最晚的一次是晚上十一点,最早的一次是下午三点,都是和朋友聚餐。”
温言说得很详细。
听到聚餐二字,柏商霖脸色黑了黑。
半晌,他寒声吩咐:“出去吧。”
终于得到首肯,温言急忙离开。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他松了口气,表情怪异。
自从柏总认识木小姐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竟然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温言从来没见过柏总对谁这么上心过。
*
温言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的办公室也是黑白灰三种色调,没什么装饰品,商务风拉满。
柏商霖环视一圈,莫名想到送给木棉的一大箱花花绿绿的玩偶,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安置他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观萃苑那个小区里面,精装修的房子也都是黑白灰色调。
思绪飘远,没吃到饭的郁气反倒散去几分。
他回过神,握拳轻咳两声,伸手摁了下后颈。腺体表面上的皮肤只有轻微的热意。
柏商霖紧绷的面庞渐渐松下来。
他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距离六点,还有三个小时。
从抽屉里拿出支抑制剂,扎上小臂,腺体的温度连同体内的烦躁,一并散去。
*
晚上七点。
木棉一脸菜色,慢吞吞刷上电梯卡,倚着电梯间轿壁,重重地吐了口气。
写了一天论文,她现在眼前都浮现一圈圈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围着她打转。
好晕,好累。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木棉打了个哈欠,从电梯里走出来。
刚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一整面玩偶墙立在入户电梯厅。
九乘九整整八十一个玩偶,被整齐放在收纳盒中,在黑白灰色调的电梯厅里极其显眼。
木棉愣了愣,恍然想起柏商霖说的新房礼物。
这么快就送到了?
乌漆嘛黑的宋体字从眼前消失,木棉心情阴云转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玩偶前。
她一个个看过去,隔着透明的塑料盒,猛亲好几口。
购物车里变灰的玩偶,化作真实的彩色玩偶,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现在真的拥有了它们。
木棉高兴得连蹦两下,拿出手机夸夸一顿拍。
精心挑选角度,照顾到正面、侧面、背面多个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十张。
拍完,她点开柏商霖的头像,从里面克制地选了三张玩偶照片。
发送前,木棉想了想,打开备忘录,谨慎地敲下满满一行字,表达对柏商霖的感谢。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道德感也很高的Alpha。
总是担心自己措辞不当,造成误解,以至于有时候表现得过于谨慎。
面对给她发工资的大金主柏商霖,她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编辑完消息,连着已经选好的三张照片,她一起发了过去。
发完,她就合上手机,不敢去看。
也不敢设想柏商霖的反应,又担心自己显得过于幼稚。
耳垂烧得通红,木棉一阵燥热,直接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她就开始搬玩偶。
一小个玩偶不沉,但整整一小面墙壁,还是有点重量。
等木棉绞尽脑汁、费尽力气搬进家里,又拿出来挨个放到自己喜欢的空间里,做完这一切后,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拿出手机后,她迟钝地想到自己发的消息,脸颊又开始急剧升温。
微聊APP图标上,已经出现两个小红点。
木棉抿抿唇,终于点进去看。
柏商霖在三十分钟前就回复了她,和她发消息时相比,几乎算秒回。
【喜欢就好[玫瑰]。】
【应该还有一束玫瑰,有看到吗?】
……玫瑰?
木棉愣住,连忙跑出去,这才在消防箱上看到了一捧玫瑰花。
包装花束的彩纸用了很接近的红色,不太显眼,再加上她当时完全被玩偶墙吸引了目光,根本没注意到。
木棉心里懊恼,锤了锤脑袋。
她小心抱起玫瑰花,返回屋里,发现里面夹了一张贺卡。
木棉以为是花店固定的贺卡,淡定拿下拆开。
乔迁新居,万事顺意。——柏商霖
是一行手写字。
是柏商霖的字迹。
柏商霖写的字工整得体,方正规矩,不太符合她对霸总的刻板印象。
所以签协议时,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印象就很深刻。
木棉一眼认出来。
难道这是柏商霖亲手写的?
想到温言曾说过柏商霖格外注重细节,是一个很周全的霸总。
没想到乔迁这种小事,他都会亲自过问。
微不可察的,木棉弯了弯眼。
白软的脸颊鼓起,她抱着玫瑰花,鼻尖嗅到了清新的花瓣味道。
木棉又仔仔细细拍了几张照片,还特意造景寻了个光线很好的地方,发给柏商霖。
【看到啦!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只是柏商霖为什么每次都送玫瑰呀?
木棉蹙眉,想到第一次和他吃饭,他特意准备的烛光晚餐上也有玫瑰花。
……可能玫瑰比较大众吧。
她瞬间想通,顺便跟柏商霖解释了几句没看到花束的原因。
发完消息后,她习惯性想退出软件,还没往上滑,就收到了柏商霖回复的消息。
【好的[可爱]】
【喜欢就好[玫瑰]】
木棉盯着他发来的两个小表情,沉默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
……柏商霖会不会把她发的小表情,当成了某种暗示?
他不会以为她在向他暗示想要玫瑰吧?
不,不可能。
木棉连连摇头,退出软件,合上手机,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也太奇怪了,只是个玫瑰小表情而已。
*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蓝山别墅区。
木棉准时出现在家教小孩的家门口,摁响门铃,对着显示屏打招呼。
很快,屋里响起噌噌噌的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门里探出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
接着,木棉怀里就塞进来一个小小人。
小瑄双手抱着她大腿,仰头看她,一双又大又亮的惊喜地望向她:“棉棉姐姐——”
“棉棉姐姐,我好想你——”
小孩嘴甜,死死抱着她不撒手,说起话来把“棉棉姐姐”当逗号用。
木棉忍不住笑起来,蹲下抱起他,顺势往屋里走,嘴上哄他:“姐姐也很想小瑄呀?去国外玩得怎么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别墅。
小瑄家里佣人不少,管花园的,管卫生的,管厨房的……光木棉看到的就有五六个佣人。
但他们话都不多,看到木棉过来也没什么反应,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小瑄,你的书房在哪里呀?”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别墅,对里面的布局很陌生。
听说这里小瑄爸爸新买的,方便孩子上学。
小瑄听话指路,小手指着前方,嘴里还不停念叨他在国外的经历,简直是个小话痨。
木棉眼尾染上笑意,耐心听他讲,边留意周围。
小瑄爸爸好像不在家。
木棉松了口气。
能晚点见面就晚点见面吧,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棉棉姐姐,我们到啦!”小瑄挣扎着挤出怀抱,小跑着推开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房门,“爸爸说还是三个小时!棉棉姐姐,十二点结束,中午你跟我一起吃饭吧!”
木棉连忙拒绝,笑眯眯哄他:“棉棉姐姐中午约了人,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啦!”
小瑄略显失望,水灵灵的大眼睛都黯淡下来。
“你爸爸不在家嘛?”
小瑄摇摇头,小嘴撅起来,不太高兴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爸爸出去吃饭了……”
木棉彻底松了口气。
但看到小瑄失望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些愧疚,沉默片刻,还是坚持道:“棉棉姐姐下次来上课的时候,跟小瑄一起吃饭好不好?”
小瑄咬咬唇,良久,轻点了下头,乖乖仰头看她:“拉钩!”
木棉轻笑,宠溺地揉揉他脑袋,蹲下身跟他拉钩。
眼看已经九点零二了,木棉不再耽搁,开始给他上课。
她的家教内容很简单,看着孩子写完作业即可,顺便帮他梳理一下上一周学过的知识点。
小瑄又很乖很听话,工作难度不高。
很快,等木棉检查完最后一道题,手机闹钟响起。
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木棉卸下心神,松了口气。
“好啦,小瑄学得很棒哦!”她揉揉小瑄的脑袋,表示鼓励。
眼看时间差不多,木棉打算离开。
一边背上自己的小熊背包,她关掉闹钟,顺便解锁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刚点亮屏幕,一通未接电话显示在消息栏上。
——是柏商霖。
木棉拧眉。
电话是半小时前打过来的,她当时正在讲课,手机静音,根本没收到。
柏商霖从没给她打过电话,每次都是微聊发消息。
难道有什么急事?
木棉心里一紧,正欲回拨过去。
虚掩着门的书房外,她听到佣人问候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几乎同时,房门被人敲响。
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墨色长发轻轻扬起,又缓缓垂到腰间。
第23章 柏郁
来人气质清雅,五官柔美,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像个男大学生。
他长发披肩,垂至腰间,发丝顺服贴合上他的后背。
卡其色风衣在他身上格外挺阔,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细瘦长腿,小白鞋格外干净。
感觉到屋里有人,他抬眸看过来,如水双眸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木棉正巧和他对视上。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气血上涌,她感到自己的面颊正在飞速变得滚烫。
木棉红着脸,脑中一遍遍闪过自己发过去的借钱消息。
现在,借钱的当事人就出现在她面前,木棉尴尬得脚趾抓地。
强忍住摸脸降温的欲。望,木棉僵硬着表情,结结巴巴唤了声:“……小郁先生。”
“爸爸——”
同一时间,小瑄飞奔过去,一把扑进柏郁怀中,嘴里黏糊糊不停喊着“爸爸”“爸爸”。
柏郁顺势把人抱起来,揉揉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小声问:“有没有好好听课呀?”
小瑄用力点头,吧唧亲了他一大口,乖乖道:“棉棉姐姐夸我啦,”
他搂上男人的后颈,藕白似的小臂环紧,如墨长发搭在胳膊上,黑白对比极其惹眼。
因为家教老师的习惯,木棉下意识顺着小瑄的胳膊看去,瞥见柏郁颈间锁着的漆黑项圈,严严实实卡在他的喉结下方,刮蹭间露出浅浅的红痕。
——是Omega抑制环。
学习过的生理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随着更多年轻Omega进入职场,掌握更多话语权,Omega的地位有了一定提升。他们开始争取性别平等,格外反对AO歧视。
最初体现在抑制环或抑制贴上。
曾经,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们外出时,需要在颈间佩戴抑制环,只是正常走在路上都会招致人们侧目。而Alpha们易感期时,只需要在腺体上粘贴抑制贴即可。
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此,激进的Omega号召销毁抑制环,杜绝生产,争取平等待遇。
随着时间推移,性别观念发展,现在年轻的Omega们几乎都不佩戴抑制环,而是和Alpha一样贴抑制贴。
可现在,柏郁颈间就束缚着一圈抑制环。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就迅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脚尖,生怕自己长时间注视惹得雇主不悦。
她只是第一次看到有Omega佩戴抑制环,心里惊讶,但没有想窥探他隐私的想法。
耳畔响起小瑄叽叽喳喳的诉说声,他很久没见到爸爸了,心里想得紧,人也黏糊很多。
木棉僵着身子立在原地,有心想离开,但门口刚好被挡住了。
她就是想偷偷溜走都没有办法。
而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久到木棉想假装忽视都做不到。
那眼神又柔又软,轻飘飘落下来,没什么分量。
木棉目光闪躲。
柏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本就柔软的五官更柔了。
眼看女孩头垂得越来越低,整个人拘谨得缩成一团,柏郁终于叫停:“好啦小瑄,老师还在这里呢,不能再撒娇啦。”
把孩子放下来,他牵过小瑄的手,两步走到木棉跟前:“棉棉老师,辛苦了。”
眼前出现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听到柏郁对她的称呼,木棉一阵脸热。
半晌,她慢吞吞抬头,这才惊觉柏郁靠她太近了。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木棉终于小小松了口气。
她乖乖打招呼,不敢看他:“小郁先生,好久不见。”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离柏郁越近,木棉越能想到跟他借钱被无声拒绝的事,她脑中紧绷的理智那根弦堪堪维持,本能占据上风,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小瑄今天的课刚好上完了,我先走了。”说完,木棉立马返回去抱起自己的小熊背包,匆匆朝柏郁鞠了个躬,就要跑。
刚走到门口,柏郁出声叫住了她。
“棉棉老师。”
他总是随着小瑄的称呼叫她,嗓音也和他这个人似的,柔软无力,没什么骨头。
木棉被迫停下。
她咬了下唇,转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凌凌看过去:“小郁先生,还有什么事?”
柏郁轻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几下后,把微聊个人二维码界面找出来,推到木棉眼前:“重新加个微聊吧,之前那个手机号不用了。”
木棉一怔。
忽然,她反应过来,急急抬眼盯着柏郁,语速都快了很多:“您是说,您之前的微聊号已经不用了吗?什么时候不用的?”
柏郁眼神茫然,没想通她为什么变得这么着急,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复:“应该有几个月了……”
他蹙眉回忆。
木棉抿着唇,不放过他脸上任意一个表情。
“噢……你们刚放暑假吧,手机卡被抢了……”说着,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耳垂蹭得泛起一抹红。
刚放暑假……
也就是说,她问他借钱的时候,柏郁根本没看到那条消息,自然更不可能回复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过来,木棉顿时支棱起来了。
雇主没看到她借钱的消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可以变得纯粹,这让她感到一阵舒适。而且,她也不会有被拒绝的窘迫。
木棉嘴角高高扬起,爽快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柏郁却一头雾水,他问:“怎么了?你……之前联系过我?”
“没有!”木棉连忙否认,她一点也不想当时的窘境再次暴露在人前,更不想因为借钱影响雇主对她的评价。
她笑眯眯地修改好柏郁的微聊备注,礼貌跟他告辞。
走前,还朝小瑄挥了挥手,语气亲昵:“柏璟瑄同学,我先走啦。”
柏郁点点头,小瑄却蹬着小短腿追出来,大力抱紧木棉大腿,撅起肉乎乎的脸颊,朝她示意:“要亲亲,不亲不准走。”
有爸爸撑腰,他显然胆子大了许多,理不直气也壮。
木棉被逗笑,蹲下身子,用脸颊肉蹭了蹭小瑄的脸颊,趁他愣神时撸了一把毛绒绒的脑袋,脸上笑意愈重。
朝柏郁示意了下,趁小瑄还在回味,她赶紧快步走下楼梯,离开。
出了房门,木棉彻底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下来。
她没想到,柏郁会突然回来。
完全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看到他时,她紧张得差点要跳起来,幸好他丢了旧手机卡。
上学期,她接了柏璟瑄的家教单子,前前后后上过二十多节课,但都没怎么见到过柏郁。
只知道他是柏璟瑄的爸爸,未婚怀孕。生下小瑄不久,又独自一人带着孩子长大。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看起来却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木棉长长地舒了口气。
忽然,她想到醉江澜老板说的话,这个家教资源很有可能是柏商霖给的。
他们两人都姓柏,难道柏郁他?
不可能。
柏郁虽然富裕,房产不少,但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柏商霖那样,浑身上下充满了上流社会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柏家显然极其重视Alpha。
有柏商霖这样优秀的Omega还不满足,硬要逼着他生出Alpha。
木棉觉得,柏家应该是极其保守的家族,很有可能重A轻O,如果柏郁真的是柏家的孩子,光未婚生子一条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越想越觉得可信,木棉不禁叹了口气,有点同情柏商霖。
他再怎么高高在上,再怎么运筹帷幄,一回到家里,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风暴呢?
她都没跟柏家其他人接触,仅凭那份生子协议,都能感到浓浓的压抑感。不敢想象,柏商霖一个Omega,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等等,柏商霖?
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连忙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柏商霖的未接电话。
先前她都看到这通电话了,没想到柏郁会突然进来,一下子打断了她,就把柏商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给忘记了。
木棉深深吸了口气,摸摸胸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接老板电话,是什么后果她不清楚。
当这个老板是独断专行的柏商霖,是什么后果她更不清楚了。
终于,木棉回拨过去。
耳边响起电话铃声,木棉攥紧手机,紧张地原地转圈。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沉默的呼吸声,柏商霖的呼吸有些重,沉沉地扑过来,木棉怔了怔。
她敏锐感觉到不对劲。
当下,也顾不得紧张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别墅外面跑。
蓝山别墅区的别墅都自带面积不小的花园,她刚刚只是出了房门,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木棉心里一紧,当即跑得更快了。
“您注射抑制剂了吗?温助理在旁边吗,或者顾医生,他在吗?”木棉语气急切,气喘吁吁地说,“您现在在哪?还能坚持吗?我马上过去。”
说着,她已经跑到别墅大门外。
站在路边,木棉点进打车软件,匆匆问:“老板,我去哪里找您?”
那边安静了片刻。
木棉恍惚了下,迟钝地发现从接通电话开始,一直是自己在说,柏商霖始终没说话。
当即,她冷静下来,有些尴尬,“老板……”
“你怎么没接电话?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寂静中,柏商霖忽然问。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比起发情期,这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啊。
木棉呐呐,认真解释:“今天上午在兼职,每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我有一份家教兼职。手机习惯性静音了,这才没接到您的电话。”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边又沉默了下,“家教?”
木棉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对方看不到,便补充:“还是您当时推荐的,醉江澜老板帮忙牵的线。”
她提醒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柏商霖的身体。
木棉当即追问:“老板,您的发情期……”
柏商霖看了眼桌上用尽的抑制剂,沉默了瞬,还是道:“已经没事了。”
话筒里,女孩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语气都轻盈了不少。
“那太好了,您没事就好!您现在方便吗,我去找您,帮您缓解一下。”
女孩的声音都带着波浪号,笑盈盈的。
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柏商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起身,走到窗边,刚要拒绝她。
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她显然刚从别墅里出来,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脚步轻盈。
柏商霖眸子眯了眯,看向木棉身后的别墅。
掩在窗帘后的神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第24章 错位(二更)
眼看女孩还在别墅门口徘徊,柏商霖忍不住问:“木棉,你现在在哪?”
女孩明显愣了下,抬头环顾周围。
往他的方向看过来时,柏商霖向窗帘后面侧了侧身。
她什么也没发现,终于离开别墅,往小区门口走。
柏商霖听到她认真回复:“刚结束家教,自然是在小朋友的小区呀,我还没出去呢。”
她没有说谎。
柏商霖默了下。
站在窗帘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因为注射了抑制剂,他原本发热的腺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内的发情期反应也趋于平静。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
就连顾修程都说,多亏木棉上次用信息素安抚过他,Alpha信息素就是比抑制剂好用,才让他这次反应这么轻。
可柏商霖知道,严格来说,今天并不是他的发情期,只是发情来临前的前奏。
根据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柏商霖预测这次发情期会格外漫长,反应也会格外强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心里并没有多大恐慌,反而有些期待。
习惯性的担忧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让他浑身颤抖。
隔窗俯视从他房子边经过的木棉,柏商霖抿了下唇。
刚刚冷静下来的Omega腺体一阵紧缩,想要承受Alpha安抚的欲。望愈演愈烈,连带着,独属于这一时期Omega的占有欲和依赖欲一起发作。
一想到木棉在另一家人的别墅里呆了一上午,而他明明同处一个小区,木棉却根本不知道他也住在这里,柏商霖脸色阴沉。
他清楚这是Omega这一时期的特殊生理反应,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柏商霖仍然无法忽视,沉默片刻,他冷声拒绝了她上一个问题:“我已经没事了,你没必要再专门过来。”
停顿片刻,他意有所指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吧。”
木棉脚步一顿,脸色茫然,没从他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她转了转脑筋,从老板的定位出发,试探着说:“您才是我唯一的老板,家教只是兼职啦。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把您放在第一位!”
柏商霖肯定是在责怪她没把他的工作放在第一位,为了一份家教忽略了他。
木棉自信满满,心道她真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啊!
柏商霖:“……”
柏商霖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木棉又开始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时,他终于“嗯”了声,嗓音又闷又哑。
不等木棉找补,柏商霖强调:“这几天是发情期,我联系你会频繁很多,你最好不要再跟陌生人一起……”
果然是担心自己的发情期。
木棉立马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刚才自己说错话了呢。
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边发誓表衷心,一边继续往小区大门方向走。
听完木棉的许诺,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那抹靓丽的粉色也开始从他眼前消失。
他抬手,压住发烫的腺体,深深吸了口气。
有过Alpha信息素安抚后,兴奋的阈值变得很高,冰冷刺激的抑制剂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
但好在,真正的发情期还没有开始,他尚且能忍受。
柏商霖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他拨通了温言的电话。
“木棉今天有份家教?”
今天是周六,温言按照惯例在家休息。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还以为老板有什么紧急任务,急急忙忙点开。
谁知刚一接通,就听到柏商霖在询问木棉。
温言恍惚了一瞬,好在迅速反应过来,查看备忘录:“是的柏总,木小姐的家教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和木棉说的一样。
柏商霖松了松领带,又问:“她在给谁做家教?”
温言一愣,解释道:“当时您跟百里先生提了一嘴,他去找的家长。想知道是谁的话,还得再查查……”
话毕,听筒那边安静了片刻。
温言屏住呼吸,一边挂着电话,一边着手找人调查木棉家教的雇主。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柏商霖道:“算了,既然是百里直推荐的,那没什么问题。”
柏总在担心木小姐的安全?
温言皱眉思索,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柏总有什么别的想法。
知道电话被挂断,温言还没有想明白。
跟随柏商霖多年,不说完全了解他,但也大差不差。
可最近这几天,一遇到木棉,柏总就像是变了个人。
温言看着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犹豫片刻,按下删除键。
既然柏总说了不必去查,那他服从命令即可。
刚放下手机,他又想到给木棉送新家礼物那天,柏商霖一下午坐立难安、频繁看腕表的样子,温言又有些不确定了。
底下人告诉他,那天木棉临时有事,晚回去一个小时。
结果,柏总硬是从晚上六点等到了七点,直到收到木棉的消息。
这种关注远远超过了普通Alpha。
柏总他……
温言僵住,隐约感觉到自己窥见了一个秘密,一个或许连柏商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秘密。
想到这,他又重新编辑了一条信息,叮嘱对方跟踪木棉时机灵点,不要被她发现。
直觉告诉他,木棉不喜欢被人跟踪。
而柏商霖,常年位居高位,习惯掌控一切,早在签下合约的那一刻,他就吩咐人监控木棉的行迹。
温言隐隐感到不安。
*
从蓝山别墅区出来,刚到家,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她看过去,发现是柏郁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之前每次家教结束,他都会估算一下她的到家时间,问她到没到。
哪怕他其实不在家,他们根本没见过几面,柏郁还是会礼貌地询问。
就像他这个人,温柔得体,耐心看向她时,总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木棉轻笑一声,跟往常一样回复他,顺便发了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那边安静下来,没再回复。
崭新的聊天界面上,用力往上划动,最顶上也只有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行字。
木棉轻吐口气,退出微聊,开始着手准备明天暖房的食材。
暖房聚餐她只打算邀请纪千柠和沈茉莉两个人,加上她总共三个人吃饭,需要准备的食材不多。
木棉打算提前准备些甜品饭后吃。
纪千柠和沈茉莉都挺爱吃甜的,木棉打算每种都做点。
烘焙对她来说是特别治愈的过程,看着面点膨胀、发黄,逐渐散发出香甜的奶香味。
渐渐的,开放式厨房飘起刚出炉的面包香,逸散到客厅,整个屋子像是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烤箱工作的同时,木棉一边铺奶油,两边工作,效率极高。
很快,她就做出大大小小近十样面点甜品。
看到成品,木棉十分满意,连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刚发出去,就有不少点赞。
【纪千柠:我要吃!!!】
【沈茉莉:好看好吃,想吃。】
木棉挨个回复,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又是一条消息提醒。
木棉习惯性点进去看,柏商霖给她点赞了。
下一秒,刷新出一条评论。
【老板:[可爱]】
老板又把[可爱]小表情当成[微笑]用了!
木棉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晃,纠结半晌还是没想好文字回复什么,最后也选了个小表情。
【“棉棉木”回复了“老板”:[玫瑰]】
她一时有种错觉,这两个小表情快成为他们两人的暗号了。
刚回复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昵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点进柏商霖的朋友圈里了。
木棉咦了声。
点都点进去了,她索性往下划拉几下,发现柏商霖的朋友圈又开放权限了。
现在,不再只有半年限制,她能看到全部朋友圈了。
木棉眨眨眼,怀着一点莫名的好奇心和对成功人士的瞻仰,她顺着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这个微聊号他用了很久,记录了他从大学到现在的所有时光。
只是,他发朋友圈频率不高,大部分还是转发的学校、公司相关的内容,展示个人生活的很少。
不知不觉,木棉一条条翻完,外面天都快黑了。
屋里光线偏暗,她打开灯,又窝回去从下往上重新翻了一遍柏商霖的朋友圈,心中感叹他真的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在海外读的大学,参加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项。
而且,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课余生活丰富得让木棉汗颜,怎么有人的精力这么旺盛。
他似乎很喜欢滑雪、蹦极、跳伞这种极限运动,大学时的朋友圈几乎被这些包圆了。
想到柏商霖现在西装革履的样子,木棉有些难以跟大学时的他联系到一起。
目光落在他穿着雪服从山顶一跃而下的照片,雪镜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他嘴角高高扬起,自信张扬。
少年气息十足。
和现在相比,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格外陌生。
也不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严肃谨慎的模样。
*
周末晚上,门铃被人摁响。
木棉刚打开门,两束花伴着两道人声一起出现:“乔迁快乐!!!发财暴富!!!”
两大捧花被高高举起,簇拥在一块,从缝隙中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脑袋。
木棉笑弯了眼,接过抱抱桶花束:“千柠,茉莉,快进来!”
她拉着两人进来,探头看了眼电梯厅,确定没遗漏什么东西后,接着关门进来。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点的奶茶刚到,快尝尝!”
三人嘻嘻哈哈凑到一起,一边聊着八卦,一边做饭。
纪千柠不会做饭,就帮着择菜洗菜打下手,沈茉莉和木棉则互相配合着做菜。
当然,木棉还在旁边立了个自拍架,拍下他们做菜的视频。
她想把今天做的这顿饭,当作她进军美食主播赛道的第一。枪。
“棉棉,你的新家也太赞了!”纪千柠啧啧赞叹,“这可是市中心的大平层诶。”
木棉笑笑,娴熟地下锅炒菜,一边道:“只是暂住啦,老板人好,给我这个房子住。”
想到柏商霖,木棉庆幸自己没真的把人邀请过来,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纪千柠他们解释。
“等我工作结束了就会搬走,到时候再买个小房子住。”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套房子,合约期结束,哪怕柏商霖不说,她也会搬走的。
“柏总人真好……”纪千柠一脸羡慕。
沈茉莉听到这个名字,眉梢一挑,表情有些奇怪。
木棉没注意到,笑眯眯跟纪千柠道:“劳动所得嘛,不过他真的很大方,脾气也很好。”
这时,纪千柠忽然用力咳嗽一声,一双猫瞳盛满八卦:“呦,这是谁呀,怎么突然愿意说柏总的好话啦?”
“之前是谁来着,提到柏总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棉棉,是谁来着?”
第25章 醉酒(二合一)
木棉被他说的一阵脸热。
立马佯装自己正在炒菜,没听到纪千柠说什么。
纪千柠哼笑两声,拱到沈茉莉旁边,凑近说木棉的笑话,噼里啪啦就把她在开学典礼上蛐蛐柏商霖被当场抓包的窘事说了出来。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嬉笑,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沈茉莉神情怪异,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惊悚的事情。
纪千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问:“怎么啦?”
木棉也听到声响,关掉吸油烟机,一样问:“……茉莉?”
被两人一起盯着,沈茉莉艰难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看向木棉。
木棉:“?”
木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纪千柠在旁边急得要死,催促沈茉莉快点说。
然而,沈茉莉安静很久,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棉棉,你说的柏商霖,是柏氏集团CEO柏总吗?”
木棉愣愣点头。
沈茉莉咬了下唇,向来温柔的双眼闪了闪,缓缓道:“没事,我就是惊讶你在给柏总打工,他不是一向很难接近嘛。”
纪千柠一双猫瞳瞪得滴溜圆,不满道:“原来你没听清呀,我还以为你认识柏总,能吃到什么瓜呢。”
沈茉莉垂头,目光移开,小声:“我哪能认识他呀,柠柠,你想的也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自然地转移话题,招呼他们:“菜都做好啦,我们快端出去吃吧。”
她匆匆端起一盘菜,快步走出去,放到餐厅桌上。
餐盘碰到桌子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沈茉莉脸色难看,她拿出手机点开季曜的微聊,犹豫片刻,没有发消息。
还是当面问吧。
木棉收回看向沈茉莉的目光,胳膊拐了拐纪卡柠,示意他快点过去。
纪千柠心大,没发现沈茉莉脸色不好,笑嘻嘻凑上前,往高脚杯中猛猛倒酒:“庆祝棉棉摆脱糟心爹,迎接新生活,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沈茉莉强打起精神,柔柔笑着一起干杯。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紫红色的酒液撞上杯壁,摇晃出漂亮的弧形。
很快,三人恢复了正常玩闹,只是沈茉莉偶尔走神,神情有些忧虑。
木棉尽收眼底,暗暗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她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看错,就是在她提到柏商霖的时候,沈茉莉的脸色才变了的。
皎洁月光透过窗纱,遥遥洒进房内。
纪千柠叫嚣得最狠,酒量却最小,很快就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沈茉莉酒量比纪千柠好一些,并且她酒品好,喝醉了也不嘟囔不乱动,乖乖坐在凳子上发呆。
木棉越看越好笑,乐得直摇头。
她也有些晕晕的,一股气往头上涌,脸颊也烫烫的。
但她理智尚存,从纪千柠怀里抽出手,慢吞吞爬起来去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中双眼迷离的自己,木棉捋了捋两侧沾湿的碎发,拍拍脸颊。
手指搅动着洗手盆里的冷水,等水放满后,她整张脸一股脑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她努力在水里憋着气,冷水漫过她整张脸,酒意渐退。
从水里拔出整个脑袋,木棉双手撑着洗手台,甩了甩脑袋。
晚上只喝了点果酒,外加她自己调了几杯鸡尾酒。
原以为度数不高,没想到后劲很足。到现在,酒劲上来了,她也有点晕。
木棉吐出口气,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餐厅内一片狼藉,吃完的餐盘扔得到处都是。
纪千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地上了,抱着凳子腿睡得直点头,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小少爷不高兴。
木棉笑着给人披了件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沈茉莉不见了。
木棉心里一惊,慌忙出去找人,厨房餐厅里都没见到人,最后她在客厅地毯上看到了人。
沈茉莉双手抱膝,靠在沙发上,看到木棉过来,笑眯眯朝她招手。
找到人,木棉心里一安,无奈走过去,道:“茉莉,怎么跑这里了?”
沈茉莉没说话,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忍住困倦拉过木棉的双手,牵她同样坐到地毯上。
“棉棉……”
她搂上木棉的胳膊,脑袋也靠过来贴到她肩膀上,嗓音格外柔:“棉棉,那个柏商霖……”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木棉怔了下。
她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柏商霖。
别人以为她跟柏商霖的交集也只有开学典礼上拍到的视频,哪怕是纪千柠和沈茉莉,知道的也只是她在给柏商霖打工。
而且,他们以为的打工也是替柏商霖剪视频。
木棉想不到,沈茉莉为什么会提到柏商霖。
她侧头,看着身边醉醺醺的人,蠢蠢欲动,问:“柏商霖怎么了?”
“他谈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沈茉莉的声音又轻又软,轻飘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转砸进木棉心里。
她愣住了,双眼一瞬间瞪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说什么?”
……什么女朋友?
沈茉莉呼出口气,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猛地伸手握住木棉肩膀,一字一顿道:“不能跟柏商霖谈恋爱,他这种人唯利是图,不能当男朋友!”
话音刚落,她眼皮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喂——”
木棉还愣着呢,就看到沈茉莉昏睡过去,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唤了好几声,还摇摇沈茉莉胳膊,结果这人一动不动的,俨然睡着了。
木棉鼓了鼓腮帮,把人扶到地毯上躺好,再找了床被子盖上。
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几度后,木棉晕乎乎走到阳台的躺椅上,耳边一刻不停地环响沈茉莉说的话,“女朋友”三个字结结实实印在脑中。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
木棉拉开窗纱,任由月光铺洒下来。
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她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一屁股塞进躺椅上。
抱紧上面的兔子抱枕,木棉还有些回不过神。
柏商霖的女朋友?
她怀疑沈茉莉听错了,柏商霖那样的人身边若是有女朋友,肯定不会再签下劳什子的生子合约。
以她对柏商霖的短暂了解,这人若是谈恋爱,一定是个极其专一的人。
同样,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绝不会少。
这些应有的反应她现在都没见到,怎么可能是她?
木棉虚虚打了个哈欠,按下躁动不已的心脏。
沈茉莉喝醉了,一定在说胡话。
想通后,木棉稍稍安下心,掏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刚刷脸解锁,屏幕上就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只是一晚上没看手机,消息就挤压了这么多……
木棉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挨个回复。
几乎都是商务消息,木棉婉拒了新的广告邀约,很快,小红点数量只剩下一个。
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掠过一片免打扰群聊,她终于看到发消息的头像。
——是柏商霖。
刚刚提到的人名赫然出现在她的消息列表里,木棉恍然有种当面见到人的错觉。
眼皮急速抖动,木棉手指轻颤。
良久,她点进去。
柏商霖在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当时她们正在一起吃饭聊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木棉眨眨眼,忽然有些心虚。
昨天她才答应柏商霖,一定会注意他的消息,把他放在第一位,结果她转头就忘记了。
额头热热的,脸颊热热的,她的脑子也热热的。
木棉拍拍脸侧,迟钝地思索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真诚些,她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
这时,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手一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她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显示“老板”二字。
木棉呼吸一停,下意识反扣手机。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音乐渐至高潮,木棉抿抿唇,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接电话更说不通,连忙手忙脚乱接通。
木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在躺椅上团成一小团,手指不停扣着藤椅侧边的木条,小心道:“……老板?”
话刚说出口,她打了个酒嗝。
顿时,木棉窘迫地捂住嘴,脚趾扣紧椅面,圆圆的眼滴溜溜打了个转,显得心虚极了。
那边安静了下。
柏商霖像是没听到,没问她是不是喝醉了,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简洁道:“窗外。”
木棉晕晕的,脑子反应也慢半拍。
过了几息,迟钝地意识到柏商霖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往椅子里面缩了缩,木棉咬住唇,怂成一团。
片刻,她鼓起脸颊,咬着牙站起来,小跑着跑到阳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
外面已经黑天了,月光黯淡,只有小区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
酒意上头,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犹疑着来回晃。
“正对面的树下。”
手机听筒里,响起柏商霖温和的声音。
大脑下意识顺着他话里指示的方位看,只见一辆加长版深黑豪车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柏商霖亮起车头灯。
车灯闪了闪,像是在告诉木棉,就是这辆车。
柏商霖真的出现在她家楼下了。
木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耳边传来柏商霖平静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车灯闪过那一下后,也再无动静。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木棉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柏商霖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略沉,柏商霖的则十分平静。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木棉攥紧手机,一手按在窗玻璃上,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车子前灯又亮了一下。
“滴——”的一声,车喇叭被人摁响。
周遭安静的氛围骤然被打破,木棉倏然回神。
她跳下藤椅,穿上拖鞋匆匆跑出家门,急急按下电梯楼层按钮。
小跑着出去,一边对柏商霖道:“老板,等等我!马上下来。”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停跳动,箱轿坠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木棉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低极哑的闷笑。
一闪即逝,恍若幻觉。
木棉歪了下头,凝神细听时,只剩下电梯自然降落的声音。
终于,电梯抵达第一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木棉不再去想那道轻微的笑声了,急冲冲跑到楼下。
正对面,柏商霖已经等在车旁。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眉眼清淡。
看到她跑出单元楼时,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扬起,双眸缓缓聚焦到她身上。
“老板——”
出来得匆忙,她身上套着件兔子外形的家居服。
睡衣上的兔耳帽一晃一晃的,随着她的跑动,一双粉白的兔耳朵在她肩后甩来甩去。
一眨眼,她就飞奔到柏商霖面前。
暖黄的路灯下,木棉一张小小的圆脸格外细腻柔软,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金绒绒的。
她小脸通红,笑得双眼眯成弯弯月牙,露出整洁的八颗牙齿。
“老板老板,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突然来这了?是有工作在这边吗?”
她问出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围着他转来转去。
话很多,有点吵。
柏商霖却扬着嘴角,浓黑的眼底荡出层层笑意,眼神宠溺。
她歪着身子靠近,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气再也无法遮掩,飘到他鼻尖。
……果真喝酒了。
柏商霖眉梢一挑,看着木棉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呼吸骤然一停。
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他说。
“刚到不久。”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你今天办乔迁宴,想来看看。”之前邀请他一起吃饭。
“没有工作。”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柏商霖耐心地挨个回复。
仗着木棉醉酒,他说话时难得有些坦诚。
以至于脱口而出时,柏商霖怔了下,像是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
木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已经忘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她仰头看向柏商霖,举起双手,大声告诉他:“我没喝酒!”
蓦地,柏商霖轻笑一声。
看着女孩不打自招的模样,眸中笑意愈重。
他耐着性子点头,没戳穿她,伸手递给她怀里的玫瑰花束:“喝了多少?”
木棉眼冒金星,根本反应不过,特别自豪地说:“一丢丢!”
只喝了一点,还这么自豪。
柏商霖摇头失笑,看她没有接过捧花的意思,往她怀里又塞了塞,轻声哄她:“你喜欢的玫瑰花,拿着。”
木棉吃完,迟钝地反应了会儿。
终于,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喝了酒身子不稳,踉跄了好几下。
柏商霖及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
家居服布料柔软细腻,表面有一层短短的细绒,触手柔软但很薄。
薄到柏商霖可以感受到木棉热乎乎的体温,以及胳膊上软绵绵的肉。
柏商霖手一僵,本能想要抬手松开她。
但下一瞬,他硬是克制住,留恋地没有移开。
女孩半醉半醒,身上的疏离感散去,迟钝地没有推开他。
她站稳,看向夹在她和柏商霖中间的玫瑰花。
柏商霖听到她慢吞吞地道:“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我不喜欢玫瑰花……”
都说玫瑰是荆棘里的花朵,花茎上长满刺。
木棉不太喜欢这种意象,她不想浑身长满刺,既有可能刺伤自己,也会刺伤别人。
这种自我保护的生存方式,她不太认同。
所以,她也不喜欢买玫瑰花。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愣住,伸出去的玫瑰花束也下意识往回收。
这时,木棉伸手,一把抱住,将开得灿烂的花接过去。
“但是老板送了,我很开心。”木棉笑眯了眼,紧紧抱住怀里的花。
脸上笑容灿烂,以至于柏商霖觉得她笑起来有点傻。
那点微妙的不自在转瞬烟消云散。
原本握着木棉胳膊的手松开,悬在半空中,手指留恋地来回捻了两下,最后缓缓放下。
他看向木棉。
女孩喝醉了,眼睛亮得惊人。
在她眼底,柏商霖没看到以往的礼貌和疏离,恰恰相反,她看向自己时双眼热切,又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下意识避开她灼热的注视,垂眸看向一旁的沥青路面。
他问:“不喜欢玫瑰,为什么每次都发玫瑰花的小表情?”
这下换木棉愣住了。
她诧异地晃了下眼,歪歪脑袋,无辜道:“只是习惯性发这个小表情啦,给老板发消息,我都会用这个。”
给老板发消息,会发玫瑰花?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所知道的社交礼仪里,没见过有人跟上级聊天会发这样暧昧的小表情。
玫瑰花小表情,通常只出现在情侣的聊天中。
他看向木棉,见她神情真挚,不像在撒谎。
算了。
反正木棉经常会做出些反常规的事情,可能这又是她独特的本能习惯吧。
柏商霖没再纠结,缓缓道:“那下次见面,换其他的花。”
嗓音温和低哑,像是要将人溺毙其中。
木棉揉揉耳朵,感觉自己更晕了。
她抱着红艳艳的玫瑰花,粉白小脸和红玫瑰相映,衬得她愈发可爱水灵。
像是有些无法忍受这种莫名的气氛,木棉上下蹦了两下,身后的兔子耳朵也上下晃动。
她眨巴眨巴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似欲振翅而飞的蝴蝶。
酒意上头,脑子晕乎乎的。
可能印象太过深刻,沈茉莉嘟囔的两句话此刻却越来越清晰。
她仰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比她高一个半头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宽肩窄腰的,比她高,也比她壮。
看着这样一个Omega,木棉眸光轻闪,大着舌头问:“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第26章 失控
“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女孩的嗓音又甜又软,像一大团绵密的棉花糖,塞进嘴里,甜腻腻得能拉出丝来。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空气霎时凝固。
柏商霖浑身僵住,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起来,眼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他移开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大捧玫瑰花上,动了下唇:“没有。”
他和木棉不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柏商霖一时也无法清楚界定。
他只是觉得,他们在谈恋爱,谈一种提前签订好协议的恋爱。
柏商霖的回复冷静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木棉眨巴眨巴眼,提起来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肚子里。
太好了。
幸好柏商霖没有女朋友,不然这份工作她还真继续不下去。她不想成为第三者,更不想当两人play的一环。
木棉浑身放松下来,脑中尚存的几分理智如潮水般褪去。
任由酒意上涌,她抬手锤了下脑袋,笑得越来越傻,身子晕乎乎地来回倾斜。
在她视野里,柏商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镀上一层滤镜。
木棉费力地眨眼,努力睁大,想要看清。
但酒劲太大了,木棉揉了下眼,接着整个人往柏商霖的方向倾倒。
扑通一声,她结结实实扑进柏商霖早已张开的怀里。
早在木棉乱七八糟左右倾斜身体的时候,柏商霖就下意识举起双手。
不过几息,他怀里就多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柔软细腻,和他先前触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柏商霖无意识收紧双臂,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浑身僵硬。
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果酒香,甜甜的,微醺。
柏商霖抿唇。
他厌恶酒精这种会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对失控有着非同一般的抵触。
对喝醉酒的人,他也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看着怀里红着脸吧唧嘴的人,柏商霖垂下眼皮,忍不住伸手,用骨节蹭了下木棉软绵绵的小脸。
很早之前就想触碰的地方,此刻他终于摸到了。
柔软的、细腻的、温热的触感,柏商霖回味地又蹭了两下,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可爱。
他无声勾起嘴角,一连蹭了好几下,直到木棉不舒服地拧眉,挣扎着往他怀里钻,躲避脸颊上的触碰,柏商霖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微微弯腰,他俯身托住怀里人,将她稳稳抱起来。
仰头看了眼房子阳台的灯,想到她曾说今晚跟朋友一起吃饭,柏商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莫名不想进去。
沉默片刻,他抱着人送回车里。
放平座椅后背,柏商霖移了移木棉的脑袋,小心让她躺平。
女孩轻哼两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安睡。
柏商霖皱眉。
片刻,他慢条斯理地下车,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到木棉旁边。
这下,她面朝着他睡觉,柏商霖一侧头就能看到她。
关上车门,柏商霖往下调低了空调温度,拿出条薄被盖到她身上。
木棉睡得很老实,脸颊红红的,抱紧被子往里面缩。
柏商霖一直看着她,等他感到脖颈泛酸后,才缓缓转过去,一并躺下。
明明车子后座十分宽敞,柏商霖却感到拥挤。
木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的体温似乎也能感觉到,身上的触感、气味……全都萦绕着他。
柏商霖捂了下脸,看向窗外。
目光触及到车门时,他瞳孔一缩,呼吸骤停。
脑中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木棉如何在这辆车上摆弄他的……
后颈腺体上的燥热源源不断地涌出,烧得他眼前一花。
柏商霖脸色沉了下来,没有料到只是和木棉同处一室,发情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临。
他习惯性取出两支抑制剂,扎进小臂前,忽然抬眸看了眼旁边安睡的女孩。
有Alpha在旁边,他本能联想到被Alpha信息素安抚的舒爽感。
柏商霖抿了下唇,注射抑制剂。
两支强效抑制剂下去,腺体的燥热也淡去几分。
他松了口气,把木棉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小半张脸。
凝神端详良久,他收回目光,推门下车。
“温言。”柏商霖倚着车门,单手插兜,眸光淡淡,“任达欧怎么样了?”
温言正手忙脚乱地加班。
按照原定计划,今晚上原本有个会议,柏商霖需要参加。但临近了,柏总却忽然说自己有事,线上参会。
不得已,温言只好亲自出场主持,应对各个董事的刁难。
“您不在,任总大发雷霆,他底下的人脸色也不好看。”温言正劈里啪啦敲着键盘,想到开会时任达欧阴沉沉的脸色,难免失笑,“赵常顷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刚进来时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听完这几个人的反应,柏商霖神情淡淡,没什么表情,问:“酒店怎么样了?”
温言语气更加飞扬,“特别好,超出预期的好。无论是利润额,还是入住率,都远远超出预期。”
“柏总,董事会对您的决定大加赞扬,在会上更是支持有加,等到换届,您上任董事长的支持票数一定会……”
“好了。”柏商霖打断他,偏头看了眼车内安安稳稳睡觉的人,锋利硬朗的五官轮廓都软了下来,语气却格外冷肃,“派人多留意着任达欧。”
温言立即应下。
汇报完公事,只剩下私事了,温言面色犹豫。
想到白天尹夫人过来跟他说的话,温言迟疑片刻,还是道:“大少爷前几天回国了,老爷子想办一场家宴,想让您回去趟。”
话音刚落,柏商霖拧了下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半晌,他淡淡地嗯了声,径直挂断电话。
秋天夜晚泛凉,吹起阵阵冷风,让他发烫的体温也缓缓降了下来,发情期临近的身体反应一点点被平息。
柏商霖在外面站了会儿,联系小区管家,吩咐他们上门叫木棉的朋友下来,接她回家里睡。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柏商霖看了眼木棉安然的睡颜,抬脚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木棉悠悠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透过车窗向外看,原先立在门边的男人早已不见,黑沉沉的夜幕笼罩而下,周遭一片寂静。
木棉眨了下眼,神情复杂。
*
次日,木棉醒来时,还有些头疼,酒醉残留的感觉仍然存在。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时有些茫然。
半晌,昨晚上的记忆渐渐浮现,木棉终于衔接上所有记忆。
她酒量还可以,酒品也不错,喝醉了酒只喜欢睡觉。
只是,一般人喝完酒会断片,但她不会。
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全都储存在大脑里,她记得清楚。
甚至,哪怕喝醉了的她四肢不协调,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那时候她也是清醒的。
身体里像是飘出一个新的自己,会冷静旁观记录发生的所有事,等她醒了再将记忆如数奉还。
昨晚上是纪千柠和沈茉莉两个人把她从柏商霖的车里拖出来的,两人合力把她抱回家,而柏商霖则早早离开了。
……是因为发情期?
所以柏商霖不敢留在她身边。
想到昨晚上他果断扎自己两针,木棉打了个寒颤。
这人也太狠了,用那么粗的针头扎自己时,都面不改色。
拿起手机,先回了纪千柠他们的消息,再点进柏商霖的头像。
他问她醒了没,头疼不疼。
木棉窝在被子里,慢吞吞回复他:【早安,老板[玫瑰]】
刚发出去,木棉猛地撤回,重发:【早安,老板[可爱]】
差点儿又忘了,柏商霖这人似乎把她发的小表情当成了某种暗示。
柏商霖秒回:【早安,棉棉[可爱]】
木棉瞬间瞪大了眼,不自主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学人精。
木棉弯唇,忍不住轻笑了下。
今天是周一,按照原计划,木棉打算这周把论文所有数据整理出来。
想到这,她匆匆爬起来,往学校赶。
路上,沈茉莉问她跟柏商霖什么关系,语气特别严肃。
木棉叹气,只好把跟他签订生子合约的事情告诉了她,嘱咐她先别往外传,特别是纪千柠。
纪千柠是个八卦精和小喇叭,管不住嘴,木棉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沈茉莉那边安静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给她留出时间消化,她直奔实验室而去。
她摸透了师门坐班的规律,周一的时候人最少,用实验设备的人也相对少很多。
趁着人少,她想抓紧时间凑出实验数据。
她一路小跑,到实验室门口时,也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按照惯例,周一早上实验室没什么人。
木棉猛地推开门,结果砰的一声,直直撞上里面的人。
她吃痛,整个人往后倒。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她被里面的人拽住。
木棉惊慌抬眼,看到来人时,她愣住了。
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柏郁。
“棉棉老师?”
“小郁先生?”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愣住。
木棉眨巴眨巴眼,拽着她的柏郁也眨巴眨巴眼。
两人对视一眼,蓦地笑开。
木棉回过神来,立马站直,匆匆抽出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和柏郁拉开距离。
她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圈红晕。
“小郁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柏郁垂眸,瞥了眼自己尚且悬在半空中的手,唇角往下压了压。
片刻,他轻笑一声,柔柔道:“我是新来的助教,今年都在这里工作啦。”
助教?
他就是新来的助教?
木棉一怔。
柏郁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下眼,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意清浅:“怎么了?棉棉老师?”
在这样的场合,被新来的助教老师称呼“老师”,木棉莫名有种尴尬。
她往实验室里面走了两步,和柏郁一起进去,顺手虚掩上门。
“原来您就是新来的助教,在学校里还是不要叫我老师啦,怪怪的。”
柏郁轻笑,顺从应好:“那我叫你棉棉。”
语气虽然轻柔,但不容拒绝。
左不过一个称呼,木棉没有反驳。
她往自己惯常使用的实验仪器上走去,等到了,才发现桌子上堆着陌生的东西。
木棉咦了声,下意识拿起来看。
这时,就听到身后柏郁带着歉意的声音:“呀,这是你的位置吗?不好意思,这些是我的东西。棉棉,我收拾一下把地方让给你吧。”
原来是柏郁的。
木棉皱了下眉,果断选择换一个设备。
她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对柏郁道:“老师,我在这里就行。”
“听说您的研究方向跟我一致,我正在写毕业论文,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您请教吗?”木棉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说得直白。
柏郁一愣,向来温柔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讶。
片刻,他笑笑,欣然应允:“当然,我的荣幸。”
木棉瞬间弯起双眼,笑盈盈地朝他道谢。
脸上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有些晃眼。
柏郁眼神飘忽了一瞬,很快,他反应过来,温柔笑了下。
伸手拢起脑后的长发,他娴熟扎起头发。
和披发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干练和从容,少了原有的……人夫气质?
木棉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多看了柏郁几眼,在注意到男人耳侧晕开的红痕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冒犯,匆匆移开目光。
当下,她拘谨地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开始研究自己的实验。
实验室内安静下来,柏郁眼角余光注意到女孩专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停顿片刻,他询问:“你还缺了很多数据?”
提到论文,木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她看向柏郁,小脸可怜巴巴的,“还缺三分之二……”
柏郁笑她,拖着凳子过来,刚要开口,木棉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板。
木棉也注意到了,她立马拿起来就要接通。
下一刻,又想到柏郁还在旁边,她迟疑了下。
几乎没有犹豫,她朝柏郁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她就拿着手机跑出实验室。
她身后,柏郁的眸光暗了暗。
木棉小跑着接通电话,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她听到温言语速极快吩咐道:“木小姐,柏总发情期到了,你快点来柏氏集团顶楼。”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木棉怔了怔,本能往外跑。
她见过柏商霖的发情期,知道他会多么痛苦。
越想越急,木棉拦了辆车,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柏氏集团楼下。
没来得及感叹大楼建筑,木棉小跑着进去,看到早在门口等着接应的温言。
跟着他进去,走专用电梯,一路顺利上去。
抵达顶层柏商霖的办公室门前时,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木棉不敢想,柏商霖如何硬生生熬过这四十分钟。
她喘了口气,平息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她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
刚进去,下一刻,一具滚烫的身子扑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钳住她,木棉眼前一花,接着她就被人笼罩下来。
手腕被扣住,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颈间。
柏商霖额头青筋暴出,全是冷汗,那双素来运筹帷幄的冷静双眸隐隐发红,眼底满是欲。念和渴求。
“……信息素。”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手腕被人捏得发疼,木棉眉头轻皱,抬脸看向强势又脆弱的柏商霖。
她转了转手腕,发现挣脱不了,轻笑一声。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笑意微冷,木棉注视着柏商霖,慢吞吞道:“求我。”
第27章 标记
溢满雪松冷香味道的办公室内,单侧玻璃门上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那个被大的完全笼罩,只能瞥到一点衣角。
“求我。”
木棉嗓音很软,音调上扬,听起来很甜,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仰头,静静望向柏商霖,一张柔软可欺的白净面庞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冷意。
明明被男人困在怀里,身处下位,但却让人莫名觉得,她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木棉转了转手腕,眉头一拧。
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能看到一道道泛红的手指印扣在雪白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而柏商霖毫无所觉,闷闷地喘了口气,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颈间,激起一阵痒意。
后颈腺体的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柏商霖浑身都是烫的,脖颈通红,连带着脸颊也一片绯色。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沾到睫毛上,糊住他的眼。
他的理智近乎被欲。望侵吞,眼前木棉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柏商霖一手箍住木棉的手腕,一手撑着办公室的门,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他踉跄着撑住自己的身体,双眸虚虚落在女孩颈间,忍不住俯身蹭了蹭。
Omega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他知道女孩脖颈处的腺体可以让自己舒服。
柏商霖迟钝地松开握着木棉手腕的手,搭到她肩膀上,一字一顿地渴求:“信、息、素……”
木棉无动于衷。
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她眸光轻闪。
慢吞吞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木棉缓缓抬手按住柏商霖的后颈。
冰凉的手碰到他的腺体,顿时,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求我。”
木棉软软地重复了一遍。
柏商霖闷哼一声,忍不住抬颈蹭向木棉冰冷的手,紧皱的眉舒展几分。
他迟钝地听清楚木棉话里的意思,再迟钝地想通自己要做的反应。
柏商霖放下撑着玻璃门的手,改为双手搭在木棉肩膀上。
他躬身,像只大型犬半伏在女孩肩膀上,嘴唇贴近木棉脖颈,嚅动了两下。
一阵痒意传来,木棉下意识偏头想躲,又被柏商霖固定住。
他张着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求……”
良久,迟迟吐不出第二个字。
他紧皱着眉,素来冰冷且没有表情的脸上通红一片,抗拒说出求人的话。
木棉垂眸,见柏商霖被烧得浑身泛红,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她低叹一声,眼眸渐渐软下来,小声嘟囔了句:“饶你一次。”
水果糖的甜味从她颈后溢出,渐渐飘满整间办公室。
Alpha信息素游动着,精准找到室内唯一一个香喷喷的Omega,缠了上去。
有了先前几次信息素安抚经验,木棉这次做得游刃有余,指挥着信息素包裹住Omega腺体。
Alpha信息素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将Omega信息素缠紧、交缠。
铺天盖地的雪松冷香中,融进去一丁点水果糖的甜味。
渐渐的,甜味愈来愈重,反扑着吞噬掉冷香。
这段时间她很注重身体健康,营养状况也渐渐养回正常人水平。虽然离Alpha的健康标准还差不少,但一次性释放的Alpha信息素多了不少,控制力也强了许多。
她精准控制着信息素,力道轻柔,温和安抚着柏商霖干涸的腺体。
柏商霖眉头舒展,发烫的脸颊蹭了蹭木棉的脖颈。
他的神情终于开始放松,埋在她肩膀上的身体也渐渐软下来,不再紧绷。
见信息素安抚起了作用,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手托住柏商霖软下来的身体,另一只手帮忙按揉他的后颈,服务不可谓不尽心。
随着释放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郁,柏商霖的体温也趋于正常。
男Omega移开覆在她肩上的手,嘴唇动了动,气音道:“……好了。”
说着,柏商霖双臂撑在玻璃门上,起身欲离开。
刚一动弹,被压下去的发情期反应卷土重来。
柏商霖脸一僵,身子骤然一软,重新扑回木棉身上。
木棉也感受到空中原本淡下去的Omega信息素气味又开始翻涌,她眉头一皱,小脸绷了起来。
“这是……”
柏商霖曾提到的二次发情期出现在她脑海中。
莫非,他的发情期反应又开始变强烈了?
木棉凝神加重信息素释放,然而,这时她的信息素就像掉入深海的一块石子,填不满Omega的需求。
柏商霖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强撑起理智,一把攥住木棉的手腕,按到他后颈的位置,寒声道:“咬一下。”
咬?
木棉一愣,接着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临时标记。
铺天盖地的欲望碾过柏商霖的身体,他仿佛置身火海,引以为傲的冷静消失殆尽。
他满眼渴望地握住木棉的肩膀,看似强硬地将腺体往她嘴里送。
“咬一下。”
颤抖着声音,他重复。
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掌控欲极强,命令似的道。
木棉垂眸,慢吞吞揉了揉他又开始滚烫的后颈。
力道很轻,像棉花扫过,没有半点效果。
她的Alpha信息素仍源源不断地安抚着柏商霖,却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木棉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没有如柏商霖所愿顺从地咬他。
她放松了托举柏商霖的手,耐心等待。
终于,男人承受不住发情期激烈的反应,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木棉终于可以俯视他,看清他脸上每一处表情。
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木棉咬了咬唇,一时有些犹豫。
她不喜欢凭借Alpha的身份欺负Omega,但更讨厌有人随便命令她。
明明有求于她,却张不开嘴,说不了好话。
空气中,信息素交缠的味道愈发浓郁,室内温度似乎都升高了许多。
柏商霖眼前发黑,忍不住伸手去抠颈后的腺体,却被女孩牢牢抓住,不允他动。
想要站起来,但酸软的双腿无力支撑,又反复跌倒在地。
木棉揣测着柏商霖可以支撑的极限,慢吞吞蹲下身,软绵绵道:“老板,再说一次。”
柏商霖转了转眼珠,迟钝分辨出木棉的意思。
他张嘴,上下嘴唇碰了碰,语气若有若无地有些软:“……咬一下。”
见状,木棉弯了弯眸子,俯身贴近男人,嗓音又软又甜:“好乖。”
话音刚落,她张嘴,精准咬住柏商霖的腺体。
尖牙刺入,柔软发烫的腔体被她叼住,狠狠碾磨。
Alpha信息素一并注入,不同于清甜的味道,压过来时强势而果决,尽数扑灭他的欲。火。
柏商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分开,借力撑住他的身体。
他忍不住环上木棉的腰,大掌用力将她压向自己,无意识露出他想要掌控这一过程的意思。
专注咬人的木棉眉头一拧,摸向腰,反手拽住柏商霖的手腕,抗拒他的控制。
双手灵活攥紧,并拢住柏商霖的两只胳膊,将他的手高高举起。
柏商霖挣扎着不愿意,木棉轻恼,狠狠咬了一口腺体。
他老实了。
木棉心里哼笑两声,缓缓松口。
见柏商霖难得乖顺地一动不动,她心里一松。
柏商霖似乎当老板太久了,身居高位的控制欲几乎成了他的本能,无论什么事情,都想占据主动权。
哪怕他是个Omega,也习惯性想要成为主动的一方。
巧的是,她也不喜欢被动。
无论是标记,还是情。事,她都无法忍受被动。
木棉眨眨眼,遮住眸中凉意。
柏商霖跪在地上,缓解体内翻涌的信息素浪潮,双目无神。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跪久了双腿发麻,只能一动不动承受Alpha信息素浇灌。
一次又一次。
他重复着“咬一下”“再咬一下”,木棉也顺从着咬他。
他身上沾满了水果糖的甜味,木棉身上也有了雪松的冷气。
两人一站一跪,彼此的信息素融合到一起。
木棉背后贴着玻璃门,玻璃很冷,她靠上去感到阵阵冷意,这也让她保持理智。
Omega信息素对她来说太甜太香,更何况是处于发情期的Omega,勾着她一遍遍释放信息素。
木棉双手托住柏商霖的后颈,手指揉进他毛茸茸的黑发里。
一次次张嘴咬住他的腺体,将信息素灌进去。
和他本人的冷硬不同,他的腺体十分柔软,暖烘烘的,像是热情欢迎她的到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Omega信息素的味道开始变淡。
按在手下的身体开始挣扎,柏商霖渐渐恢复了神智。
木棉顺从地松开手,用手背擦了下嘴。
她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像是感到庆幸,搀扶起柏商霖。
“……老板,好些了吗?”
一声老板,室内旖旎的气氛骤然消散。
柏商霖脸沉了沉。
他借力站起身子,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柏商霖冷着脸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抬指摁了摁后颈,神情不明。
木棉眨巴眨巴眼,非常赶眼色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并打开了办公室的信息素处理系统,清理干净屋内的信息素味道。
“老板,怎么样?感到好些了吗?”做完这一切,木棉殷殷问道。
柏商霖始终沉着脸,平复体内的热浪。
脑中一遍遍闪过临时标记时,木棉那张微微发冷的脸。和她现在对待老板似的狗腿模样不同,带着无法言说的魅力。
他似乎,更希望木棉那样对待他。
这一念头刚起来,柏商霖愣住了。
他敛眸,强行压下这一想法,脸色更加难看。
将近三十年接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对另一个人臣服,期待另一个人的掌控。
更遑论,对方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女孩。
这让他感到羞耻。
半晌,想到木棉还在等他回应,柏商霖对她点了下头,缓缓道:“好多了。”
木棉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副工作保住了的模样。
柏商霖拧眉,心里不爽。
他将这些怪异的情绪统统归纳为发情期的异常反应,Omega发情时,对标记他的Alpha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木棉没有察觉他的心理活动,老老实实端着杯子等柏商霖,脸上一派乖巧,丝毫看不出她刚才是如何恶劣地等他开口求饶。
柏商霖冷眼睨了女孩一眼,按住内心的躁动,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唇,勉为其难道:“做的不错。”
不仅没有斥责,反而表扬了她。
这是一个信号。
木棉双眼亮起,蠢蠢欲动。
这是一个可以肆意摆弄他的信号。
*
等室内的信息素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柏商霖打算叫温言进来。
木棉没有集团大楼的通行证,离开的话还需要人领下去。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声落下,玻璃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
任达欧一脸怒容,大跨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温言一脸欲言又止,对着柏商霖使了好几个眼色。
柏商霖神情不变,木棉反倒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往柏商霖的方向靠了靠,几乎站到柏商霖坐着的椅子旁边。
女孩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飘出,柏商霖紧皱的眉头松了下,一动不动地等女孩靠过来。
任达欧一进门,脸上的怒火在看到木棉时戛然而止。
他愣了下,接着看向柏商霖,勉强维持的平静神情有了崩坏的趋势。
他看了看木棉,又看了看柏商霖,下意识吸了下鼻子:“你们这是在……白日宣。淫?”
第28章 粘人
“你们这是在……白日宣。淫?”
任达欧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暗暗打量办公桌后的两人,若有所思。
他们一坐一站。
柏商霖西装革履端坐在老板椅上,听他说完,神情也并未变化,只微微拧眉。
他身后的女孩倒是害羞极了,整张脸都红透了,拘谨地往柏商霖身后躲,身上透着股学生的稚气。
……是那个粉头发的小Alpha?
任达欧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棉好几眼,扫向柏商霖的后颈,最后落到他小腹的位置。
“商霖,再怎么想快点完成老爷子的任务,也要注意场合啊。”任达欧顺了顺额前的头发,阴阳怪气道,“孩子这么小,小心着身体啊。”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木棉脸颊急剧升温。
她浑身紧绷,匆匆低下头装鹌鹑,缩在柏商霖后面,心里又羞涩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人话。”柏商霖冷眼睨向任达欧,眼里淬着冰霜,转了下老板椅,将女孩遮在身后。
说着,他暗中扫了眼温言。
温言心领神会,当即摇头。
顿时,柏商霖放下心来。
任达欧重重地吸了口气,确实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不禁疑神道:“那她怎么会在你办公室?”
一个贫穷怯懦的女大学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Alpha,凭何进入柏氏集团的大楼?要不是柏商霖允准,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更何况,这几天还是柏商霖的发情期。
任达欧愈发笃定。
“过来给我送钢笔。”柏商霖朝桌上的钢笔盒抬了抬下巴。
木棉过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钢笔很小,便是说放在口袋里也不会有问题。
任达欧不信,张口想要再问,就被柏商霖打断。
他一脸不耐:“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
经他提醒,任达欧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左不过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翻不起多大风浪,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思及此,任达欧撑起双臂,压在办公桌上,逼近柏商霖,质问:“赵常顷的方案怎么又毙掉了?”
闻言,柏商霖拿起桌上的钢笔,慢条斯理浏览手里的文件,反问:“营销组给的案子不合理,我身为他们的直系上级,不能管?”
任达欧一噎,转而道:“理由是什么?他的方案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忽然,柏商霖嗤笑一声,眼神嘲弄。
他掀眸瞥了任达欧一眼,“理由你已经说出来了。”
赵常顷给的方案中规中矩,很普通。柏商霖原本没打算直接毙掉,只是搁置,没想到任达欧竟然敢亲自过来质问他缘由。
柏商霖脸色阴沉。
常年习惯掌控一切的他,对任达欧的屡次冒犯插手感到厌烦。
啪的一声脆响,柏商霖扣上钢笔。
身子后仰,靠上柔软的椅背,双手交叠仰头看他,淡声:“姑父,御湖项目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负责好自己的业务,不再出现各种神秘的问题,求着我给你擦屁股。”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温言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觑了眼任达欧。木棉整个人也都绷了起来,诧异地偷瞄柏商霖,震惊他原来也有说话刻薄的时候。
任达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厉声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端出长辈的架子,叱责:“商霖,你真是太不听话了,老爷子的话不听,董事会的话也不听,难道偌大一个集团你只听你自己的吗?!”
木棉听得直皱眉头。
说不过柏商霖,就开始上价值、扣帽子,半点不提自己的业务能力。
“你只是一个Omega,迟早要嫁人生子的,老爷子叮嘱你早点结婚,早点生个Alpha继承家业,你怎么就是……”
任达欧越说越起劲。
“温言,送客。”
柏商霖眼神冷下来。
说着,他从桌边堆着的文件中抽出标了红色的方案,啪的一声扔到任达欧面前,寒声:“拿走。”
封面上,赫然是赵常顷交的营销方案。
任达欧脸色微沉,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是什么。
他没接过去,重重冷哼一声,转头撞开温言,疾步走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响。
三两步,他消失在走廊深处。
温言跟上去,看他确实离开了,终于松口气。
严严实实关上门,他卷起桌上的方案书,放进碎纸机里,有些担忧:“柏总,任总进来前在门口停了会儿,见我过来才推门进来的,他会不会……”
把木棉领进来后,温言就守在办公室门口。
只是他一直站在那里太过显眼,而且秘书处的工作还有不少需要他处理的,温言只能一边工作一边暗暗注意着柏商霖的办公室。
好在,一般人上不来顶层,他这才大意了。
仅仅走神几分钟,就让任达欧钻了空气,等他看到他时,也不知道任达欧已经在门口等了多久了,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闻声,柏商霖一顿。
后颈飞快染上一抹绯红,木棉看的仔细,脸颊一同也开始变得滚烫。
柏商霖抬手按住后颈腺体,闭了闭眼,缓声道:“无碍。”
停顿半晌,他又补充道:“把办公室里的监控都删了。”
任达欧业务能力一般,坏心眼子却不少,对这种事的嗅觉更是敏锐。
哪怕他找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猜也会猜出个新剧本。
想到这,柏商霖看了眼旁边充当鹌鹑的某个小Alpha,抿了抿唇。
这小姑娘心思纯净,没经历过什么黑暗的事,和任达欧的矛盾他不想牵扯到木棉身上。
“这几天多盯着点任达欧。”柏商霖捏了捏眉心,见温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温言抬脚离开。
木棉也识趣的跟着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柏商霖凉凉地叫住了她,“你去哪?”
木棉顿了下,见温言仿佛没听到似的开门、关门,离开前还递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木棉就知道柏商霖是在跟她说话了。
她僵住,慢吞吞扭头,慢吞吞走回去,乖巧道:“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根据她敏锐的五感和顶级Alpha的觉察力,柏商霖的发情期反应暂时已经压下去了。
也就是说,她完成了工作内容,早该走了。
木棉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候吩咐。
良久,柏商霖忽然冷嗤一声,意味不明道:“过来,这里。”
木棉仰头,看他手指的方向停顿了下,接着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到柏商霖椅子旁边。
离着柏商霖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身体。
因为他坐着,木棉可以清楚看到他凌乱的后颈,被她咬得不成样子。
一时有些心虚,木棉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柏商霖冷哼一声,拉开抽屉取出药膏,推到木棉面前,没吭声。
木棉一低头,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乳白色药膏,她下意识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告诉她,她要抹在柏商霖后颈上。
悄悄瞥了眼老神在在端坐在老板椅上的柏商霖,木棉乖乖打开药膏,拿着棉签蘸了点药,软声道:“老板,低一下头。”
柏商霖淡淡扫她一眼,顺从地垂下头,将发红微肿的后颈尽数暴露在女孩面前。
目睹上面脆弱的红痕,木棉吞了口唾沫,暗暗决定下次咬得时候轻一点。
棉签碰上皮肤,柏商霖的身体颤了下。
木棉下意识放轻动作,一点点抹平药膏。
她一手按着柏商霖的肩膀,一手抹药,离柏商霖太近,以至于她隐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冷香。
也能清晰感受到柏商霖温热的身躯下,越来越紧绷的肌肉。
木棉耐心地上药,当他身子一紧时,就出声哄他。
“没事噢,很快啦。”
“再忍一下,不痛噢。”
像哄孩子。
嗓音又软又甜,浸入肺中。
在木棉的柔声安抚下,柏商霖垂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紧。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眨眨眼,将一瞬间的湿意眨掉。
乳白色的药膏渐渐涂满后颈,遮住了上面新鲜的红痕。
大功告成后,木棉松了口气,扭上药膏搁到桌子上,问:“好啦,有纱布吗?”
柏商霖眨眨眼,缓慢地摇了下头。
说着,他自然地伸腿,将虚掩着的抽屉推回去,关上。
木棉噢了声,轻蹙眉头,小声嘟囔:“让温助理去买点纱布吧,不用纱布的话很容易蹭掉药膏。”
她涂了整个后颈,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蹭到衣领上。
柏商霖点了下头,但没有动作。
和他对视一眼,木棉看出了他的意思,无奈找到温言的联系方式,让他送卷纱布进来。
见柏商霖没阻止,她明白这就是他的想法,顿时心生无奈。
想让她去做,又不肯自己开口跟她说,柏商霖怎么拧拧巴巴的……
她偷偷瞄了眼冷淡自持的柏商霖,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这时,她听到柏商霖问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木棉以为是上级对员工的正常问候,便官方回复:“上课,拍视频,做兼职,每天基本都是这些。”
见柏商霖脸色有些难看,她迟疑了一下,慢吞吞补充:“嗯……还在学习Omega发情期的知识,主要想系统学习一下。”
肉眼可见的,柏商霖温和了几分,但仍然算不上满意。
木棉咬了下唇,蹙眉苦思,把自己这些天做的事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除去上回乔迁宴,她喝醉酒上了柏商霖的车,再也想不出哪里可能冒犯到他,惹他不悦。
但面对老板,她不可能说出“我也真不知道”这种敷衍话,“让老板指示一下”又显得过于狗腿殷勤,木棉一时僵在原地。
“很忙?”
凝滞的空气中,柏商霖忽然张嘴。
“……忙……”刚说出口,这个字在喉咙里转了转,又换了口风,“不忙!就是学校的事情有些零碎,浪费时间。”
她多解释了一句。
柏商霖点了下头,终于,他仰头直视木棉,“既然不忙,为什么没时间见面?”
“啊?”木棉张大了嘴,脱口而出。
柏商霖仰面,棱角分明的五官分布得当,鼻梁上挂着银丝眼镜,冷锐镜片下,双眸隐隐透出几分质问。
许是发情期的余韵,他薄薄的眼皮还泛着红,缀在眼尾,显得他像是哭过似的。
木棉彻底怔住。
冷脸装逼的柏商霖、高高在上的柏商霖、言辞锋利的柏商霖,她都见过,也面对过。
唯有现在这个看起来是在质问谴责她的柏商霖,她从未见过。
“既然不忙,那为什么我们都没见面?”柏商霖重复,语气很不好。
明明是质问的语调,木棉却没有惊慌。
她隐隐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掩盖在责备语句下面的,不舍、埋怨,抑或是……撒娇?
木棉抿了抿唇,不禁放软了语气,柔声解释:“您工作很忙呀,万一打扰到您怎么办?”
“而且,您的发情期还没到,不见面也没关系呀。您如果不放心的话,这些天我们可以天天见面的。”
据说Omega发情期时,性格会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表现在安全感丧失,性情多变,情绪化重,还会对Alpha格外黏人。
就是没想到,霸总也会有这种反应……
木棉耐着性子哄他。
“以后不准称呼‘您’,很奇怪。”柏商霖皱眉,又不放心地补充,“我不老。”
说着,他一边紧紧盯着木棉,捕捉她每一个微表情,像是生怕她表现出嫌弃、反驳的意味。
木棉轻笑着点头,顺从应下:“好的。”
柏商霖抿了抿唇,沉默。
木棉心里一阵好笑,像哄不听话的小孩子似的,继续问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柏商霖闷闷地嗯了声,睫毛轻颤,道:“我不忙,可以见面。”
还是见面的事……
木棉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大力点头,“好哦,我知道啦,以后会经常约老板见面的,你不嫌我烦人就行。”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柏商霖勾了下唇,轻抬下巴,“出去吧。”
木棉顿时松了口气,看了下时间。
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柏郁还在不在实验室,她的论文还缺一部分重要数据……
想到这,她不再耽搁,匆匆离开。
刚推开门,想到柏商霖狼狈的后颈,木棉停下脚步,叮嘱他:“老板,记得缠一下纱布。”
柏商霖正低着头认真看文件,她说话时也没抬头看她,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木棉心里哼了声“好装”,也没继续等,关上门就直奔电梯。
*
目送木棉离开集团大楼,温言去药店买了两包医用纱布上楼,把东西送到柏商霖手边。
“柏总,您要的纱布。”
柏商霖嗯了声,放下钢笔,一边拉开手边的抽屉。
温言眼尖,一眼看到抽屉里面放着一整盒纱布。
他顿时愣住了,嘴比脑子快:“柏总,剩下那些纱布不好用了吗?要不我去扔了?”
话落,柏商霖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温言新买来的纱布扯出一部分用,接着把剩下的放到其他纱布旁边,再轻轻关上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道:“不用,以后先用这卷吧,木棉让买的。”
温言:“……”
他立马懂了,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道:“木小姐很关心您。”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平稳:“的确。”
温言:“……”
温言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嘴缝上拉链,说起正事。
第29章 亲密
等木棉回到实验室,不少同门已经在工位上了。
里面吵吵闹闹的,唯独少了那个原本在的新助教。
柏郁果然已经走了。
木棉有些失望,她论文还缺了一部分重要数据,本想着趁他在问问他。现在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她慢吞吞坐到工位上,根据已经出来的数据先往下写论文。
实验室内闹哄哄的,坐在她右手边的师姐是研一新生,手上没什么任务,正在摸鱼刷手机,看到好玩的帖子还会跟她旁边的人讲。
木棉一边写论文,一边听她聊八卦,键盘敲得也没那么痛苦。
这时,她听到旁边人一声惊呼:“你们快看学校表白墙!微聊上的!有人爆出来经济学院一个本科生被包。养了,还是从高中开始的……”
木棉眉头一皱,不是很感兴趣,继续查文献。
一听有自己学校的八卦看,实验室里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互相在群里分享八卦帖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图片都贴到学院大门上了,这妹妹铁定完蛋。”
“高中啊,还没成年吧,这难道不犯法吗?”
“怎么扒出来了,网友还是她同学啊?这也太牛了……”
“不行,这男的也太丑了,又胖头还秃,得赚多少钱才能养这个女孩子啊……”
“大二诶,算下来也有两三年了。”
光听他们聊天,木棉就把瓜吃了个大差不差。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大学生被包。养这种事都挺常见的。她低叹一声。
忽然,左胳膊被人拐了拐,木棉懵懵扭头。
和她同年级同方向的真正同门李依依凑过来,主动跟她聊八卦,双眸热切:“棉棉,你说她为什么要被包。养啊,她长得这么漂亮,对着老男人那张脸能下得去嘴啊……”
虽然李依依算是她真正的同门,但木棉跟她并不熟,一共没说过几句话。
对她忽然开口聊八卦,木棉心里诧异。
只瞥了李依依一眼,木棉又看向电脑,专心致志引用文献:“还能有什么原因,各取所需呗。这都还没定论呢,说不定是造谣……”
手里忙着正事,木棉说话时语气难免生硬了些,和平素甜软的声调不太一样。
李依依双眼一亮,她拖着凳子凑近木棉,说悄悄话似的:“我也觉得是这样,包。养这么私密的事情,哪那么容易被人扒出来啊……”
木棉绷着小脸,点点头。
李依依觑着她脸色,沉吟片刻,又道:“棉棉,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跟柏氏集团柏总什么关系啊?”
“你别多想,我就是在抖播上刷到你们的视频了,你现在不是在做自媒体嘛,我还关注了你呢!你当初能起号,不就是因为柏商霖嘛,你们什么关系啊?”
木棉敲键盘的手一顿,先保存自己的论文文档,再扭头看向李依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不笑时,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股冷意,显得有些瘆人。
李依依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此,木棉轻笑一声,淡淡收回目光,嗓音一如既往的甜美:“知道不礼貌就别问。”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木棉余光瞥到李依依瞬间脸色难看起来,欲言又止。但她没理会,也没给她台阶下,仍不停敲着键盘,表现出自己很忙、没时间说话的样子。
很快,李依依拖着凳子回到工位上,掏出手机一顿打字,看起来像是在跟人吐槽。
木棉耸了耸肩,把手里的一小节结语写完。
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滑动鼠标,把可能有用的文献一一下载下来,打算晚上回去继续看。
李依依安静了,又一直拿着手机敲字,时不时偷瞄她两眼。
自以为做的隐晦,实际上木棉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不舒服地拧眉,写论文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都有些被影响。
木棉心里叹了口气,说不上来后不后悔。
李依依跟她说话时,嘴上很礼貌,但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那种暗戳戳的打探、微妙的贬低,让她很不舒服。
本就写论文写得想死,她还要凑上来骑脸输出。
一向好脾气的木棉,都难以忍受。
瞥了眼还在愤愤打字的李依依,木棉心里无力。
周遭紧绷的气氛会影响她的心情,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木棉想了想,打算收拾收拾回家写。
反正实验数据今天也出不来,这样在哪里写论文都一样。
当即,木棉把自己的东西放进书包里,准备先打个车。
刚解锁手机,柏商霖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天周五,晚上一起吃饭吗?】
【这家餐厅喜欢吗?[定位]】
她当时正在写论文,没看手机。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柏商霖又问她。
【要不你来定?主要看你的时间放不方便。】
若不是柏商霖提醒,木棉都要忘记今天是周五了。
上周是她定的餐厅,按理说,这周轮到柏商霖了。
往常,他会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外加一句【今晚六点/七点/八点。】
地点他定,时间也是他定,根本不会问问她时间合不合适。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在跟她商量?
木棉有些呆住,有心想问问他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让他终于开窍了。
堂堂柏氏集团的大总裁,竟然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诶。
他在她面前独断专行的老板作风,似乎散去不少。
木棉眨眨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绞尽脑汁想了想备选餐厅,木棉纠结很久都没有想出来。
犹豫片刻,她问柏商霖:【要不去我家吃?我亲自给老板下厨!】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正好吃完饭,我还可以写会儿论文[可怜小猫跳跳]学院催得急,我还有好多没写呢!】
刚发完,木棉有些后悔。
她似乎越界了。
柏商霖是她的老板,不是朋友。
他不是纪千柠,也不是沈茉莉,不是她可以随便开玩笑撒娇的人。
跟柏商霖说自己因为写论文要在家里吃,无异于跟老板说因为私事我要提前下班敷衍工作……
木棉当即要撤回消息,这时柏商霖已经回复了。
【好,那我们回家吃[可爱]】
腾的,一阵燥热爬上她的脸。
木棉盯着那个[可爱]小表情,无端感到脸热。
经过沈茉莉的教导,她才知道自己一直给老板发的[玫瑰]小表情是只能在恋人之间发的。
这个社会的表情包不像她上辈子那样,用起来随意自由,而是有不少限制。
比如[玫瑰]只能用在恋人或有好感的情况下,对老板用这个无异于性。骚。扰……
这种隐晦的社交法则,若不是沈茉莉提醒,她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给多少人发过[玫瑰],别人会怎样看待她,木棉心都凉了。
试试就逝世。
如今,再看到柏商霖发过来的[可爱]小表情,她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发的[玫瑰]小表情。
难怪当时他会误解自己在暗示玫瑰花,根本不是他年纪大不懂,而是她没搞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努力不看输入法里位居第一的常用表情[玫瑰]。
【你在哪里?学校?我下班了,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可爱]】
许是看她一直没回消息,柏商霖又问。
手机的消息震动将她从那股尴尬中拯救出来,木棉秒回,爽快应下。
回完消息,她背上书包,走出实验室。
另一边。
柏商霖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神情变得温和。
一起回家吃饭。
他抿了抿唇,克制自己无限上扬的唇角。
看来顾修程说的是对的,和木棉这样年轻软萌的小Alpha相处,要多问问她的想法,不能武断地自己做决定。
这次如果又是他自己定餐厅,肯定不能和木棉一起回家吃饭。
柏商霖无声地笑了下。
兀自消化了片刻,他拿起车钥匙,阔步离开公司。
*
木棉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滴——”的一声,眼熟的车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自她面前缓缓降落,露出柏商霖的上半张脸。
眼前格外熟悉的场景,让木棉想到和柏商霖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她误以为他是个很爱装逼的男Alpha,对他印象很差。而现在,柏商霖目光温和,静静等她上车。
木棉心一颤,在原地愣了片刻,她恍惚回神,开门坐到副驾驶,笑眯眯道:“老板,晚上好~”
拖着点尾音,嗓音偏甜。
女孩笑容灿烂,乖乖抱着书包,等他开车。
柏商霖眸光一软,点头。
片刻,他抿了下唇,有些迟疑地道:“晚上好,棉棉。”
语气有些僵硬,说完,还不自在地舔了下唇。
木棉双眸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神情惊喜。
虽然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但脸上的拘谨散去不少,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透过反光镜,柏商霖将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他勾了勾唇,启动车子。
季曜别的不行,谈恋爱确实行。
*
观萃苑。
柏商霖娴熟地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
“走吧。”他出声唤道。
木棉这才恍然回神,一脸震惊地看向柏商霖,“您……不是,老板,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柏商霖挑了下眉,理所应当道:“这是柏氏集团下面的地产,这个楼盘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楼盘。”
木棉:“……”
木棉含泪环视一圈,望着明亮温暖的地库,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人比人,气死人。
合着她住着的房子,还是柏商霖接手建设的。
他才多大啊,也就比她大七岁,却经手了无数个地产项目,数以万计的人会买他手底下的房子。
木棉叹息一声,蹦跳着追上柏商霖。
“老板,那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你买的还是公司发的啊?”她仰着脸问。
柏商霖摁亮电梯,斜睨她一眼,“买的,公司又不做慈善。”
因为是亲自操控的第一个项目,柏商霖对观萃苑有种别样的情怀。
开盘后,他精挑细选了一套各方面都最好的房子,买到自己名下。原本想着自住,没想到遇到了木棉……
确保房子是柏商霖买的后,木棉双眸更加晶亮,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公司送的,她看出柏商霖跟他父母关系不好,万一后面两边打起来,殃及了这栋房子,她找谁说理去。
还好,柏商霖有钱又有手段。
木棉眨眨眼,无意识往他的方向贴近了几分。
指纹解锁房门,木棉给柏商霖找了双崭新的拖鞋,一边道:“老板,您先休息会噢,我去做饭。”
因为柏商霖开车来接的她,没办法提前做菜。好在她提前买好菜了,送货上门,早在他们回来前就送到了。
两个人吃饭,吃不了多少,但也不能糊弄,该有的体面要有。
木棉三两下扎起头发,简单盘起来,一边洗手一边思索做什么。
女孩行动干练,片刻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柏商霖抿了下唇,目光在密码锁上停顿良久,才关上门换鞋。
进门时,他注意到电梯厅里有鞋柜,上面也放了几双拖鞋,看起来像穿过。
有男鞋也有女鞋,柏商霖一时猜不出都是什么人穿过。
估计也就是木棉的好朋友了。
能被她邀请参加暖房宴的好朋友。
柏商霖看向地板上崭新干净的男士拖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换上。
等他换完鞋子进去,木棉已经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了。
见柏商霖进来,她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招呼他去客厅坐:“老板,客厅有电视,茶几上放着零食,旁边有游戏机,你想玩什么玩什么——”
她扯着嗓子喊,说完就又钻回厨房。
很快,屋里响起洗菜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响。
听到水声,柏商霖缓缓从木棉身上收回目光,细细打量这栋堪称焕然一新的房子。
原本黑白灰为主的色调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彩色覆盖,黑色沙发上堆满了各种小玩偶。米色地毯上,也胡乱堆着几个饱和度极高的彩色坐垫。
电视旁边是搞怪风的木制杂物柜,柜子上摆着抽到的陶瓷盲盒。
商务风为主的精装修渐渐被彩色覆盖,融合了可爱、搞笑、柔软元素,中和掉原本死气沉沉的沉闷。
柏商霖缓慢走过去,注意力不经意被各种小巧思吸引。
看着这栋格外生机勃勃的房子,柏商霖不禁看向木棉。
厨房里,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做菜。
哼的歌有点跑调,她也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唱着。
身上穿着柔软的粉色家居服,不用上手抱,他都知道布料一定极其细腻柔软。
她喜欢回家换上柔软舒适的衣服。
厨房的地上支着手机支架,正在帮她录下视频素材。未必能用上,但她向来喜欢有备无患。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拍都拍啦,又不浪费时间,顺手的事~
柏商霖都能想到她说起这些时,飞扬的神色、甜软的语调。
屋里开了暖气,他很快就感到有些热,便脱掉西装外套,只穿了衬衫。
这时,木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双筷子。
她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却恍然未觉,朝柏商霖道:“老板,是不是热啦,这里供暖好早的,还没到冬天呢。”
只是深秋,观萃苑就开始供暖了。
木棉每次回来,都会换上薄薄的长袖睡衣。否则,不出一会,她就会热得浑身冒汗。
“我找了一件男士家居服,你看看能不能穿上。”木棉抬起下巴,指向内侧沙发上一件深蓝色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偷笑,“凑单买的,嘿嘿。”
当时她买的是一套情侣睡衣。
木棉很喜欢女款的款式和图案,对它一见钟情,商家不拆开卖,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都买了。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木棉弯了弯眼,“老板,你要是热了就换上。”
说完,她又一溜烟钻进厨房。
柏商霖看着沙发上的新睡衣,一阵无奈。
她怎么跑得这么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习惯穿西装了,哪怕在自己家里也经常穿西装,以备各种线上会议。
家居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在别人家里穿家居服,更陌生。
柏商霖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换上。
他去洗了把手,走进厨房跟里面忙着切菜的木棉,淡淡道:“我来吧,跟你一起。”
木棉以为自己幻听了,抬眼看他,一脸震惊,“老板,你会做饭?”
不用柏商霖回答,她已经看到了。
之间柏商霖挽起衬衫袖子,熟练地围上围裙,拿起旁边的铲子开始起火:“炒青菜?”
木棉愣愣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一点点绽开了。
她在原地发了会呆,看着柏商霖熟练掌勺炒菜,脸上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
柏商霖垂眸轻笑,哑声提醒:“刀要掉了。”
木棉赫然回神。
她用力攥住刀柄,凭借本能切菜,结结巴巴道:“老板,你是不是没有不会的东西。”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柏商霖定然十指不沾阳春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小到大身边围着数个佣人,生怕他干一点活。
没想到,他做起饭来却这么熟练。
柏商霖轻笑一声,嘴角上扬,解释:“留学的时候学会的。”
木棉顿时明白了。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留子都会后天觉醒饭灵根。
她心里忽然生出些比较的意味,看柏商霖手法娴熟,她也开始展露自己的刀工。
坑坑洼洼的肉块被她切成一片片透明的肉片,整齐摊放在菜板上。
木棉得意扬眉。
柏商霖看出了她的意思,无声低笑,肯定道:“棉棉的刀工好厉害。”
木棉得意地甩了甩不存在的小尾巴。
柏商霖看她笑得灿烂,巴掌大的小脸全是笑容,小小的梨涡上沾着面粉,瞧着可爱又灵动。
他不禁伸手,沾了水的手指蹭掉木棉脸侧的面粉,露出里面白里透粉的皮肤。
刚擦完,柏商霖反应过来,僵住。
被他按着脸颊擦脸的木棉也浑身僵硬。
女孩一动不敢动,晶晶亮的双眼映出他的身影,他脸上的宠溺清晰可见。
而木棉,脸上却难掩震惊。
柏商霖咳了声,手指像是被烫到了,匆匆收回,垂到腿侧。
他克制着移开目光,转身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这才缓慢解释:“……上面有面粉。”
他动了,木棉也跟着僵硬地扭过身子,看向自己切好的肉片,双眸虚虚不知落在何处,超小声哦了下,结结巴巴道:“原来是这样……”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各种厨具工作的声音。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跟哑巴了似的,一声不吭地闷头做菜,唯有两人耳后不约而同的红晕昭示着某种不同寻常。
*
木棉把最后一道菜端到餐桌上,看着花花绿绿的八道菜,她偷偷鼓了鼓腮帮。
好气。
本来想着两个人吃饭,少做点菜就行。
谁知叫柏商霖一打岔,他们相处都尴尬了起来,两个人只知道闷头做菜。
你洗菜,我切菜,你炒菜,我盛菜,生怕自己闲着。看到食材就开始做,不知不觉就做了八道菜……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呀?
木棉头痛。
柏商霖擦干净手,手里拿着两双筷子两只碗走出来,放到餐桌两边,主动开口:“差不多了吧,现在开饭?”
木棉连忙回神,大力点头:“开饭!”
忽然,她想到什么,又钻进厨房,从置物架里找出两瓶饮料、一瓶红酒。
她笑眯眯问:“老板,你想喝什么?”
柏商霖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反问:“你想喝什么?”
木棉舔了下唇,得意偷笑:“今天在我家诶,我当然要喝酒啦!这样哪怕喝醉了,也没事。”
她想的很美。
柏商霖眼前浮现木棉喝醉酒的样子,他挑了下眉,淡声:“我随你。”
也喝酒。
喝酒很快乐,有人陪着喝酒更快乐。
双乐临门!
木棉喜笑颜开,连忙倒了满满两杯红酒,将高脚杯完全倒满:“在家里喝酒,咱们就不管那些酒桌礼仪啦,我都倒满咯!这样喝得才爽,嘿嘿。”
小酒蒙子。
柏商霖无奈摇头,他接过自己满当当的酒杯,落座。
只是一杯红酒,在他的酒量范围内。
柏商霖心里有数。
反倒是木棉,他可见过木棉喝得醉醺醺的样子。
想到女孩喝醉时软绵绵的样子,柏商霖手指微动,碰了下酒杯。
两人开怀畅饮。
木棉喝酒也不忘柏商霖是自己老板,好一通夸奖恭维:“老板,你做的菜真好吃!”
柏商霖做的菜,味道确实很不错。
所以,虽然有恭维的成分在,木棉也是真心实意夸的。
柏商霖放松地笑笑,也学着木棉的样子夸她,惹得她哈哈大笑。
许是因为在家里,木棉放松了许多。
她笑眯眯地谈起自己的学校生活,说到她做过的各种兼职,摘出里面有趣的事说给柏商霖听。
柏商霖听得很耐心。
直到说到季曜的酒吧,他顿了下,疑惑:“你现在还在干?”
据他所知,木棉会去酒吧当调酒师,单纯因为缺钱。
可现在,她应该不缺钱了啊。
木棉点点头,又喝了口酒,“每周五不用去,其他时候晚上都去。”
每周五都要和柏商霖一起吃饭,而每次柏商霖又都是临时通知时间。没办法,她只能空出周五晚上,其他时间去酒吧上班。
好在老板很好说话,爽快同意了。
柏商霖神情不明,闷声也喝了口酒。
忽然,木棉想到什么,眯了眯眼,佯装自然询问:“老板,你认不认识沈茉莉啊?一个女Beta,经常穿白色长裙,她也在酒吧打工……”
沈茉莉似乎认识柏商霖,还从谁那里误以为柏商霖谈了女朋友。
木棉莫名觉得,沈茉莉最近谈的男朋友或许才是真正认识柏商霖的人。
“认识。”果不其然,柏商霖点了下头。
木棉双眼一亮,正欲询问,就听到他说:“你们之前一起在醉江澜餐厅兼职,她经常给你扎头发。”
……醉江澜?
木棉怔了下,转而明白了。
她一直把那天晚上遇到车子爆胎的柏商霖当作和他的初见,但柏商霖早在醉江澜时就见到她很多次了。而那时候,她对柏商霖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餐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有钱有权的霸总,哪怕柏商霖出现,她也顶多把他当成一个长得帅的有钱霸总,没什么其他印象。
既然柏商霖见过她,那也见过一直在她身边的沈茉莉再合理不过。
木棉哦了声,有些失望。
但她并不死心,又喝了口酒壮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认不认识沈茉莉的男朋友啊?”
闻声,柏商霖挑了下眉。
看着对面一脸殷切望着他的小姑娘,柏商霖嘴唇碰了碰,点了下头,问:“想见见?”
木棉刷刷摇头,语气急切:“他对茉莉好吗?”
柏商霖略一沉吟:“怎么算对她好?”
“听她的话,也不管着她。”木棉秒回。
柏商霖轻笑,回忆季曜提到沈茉莉时不值钱的样子,点头:“那他对她很好。”
木棉顿时松了口气。
柏商霖不会骗人,想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沈茉莉的男朋友对她很好。
想到这,她也安下心来。
自从知道沈茉莉跟一个校霸模样凶凶的Alpha谈恋爱后,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沈茉莉被人哄骗吃亏。
看柏商霖爽快点头的样子,想来那个Alpha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男人最好的嫁妆。
木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愉快地又喝了一大口酒。
柏商霖目睹她的神情变化,嘴角轻扬,笑容宠溺。
两人你来我往,一口菜一口酒,时不时她被逗笑,时不时他低头闷笑。
气氛轻松愉快。
只是喝着喝着,柏商霖忽然有些怀疑。
这小姑娘真的酒量很差吗?
看着对面这个眼清目明、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柏商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
他已经喝下两杯红酒。
两杯半,是他的极限,他不能再喝了。
可木棉,一杯又一杯下肚,也只是小脸微红,看不出丝毫醉酒的迹象。
“老板!”木棉拿过红酒瓶,摇了摇,只听到轻微的液体流动声,“没有咯!”
说着,她晃了晃酒瓶,把里面最后一点红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干杯!”
她兴奋地高举酒杯,杯子撞过来,和柏商霖的酒杯相碰。
柏商霖无奈,顺从地和她碰杯,矜持道:“干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木棉笑眯眯地一饮而尽。
她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黑了。
木棉揉揉眼睛,吃饱喝足后,她有些犯困,想扑进软绵绵的被窝里大睡一觉。
她看向柏商霖:“老板,你也喝了酒,今晚上在这里睡一觉吧,客卧没有人睡过。”
“而且,你这几天发情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反应,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第30章 手感
在这里睡?
柏商霖下意识要拒绝。
他洁癖严重,并且认床,一向在陌生地方睡不着觉。
只是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柏商霖脱口而出一句“好。”
话落,他怔了下。
身体没有表现出反抗的信号,大脑也没有抵触。
见他答应,木棉顿时放心下来,推开客卧的门,告诉他:“四件套都是新的,老板放心睡。我去熬两碗醒酒汤,我们一人一杯喝完。”
说完,木棉没再管柏商霖,去厨房熬汤。
她和柏商霖都喝了不少酒,身上都飘着淡淡的酒味,喝碗醒酒汤有助于睡眠。
想着,她高高兴兴去厨房准备。
柏商霖立在客卧门口,环视屋内环境。
确实如木棉所说,里面特别干净,四件套也都是新的。
只是……
柏商霖扫了眼粉色床单上印着的大白兔,抿了下唇。
临要上床,脱衣服时,柏商霖惊觉自己没有可以换的家居服。
他掏出手机准备让温言送套衣服过来,消息还没有发出去,他删掉输入框里敲好的字,把客厅沙发上的深蓝色家居服拿了回来。
展开衣服,柏商霖看着上面印着的小熊图案怔了怔。
有些眼熟。
“……老板?”木棉端着碗醒酒汤,适时出现在房门口。
柏商霖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浅粉色的家居服上。衣服正面明明白白印着两只簇拥在一起的长耳朵兔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蓝色小熊家居服。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风格,唯独颜色和图案不太一样。
木棉也感觉到柏商霖的注视,她默了默,硬着头皮道:“当初凑单买的……”
见柏商霖仍目露狐疑,她弱弱补充:“……真的。”
半晌,柏商霖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木棉松了口气。
她指了指床上的家居服,“都是通码,大小应该可以。”
说着,木棉扫了眼柏商霖高高大大的躯体,语气又变得不太确定:“应该可以……?”
柏商霖闷闷嗯了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在木棉走前,终于问:“你有没有穿过的衣服?”
木棉震惊,双眸瞪大。
柏商霖推了推眼镜,冷着脸言简意赅:“发情期,有Alpha的气味。”
Omega处于发情期时,会对Alpha很依赖,渴望呆在Alpha伴侣身边。
木棉理解了他的要求,当即点头,找出自己这两天穿的长袖外套,递给柏商霖:“穿过两三回。我刚才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到衣服上,应该沾上不少气味。”
柏商霖点了下头,侧身开始整理床铺。
这是催她离开的意思。
见他手上动作麻利,木棉弯了下眼,轻轻关门离开。
女孩刚走,柏商霖就停下来。
他无意识吸了口气,一点点闻到木棉衣服上清甜的水果糖味道。
柏商霖不禁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他耳后,绯色攀上玉白的皮肤,格外惹眼。
*
客卧和主卧相邻。
木棉简单冲了个澡,睡前喝了碗醒酒汤,将脑子里晕乎乎的醉意全部清除。
躺在床上,她有些遗憾地想,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写论文的。这下可好,跟柏商霖吃了顿饭喝了点酒,论文也不用写了。
打定主意明天家教结束就猛猛写论文,木棉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柏商霖平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忽然,他抱紧怀里的衣服,盖到自己脸上。
淡淡的果糖甜味扑在鼻尖,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安定下来。
腺体一阵阵发烫,柏商霖嗅着木棉衣服上的气息,克制体内沸腾的欲。望,闷着头睡去。
*
次日,早上七点半,木棉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迷迷糊糊睁眼,一把关掉闹钟。
赖了会儿床,木棉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柏商霖昨晚上在她家睡的!
一骨碌爬下床,木棉火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她推开卧室门。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动静。客卧的门开着,木棉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客卧里没有人。
床单平整,被子也叠的方方正正,是柏商霖收拾的。自己的衣服也被叠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走了?
木棉皱皱眉,打开手机看了眼微聊,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人走了,怎么不跟她打声招呼呀。
木棉不太高兴地咬住下唇,那股兴奋劲忽然就散了。
她慢吞吞拿起被柏商霖用过的衣服,打算放进洗衣机里洗一下。
衣服上干干净净的,信息素消散了,上面一点味道都没有。
抱着衣服转身,这时,忽然眼前一暗,她一头栽进一具硬邦邦的身体里。
温热的还带着一点点潮气的怀里,木棉脸颊陡然烧红。
她呆立在原地。
饱满的胸膛触感如此鲜明,刚碰上去时还是柔软的。不知怎么,当她的脸贴上去后,忽然变得结实、硬挺。
木棉下意识蹭了两下,感受到微微震颤的肌肉。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木棉整个人僵住了,她忽然意识到她正在蹭的人是谁了。
一个趔趄,她下意识伸手撑开柏商霖。
来不及留念手心里柔软细腻的触感,木棉匆匆拉开距离,硬着头皮抬眼看他:“……老板,你没走呀?”
半点不提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柏商霖没出声,幽黑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直看的木棉不自在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打破沉默:“你很希望我走?” ?什么话?!
柏商霖怎么能这样曲解她的意思?
木棉双眸一瞬间瞪大,连忙解释,这边一句那边一句,没有逻辑全是感情,像自己老板表忠心。
她说的口干舌燥,恨不得用自己还在牢里的爹发誓,柏商霖仍然没什么动静。
他不会生气了吧。
木棉一阵心虚,悄悄抬眼偷瞄他。
目光相接之时,柏商霖含笑的双眸映入眼帘。
顿时,木棉心一停。
眼见成功逗到人,柏商霖眼中笑意愈发浓郁。
看女孩红着脸呆愣愣的,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软嫩嫩的小脸,主动告诉她:“去跑步了。”
说着,他往客卧浴室走去,“我先去洗个澡。”
也不等木棉反应,他从容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洗澡?
“老板,你有换洗的衣服吗?要不要再给你买一套啊?”木棉猛地回神,说完才注意到浴室门边挂着一只崭新的浴巾。
隔着玻璃,柏商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像是糊上厚厚一层报纸。
“……不用,我带了……”
他带了?
木棉这才意识到,柏商霖今天没有穿西装。
他进来时,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木棉当即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老板换了新造型,应该多看几眼的,不该贪恋那点触感……
想到这,她又开始脸热。
很早就知道柏商霖身材很好,但直到她真的上手碰到,才意识到是怎样舒适的手感。
听到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木棉不再发愣,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今天还要去给小瑄做家教。
木棉的小区楼下。
某个一手拎着西装、一手拎着家居服的助理,盯着手机上新发来的命令:“……”
*
柏商霖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贯的西装。
只是穿好衬衫后,他望着自己鼓囊囊的胸膛,沉默片刻,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
按照顺序戴好所有西装配饰后,对照镜子,柏商霖又看了眼自己的胸膛。
他的体型分外高大,完全不像Omega。即便在Alpha中,他也属于格外健壮的那类人。
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膛让他看起来格外健硕锋利。
他常年健身,臂膀上线条紧实,腹部肌肉垒垒分明,大腿也结实紧绷,无论哪个器官都不像Omega。
从来没有人对他的身体产生兴趣,就连曾经的自己,都一度厌恶这具极其容易长肌肉的身体。
而木棉,似乎有点喜欢?
那张柔软的肉乎乎的脸颊贴上来时,隔着薄薄的运动服面料,他几乎能感受到皮肤颤来颤去的细腻触感。
柏商霖抿了下唇,眸光闪烁。
“老板,收拾好了吗?吃饭啦!”忽然,一道喊声传来。
柏商霖瞬间收回思绪。
对照着镜子打量了自己几遍,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走出去。
木棉站在餐桌旁,正在摆放餐具。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柔的金边。她还穿着那身粉兔子家居服,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听到柏商霖的脚步声,木棉扭头看过来,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亮起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老板,快来!我听温助理说,你早上喜欢喝海鲜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餐桌上,两碗粥正冒着热气,米香伴随着海鲜的鲜香,一并飘了出来。
浓浓的烟火气中,柏商霖的心悄悄塌陷了一角。
他走上前,朝忙了一早上的女孩轻声道谢:“辛苦了。”
不等女孩反应,他双臂撑起,支在桌子上,将木棉笼罩进自己的怀抱。
柏商霖垂眸,看着木棉白净的脸上那双纯澈的眼,心里微动。
他弯下腰,主动将自己的后颈凑到木棉嘴边,哑声道:“咬一口。”
木棉一脸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眼前就出现一截脖颈。
上面发红微肿的腺体告诉她,柏商霖并没有他表现得这么平静,他仍然在经受发情期的折磨。
木棉轻轻眨了下眼,张嘴一口叼住。
同一时间,她缓慢释放信息素,一点点裹住柏商霖。
和上一次临时标记不同,她这次没有为难柏商霖,充满了安抚意味。
当空气中软甜可口的果糖味变淡时,木棉缓缓松开口。
Omega的腺体被她咬出齿痕,印在光洁的后颈上。
木棉心虚移开目光,暗恼自己怎么又咬得这么深。
她咂摸咂摸嘴,问:“老板,怎么样?”
柏商霖身上酸软,一时说不出话,闷闷点了下头,绕到餐桌旁用餐。
见此,木棉知道他心里满意,她也立马欢欢喜喜坐下吃饭。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勺子触碰碗面的声音。
安静了片刻,柏商霖忽然开口:“今天有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公司?你可以在那里写论文。”
勺子一顿,咔哒一声撞到桌子上。
木棉咽下嘴里的粥,婉拒:“我今天上午还有家教,马上就要走啦。”
沉默片刻,柏商霖点了下头,缓缓道:“去哪里?我送你。”
“蓝山别墅区。”
话落,柏商霖眉头一拧。
又是去那家家教。
那个年轻的长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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