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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入道


    关业认为自己是个渣渣。


    虽然有人会因为他是不倦仙尊的亲传弟子而高看他一眼,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混在珍珠中的那颗鱼目而已。


    这是客观事实。


    他的大师兄宇文轩的资质卓越绝伦,属于呼吸都可以长修为的类型;


    二师兄曲千星头脑聪慧, 无论是功法还是杂学都能一点就透,学习法术也举一反三, 再有天灵根加持,修行进度几乎可以说是人类修行者的极限;


    大师姐冉灯看似慵懒, 实则枕典席文,读不舍手,是亲传弟子中唯一将藏书阁中藏书看完的存在(虽然仅限功法法术以外的杂书),还能将那些杂学融合到她的阵法建筑设计去, 无愧于她的阵法世家出身;


    五师弟路书泷则更厉害, 他不仅有大师兄的修行速度, 二师兄的聪慧头脑,还有着能够光靠气味就识别百草的惊人天赋,在丹药炼制上更有完全不会失手的幸运值, 如果不是思考模式有点奇怪, 关业觉得这个师弟应该是天地间最强的存在。


    至于小师妹和小师弟就别说了, 极阴之体固然是他们不幸的来源, 却也是他们保底,只要坚持下去,就不会差。


    只有他,关业, 是个彻底的凡人。


    而且被不倦仙尊收徒,大概是因为他太惨了。


    关业遇到他的师尊的时候, 丹田被毁,手脚经脉被切断, 脊椎被抽出,躺在乱葬岗等死……不,他那时候其实和死了差不多,要不是周诲有渡劫期的修为,在空中也感知到了下面还有生命的气息,关业就死定了。


    而关业之所以那么惨,则是因为他太笨了。


    他蠢笨到没有看好炼器炉的炉火,毁了工头为掌门弟子打造的龙筋长鞭,但那么珍贵的材料是关业断断赔不起的,于是被抽筋拔骨,丢去了乱葬岗。


    是了,关业在拜入天灵派之前,甚至是有门派的。


    他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凡人铁匠家庭,在本地门派大招的时候,被查出是五灵根的废灵根,这种灵根甚至达不到外门杂役的标准,本来是要送回去的,但因为家庭出身会一点打铁技巧,所以被分给了门派分属的某修仙家族的炼器堂作为看火童子。


    只是关业修行不行,炼器方面也毫无才能。


    他对于工头说得“温度略高一点”“略低一点”“火焰黄色偏红”“火芯湛蓝”这种形容总不太明白,因此老是将事情搞砸。


    这样想来,毁了那条龙筋长鞭,几乎是个必然……


    “不对!”莫喜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瞪大了剔透的猫眼,古怪的说道,“既然是龙筋那么好的材料,为什么不在门派炼器堂让最好的炼器师来炼?而拿到下属修仙家族啊!”


    “也许我们工头比较厉害?”关业不确定的说道。


    其实他除了测灵根那次,根本没再去过那个门派的里面,自然也无从比较门派炼器堂和家族炼器堂的好坏,倒是那工头总在吹他师父是炼器堂的谁谁谁……恩?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个工头?厉害,为什么会让四师兄你来看火啊!”莫喜却不屈不挠道,“这么要紧的东西,不是应该他自己看着比较好吗?”


    “他那天晚上摔伤了腿,正好也只有我有空……”关业道。


    莫喜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皱着鼻子,瞪着关业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就当这样吧!反正那个倒霉家族现在也不存在了……”


    “为什么不存在了?”关业奇怪道。


    莫喜更不可思议:“他们那样对你,师尊还会允许他们存在吗?”要知道,堕仙宫是被犁地三尺啊,要不是背后有逍遥宫这棵大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时,我的情况比较危险,那个家族反而不重要。”关业缓慢的说道。


    关业当时那个样子,慢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尤其是脊椎被抽,丹田被破这种状况。


    单纯的灵药都没用,因为关业的脊椎骨被抽出后不知道丢在哪里,并不在乱葬岗,周诲不得不紧急用了手头的材料,使用了血珊瑚血蝎子尾巴混合着玉髓为他炼制了一副脊椎骨,只是因为关业当时那个样子连人形都不太像,无法丈量尺寸,导致那根脊椎略大了一些,以至于现在关业脱下衣服,还有一半的脊椎露在外面。


    而光是给了脊椎还不够,周诲之后带着关业去找神医佩兰先生,想要修复他的丹田,可惜时间还是耽误得太久了,即使佩兰先生也无力回天。


    “啊啊,这样不是更令人火大了吗?”莫喜不屈不挠的记仇,“把你害成了这样,怎么还可以让那种垃圾继续活在这世上?!”


    “虽然师尊是问过我,我原来在哪里做事……可是,我毁了那么珍贵的龙筋是事实啊!”关业道,他记得那条闪闪发亮的龙筋,那么漂亮,那么灵气四溢,想想那条倒霉的龙被人抽筋拔骨已经很可怜了,最后留下的龙筋还因为他烧成了一团黑灰。


    关业觉得自己受到惩罚是当然的。


    莫喜却只觉得这四师兄脑子是魔怔了:“呵呵,你要受到惩罚,那将你抽骨断筋的那些家伙呢?他们就不用受罚吗?!”


    “那我会自己去做,”关业阴郁的说道,“我当然知道那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能让他们的污血脏了师尊的手,自己的怨恨当然要自己报仇才行。”反正放久一点也不影响什么,和堕仙宫不同,关业的体感来看,只要不涉及龙筋这种事,对方虽然苛刻,但普通也不会搞出人命来,他的遭遇……说实在的,有点异常。


    “包子!包子!四师兄你是什么品种的包子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我最讨厌这种故事了!”莫喜看起来恨不得抽关业一顿。


    他踏着步子恨铁不成钢的跑了出去。


    但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不行!这个故事到了这里,像是没结果一样!光想想都让我晚上睡不着觉!”莫喜气哼哼的对关业道,“等到四师兄你要去报仇的那一天,记得带上我!我一定要看到那群人的结局才可以。”


    “……我会争取有那一天的。”


    关业愣了愣,微笑着对小师弟说道。


    不过,关业自己很怀疑有没有那么一天,因为以他的修行进度来看,似乎永远停在筑基中期了,而光是那个修仙家族,家主就有筑基大圆满,自然也谈不上报仇。


    何况过了那么久,他连仇人的样子都模糊了。


    也许正如小师弟所说,他就是个包子……


    “啊!”关业这么一走神,发现自己将一块紫金管道敲歪了,好在这个不是龙筋,不影响什么,无非多花点时间而已。


    他就将这节水管丢回了炼器炉,重新熔化。


    在这个时候,关业看见自己的助手秦弦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


    “关师兄,听说仙尊大人赏了五条灵泉给你?!”


    “不是赏给我的。”关业皱眉纠正道。


    这个门派什么都好,就是传闻总会被夸大。


    比如前前段时间,师尊让他和大师姐修藏书阁,因为可以任意取用登仙台和矿脉的材料,就有人传言说,师尊将登仙台和矿脉给他和大师姐了。


    再前段时间,师尊给小师弟换了个功法,给了矿脉温养身体,又有人说师尊将另一条矿脉给小师弟——啊,这个小师弟自己有责任,那家伙跟系了铃铛的猫一样,恨不得所有人听见脖子上铃铛的声音。


    再来就是现在,他为了师尊更好的养伤,将灵泉接了管道,直接通到了师尊洞府外面,师尊觉得其他弟子也需要,就让他继续施工,顺便把灵泉让他调用,门派传言就变成了师尊很高兴,将灵泉赏给他了!


    师尊才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他关业为师尊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那些奖励!


    关业头痛道:“那些灵泉是给全门派的弟子用的,先是门派内的公共设施,然后有需要的洞府也可以申请。”


    秦弦闻言,比刚刚更兴奋了,兴高采烈道,“那可是灵泉唉,怎么会有人不需要……关师兄!我们炼器堂肯定是最先安装管道的吧!”


    “当然。”关业点了点头,“不过要先修完浴堂才行。”


    这种问题,他才不怕人家说他假公济私。


    炼器堂负责整个门派的生活用品,本就是最需要灵泉的地方。


    而且作为部门主管(X),关业觉得自己就算是包子,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委屈自己手下的弟子们,毕竟只有足够的奖励才能激励他们更好的干活嘛!


    退一万步说,这也是实验了。


    给洞府内部接水管这活还真没干过,这种事自己部门先装了,有问题也好解决,等到给其他地方安装的时候,才有足够的经验。


    关业心里盘算着,对秦弦道:“你们之前也辛苦了。我们炼器堂弟子的洞府也会是第一批安装灵泉管道的,你回头让大家把申请写一下,交到二师兄那边。”


    “欧耶!”秦弦欢呼道。


    在他看来,老板已经够大方了。


    在其他门派,普通弟子能去灵泉修炼一次两次都是天大的奖励了,更别说接管道,让灵泉到住处了!


    何况公共浴堂修好了,他们也要用的。


    光冲这这一点,秦弦觉得别说为仙尊接个管子,就是他以后修为再高一点,炼器水平再强点,为仙尊大人修个天渠,将天河直接从天上接下来给他用,秦弦也是心甘情愿的!


    何况之前的工作也不辛苦啊!


    部门老大都亲自来和他们一起敲管子了,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说到这个,秦弦想到自己刚刚摸去秘境玩了一轮,莫名有点心虚,换了外袍试图接受关业的活:“关师兄,接下来的我来吧!”


    “不用。”关业并不放开锤子,只对秦弦道:“因为要设计公共浴场,我去跟大师姐求了建筑草图来,并且大体绘制了管道设计方案,你可以先看看,然后自己拿出一套来。”


    “是!”秦弦开心道。


    关师兄不藏私这点,他也最喜欢了。


    关业看秦弦开开心心的跑走,继续抡起锤子。


    虽然大家好像都认为这种事情辛苦,但关业却挺喜欢这种没有技巧的重复劳动的,一个做错了也不怕,另一个可以随便胡思乱想。


    说起来,刚刚想道哪里来着?


    对了,自己要是一辈子都是筑基中期怎么办啊?


    其实不报仇也无所谓,但这样的修为实在太给师尊丢脸了。


    关业愁眉苦脸的胡思乱想着。


    他的手重重的轮下,“咚”的砸在了紫金上面。


    *


    “果然,徒儿那么费心孝顺的东西,用都不用不太好。”


    周诲自言自语的说道。


    事实上,他坐在自己洞府里,盯着对面的灵泉看了快一天了。


    就是关业将剪纸扇开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让他换个地方呢?这个方位也太尴尬了。


    周诲难得有点懊恼。


    别看他这样,还是有身为师尊的矜持的,要他脱光了在整个门派的空中泡澡,纵使没人看见,也有点超过他的底线了。


    但是,又好像有点有趣。


    在另一个世界,不是也有空中游泳池这种玩意吗?虽然周诲当时只觉得有朝一日能去太空泡澡才是极致的浪漫。


    此处的空中灵泉虽然比不过太空浴池,可是这是他的徒弟关业的心血。


    没有他吩咐指导的情况下,一个修仙界本土人士看了另一个世界的工业产品后制造出来的产物,这个价值可超过了其他。


    周诲如此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在第二天深夜,万籁寂静,草木皆眠的丑时三刻,好奇的走向距离他洞府最近的那一座灵泉飞岛。


    这一只的灵泉应该取自天灵山西北方向火山附近的灵泉,受到地热影响,该灵泉处于高温状态,散发着硫磺的味道,尽管到周诲的修为,已经不在意温度了,但关业还是很细心的制作了温控系统,让温度降到人体觉得舒适的程度再流入池子,温度下降后又从池子里放出,保持完美的水循环体系。


    于是可以看见蒸腾的水汽冒出来,熏湿了昏黄色的纸灯笼,从红梅绽放的枝头飘走,常年不化的冰棱这才从滴下水来。


    不得不说,冉灯那丫头懒归懒了一点,审美还是在线的。


    唯一的遗憾是,夜晚的天灵派几乎没有灯光,所以尽管上方是开放的,看下去也黑黝黝的一片——当然,要是白天,周诲也不会来。


    只是周诲快手快脚换好了浴衣,推开那扇通往灵泉的装饰性柴门,却看见一个胡子有八尺长的老头儿已经坐在了灵泉中,正威严的看着他:


    “逆子,你总算来了?”


    “……”


    周诲默不作声的关上柴门,再打开。


    灵泉中的老者不见了,换做一个妩媚的少妇坐在那里:


    “来呀,快活呀~~”


    “……”


    周诲转头就走,那“少妇”嘻嘻的笑了起来,就见灵泉形成的水链拖住了周诲的袖子:


    “咿呀呀,小周诲,别看见人家就跑啊!”


    “别碰我,骚狐狸!”


    周诲抬起手,对着空中坐了个弹指的动作。


    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少妇”的脑门被什么弹了一下,重重的向后仰去,它的化形也因此消失,就见美艳的“少妇”在下一刻化作了烟雾,而当烟雾散开后,灵泉上漂浮着一大团黄不拉几的毛球。


    “呜呜,你就这样对待来给你看病的医生吗?”毛球控诉的说道。


    “佩兰先生,如果你换个更好的方式出来,我会好好接待你的。”周诲嫌弃道。


    没错,这只狐狸就是鼎鼎有名的神医佩兰。


    或者说,天下的世人都不知道,鼎鼎大名的佩兰神医竟然是一只野狐狸。


    它甚至连灵狐都不是,也没有漂亮的皮毛,就黄黄的,泡在灵泉里还显得有点秃。


    周诲看它秃秃的样子,心情倒好了起来。


    他走到了灵泉边,伸腿坐了下去。


    略高的温度让周诲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黄狐狸注意到周诲的表情,也不假哭了,只嫉妒道:“听说这灵泉是你家孩子孝敬你的?真好!哪像是我家小崽子,一个个都不见影子了。”


    周诲听着挺高兴的,但嘴里还要谦虚:“我要他们孝敬做什么?能有你家的孩子们一样有出息就好了——撇去人人称赞的医仙医圣不谈,前十几年还飞升了一个吧!”


    “切,算了吧,他那种算什么飞升,你都看不上,”佩兰冷哼道,转动着眼珠子看向了周诲,“不过听你的大徒弟说,你也栽了?上次被天雷给劈坏了?要我看看吗?”


    它这么说着,伸出湿漉漉的毛爪子去按周诲的手腕。


    周诲再次嫌弃的拍开了它:“换个形状,你这样都将灵泉给弄脏了。”


    “我一开始变了,你又不满意,人类真难伺候。”佩兰抱怨道。


    不过它这次没有继续调戏周诲,而是老老实实的变作了一个三十多颇有气质的清矍中年人的样子,这也是这黄狐狸最常见的示人样子。


    周诲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慢慢滑进灵泉中,任对方把脉。


    不过周诲一边也说道:“没那么夸张,是那群孩子紧张过头了。比起这个,我倒有其他事情想麻烦你。”


    “别是拿我做人情就行。”佩兰道。


    周诲想起了在静心堂活蹦乱跳,吵吵着要去秘境的苏辛,莫名有点心虚。


    “咳,不是那个,”周诲说道,“我的四徒弟,你应该还记得吧?”


    佩兰想说不记得,但周诲的徒弟,除去那可怕的大徒弟,要说其中和它关联颇深的:“你是说,丹田破碎的那个?”


    “对。”周诲点了点头。


    “没救了,救不好了,死心吧!”佩兰想都不想就来了个三连。


    提起这事,佩兰就觉得周诲死心眼。


    那样的破孩子还从乱葬岗挖出来,还救活了,只是丹田碎成那样,还不如补救呢!


    ——这并不是说丹田破碎就不该救,佩兰治疗的对象只看机缘,时机合适,它连凡人都救了不少,但最糟糕的病人,是曾经拥有所有,以后却要一无所有的,因为“希望”这个存在,是医生治不回来的。


    而丹田破碎无法修仙的孩子,就如同体验过更高层的世界,却终止了所有未来一般,活着不死心只能是更大的残酷。


    可周诲当年没有放弃那个孩子,现在也不想放弃的样子。


    “你当年就说过了,我也没准备让你继续医,”周诲沉吟道,“不过,也有不用灵根以外的修行方法吧……我听说,你是以医入道的?”


    “哈,小子,这问题你知道不该问的吧!”佩兰冷笑道,露出了尖锐的牙齿来,“除非你准备当我的道侣,否则这样胡乱打听人家的跟脚,被毒死了也不冤枉。”


    “对不起,佩兰前辈,”周诲正色道,但诚恳的看着佩兰的眼睛,“但我想知道。”


    这也是关业最后的机会了。


    修仙界修行的方式传说有两种,一种是按照普通的修行来,灵根吸收灵气,身体蕴养灵气,改造经脉,努力升级;另一种则是靠“悟”,这种就比较玄学,理论上,坐着发呆也可以,有所擅长学到极致也可以,一说是跟着心境就可以飞升了,像是古代的大贤一样;一说是有这极高的技能,可以有这样技术飞升,比如佩兰,就传说是“由医入道”的。


    周诲怀疑关业可以走这条路。


    不,一定可以走这条路。


    天道剧本上说,天灵派被灭后,关业逃脱一劫,却为了报仇将自己交给了某个邪派的机关师,被做成傀儡后反而功力大成,作为这个世界的中BOSS,一直追杀主角到对方飞升为止,还留下了机关秘籍给主角使用。


    周诲一开始以为“炼制傀儡”这个步骤才强行提升了关业的功力,但仔细思考后,却觉得那个剧情有BUG:因为提升傀儡功力的过程不可逆的会破坏神志,关业还能留下机关秘籍,说明他脑子还有神志的。


    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性了:关业是“由器入道”了。


    想想这个徒弟在自己手里连特长都没有挖掘出来,在邪道手中却功力大成。


    周诲觉得非常羞愧,只是他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只好询问佩兰。


    佩兰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你啊——从以前就固执得惊人。”


    它搓了搓毛爪子:“不过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我这么一只野狐狸,跟你们人类的五灵根差不多,也没你那么执着,普通的办法行不通,所以确实是由医入道的……怎么,你家那只小崽子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赋吗?”


    “算是有。”周诲点了点头,想要介绍灵泉的由来。


    岂料这狐狸精并不给他炫耀徒弟的机会,眯着眼睛笑道:“那还真是……没什么关系!”


    “哈?”


    “入道这种事跟天赋没什么关系,”佩兰说道,“否则天下的名厨名医名工匠都可以飞升了——啊,那种因为太用了,被天上接走的不算啊,那种也算一种特殊的飞升方式吧!——入道啊,只跟练习度有关系。”


    “练习度?”


    “对,不管有没有天赋,你是要胡思乱想也好,要学医也罢,只要认真……不,其实认真都没那么重要,你做事的时候可以完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但手中不能停,”佩兰道,“再无聊的技能,做一千遍,一万遍——说到这个,你其实是最熟悉的吧!努力家?”


    “不,我是很普通的方式……”


    “你那个才不普通!正常人根本做不到!”佩兰的耳朵尾巴露出来,炸毛了,“你以为普通的四灵根只要努力就好了,多少人足够努力,到死也就金丹而已,你可以在那么年轻就进入大乘,除了够努力,我猜有‘由道入道’的成份,所以才有了加成,也使得你看起来像是正统方法上来的。”


    “这样吗?”周诲沉吟道,“所以,‘由X入道’的方法,只要练得更多?”


    “对,不停的去做,也不能重复的去做,要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多练多做,”佩兰道,“当你达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的时候,哪怕那个成就再怎么微小,都足够吸引来某种注目,就可以成功了。”


    “某种注目?天道吗?”周诲皱眉道。


    “不是,你觉得我这样的可以吸引天道吗?”野狐狸摇了摇秃秃的尾巴,“是某种更加玄之又玄的存在,啊,迟钝的人类不会明白的。”


    “……”确实,被这只野狐狸一说,周诲觉得更混乱了。


    不过无所谓:“先是练习就够了吧!正好,我让那孩子继续接管子去了,等他接完了整个门派的管子,至少会有点收获。”


    “啊,接管子?”佩兰无法理解的歪过头。


    所以那个丹田破碎的倒霉崽子的才能到底是什么?接管子的才能吗?


    周诲却没有解答:“说起来,也泡得差不错,该休息了。”这么说着,他从灵泉中出来,挥手弄干了浴衣,却拖着湿漉漉的银发向外走。


    这种灵泉水多留在头发上片刻,倒可以补充一些灵气。


    “等一下,我还没有问诊完毕呢!”


    佩兰无奈的追在不听话的病人身后。


    只是它跟着周诲没走几步,就看见宇文轩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十盘热气腾腾的食物,盘子悬空浮在空中,展示着里面的食物,比如说那只油光闪闪的烧鸡,烧鸡,烧鸡……


    好香啊!


    佩兰的口水顿时流成了河,宇文轩却一点都没有尊重他请来的神医的意思,只笑吟吟的捧着酒对周诲道:“师尊,我看您在和佩兰先生泡温泉,这时候没有酒菜怎么可以呢?所以准备了一些食物,一起食用如何?”


    “……”


    “呜呜,我还是觉得孝敬的徒弟好啊!”佩兰羡慕的说道。


    出息的有个P用!


    *


    “咦,你们炼器堂还没有休息吗?”


    在周诲招待(?)远道而来的神医先生的时候,路书泷揉着眼睛从炼丹房走了出来。


    他这次炼制的丹药比较麻烦,所以才耗到现在这个时候,没想到走出门,发现隔壁通常早早打烊的炼器堂也那么玩,还传来了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


    “这个声音,是四师兄吧?”


    正好可以叫他一起回去。


    路书泷打着呵欠想道,熟门熟路的走进炼器堂中,却惊讶的发现不仅仅关业在,炼器堂其他人在,不过大多数人正在案几前讨论什么。


    秦弦坐着的位置正对门,看见路书泷进来,就连忙迎了过去。


    “路师兄,您来了?”秦弦热情的说道,“我帮您去喊关师兄。”


    因为炼丹房就在旁边的缘故,炼器堂的弟子对路书泷都很熟悉,而且关业和路书泷的关系也非常好,虽然其他亲传弟子也关系很好,但鲜少像是关业和路书泷一样,甚至有传言说,路书泷是关业带大的——这点让普通弟子很疑惑,因为关业和路书泷看起来相同岁数,怎么是关业带大的呢?


    路书泷温和的笑道:“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好,好。”秦弦这么应道,但眼下炼器堂正在做‘大工程’,他担心路书泷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还是跟在了对方身边。


    不过路书泷显然很懂规矩。


    ——要说的话,炼丹的地方,禁忌绝对比炼器的多。


    路书泷走到了关业附近,注意到对方似乎正在关键时候,就没有过去了,也没出声,只远远的看着。


    秦弦就松了口气。


    秦弦跟着路书泷一起眺望着,羡慕的看着一团炽热的紫金像是软泥一般在关业的锤子下呈现出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就这样,外人还说关师兄修为不行。


    自己要是有他半分,不!十之四五,就满足了!


    “真厉害啊!”这时候,路书泷也感叹道。


    果然路师兄也是识货的,天才和天才果然能互相理解。


    秦弦感动的想道,向路书泷道:“我们关师兄果然是天才吧!”


    “没错,那么的漂亮。”路书泷沉迷的说道。


    漂亮?


    是说手法吗?


    秦弦奇怪的想道,再次确认的看向了关业。


    关业的五官长得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相对于其它师兄弟,尤其是数一数二漂亮的路书泷来说,只是普通帅而已,而且就算真的漂亮,在滚烫的炉膛前,也漂亮不起来。


    至少此刻的关业是不漂亮的。


    他脱了半只长袍的袖子,将短短的黑发在后面扎了个尾巴,一下一下的举起手臂,薄薄的肌肉伴随着动作满是汗珠,显得那露在外面的半根鲜红色脊椎尤其的诡异。


    如果不知情的外人进来,搞不好会被关师兄吓到也说不定。


    秦弦那么觉得。


    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关业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在路书泷那银蓝色的长刘海下,前琉璃色的眼睛变成了略带金色的竖瞳,正贪婪的看着关业——的周围。


    那是一层人类无法看见的,长着金色薄纱翅膀的不明生物,它们正惊喜的落在关业的胳膊上,肩膀上,锤子上,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当这些小生物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


    “咚!”


    关业的锤子落下了最后一锤。


    他面对着自己面前完美的作物,却一下子无法接受似的,愣愣的在那里发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正好和路书泷对上目光。


    关业也没问路书泷什么时候来的,只沙哑着声音道:


    “书,书泷!我好像突破瓶颈了!”


    “我筑基后期了!”


    第37章 贵客临门


    “不错, 这是入道了。”


    佩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打量着关业说道。


    因为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名医风范”,所有弟子都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看它, 又看了看自己师尊。


    “不错。”周诲微笑道。


    其他弟子这才欢呼起来,给关业送上了祝福:


    “四师兄, 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好饭不怕晚,四师弟过了这个关卡, 以后也不会有问题的。”


    “四师兄最棒了。”


    “四师兄,恭喜。”


    大家纷纷说道,毕竟所有人都将关业修炼的艰难看在眼中,因此听说关业突破后, 第一时间聚到了师尊的洞府中——当然, 大师兄带回了神医佩兰, 正在师尊洞府中摆宴招待的消息也是他们不得不来的原因。


    在祝贺了一轮后,曲千星才问道:


    “四师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白天毫无迹象,刚刚……神医先生说的‘入道’是什么?”他那句神医叫得勉强极了。


    周诲正才想起来, 自己似乎没跟曲千星提过“由X入道”的修行方法。


    一来因为他也不会——虽然佩兰说他会, 二来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很难解释清楚, 倒是很容易让人迷信。


    正在周诲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徒弟们补课的时候,路书泷却开口了。


    他眼睛还亮亮的盯着关业:“是气运!”


    “气运?”


    “对,有大气运降到了四师兄身上!”路书泷指了指自己还是竖状的瞳孔, “我当时就在场,还亲眼看见了!”


    “五师兄, 你竟然可以看见气运?”莫喜震惊道。


    “这就是你说的‘玄之又玄’?”周诲则跟佩兰问道,刚刚这只野狐狸精回答得云里雾里的, 搞得他还以为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神秘存在,正准备仔细调查呢!


    “气运可不就玄之又玄,”佩兰却说道,它更震惊的看着路书泷,连鸡腿都顾不上吃了,“反倒是你这个徒弟,从哪里捡来的?它可是条——”


    “蛋。”


    “啊?”佩兰愣愣的看向了突然插嘴的宇文轩。


    “小五是个蛋!它只是个蛋!”宇文轩强调道,“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一百多年前?从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巢穴中掏出来的!师尊不让我吃!还把它孵出来了!”宇文轩说起这事,还有点委屈:明明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


    虽然小五现在看起来也很好吃!


    路书泷不知道大师兄对自己的“非分之想”,还很得意的挺起了胸口:“对,我是师尊亲自孵出来的!孵了一百多年呐,是师尊的亲儿子!”


    “滚!”宇文轩瞪着他:“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第一你不姓周,第二你也不是师尊亲自下的,你就是个捡来的蛋而已!”


    “可我明明是师尊孵出来的。”路书泷小声的坚持道。


    只是被宇文轩一瞪,他就躲到了关业背后去了。


    佩兰麻着脸看着这一幕:行吧!蛋就蛋吧,反正是别人家的徒弟。


    周诲也习惯了这“兄友弟恭”的这一幕,只沉吟着拉过了关业仔细看了看:


    那野狐狸说什么“玄之又玄”,他是永远都听不懂这些,但书泷说‘气运’,他立刻就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虽然对于普通修仙者来说,气运和天道是分不开的,但修仙久了,就会知道这两者有点微妙的区分,大概就是佩兰所说的“玄之又玄”吧?


    硬要周诲形容的话,天道像是个人工智能(X)人工智障,养坏了的那种。


    祂大多数时候按照固定程序运行,固定了天下生灵的生死命运,对违反命运的细节进行纠正,但是不是就会因为数据量太过于巨大出现BUG,而且似乎还有个蹩脚还有私心的程序员在后台操作,导致那些BUG上面增加更多BUG,也不知道哪天会被彻底格式化(天地大劫?)。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天道给他编排的狗X命运才说的。


    而气运,更像是个自动奖励机制,更公平一点。


    无论是积德做善事,还是做出了推进这个世界进展的事情,都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气运,只是周诲一直以为这玩意只影响运气而已,没想到还可以转化为经验值。


    这样想来,关业做出的“好事”,或者推进了世界进展的事情是:


    自来水?


    想想也是,在另一个世界,自来水是多么惠及人类的发明,关业单是将它再现出来,就足够获得一笔大气运了。


    周诲看了一眼外面的水管,更加坚定了未来让关业搓火箭的决心。


    但是他没有将这些推测说出来,只简单的按照世人的理解,讲解了关于“由技入道”这个课程,并且鼓励道:“由此可见,天道酬勤,继续努力吧!”


    “是,师尊!”关业坚定的回答道。


    反正他本来就准备回去敲水管,现在只更坚定了他敲水管的决心而已。


    “其实我怎么都好,”关业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后,看着佩兰,却想起了他觉得更重要的事情,“比起这个,佩兰先生给师尊检查过了吗?师尊的情况怎么样?”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佩兰身上。


    佩兰正准备捡起那只鸡腿,就不以为意的说道:“你们师尊没大问题!”


    “哈?”七重奏的声音响起。


    佩兰被吓了一跳,缩回了爪子,发现周诲的徒弟们正凶神恶煞的看着它。


    这群小崽子怎么回事?


    怎么跟盼着老子生病好在病床前尽孝的“孝子”似的。


    不过佩兰先生见多识广,这种情况在大户人家也看得多了,而且面对这种“孝子贤孙”最是好捞钱的时候,它一下子职业病(X)犯了,就转动着眼珠说道:“也不是完全没病。”


    “哼?”病重的“老子”冷哼了一声。


    啊,差点忘了,这位也得罪不起啊!


    佩兰狼狈的补充道:“天劫失败嘛,身体多少会有点不太好的征兆,比如潮红多汗,浑身无力,情绪多变,眩晕失眠,记忆里衰退,月经失调等等……”


    “啊?”这次是所有人。


    佩兰用桌子上的抹布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之,状况比较复杂,要更仔细的观察。”


    “那……”曲千星不死心的想要问什么。


    “说起来,我们这边还有个真正的病人,是梅竹仙侣的孩子,”周诲微笑着打断道,“他上次在秘境试炼的时候受了点伤,我担心出了差错不好跟天道盟交代,还请佩兰先生看看。”


    “同去同去!”佩兰立刻道。


    它也受不了周诲这群徒弟了,就灵活的忘记了“不给周诲做人情”这个要求,果断跟在周诲身后,临走还不忘记摸走最后一个鸡腿。


    *


    走廊,没人!


    窗外,没人!


    空中,没人!


    很好,正是去秘境的好时机!


    苏辛钻到床下,摸出了白天就藏在床底的飞剑。


    要知道,这些日子他快要闷坏了!


    自从那日在秘境中被逍遥宫的坏女人当了挡箭牌受了重伤(?)开始,他就被关在了天灵派,好在这些日子没有考试,苏辛倒也没什么不满,就是闲得无聊。


    最倒霉的是,只有他一个重伤的,无法离开静心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也被关在静心堂的其他弟子到处乱跑,偏偏他们跑了就跑了,还总在提什么藏书阁仙人棋的,搞得他心痒痒的厉害,后来好容易可以去藏书阁了,人们又开始什么说什么秘境,据说那里经过了开发,比仙人棋还要好玩!


    苏辛这就躺不住了哇,他觉得仙人棋已经挺好玩了——可惜错过了前段时间的仙人棋大赛,不过他已经购买了好几十套胜组棋子和通用地图,准备一套用来收藏,一套用来游玩,还有几十套等回到天道盟,用来传教(X)推广——那秘境会有多好玩呢!?


    作为整个天道盟最时尚最靓的崽!他必不能没有去过!


    要不然等他回到了北境,那群狐朋狗友中要是有人听说了秘境的消息,来问他秘境是什么样子的,他说自己在秘境被扎成了刺猬,什么都没看见,那不是逊毙了吗?!


    必须去!


    可这次他的要求没有得到实现,天灵派似乎担心他跑出去遇到其他问题,怎么都不允许他乱跑,据说还请了佩兰来看他,他父母也会来。


    神医佩兰嘛,他听说过,活了几万年的老头子了,有什么好看的!


    苏辛一点都不想看什么医生,只琢磨着怎么偷溜去秘境,可惜他不是天灵派的弟子,日晷钟对他没有传送功能,只能自己去。


    好在苏辛对于怎么瞒过大人视线,自己出去野非常的具有心得,他找了“复建”做借口,拿回了自己那把名家打造的有自动寻路(X)能够自动记录去过的地方的飞剑,又观察了好几天天灵派看守弟子的作息——这个不难,因为日晷钟的存在,现在大多数天灵派弟子作息还是很有规律的——终于选定了今天晚上开始逃狱!


    “兄弟,今晚就看你的了!”


    苏辛在床下摸着自己的飞剑说道。


    他相信以自己这把剑的速度,只要飞上了天,就没人可以抓住他。


    只是他抱着这把剑,辛辛苦苦从床底下钻出来,就看见十八双眼睛正瞪着他看。


    *


    “通知梅竹仙侣过来吧!”


    佩兰先生对周诲摇了摇头:“这孩子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


    数日后。


    天灵派,辰时。


    当日晷钟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甘棠早已经梳洗完毕,整理好今天上课需要的书本文具,在钟声的第一声,就没有停顿的选择了传送。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不言宫教室中的座位前。


    辰时一刻就是第一节早课开始的时间,因此教习班的弟子们大多数也都是这个时候到的。


    伴随着七下钟声的响起,陆陆续续的有身影出现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甘棠一样准备完毕,有了顶着黑眼圈看起来修仙一整晚的样子,有人衣冠不整,似乎刚刚才爬起来,有人埋头抄写,赶着今天要交的作业,还有人拎着大大的袋子嚷嚷道“定了奶茶的有谁?”


    “我!我定了黑糖鲜奶,还有手抓饼。”甘棠连忙起身道。


    “还有我,我的杨枝甘露——”


    半个教室的弟子顿时蜂拥了过去。


    没办法,珍馐楼——也就是天灵派的食堂——真是太难吃了,连白粥都能夹生带着焦味,那口味难以忍受,偏偏珍馐楼的主厨老黄还强词夺理:“我要是做得太好吃了,你们念着尘世不放,都不愿意辟谷了,不是我的责任吗?”,大家真的情愿少吃一顿算一顿。


    不过不久前,莫师妹的“一悲茶”在千星堂开业,给还没有辟谷的弟子们带来了福音。


    “一悲茶”主打的是大家没喝过的奶茶,不仅味道不错,而且茶叶是精挑细选的极品灵茶(莫喜:……),奶源也来自本门驯养的灵兽,对修行很有帮助,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甚至有散仙不去秘境,也专门去喝茶的。


    天灵派的弟子们更是纷纷捧场,只是千星堂的距离太远了,即使有日晷钟也不太好配合时间,于是大家要求珍馐楼也贩卖奶茶,直到老黄顺势推出了新的黑暗料理——刷锅水味道的奶茶“黑莓果果茶”,简称“黑锅茶”,才凭实力终止了这波提议热潮,让众人彻底死了心。


    当然,弟子们想吃好东西的心情是克制不了的。


    从此后,但凡有后半夜去秘境试镜的弟子,就会被委托以代购早餐的职责,每天都有十几份——这还是教习班的份量,可想而知,等到八月晦日大招后,整个门派开始上课,需要这份早餐的弟子们会带来多大的销售量。


    甘棠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觉得大清早喝茶不太好,所以选择是的纯奶。


    当甜甜的奶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甘棠觉得今天算是正式开始了。


    而另一边,今天代购奶茶的那名弟子,沈念儿在给大家发完奶茶后,才有功夫打量着教室,奇怪的跟甘棠询问道:


    “今天的教室好像比平日要大?”


    这其实很明显。


    这间教室平日只能容纳三十三个弟子,正好是教习班的全员,现在教室的后方却多出了一大块空地来,还有几把玉石椅子放在那里,显得有点怪异。


    沈念儿皱眉道:“难道又出问题了?”


    也难道她会那么想,因为不言宫现在还在修缮状态。


    ——当日莫喜虽然用幻术对付了考试,但为了满足各种考试(X)教学需求,不言宫还是要重新修缮的,所以这些天,修缮工作一直在陆陆续续的进行。


    而门派大考后,周诲选出了一批教习,并且提前授课,所以不得不给这些弟子准备了一间临时教室。


    只是受到修缮的影响,教室难免受到影响。


    比如上次在刻画空间法阵的时候,这个教室就变成了三角形的,教室外的空间还不知道通往哪里,一开始还能听见凄厉的女鬼哭泣声,知道仙尊讲课以后才停下来。


    “这次不是,”甘棠喝着鲜奶道,“听说是‘教学参观’。”


    “?什么是教学参观?”沈念儿奇怪道。


    “你到底几天没回来了?”另一个弟子插嘴道,“难道不知道吗?不仅仅是神医佩兰先生,还有天道盟的梅竹仙侣,阵法大师冉真修士都来天灵派了。”


    “佩兰先生我是知道的,一个星期前他去静心堂问诊的时候,我还去围观过呢!其他大能是什么到的?”沈念儿一副今夕是何年的表情,“我就昨晚在秘境肝了个通宵啊!”


    “也就昨晚,”甘棠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所以昨晚曲师兄发了通知,说是来访的客人们想要看看仙尊大人的教学方式,今天会来看我们上课,也就是‘教学参观’。”


    “天!你们有空订奶茶,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沈念儿听了就急了,她慌张的摸了摸身上的衣装,“那么多大能要来,至少让我好好打扮一下啊!”


    “通知说,平时的状态就好了。”甘棠宽慰道。


    可惜这并不能让沈念儿冷静多少。


    那是两个渡劫期大能,两个大乘期大能啊——梅竹夫妇是渡劫期,佩兰和冉真是大乘期——对于他们这些才筑基的弟子来说,几乎是星星般的存在。


    也就是他们最近上课看习惯了不倦仙尊,否则以前要是有条件跟仙尊说句话,都能恨不得回家告祭祖先。


    可惜现在焦急也没有用,马上就要上课了。


    而且像是沈念儿这种倒霉孩子还不少,毕竟修仙门派内平时大家都很自由,有去秘境试炼的,有在闭关修炼的,即使曲千星也不能拖出每一个人来告知,所以这教室竟然有一半以上的弟子没听到消息,非常原生态的迎接了这次“教学参观”。


    *


    周诲其实无所谓弟子是不是“原生态”。


    毕竟,梅竹夫妇又不是突然起意来“教学参观”的。


    他们的宝贝孩儿在这里,本来就准备派人来接,听说神医佩兰也要来,觉得不可错过这次机会,干脆自己亲自动身,前往了天灵派。


    所以除去阵法师冉真这个意外,其他大能的到来是周诲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的。


    如果周诲真想要迎接“天道盟的贵客”的话,大可以提前一旬暂停课程,禁制秘境试炼,将所有弟子打扮打扮,丢到山门去摆排场的。


    可不管活了多久,周诲都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没兴趣。


    客人重要吗?重要。


    有上课重要吗?没有。


    即使天上下刀子,也不是停课的理由!


    如果一定有必须招待的客人,那么就干脆带着他们旁听好了。


    这才是这次“教学参观”的由来。


    于是,辰时一刻,周诲拿着教案准时走进了教习班的教室。


    与此同时,一群大佬呼啦啦的挤满了教室的后排。


    其中除了佩兰先生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梅竹仙侣和冉真阵法师都带着自己的弟子门人。


    以他们的修为,就算是徒子徒孙都是化神期起步,而天灵派教习班的孩子们大多数只有筑基期,甚至混了几个炼气期在里面,即使大佬们克制了灵压,这些小弟子依然在这大佬的压力下瑟瑟发抖。


    尤其是今天周诲讲课的内容还是最基础的功法课,更让这群弟子担心自己学习得太浅,在大能面前上不了台面。


    他们也是没人敢回头,否则会发现,那些大能也听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些不仅在做笔记,还在用神识交流:


    “不愧是不倦天尊,那么浅显的知识都可以讲出新意来,我有个问题从筑基期起就一直梗着,以前甚至没发现是什么问题,今天却意外的得到了解答。”


    “到底是不倦啊!这一界没人比他基础更扎实了吧?”


    “给这群小娃子听真是可惜了。”


    “确实,仙尊大人甚至刻意压制了灵气流动,要不然我觉得我能现场提升一个层级。”


    “你都知道你这个修为了还能提升呢!要是不倦不刻意压制,天天给这群小娃子那么上课,恐怕这群小娃子早就爆了吧!”


    确实,周诲这种层级的讲课,其实是个回馈天地的过程。


    传说天地初开,正是有真仙开坛讲道,才有了修仙者的层级划分,而后来的修仙者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到了大乘,开坛授课也足以让野狐成精,草木开智,低阶修行者能直升几级,更别说渡劫期的大能了。


    不过,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而且没有足够修为,也不能多。


    一次讲课获得的灵气若没有及时消化,再去听的话,轻则灵根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也可亏得是周诲,能强行将灵气的量降低到最合适弟子们吸收的程度,这些弟子才可以安然无事,甚至在最佳状况学习。


    而且这群选做教习的弟子,可能不是天灵派天赋最好的,但绝对是门派内最有耐心,最沉得下心的一批。


    比如沈念儿,她在前五分钟还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失态,觉得后方大佬们的视线如锋芒在刺,五分钟后,她已经全心投入到了周诲的讲课中,甚至连手边准备好的笔记都舍不得动一下,深怕漏听了什么,只在周诲示意他们记录的时候,才会匆匆提起笔来。


    关于后方的大佬,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直到课堂收尾的提问环节,才回想起来。


    周诲一般会预留一刻钟的时候,给学生解疑,今天他也一如既往的问道:


    “今天到此为止,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弟子们显然还在消化刚刚的课程,暂时没人举手,倒是一声熊吼突然响起:


    “我!”


    沈念儿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心底不由有些抱怨:不是说有问题举手吗?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声音竟然是从教室后方传过来的。


    弟子们偷偷往后面窥视,发现是天道盟的一名炼虚期修士。


    他恭敬的向周诲请求道:“不倦仙尊大人,请问我可以让天道盟的其他弟子来‘参观学习’吗?”其实他更想自己来的,可是脸皮没那么厚,还托词了其他弟子。


    其他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企图,阵法师冉真笑道:“天道盟真是狡猾啊!竟然蹭课——不倦,我这边也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也来听听?”


    人家是蹭一节,你是准备蹭整个过程啊!


    佩兰不屑的看着冉真想道,其实有点遗憾自己没带几个徒子徒孙过来。


    “教学交流我自然是欢迎的,”周诲并不介意,“如果诸如有兴趣,在天灵派期间,随时可以过来旁听,如果可以给我的弟子们一些指导,就再好不过了。”


    听他们那一说,除去最顶尖的那几个,其他弟子们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们显然忽略了不倦仙尊最后一句话——哪怕炼虚合体期的也都是如此。


    天灵派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猛然醒悟了什么。


    他们有的抱紧了自己的教材,有的紧紧盯紧了周诲,一幅生怕老师被抢走的样子。


    而当下一刻周诲再问还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几乎全班都举起了手,发出声音,坚决不给后面那群所谓的大佬任何可以说话的空间了。


    第38章 生源


    在上午的教学参观后, 周诲招待贵客们前往虚怀殿用餐。


    佩兰对此表示了抗议:“为什么要去那个空荡荡的土房子里啊!拿西北风下菜吗?难得你大徒弟做了一手好菜,为什么不去温泉处用餐?”


    “地方太小,人太多。”


    “你不是在建一个大的吗?”


    “还没建好。”


    周诲说着, 眺望了一眼空中。


    他们正往虚怀殿走去,自然可以看见虚怀殿上方正在建造的公共浴场。


    若换做了凡人搭建住处, 施工现场自然是嘈杂泥泞不合适待客的,但在修仙界, 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修仙界主要的建筑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炼制。


    过程和炼器差不多,先由设计师——通常是阵法师和建筑师——做好设计图和模型,然后将材料丢到炼器炉中去,细心炼制, 最后炼出来的, 可以是冉灯那样的剪纸, 也可以是一念阁那般的纸模,还可以是其他细小的模型,甚至连模型都可以不是, 只是一颗小小的豆子, 而修士拿着它往想要的地方一摆, 就化作一座大宅子了。


    之前关业送给周诲的几口灵泉飞岛, 就这么给炼制出来的。


    另一种,则是实地搭建。


    这种看似和凡间建造房屋相似,在房屋所在地现场搭造,但和凡人建筑本质的区别是, 它们是用法术建造的。


    通常修仙者需要采集足够的材料,然后对材料施法, 或者贴上符咒,那些材料就会自己切割自己, 组装自己,形成建筑物。


    这两种建筑方法没有优劣之分。


    硬要说的话,前者比较耗炼器师。炼器师手艺的好坏直接决定了这栋建筑的质量水平,工期也会相对更长一点,但是携带方便。


    后者的质量则比较均衡,不会出现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但也不会出现优秀炼器师炼制出来的特殊效果,虽无法携带,但工期比较短。


    而且后者还有个好处,若是想要中途改动,可以让修仙者中途协助。


    比如体修可以帮帮搬砖,符修可以多贴一点符咒,最高级的是乐修,他们若是愿意弹奏一曲,根据不同乐曲的不同氛围,可以看见那些材料随着旋律表演歌舞,而搭建好房屋的砖瓦上也出现与乐律相对的花纹。


    天灵派搭建公共浴场,就选择的是后者,实地搭建法。


    毕竟浴场这种存在,需要搭建好的灵泉管道,随身携带没有意义;也只要保证基础质量就好,不需要劳驾建筑师附加多么酷炫的特效和功能;倒是作为日后所有弟子都要使用的公共场所,让他们自己监督建造,花费一份心力才是必要的。


    因此,从周诲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一块块规整的砖石正按照一定规律向着空中飞去,自己落在建造了一半的建筑物上,看起来像是3D建模的搭建场景,不时有经过的弟子踏剑飞上去,试图帮忙(添乱),然后被恼火的砖块砸得抱头鼠窜,还有几个初学音律的弟子在旁边弹奏着不成曲调的曲子,给这个场景配音。


    就……有点丢脸。


    “你们确定要去那儿用餐?”周诲怀疑的问道。


    “反正都是透风的破房子,上面还比较有风味,”佩兰却坚持道,还凑到了冉真身边,试图拉个帮手,“说起来,冉大阵法师,你还没有去上方的灵泉岛屿看过吧?这些都是你家女儿建造的……对了,你最大的那个女徒弟是冉家的吧?”佩兰看着周诲确认道。


    是了,这次跟着梅竹夫妇突然来访的阵法师冉真,正是周诲三徒弟,天灵派大师姐冉灯的生父。


    只是冉灯并不因为对方是她父亲就给任何面子。


    倒不是冉灯对她爹有什么意见,而是这段时间冉灯累得要死,先后设计了千星堂,灵泉飞岛和公共浴场后,这位大师姐的人气在天灵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少弟子哀求着她帮忙重新设计洞府来配合之后的灵泉管道,本来就惫懒的冉灯不想理会任何人,只躲在洞府装死,哪怕自己的父亲难得千里迢迢的跑来了,也没有意愿在公众场合露面。


    冉父本来就在苦恼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自己女儿,听说空中正在施工的建筑物竟然是自己女儿设计的,顿时来了兴致。


    “灯儿设计的?那我自然要去看看。”他兴高采烈道。


    贵客中四位有两位坚定了立场,剩下的梅竹夫妇也无可无不可——事实上,他们听说是“冉家不愿意学习阵法而被送到周诲门下进行改造的不肖之女”(冉灯:……)的成就,也颇有些兴趣。


    “那就去吧?”周诲摇了摇头,表示搞不懂这些客人。


    “那么,师尊,我立刻将餐点送上去,”宇文轩在旁边机灵的说道,他在怎么招待客人上确实有着莫名其妙的心得,“说起来,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露天用餐确实颇有乐趣。只可惜浴场没有建好,在那里用餐没什么景致可看,不如我再弄些烤炉现场烤肉,让弟子们随意取用,从上方看下来也有点烟火气息。”


    周诲点了点头:“善。”


    *


    于是宇文轩就吩咐了下去。


    他认真办事的时候,倒还挺利落的。


    当周诲一行人到达“建筑工地”附近的时候,施工已经停止了,场所也打扫干净了,宴会用的器乐餐点搬了上去。


    也好在这儿是个浴场,虽然没有建完,但地基已经打好,地砖已经铺好,尤其是公共浴场部分,是用白玉砖铺的底,还有鲲鹏的纹路,在没有修好的情况下,乍看起来挺像是广场的,等丝竹响起来,下方隐隐飘起烤肉的香味,就和正经宴会场所没太大区别。


    不过其实不像样也无所谓,在座的来这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看这建筑恢弘大气,不说的话我也能认准这是冉家血统建造出来的!”


    “没错,即便以我浅薄的阵法知识,也看得出这建筑设计中包含了多种阵法,不愧是不倦仙尊和冉先生一起教育出来的娇儿。”


    在场的人闭着眼睛先是瞎吹了一通,反正这个场合,夸就是对的。


    冉真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小女玩闹之作,她从以前就正经阵法不学,只天天摸着七巧板玩耍。”他这么说着,却很是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建筑物。


    然后他的五分高兴变成了十分。


    冉灯再怎么说,也是修仙界最正统的阵法家族出身,她设计建筑的时候,考虑阵法几乎是一种本能和基础,所以这栋浴场在设计的时候,确实有考虑到日后的用途和维护措施,使用相应的阵法。


    比如现在摆宴的浴场内,那鲲鹏不仅好看,还是个嵌合了至少三个阵法进去,不仅去尘去污,还可以驱邪净化灵气,甚至有加速灵气循环,辅助修炼的效果。


    即使以专业的大阵法师的眼光看,冉真也觉得这个阵法设计合格了。


    “要说的话,是感谢不倦仙尊啊!”冉真道谢的诚恳态度也有了十分,“竟然能把我家那个孽障教到这种程度!”


    “不,我没怎么教她。”周诲老实道,“我的阵法并不太好。”


    如果要学阵法的话,何必送到他这里来,周诲对冉灯的教导,大多数只是灵气运转之术,要说冉灯阵法的突飞猛进,可能还是最近被曲千星拉着下了太多盘仙人棋,在曲千星对秘境构造有了充足了解的同时,冉灯也因为绞尽脑汁的制作各种棋盘,对阵法有了新的了解,才可以融会贯通的用到眼前的建筑上。


    周诲想到这里,诚恳道:“应该是阿冉的底子打得好,才有这样的进步。”


    “哪里,她在家里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冉真苦笑道,“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母才将那孽障托付给你的。”


    “……倒也不至于。”周诲缓慢道。


    周诲与冉家世代交好——意思是,周诲没换,他嘴中的‘阿冉’却换了好几个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界的阵法师短命的居多,而阵法世家冉家为其中翘楚,大多数能活个金丹期的寿命也就了不起了。


    这个寿命对凡人来说确实也算不错,但作为修仙者来说,却太短。


    也亏得冉家有秘法,将上一代家主修为传给下一代,现在的冉真才有了大乘期修为,而他的继承人理论上该是他的独女冉灯。


    可冉灯怎么都不愿意学习阵法,鸡毛掸子打断好几根,也治不了她的毛病。


    正好那时候周诲准备创建天灵派,请了冉灯的祖母,当时的冉家当家来看风水,不想小冉灯见了不倦仙尊后格外投缘,抱着仙尊大腿大哭着要拜师。


    冉家想想这女儿没救了,送到不倦手下至少不会长歪,就同意了这个要求。


    只是冉家怎么也想不到,小冉灯当初求着拜师,除了看上了周诲的藏书阁,还因为她机灵的发现,不倦仙尊的不倦是严于利己,宽于待人。


    换句话说,只要能做到周诲的底线要求,周诲并不会勉强弟子们想他本人一样努力,也不会勉强学习他们不愿意去学的东西,只鼓励弟子们找到自己的擅长之处,甚至,这个师尊大多数时候还要闭关!


    这可比阵法家族的单一科目,学不会就揍的教育方式强多了。


    冉灯就这么赖在天灵派偷懒了一百多年,最近才因为要建的东西太多,略有些忙碌起来。


    周诲对冉灯的状态心知肚明,却没有去纠正。


    他认为这世上有他这样的忙碌命,也该容得下冉灯这样懒懒散散的存在,何况冉灯也不是什么都不学,相反,她老老实实看完了自家的阵法书籍,只是暂时没想当阵法,对各种杂书更有兴趣而已,但是学过的知识是不会背叛她的,纵使暂时没用,总有一天,可以派得上用场。


    甚至天道剧本中,冉灯因为战斗力太弱被主角杀了,周诲都不觉得是冉灯的错。


    ——被害者太弱是她的错误吗?这不是杀人者的错?!


    所以周诲这辈子也没有纠正冉灯的打算,只准备为这个徒弟炼制一个收纳神魂的法器,等她“被杀”瞒过天道后,再重造肉身,继续她的人生。


    不过就算都想好了,面对着冉父感动的眼神,周诲还是有点心虚。


    尤其是他即使和冉家关系不错,那也是冉灯的祖母和冉灯,但和现任当家的冉真却并不怎么熟悉。


    “说起来,冉先生怎么会突然来天灵派呢?”周诲生硬的转换话题道。


    不过冉真的到来确实是意料之外。


    当初梅竹夫妇说来接苏辛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还有一个学生家长跑来参观。


    “啊,‘先生’可担不起,您像是家母还在时一样,叫我阿真就好,”冉真慌忙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专门拜访的,而是我在东篱苑的大弟子在渊海深处发现了一个颇有点意思的遗迹,却被外面的阵法拦住了,所以请我去看看。物品正好听闻梅竹仙侣要来天灵派,就顺路一起来了。”


    “那不是很危险吗?”苏枚虽然让冉真搭了便车,却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就皱眉道,“东篱苑那群家伙都是一些疯子,没必要掺和进去。”


    也就是苏枚可以这么评价了。


    所谓东篱苑,是一群以渡劫期和大乘期的最顶级修士组成的研究小团体,里面的成员大多数已经修行到了终点,沉迷于未知,终日在渊海深处的魔神古战场考古,周诲在捡到宇文轩之前,曾经一度是那里的成员,也是因此才和冉家有了交集。


    苏枚慢一拍的才想起这件事,连忙对周诲补充道,“啊,抱歉,不倦,我不是说你。”


    “不,你说得没错,那里是够危险的。”周诲道,“人手还不足。”


    所以他才考虑将网游的秘境模式用在渊海上。


    “但是,不去不行!”冉真则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他对阵法研究的热爱是真心的,“我们冉家的阵法根基来自渊海,也许这次的发现又是个新阵法呢!”


    行吧,这个已经疯了。


    想想看,要是没疯的话,冉家也不会和东篱苑眉来眼去那么多年。


    梅竹夫妇想道。


    “何况,这大概是我最后能为弟子们做的事情了。”冉真叹息道。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在座的互相看了看。


    最后是辛烛说道:“冉小子,你才这么点岁数,不会就要死了。”


    “是天书的预言,”冉真却说道,“我有个好友上次去天书塔,看见了我的命运,虽然不知道多少年,但预言说冉家会毁在我手里,我想想天命不可改,一定要实现的话,在渊海下为了新阵法毁灭,是我比较体面的死法了。”


    冉真这么说着,对周诲举起了酒杯:“所以,仙尊大人,灯儿就拜托你了。”


    “……”周诲更心虚了。


    他知道冉真是怎么回事。


    天道剧本上有写。


    其实冉家的完蛋在天灵派之后。


    而且正是因为冉灯没了,冉真才和主角结仇,偏偏又在渊海秘境中和主角“偶遇”,动了杀心被主角反杀,几个弟子也因此被主角杀死,导致了这个阵法师家族的灭亡,连身上那套极品阵法也送给了主角,保证他日后的洞府不会被人轻易毁坏。


    ——仔细想起来,和关业相似,后期给主角送阵法资源的。


    周诲托了托酒杯:“倒也不必那么悲观,听起来天书上也没写什么岁月吧,也许是几千年后呢?”


    “对啊,天书那玩意没什么意义,信了只会将自己吓得半死。”佩兰道。


    这老狐狸不理会人类那些虚伪的繁文缛节,坐下来就抱着最爱的烤鸡一顿乱啃,现在吃了个半分饱了,终于有心情搭茬道:“你刚刚说了是你家徒弟找你去的吧!他还能害你不成?想来那阵法虽然难,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承两位吉言。”冉真道。


    他顿了顿,苦笑道:“也是我临出发前听到这个预言,有点乱了手脚,仔细想想,佩兰先生的弟子也在那儿,再怎么大的伤,应该都能救回来。”


    “哪个弟子?”佩兰反而问道,但不等对方回答,它又摇了摇脑袋,“算啦,我也不想知道,反正已经出师了,我只求他们医死了人,别报我的名字。”


    “何至于此,您的几个徒弟都是鼎鼎大名的神医啊!”冉真道。


    “是啊,多亏了您,我家孩儿才能活蹦乱跳的。”苏枚说道。


    “而且天书什么的,其实也不用太在意,”辛烛接着丈夫,又对冉真道,“曾有预言说我儿在秘境遭到大劫,可不也被神医治好了吗?”


    佩兰:“……”它只想说苏辛那个小崽子和它半点关系没有,人家一开始就活蹦乱跳的。


    “不过有所成长的部分,倒是真的,”苏枚欣慰道,“那孩子以前一听去秘境试炼就拈轻怕重,这次受挫后竟然知道知耻而后勇,主动要求去进行试炼了。”


    没错,这是苏辛不在这里的原因。


    他昨晚见到父母,就说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导致他的自尊极度受伤,但男子汉要面对过去的伤痛,他要去秘境试炼一次挽回失去的信心。


    梅竹夫妇根本不了解秘境的状况,听信了他的鬼话,欣喜的送“有长进的孩子”去试炼去了。


    不过也就梅竹夫妇这么想了,连初来乍到的冉真都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所有人都对梅竹夫妇的说法保留意见。


    总之,他们高兴就好。


    从这方面说,倒证明了天书不是一定的?


    可惜天书和天道不是一个东西,周诲也不知道两者是什么映射关系,决定再观察看看。


    冉真也是类似的想法。


    “我知道不能将未来全部寄托在天命上,不过这次来天灵派,有幸旁听仙尊的课程,觉得收获良多,我家灯儿也是在仙尊的教导下才有了十足的长进,我冉家已经无以为报,”冉灯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对周诲弯腰道:“只是在下畏惧天书预言,厚颜恳请仙尊,是否能再让我家几个旁门子弟拜入天灵派?即使不是弟子,只做洒洗童子也行。”


    这家伙铺垫了那么久,卖了那么多惨,原来为了这个吗?


    佩兰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倦亲自讲课——不,不用不倦仙尊亲自讲课,听说天灵派的教材全是他亲自编写的,这就够了——如果不是它的弟子都已经出师,它也会送过来交流一下……对了,族里好像有几只颇有潜力的小崽子,可以让它们冒充人类过来?


    佩兰先生都有这个想法,天道盟众人也颇为心动。


    可是天道盟作为统领天下仙门的存在,有自己的自尊,自然不会将子弟送到这种偏僻小派来,只几个比较高层的修士用神识对梅竹夫妇道:“也许我们可以在天道盟试试不倦仙尊的教学方式?我听说那个考试制度挺好的,我们以前总顾着法术比试,忽略了对功法的理解。”


    “不错。”梅竹夫妇肯定道。


    他们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就这么出来一趟竟然受了重伤,让他们将苏辛就这么交给不倦仙尊是舍不得的;但孩子难得有了长进(?),再让他变回去也不行,那不是白受这次劫难了吗?那么按照不倦天尊的教法来试试看吧!至少一个月考一次试试看,而且为了让那孩子没逆反心理,整个天道盟的弟子都这么做比较好。


    (苏辛:怎么觉得好冷?)


    这边客人们各有各的心思,周诲却看着冉真,为难的皱起眉头。


    其实换做在座的任何一人,他都不会那么为难,唯独冉真的要求不行。


    因为冉家的灾祸因天灵派而起。


    “倒也不必……”周诲想要找个理由拒绝,但他顿了顿,却转念一想:


    也不是完全不行吧!


    虽说冉家父女的命运被天道决定了,但其他冉家人的命运没有。


    而且冉家的子弟都是一等一的阵法师,这个职业不算能跑,可防御和逃命的本事是可以排前三的——否则天道剧本里,曲千星也不会明知道冉灯实力不怎么样,还让她带着残存的弟子逃命——其中比较优秀的阵法师,甚至可以用阵法骗过雷劫和天道。


    如果到时候真的不幸按照了天道安排发展,周诲想要骗过天道,将冉灯的神魂装入法器中,那么有几个冉家的子弟在场正好,还可以护送冉灯的神魂返回冉家。


    周诲想到这里,还是点了点头:“也行,今年的门派小招快开始了,就让冉家的子弟们过来吧!正好可以赶上开学考试和新学期的课程。”


    冉真大喜,一时间忘了问“开学考试”和“新学期”是什么。


    倒是梅竹夫妇对视了一眼,向周诲问道:“天灵派的门派小招还要如期进行吗?”


    “当然。”周诲点头道。


    门派小招其实就是每年秋季,修仙门派招人,按照年份不同,有大招和小招的说法。


    大招大体是不同门派根据情况,若干年进行一次,从自己地盘的城镇和家族中选取有灵根的孩童,统一带到山门进行考验,再选取中间格外出色的作为本门弟子。


    而小招算是社招,每年都会有,属于散仙之类想要投靠门派的,自己前往中意的门派山门口,叩头求拜入的举动,一般声势不会太大——不过有些大型门派愿意投靠的人太多,也会搞出诸如升仙大会的夸张动作来。


    天灵派这种偏僻小派,每年小招有十几个人就差不多了,而且大多数是听了不倦仙尊名号才找过来的。


    所以天灵派往年其实不太在意招生时间,而且来了几乎是必收的——能找来这种地方,其实本事也不小了。


    周诲看着梅竹夫妇道:“有什么不妥吗?”


    “……你大概不知道,逍遥宫最近在各处败坏你的名声,”苏枚皱眉道,“恐怕影响到你们门派小招。”


    “如果因为一两句闲话就放弃,这种弟子也没必要来了。”周诲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顺口问道,“说到逍遥宫,我拜托二位让天道盟主持公开秘境的事情,没有添麻烦吧?”


    “不,您的做法反而帮了我们大忙。”辛烛道,她随后想道了什么,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其实逍遥宫挺高兴的,他们觉得你是‘怕’了。”


    “怕?”


    周诲不解的偏过头,表示对这种思路的不解。


    *


    “当然是怕了!‘那个人’他一定是怕了!”


    有人激昂的说道。


    此人也处于一个宴席上。


    逍遥宫为了追悼被周诲杀掉的刹那仙君所摆的宴席——虽然他们花了一个多月,别说刹那仙君的尸骨,就是一念阁的残骸都没有找到一根。


    不过跟天灵派这边招待客人的小宴不同,逍遥宫的面子可是不容小觑,黑压压的来了几千号人,各门各派都有,场面热闹极了,竟然显得非常喜庆。


    有人在这个场合就大声的说道:“他会开放秘境!显然是畏惧我们逍遥宫的宣传,担心秘境留在自己手里,得罪了其他人,才不得不开放的!”


    “可我怎么听说,因为那个秘境内部资源非常鸡肋,才被开放的?”也有人不解道。


    “放P!”那人口沫横飞道,“你家也有鸡肋的秘境,你会放开给其他门派吗?”


    就没人吭声了。


    那人还继续得意道:“不仅如此,‘那个人’还试图反击我们的封锁中境计划,偷偷从滞留在边境的商人手里收购商品!还好我及时发现,用高价收购了所有商人的商品,保证没有更多的物件流入中境,想来只要物质短缺下去,中境对‘那个人’的深恶痛绝是迟早的事情!”


    他这段话倒是引来了一片喝彩。


    虽然高价收购商品是一笔不小的钱,但在逍遥宫看来,根本不算事。


    重点是让“那个人”不开心,他们就开心了。


    遗憾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关于封锁这件事,除了趁机捞了一笔的莫喜,天灵派根本没人在意这件事,甚至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逍遥宫这边倒是觉得自己胜利了。


    这就是双赢。


    “没想到‘那个人’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啊!”有人叹息道,“想当年,他是多么威风!”


    “没办法,他现在也有门派要养。”


    “说到他那个小门派,今年还有没有弟子,那都是个问题!”


    “没错,斩草要除根,我们其实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


    “老大,我们真的要干掉所有经过这条路的散修吗?”


    “当然。”


    “可他们未必是去参加天灵派的小招的啊!逍遥宫不是说只杀参加小招的散修吗?”


    “你懂什么?只要多杀几个,把场景处理得残酷一点,比如把几颗头颅放在这个石头上,再挂几截肠子在树上,地上多洒一点血,多丢几根断剑,再写明原因,后面的家伙就不会再敢去天灵派了,而且还会影响到天灵派的名声!”


    “老大英明!”


    “好像有人来了,快做好准备!”


    *


    “……前面就是天灵派了。”


    相容相依转头跟自己的同伴说道。


    他们在外面耽搁了一个多月,终于快要回到自己门派了,这对相家兄妹来说,就跟回家一样,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就是不知道仙尊大人看见他们带回去的“特产”,会是什么感想。


    相容正这样想着,却听见有人问道:


    “你们是要去天灵派?”


    “是啊!”


    “嘻嘻,那恐怕你们今天要留在这里了。”充满恶意的声音说道。


    “啊?”相容不解的抬头看去。


    不仅仅是他们兄妹,他们身后还有一百多人也同时看了过去,让从阴影中跳出来的不怀好意二人组愣住了原地。


    这两人刚刚也是躲在了暗处,视觉存在死角,才没发现竟然是那么一大群人。


    “你们刚刚说什么?”相容再一次问道,从腰间拔出剑来。


    后面其他人也默默的掏出了各种各样的武器。


    *


    八月三十。


    天灵派小招之日。


    本来这一天应该敲钟以示小招开始的,但没有敲钟之前,莫喜已经冲进了不言宫,对正在说话的周诲和曲千星叫道:


    “师尊!二师兄!好多人!”


    “好多好多的人来参加我们这次小招!”


    “他们一路从山门排到山下啦!”


    第39章 门派小招


    对于莫喜的嚷嚷, 曲千星冷脸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周诲倒是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小弟子的脑门:


    “别装傻。”


    这又不是游戏, 来拜山门的散仙们又不是今天凌晨四点临时刷出来的,这些人这几天就陆陆续续的到达了天灵派周边, 而周诲和曲千星正在商量这件事。


    根据曲千星的调查统计,这批生源主要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七月七试炼当日就在秘境附近的散修们, 还有部分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亲眼目睹了不倦仙尊怎么捏碎了刹那仙君,给逍遥宫迎头痛击,又在之后体验了秘境开放, 对天灵派心悦诚服, 因此前来拜山门。


    这类人也是曲千星预估的主要招生对象。


    只是没想到, 他们现在却成了人数最少的一批。


    第二类却跟逍遥宫的“宣传”有关。


    他们失了一念阁和刹那仙君,因此封锁商道,抹黑不倦仙尊的形象, 固然有不少人信了他们的鬼话, 但他们没料到的是, 修仙界是最为慕强的!更别说逍遥宫本来就有珍宝会被周诲劈烂, 渡劫期被周诲追杀的“黑历史”,这次刹那仙君被杀倒让众人回忆了起来,于是两件事合成一件,逍遥宫成了笑话, 再加上有不倦仙尊惩处刹那仙君的“小视频”在暗中流通,反而给不倦仙尊涨了大大的涨了一波粉。


    这次跑来天灵派拜山门的, 最多的就是这些“强度粉”,甚至有人是从西境大荒边缘千里迢迢专程跑来的。


    第三类就比较离奇了, 他们跟莫喜倒卖的那批物质相关。


    那日莫喜听说逍遥宫封锁商道,抢在当口购买了一批物质,回头就准备在中境卖出去,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却有点犯难。


    修仙界是个标准的中古世界,而且它的文明特色类似周诲经历的另一个世界的华夏文明,属于重农抑商的农业文明,这也意味着它的商业渠道是被“官方”管制的,这里的“官方”在凡人王国自然意味着凡人政权,在修仙界则是各地门派,门派混杂的地方还有天道盟,并不是随便什么商品都可以无限制流通的,要获得许可。


    所以莫喜拿到那些商品后,只有一些散货放了出去,供应市场。某些门派所必要的商品,莫喜却没有立刻去找那些门派——现在逍遥宫正在封锁天灵派呢,那些门派就算不和逍遥宫交好,也不会给天灵派面子,这时候送上门,只会被当作肥羊,所以莫喜只让人放出了天灵派有货的消息,等那些门派自己求上门。


    最后却有一批生活物质,并不是修仙者会需要的,在做了市场调查后,莫喜才知道,原来中境生存艰辛,凡人无法形成国家,只能聚落而居,这种小型聚落大多数无法自给自足,只能跟外界交换物质,好在中境有不少其他地方没有的奇特“特产”,就有些商人专门做了这个生意,只是个交易属于标准的凡人买卖,只有一些低级修士在做,所以他们手头的货物是最多的,却也是最不值钱,连逍遥宫都不会收购,但如果断了商路,最受伤的就是这些凡人聚落,这是直观的生存问题!


    只是要将这些商铺送去那些凡人聚落,麻烦不说,那些凡人见了不是熟悉的商人,还未必领情!


    这时候,相容相依却跟莫喜主动要求接下了任务。


    这对兄妹本来就是中境凡人村落出生,因为物质短缺差点被卖了才逃出来的,这件事似乎勾起了他们的心事,不希望有类似自己的惨案出现,所以才担下了责任,这些日子跑了不少凡人聚落,总算处理那批货物的同时,也领回了一群来自凡人聚落的少年少女。


    以上,就是这次生源的由来。


    这样一算,三类生源中有两类竟然都和莫喜有或多或少的关系,这可把莫喜得意的不行,他要是有尾巴早翘到了天上,恨不得给自己挂上个“天灵派招生办主任”的牌子到处晃悠。


    曲千星对此不以为然,他继续跟周诲道:


    “这位,这位,还有这位,应该是万兽堂来的,隐瞒了外貌和身份,想要加入我们门派,除此外,还有万合帮的……”


    他和周诲讨论的,却是还是人数最少的第一类弟子。


    主要是混在里面的其他门派的弟子。


    在修仙界,这是大忌!


    一旦拜入一个门派,不管有没有师承,除非被逐出师门,都不能轻易的更换门派,如果有了师父,那更是大逆不道的违逆之举。


    莫喜的想法就很标准:“这些人因为我们门派有更好的待遇就往我们这边跑,他日要是其他门派有更好待遇,不会就往其他门派跑?反正没几个人,就算了吧!”


    “也未必,”曲千星公允道,“里面有几个素质很不错的苗子,如果不是其他门派的待遇过于苛刻,他们未必会来。”


    “那就招了吧!反正也没几个人。”


    正话反话都是这个理由,曲千星忍不住也点了点莫喜的额头。


    “不行。”周诲沉吟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他想要全部都收,可惜客观条件不允许。


    毕竟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不同,没有大量的学校和老师可以选,换门派也不是换个学校那么简单。


    “一个区域能有一个门派就不错了,至少可以保证该区域有灵根的孩子不会被错过,尤其是中境这种地方——想想相容相依带回了多少人?那些孩子可是空有灵根,却没遇到合适师承的!这种运气好点还能成为散修,运气不好就浪费了,”周诲皱眉道,“无论这些门派怎么苛刻,至少给了一个机会,如果稍有能力就跑去了其他门派,这对这些门派招生会是个巨大的打击,让他们更加不愿意招收普通凡人出身的弟子,只愿意选择修仙世家的‘家生子’。”事实上,现在不少门派都是这样做的。


    说到底,还是教学资源不足,现阶段不能这样做。


    那些孩子有再多的委屈,也只能遵照修仙界的“规则”了。


    周诲长长的叹了口气。


    曲千星点了点头,拿笔划掉了名字,然后又勾出了几个:“这几个来自中境以外,听闻曾经犯下了重大罪行,比如这个,杀了天鹤门掌门之子,还有这个,连续搞垮了十几个门派……”


    “哇啊,这是什么犯罪记录簿,这群人怎么敢来的?”莫喜惊叹道。


    就在临时招生办主任莫喜的帮助(添乱)下,曲千星和周诲继续对未来弟子的来历进行审核调查。


    *


    山门外。


    前来拜山的弟子们并不知道不倦仙尊正在先一步审核他们的资格,不过他们依然恭敬的跪倒在地,不时对山门方向叩首。


    这倒不是天灵派故意为难,而是拜山门的固定流程。


    在比较注重礼仪的门派,每个人距离多少步,跪拜姿势如何,每个时辰必须叩首多少次都有着严格的要求,一旦无法遵守就会被淘汰出局。


    当然,也有受不了这套程序的。


    “还要跪多久啊!”赵曰归小声道。


    他最烦这套程序了,因此在东境那种有多个仙门可以选择的地方,也从没选择门派。


    倒是赵曰归身边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像是富裕人家出身的小少爷的青年低声道:“短则到午时,长则今夜子时,一般来说,半天是要的。”


    “天啊!”赵曰归几乎想要仰天长叹。


    不过他的姿势并没有因此乱掉,还随着众人行了个标准的叩首礼。


    没办法,如果说他当日跑去秘境观察日后可以选择的门派,一定程度是迫于无奈,那天看了不倦仙尊的力量,和曲千星收服秘境的速度后,就对天灵派是死心塌地了。


    他觉得天灵派是值得他跪一跪,拜一拜的。


    只是赵曰归自由太久了,单纯跪着他不自在,就忍不住找周围聊天。


    他好奇对旁边那个小少爷道:“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拜山啊!以前拜过其他山门吗?”


    “还,还好吧?”那小少爷明显不想说。


    倒是赵曰归左边有人笑道:“哪有你这样问的!拜过其他山门还在这里,不等于承认没被其他门派收留吗?”


    那小少爷顿时垂下头,红了脸,几乎等于默认了。


    赵曰归见状有点愧疚,就瞥向了自己左边,那倒是熟人,左边两位是赵曰归在秘境前遇到的壮汉和浓眉女修,他们三也算有缘,那天在秘境入口遇到了,这次又在天灵派山门前又遇到了。


    赵曰归不客气的损对方道:“你们当日不是口苦婆心的劝我说天灵派绝对不行吗?怎么还来了?”


    “嘿,大女子知错能改。”浓眉女修坦荡荡的说道。


    壮汉却僵在那儿也没回话,在要叩首的时候才匆忙行礼,动作还不标准。


    “他怎么了?”赵曰归奇怪道。


    “老毛病犯了,”浓眉女性不屑道,“别看他那个样子,每次一到重要场合就这个样子,真不知道实际拜师的时候会什么样子。”


    “你们不紧张吗?”壮汉恼火道,“这里的仙尊大人以严厉出名,听说进入门派还有考试,也不知道会考什么——啊,你们大概是不怕的,在这里就叽叽喳喳,是做好了因为失礼被刷的准备吧!”


    被他这样一说,其他三人连忙闭上嘴,跪拜的姿势也更标准一些。


    只是这样一认真起来,人跟着也紧张起来。


    “……糟糕,我也跟着担心了。”赵曰归在心里吐槽道,却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事实上,紧张的不仅仅不仅仅是壮汉这一人,向前望去,就有女修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的,使得赵曰归忍不住问道:“喂,你没事吧?”


    “……”


    “喂?”赵曰归不确定要不要去拍对方肩膀。


    这位女修看起来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他不想放着不管,可如果他动了,跪拜的姿态肯定破功,会不会当做不诚心呢?


    不过他没有犹豫多久,因为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是“啵”的轻响。


    花朵绽放的声音。


    如此轻的声音,如果不是在万籁寂静的深夜,本不该被任何人听见,但它就那么即轻又响的在赵曰归耳朵炸开了。


    赵曰归不由循声抬起头看去,一片粉红色撞入了他的眼睛。


    啊,开了。


    桃花。


    赵曰归愣愣的想道。


    他脑子一片空白,就看见一枚花瓣旋转着从枝头落下,像是轻盈的舞者,又像是春日的花精,就这么摇摇摆摆的飞到他的眼前。


    赵曰归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但张开手掌,却没有看见花瓣,只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片粉红色的印记。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咚——”


    这次的声音悠久而响亮,像是直接敲在了赵曰归的脑子上,他猛然醒悟过来,抬起眼去,就看见原本被老桃树遮蔽的山林间出现了一条通道,宽敞的向着天灵派内部蔓延。


    “山门!山门开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起来。


    “啊,山门开了?那么快?”赵曰归惊讶道。


    他虽然刚刚抱怨来抱怨去的,却也知道拜山仪式不会太短,如同旁边的小少爷所说,短则半天,长则一天,可他们在山门外跪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啊!


    这时候,赵曰归觉得掌心一阵炽热,他惊讶的看去,就发现自己刚刚接到的桃花印记变亮了起来。


    赵曰归猛然领悟道,这是一种认可。


    天灵派的认可。


    赵曰归来不及喜悦,就听见自己身边那个小少爷欢呼起来:


    “中了!中了!我被选中了!”


    不,听说还有考试,这才第一步呢!


    赵曰归想要如此说,但他不至于不看气氛到这时候给人泼冷水,就转头看向了另外两个熟人,浓眉女修见他看过来,大大方方的展示手心的桃花印记给他看,而壮汉则看着自己的掌心咧嘴傻笑,显然也是成了的样子。


    赵曰归看见壮汉那样,才想起他在看见桃花前担心的那个姑娘,连忙向前看去,却见那姑娘已经起身,脸色虽然苍白,但没刚刚那么可怕了。


    “这位道友,我刚刚看你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赵曰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没什么,我太紧张了。”那姑娘回答道,“现在好像是……落选了?反倒松了口气。”


    “啊……”赵曰归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这个姑娘这般释然的,也不等赵曰归说几句,就感觉到后方传来了充满恶意的灵压。


    赵曰归和其他人惊恐的转头看去,就看见后方的人群惊呼的散开,露出一个看着眉目端正但充满煞气的修士来。


    “我不服!”该修士大声说道,“我可是火系的天灵根!这等资质,都不够进入你们天灵派吗?”


    他的话语引起了其他人的讨论。


    赵曰归也瞪大了眼睛。


    天灵根啊!


    这种人都无法进入天灵派,那自己为什么能被选中……他不解的看了看自己掌心,旁边的小少爷更是惶恐不安的样子。


    也有人混在人群中叫道:“对啊!为什么?”


    “我远远从北境来,就这个结果?”


    “不倦仙尊不过如此!”


    伴随着这些质疑,场面开始变得有些慌乱,但最终,从天灵派内部传来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杂音:


    “金乙兵,西境出身,曾经为了玩乐,屠杀了一城凡人百姓,并将前来阻止的修士剖腹挖肠,悬挂城墙,可谓是毫无人性!残酷之极!这样的‘人才’,我们天灵派可要不起。”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个身影飘然而至,落在了桃树树枝上。


    那艳丽的姿态竟然压倒了满树盛开的桃花,让近在山门前的修士们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容颜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赵曰归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美人是天灵派的二师兄曲千星,只不过跟雷霆中的神圣不可侵犯不同,桃花下的曲千星看起来人比花娇,显得没什么攻击性,很容易低估他的实力。


    也就赵曰归那日亲眼看过二师兄威风的才很快反应过来,曲千星刚刚说的“屠城杀人狂”应该就是刚刚抗议的那个修士。


    他偷眼向那修士看去。


    那修士也明显因为曲千星的样貌愣了愣神,但他随即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却也不否认自己的凶行,反而高声道:“不是一座城。老子我随兴所至,灭掉的凡人城市不知凡几,那日不过有几个不长眼色的修士多管闲事,才被世人所知。但那又如何,说到底,对我等而言,凡人跟蝼蚁有什么区别?跟不倦仙尊大人想必不算什么。他连同为渡劫的仙君都敢杀死,却不知怎么养出你这种怂蛋来!”


    “哈啊?!”曲千星瞪大了眼睛,紫色的雷霆在他身边炸开。


    显然,曲千星生气了。


    这位在渡劫期的刹那仙君面前都谈笑自若的天灵派弟子,在这时候生气了。


    曲千星的瞳孔缩了缩,冷声道:“你这种畜牲,有什么资格用那张口说出我家师尊的尊号,还妄图与他相提并论?!”


    啊……生气的点在那里吗?


    赵曰归想道。


    下一刻,却看见紫色的雷霆如同雨水般向着那个修士砸了下去。


    那修士便也被激怒了:“区区金丹小儿,竟敢辱我?!”他身上的灵压一下子膨胀开来,压得周围的小修士站不起身。


    有人叫道:“是元婴期!他有元婴修为。”


    这个有着元婴修为的修士就这么化作了黑色火焰,向着只有金丹修为的曲千星冲去。


    在场众人见状,有人闭上眼睛,不忍心看美人遭殃,有人下意识张开防护,担心殃及自己,也有人紧张的看着,觉得天灵派会有更高修为的出来应该会出来救场。


    却不想曲千星不避不让,只紧紧的盯着那团黑火。


    直至那黑火到达他面前时,一道堪比天雷的紫色雷霆当天砸下,竟然直接将那元婴修士化作了飞灰,连最后的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可是,金丹……直接劈死元婴。


    这位二师兄到底修炼得是什么功法,如此厉害?


    众人再看那轻飘飘站在桃花枝头的美人的时候,目光都带着敬畏,不敢有一丝轻佻了。


    曲千星则扬声说道:


    “为了避免以后有人白费功夫,我在这里先一步说明,我们天灵派有‘三不收’:


    第一,为了一己私利一时愉悦,犯下滔天恶行的不收;


    第二,选择邪道,为提高修为不择手段的不收;


    第三,已有师承,拜入其他门派的不收!


    另外,前两者若胆敢进入我天灵派区域,杀无赦——”


    伴随着曲千星最后那句话说出口,人群中刚刚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曲千星的雷霆明显比他们的动作快很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劈了下去。


    又有十几人这么化作了飞灰。


    就是已经被“认可”的看了这一幕,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心旌旗摇,不过赵曰归暂时没什么想法,只担忧的向着前方看去。


    他记得那位姑娘也落选了,难道她也是“三不收”原则里的一个?只是刚刚雷霆没有在自己身边落下,那么她应该是……?


    赵曰归如此思考着,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那位姑娘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再思考这件小事。


    在惩治了混入拜山弟子中的牲畜后,曲千星就打开山门,示意新晋弟子们进入,赵曰归匆匆的跟在人群,最后也不知道那姑娘因为什么而落选。


    *


    “不愧是天灵派的二师兄啊!”


    “人长得那么美,还那么厉害!”


    “还好他不惩罚第三类的,否则我这个‘背叛师门’的违逆之徒,岂不也化作了飞灰?”


    夏冰庆幸的想道。


    她逆着进入天灵派的人群行走,钻入一边的树林中。


    也亏得她是万兽堂出身,平日搜寻猎取灵兽已经习惯了,一眼就认出了林中的兽道来,因此在密林中也不会迷失方向。


    但明明跟万兽堂学习了这样的本事,却来天灵派“碰碰运气”,没被抓起来遣返原来门派已经够给面子了,怎么可能拜入山门呢?


    夏冰苦笑着这样告诉自己。


    没错,她正是跪在赵曰归前方的姑娘。


    这次前来天灵派拜山门也不是一时冲动,自从那日秘境认主,夏冰被关在天灵派开始,她就隐约有了这个念头,只是她学的到底是万兽堂的功法,转了门派不好修行,才压制了这个念头,可后来天灵派再开放秘境,夏冰发现秘境也提高功力后,换个门派的念头就无法压制。


    也是,看过更好的门派,怎么会甘心留在万兽堂那种鬼地方呢?


    夏冰知道,门派中有好几个弟子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可是,在修仙界,这般改换门庭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旦发现会受到两个门派的严惩,而且万兽堂对夏冰确实有教养之恩,以至于夏冰跪拜在天灵派门口的时候,始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现在落选了,反而松了口气。


    死心吧,万兽堂就是自己的归宿了。


    夏冰这样告诉自己,慢慢向着山下走去,却不经意间,看见前方有个英挺的身影。


    男“人”?


    夏冰疑惑的想道,警惕的看着对方的背影,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努力不要引起对方注意。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走在兽道上啊!


    即使她这样的万兽堂出身的弟子,走这般道路都有点艰难,那男子却像是走在什么阳光大道上一般,如闲庭信步。


    按照夏冰的经验,这不是鬼魅,也是妖魔。


    最可怕的是,夏冰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就是那天灵派能一个劈她十个的曲千星,她也可以感知到对方是金丹期——那么想想这玩意会有多可怕吧?


    只是天灵派的范围怎么有这种脏东西?


    既然已经被拒绝了,夏冰就不想管人家门派的闲事,她也没有这个修为去管,夏冰试图改变道路,在引来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之前,先一步逃离这里。


    可惜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出错。


    她没走几步,却感觉脚下一软,疑似踩到了什么,发出了“啪”的声音。


    完了!


    夏冰紧张的向着那“妖魔”看去,却见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她这才缓缓的移开脚,抽空往脚下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就无法离开视线了。


    那竟然是一本书!


    一本写着《万兽决》标题的书!


    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本书跟万兽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实上也是如此。


    该功法是万兽堂的核心功法。


    既然是核心功法,就不是谁都可以看的,事实上,这门心法的全貌只有核心的亲传弟子才可以接触,即使是内门,也只按照修为发“可以学习的内容”。


    比如夏冰得到的两页残章,都不知道是万兽决什么部分的,也只有突破成功,才可以看见后面的内容——当然,如果不小心得罪了哪个长老,或者站错了队,那就完全无望了,这也是夏冰咬咬牙跑来天灵派的原因,光那个可以随意选择功法的藏书阁,就强了太多。


    现在,地上这本《万兽决》却是完完整整的一本啊!


    夏冰虽然无法确定里面的内容,光看这厚度就无法拒绝。


    正在夏冰犹豫的时候,却听见声音说道:“这是我当年和贵堂的御司老祖有一面之缘,从她那儿借来的东西,今日有缘见到你,当物归原主,交回万兽堂掌门。”


    那声音赫然来自那“妖魔”。


    原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夏冰几乎想要躺下来装死——这当然是行不通,说到底遇到熊装死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搞不好连肚子都给掏出来,而且这事看起来像是个机缘?


    夏冰头冒冷汗,不敢辨别真假,只婉转的拒绝道:“在下只是万兽堂中微不足道的弟子,即使大人委托,弟子也无缘得见掌门大人,无法代前辈归还书籍。”


    没错,平时碰到这种“机缘”,夏冰或者还会咬咬牙去试试看,搞不好门派能有奖赏,但现在她在天灵派啊,若是掌门或者其他什么上级问起她是在哪里碰到这段机缘,拿回本门心法的,她说一句天灵派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那“妖魔”却不解道:“你不是万兽堂弟子吗?”


    “是,是的。”这个无法说谎。


    “既然是,你为何不能成为掌门,”那“妖魔”却任性的说,“只要你成为掌门,我就算实现诺言啦!”


    “可,可是,我……小女子不能!”夏冰胡乱答道,她从不认为自己有成为掌门的可能性:“万兽堂就没有女掌门。”


    “谁说的,御司老祖就是个女的。”“妖魔”冷笑道,“只不过她没啥骨气,好容易写出万兽决,却被自己师弟夺了位置罢了,你不去争一争,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怎么可能?!


    夏冰闻言瞪大眼睛。


    她抬起头,却不见那“妖魔”的影子。


    夏冰茫然向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影,刚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境,唯独脚边那本《万兽决》是真的存在的,证明着刚刚的一切不是她的妄想。


    “不,我做不到的……”


    夏冰喃喃道。


    她像是看着什么污物一般的看着地上的书本,不敢去动。


    只是这时候,却听草丛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好像看见……往这边了。”


    有人来了!


    夏冰顿时像是被人搓了一下后背一般跳起来,她反射性的想要离开这里,却犹豫着看了一眼地下的书,最后选择在最后的时机弯下腰,将书捡起来,塞进怀里。


    等她做完这个动作,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就看见有两个女孩子从树丛中钻出来:


    “我就看见那位万兽堂的往这边……啊,找到了!”


    “不,我不是来拜山门的。”夏冰结结巴巴道,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找过来,难道曲千星后悔了?要找她这个其他门派的孽徒去劈一劈?


    尤其在夏冰认出了两个女子中那个格外可爱的女孩是谁后,这种恐惧到了顶点。


    那是莫悲。


    天灵派的小师妹。


    夏冰之前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她,但天灵派的仙人棋有这位的棋子,而且作为最漂亮也最强的棋子,莫悲受到了所有仙人棋玩家的追捧,其他门派喜欢玩仙人棋的弟子,即使不够灵石买回一整套去,也会单独买一个莫悲的棋子带着。


    莫悲却无辜的看着夏冰,不解的歪过头:“拜山门?你是万兽堂的吧?”


    “是,是的。”


    “那就对了,”莫悲点了点头,“我正是听说有万兽堂的弟子在这附近才过来的。因为我想要跟万兽堂谈一笔生意。”


    “生意?”


    “对,你好像去过秘境吧?喝过一悲茶吗?”


    “……喝过,味道很好。”


    “谢谢,一悲茶特地了挑选了优质的茶叶和灵兽的兽奶,才有这个美味,”莫悲认真道,“可是,正如你所知,我们天灵派并不擅长御兽,随着卖量的增加,兽奶却跟不上了,所以才想请求你为我们和万兽堂牵线,长期合作,订购一批兽奶。”


    “抱歉,我并不……”夏冰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她是养虫的,和哺乳类灵兽没关系。


    但夏冰意识到,这一刻,和刚刚“妖魔”委托她还书多像啊!


    那边才鼓动她成为万兽堂的掌门,这边就有生意送上来了?


    真的是偶然吗?


    夏冰看向莫悲,莫悲也正睁着大大的猫眼疑惑的看着她,夏冰不怀疑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坏心眼,却怀疑这是那“妖魔”故意给她的机缘。


    夏冰这段时间在天灵派的秘境出入了那么多次,自然注意到了一悲茶的热卖,甚至偶尔她也愿意等一刻钟时间去买奶茶。


    是的,现在在千星堂想要买一杯奶茶,需要等足足一刻钟!


    它的生意已经那么好了,今天天灵派又有那么多人拜师,可见奶茶会更受欢迎。


    对于万兽堂来说,还真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大生意。


    只是夏冰之前觉得和她无关。


    夏冰对万兽堂的管事没有好印象,不准备为任何人牵线,还担心暴露自己来天灵派的事情,所以才想拒绝。


    但想起了刚刚“妖魔”的话语,夏冰却想道:


    是啊,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给别人呢?


    不一定要当掌门,但总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获得更多的资源吧?反正我也不可能离开那个门派了,自然要好好为未来规划。


    “你,你们要多少,我也许可以试试看?”夏冰结结巴巴的说道。


    莫悲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让夏冰产生了一种满足感,觉得帮助这么可爱的女孩,是个超级正确的决定。


    而跟在莫悲身边的女孩则热情的一把勾住了夏冰的胳膊:“太好了,夏姑娘,前些日子你在天灵派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可以去里面说,对了,我是俞霏霏,一悲茶的负责人……”


    俞霏霏就这样拉着夏冰走远了。


    莫悲却没有跟上去,只呆呆的站在原地。


    只是当夏冰看不见她的时候,莫悲脸上那无辜可爱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大师兄,这样就可以了吗?”她问道。


    “做得很好!”树上传来了声音,就见夏冰恐惧的那只“妖魔”跳了下来,摸着脸道,“不过现在的女孩子真奇怪,我这样的帅哥跟她说话,她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还要换成可爱妹妹来,她才乖乖就范。”


    “……”莫悲无言的看了宇文轩一眼,“不过,我们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有必要,”宇文轩坚定道,“你也说了,我们本门的灵兽不够,万兽堂这样的牲口养殖大户是我们不能绕开的盟友!这关系到以后弟子们的饮食问题,我们需要健康的奶源!”


    “那师尊知道这件事吗?”莫悲再度疑问道。


    宇文轩转开了视线:“对了,这个解决了,林子那一边还有个万合帮的孽徒,师兄我这就去骗……引导他走上正途。”


    “大师兄?”


    第40章 一个小问题


    “恩, 好喝!”


    黄晓一口喝掉了它那份兽奶,愉快的几乎要将藏好的耳朵露了起来。


    人类的门派真好。


    还好俺和俺二妹听七爷爷的来报名了,虽然要学人类的文字和算术很麻烦, 但每天早上的灵兽奶就不亏,要记得写信回家, 让三弟四妹五妹六弟七妹八弟明年一起过来!


    黄晓睁着憨厚的小豆豆眼精明的盘算着。


    它意犹未尽的看向了它室友的兽奶。


    “你不喝吗?”


    黄晓舔着嘴角的奶糊问道。


    “我在喝。”


    那只室友抿了一口兽奶,但只一小口, 在黄晓看来并不像是喝得下去的样子。


    这让黄晓想起了它的七妹。


    它的七妹也像这只室友这般又白又瘦又小的样子,每一口都小,吃东西也慢,每次抢食都抢不过其他兄弟姐妹, 只能在一边急得吱吱叫, 要不是它每次都记得让着点这个妹妹, 不然早就饿死了。


    门派一定是顾虑有这种小崽,才在初级班,每人早上都发一份灵奶吧!


    黄晓这么思考着, 抢食的想法熄灭了几分, 反而推了推餐桌上的糖罐。


    “你要是喝不下去, 就加点糖, ”黄晓怜惜道,“一定要好好喝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吸收里面的灵气,为修行打好基础。”


    “……我会的。”


    景宸君莫名其妙的微笑道。


    他搞不懂黄晓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只忍住食欲,小小再次抿了一口兽奶, 勉强保证了他从小到大的皇族礼仪没有白学。


    可是,真的好好吃。


    景宸君原来不喜欢喝奶, 什么奶都不喜欢,觉得太腥,喝完还拉肚子,可眼前这个不知道是来自什么灵兽的兽奶却不一样,不仅不腥,而且轻抿一口就满嘴奶香味道,诱惑的景宸君好想放弃他的自尊,像是他室友那样吨吨吨的灌下去啊!


    这就是仙人的食物吗?


    景宸君感叹的想道,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并且努力想要从这个美味中品尝出一些其他东西来,比如黄晓所说的“灵气”。


    可惜他怎么用尽了整个身体去努力,都除了美味以外吃不出其他味道来,这让景宸君非常失望。


    为什么?自己明明都被仙门接收了,却还是感应不到灵气呢?


    难道一定要有灵根才行吗?


    景宸君悲哀的想道。


    是的,景宸君没有灵根,他是个凡人。


    虽说是凡人,却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北境…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凡人帝国永丰王朝的第三皇子,在皇后并无所出的情况下,他离太子之位只差一步。


    但景宸君却对继承皇位没有兴趣,他想成为仙人。


    景宸君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在这个有仙人的世界里,所谓九五之尊,万世一系的凡人皇族,不过是修仙者们的傀儡而已。


    只要那些修仙门派一声命令,整个王朝都要随令而动,家家献出自己的孩子供给仙门挑选,无论是成为弟子还是成为奴役都看仙门的想法;若是有坏仙人在凡间施暴,也只能先上报给仙门,求他们派人查看,王朝本身并没有捉拿的能力,而且要是那恶仙跟某个大仙门有关,那就麻烦大了。


    也就是北境的大型仙门太多,谁都不服谁,才会选择用一个凡人皇帝来保证“公平”。


    不过,相对于修仙者来说,凡人实在太脆弱了,为了避免各大门派一不留神,选好的凡人王朝竟然被推翻了的惨案发生,仙门倒也给自己的傀儡皇帝准备了不少凡人也可以使用的法宝,让皇族中人保证自己的安全。


    景宸君正是依靠这些法宝,才伪装成一个初出茅庐的散修,到处拜访仙门,妄图修仙的。


    遗憾的是,法宝能让他装一时的散仙,却无法让他成为正的修仙者,更无法让他生出灵根来。


    因此景宸君一路寻仙,去过北境不少的仙门,都在“检查灵根”这关露了原形。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他暴露了凡人身份不说,那门派还想要夺走他身上的法宝,结果景宸君不得不启用了紧急传送的符咒,却因此被卷入了空间缝隙,被传送到了中境。


    在修仙者都难以一个生存的危险中境,景宸君区区一个只会依靠法宝的凡人自然很难活下去,也就是这时候,他听说了天灵派小招的消息。


    景宸君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拜在天灵派的山门前,没想到,他竟然被选中了!


    看着桃花花瓣飘入自己手心的那一刻,景宸君几乎以为这一切是他的梦境,但手心那近乎痛楚的炽热告诉他这是现实。


    景宸君在当时第一次忘记所谓的“皇族尊严”,失态的跳了起来。


    他甚至想拥抱所有人。


    直至他想起要考试,才稍微冷静一点。


    其后景宸君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奇妙的一场考试。


    他被带到了一座像是宫殿的考场内,坐在被泡泡包裹的珊瑚台上,和许多考生一起开始答题。


    仙家的题目果然和凡人不一般,很多题型他都没有见过,但细品之下,显然比笼统的论述更难考察考生的知识,简直让他想跟父皇提议在科举中使用。


    而且题目的范围异常宽广,下至天文下至地理都有。


    也幸亏如此,景宸君虽然答不上一些关于灵气之类的题目,但一度作为皇帝继承人培养的他,可是有大儒交过他算经之类的知识的,让他不至于交了白卷,甚至觉得考得还行。


    那珊瑚台随着他的答题上上下下,最后停留在了中层。


    能在中层,至少说明他在所有人处于中等水平,考虑到他无法解答那些修仙题目,单纯看能回答的部分,他的分数甚至还挺高。


    于是,景宸君就被录取啦!


    虽然被分入了初级班,但景宸君终于如愿进入了修仙门派,成了修仙者的一员!


    ——后来景宸君才知道,其实获得了桃花印记,就代表着合格了,后来的考试,其实是分班考而已,天灵派在今年取消了外门内门的制度,只以年级班级划分弟子,而分班考试只会影响到分到哪个年级哪个班级,而且这样的考试每年都有一次,像是景宸君的四个室友中竟然有两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也好好“通过”了考试。


    在如此“松散”的制度下,天灵派似乎也忘了检查灵根。


    根据景宸君拜了几十个修仙门派的经验,这明明是每个修仙门派招收弟子的第一步,但在天灵派似乎这不重要似的,才让景宸君这样的漏网之鱼混了进来。


    啊,不能这样腹诽自家师门!


    也许,天灵派是因为中境的复杂环境,才不检查灵根的?


    景宸君推测的想道,抿着牛奶,用看似坦然实则打量的看向了自己的室友们。


    这个寝室的平均身高很高。


    景宸君原本以为自己七尺五尺的身高不矮了,但除去他旁边那个神情倨傲的少年,剩下两位都身高九尺,其中那个并不小的“黄晓”还好,圆圆的脸上长着可爱的豆豆眼,看起来外表憨厚,应该是个普通的修仙者,另一个叫做“季根”的身上却缠绕着细长的蔓藤,还有一朵花从他脑袋顶端长出来,看着不像是人,倒像是山鬼。


    “我们部族都这样的,”在寝室成员第一次见面时,季根倒是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道,“因为我们那疙瘩常年包围着着毒雾,普通人在那里活不下去,所以只好让‘守护藤’长在自己身上抵御雾气。可是身上没灵根的族民还是迟早会被吸干,而且平时供养蔓藤也很痛苦,好在听说天灵派不嫌弃我们,就让我来天灵派学习啦!希望可以找出让部族大家不再那么痛苦的办法。”


    听起来,季根算是中境的“凡人”出身。


    但中境的“凡人”都长成这样了,那么检查灵根似乎并不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季根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他自己吨吨吨的喝了一半的灵奶下去,接下来却将自己身上的蔓藤泡入灵奶中,看着蔓藤吸收了另一半灵奶。


    只是这样喝完了,他还是觉得不够,叹息道:


    “好喝是好喝,可惜份量太少啦!我要再喝一点水。”


    他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季根端着杯子跑进了宿舍附带的净手间,装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的喝着,还称赞道:“仙门真好啊,住的地方干净整齐,水源还那么近!我们那打水要走三四里路哩!”


    “是啊是啊,”黄晓附和道,他似乎也是本地出身的,“不过我们住处的灵泉似乎是用仙家手段送进来的,之前的弟子也要自己打水的,我们是赶上好时候了。”


    “那感情好,我要学这个!这样我们村就不用冒着危险去打水了!”季根道,“啊,我还要一杯水。”他又去装了一杯,这次是给身上的蔓藤的喝。


    黄晓似乎都有点看不下去这个举动,他不忍心道:“阿根,你要是这么吃不饱的话,还是去珍馐楼看看吧,那边对我们初级班也免费供应食物的。”


    “……不好吧!我去了珍馐楼就要炒菜,但他炒了我又吃不完,不管怎么说,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季根犹豫道。


    景宸君闻言,忍不住赞同道:“也是,此处的灵奶如此美味,却不知灵食为何是……那种味道,其实我觉得,他们不如直接供应食材就好。”


    “是啊是啊!”季根点头道。


    “哼!你们知道什么!”这时候,寝室中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开口了。


    这位和锦衣玉袍的景宸君不同,只穿着白色道袍,神情却比皇族出身的景宸君还要倨傲,恨不得将脖子昂成天鹅的样子,看起来很有仙门大弟子的风范。


    事实上,他自己介绍时也是如此说的。


    这位自称名叫“成子翊”的修仙者来自北境的霞飞门,那是个景宸君也知道的大门派,而成子翊则是门派长老的后裔,妥妥的内门预备役,只是他看了不倦仙尊打败同为渡劫期的刹那的小视频后,对不倦仙君产生了敬仰之情,不远万里跑来了中境拜在天灵派门下。


    当然,成子翊这样的弟子是不怕检查灵根的,他甚至很遗憾天灵派为什么不检查灵根,因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是金灵根的天灵根,也就是算学题目做得不好,才被放到了初级班来,下个学年一定逆袭去高级班的。


    此刻成子翊冷哼道:“也就你们这些灵根不纯的还贪恋凡食,我等筑基以后就需要辟谷的,到时候食朝露餐云霞,何须这些!想来也是为了让我们习惯,仙尊才让珍馐楼供应那些食不下咽的食物,这可是来自仙尊的良苦用心!”


    “原来如此。”季根和景宸君恍然大悟道。


    只黄晓羞愧低下了头。


    入学那日,他和所有新生一起充满兴奋的走进珍馐楼,闻到里面传出的复杂的味道的那一刻,它就明白了:那是它七爷爷的味道!


    写信让它来拜山的七爷爷!


    只是不知道七爷爷做了什么法蒙蔽了仙尊的眼睛,让它进入珍馐楼!要知道,七爷爷做出来的菜,即使家族里面都没有小崽子愿意吃的啊!偏偏七爷爷以食神作为自己的目标,愤而离开了家族,最终来天灵派,竟然真混成了个厨子!


    所以黄晓非常明白:


    七爷爷是不可能有什么深意的!它就是单纯的做饭难吃罢了!


    想想室友们所说的“糟蹋食材”的是它家爷爷,黄晓就觉得非常对不起他们。


    而且就在黄晓愧疚的时间里,景宸君终于用他那繁复的皇族礼仪吃完了那杯奶。


    好在作为一个凡人,这么一杯灵奶已经足够他一天不饿了。


    景宸君擦了擦嘴巴,向室友们问道:“今天没有课,听闻让我们自由参观门派,我想先去藏书阁看看,请问有想去的吗?”


    “我就算了,我不识字,等我学会了再去吧!”季根坦率道。


    “我对仙人棋比较有兴趣。”成子翊矜持的说道,他就是同去的意思了。


    黄晓则没有立刻回答。


    它对人类的文字不怎么熟悉,因此在外人看来并不识字,去藏书阁似乎没什么意义。


    景宸君慢一拍的想到这个,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邀请竟然只对成子翊有效,连忙想补救。


    季根则先一步读出气氛,邀请道:“黄兄,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领我们来天灵派的相家师兄说我们可以去矿脉采集材料,那里提供‘工作餐’。”


    “不,我只是想问……”黄晓却支支吾吾问道:“藏书阁会有食谱吗?”


    “哼,藏书阁怎么会有那种俗物!”成子翊不以为然道,他顿了顿却又前后矛盾的补充道,“不过,听闻不倦仙尊收罗世间藏书,不分类别,或许有这类书也说不定。”


    总之,他就是想要炫耀自己对不倦仙尊事迹的了解就是了。


    “那,我去藏书阁看看好了。”黄晓道。


    它决定了,它要去学习人类的食谱!


    至少,不能让七爷爷祸害这里的弟子了!


    要不然,等明年它叫来了自己的三弟四妹五妹六弟七妹八弟,大家一起饿肚子事小,被弟子们知道是七爷爷的血亲就事大了!整个家族荣誉会被毁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黄家只能制造那种猪都不吃的食物!


    事实上,黄晓至今都没敢去珍馐楼和七爷爷相认,唯恐被大家发现它们的血亲关系。


    它一定要家族正名才行!


    黄晓如此想道,对季根抱歉道:“对不起,季老弟,我还是更想做做菜。”


    “这是好事啊!”季根拍了拍黄晓肩膀道,“你若学会做菜,我就不用挨饿啦!”


    毕竟,初级班的弟子们离辟谷都还有点远,还是要吃饭的嘛!


    *


    “目前所有新弟子已经入住新生宿舍,除去少部分发生纠纷的,大多数情绪安定。”


    “那就好。”


    周诲点了点头。


    在弟子们休息的日子里,师长们却没得休息,尤其是新生入学这个档口,针对往日没遇到过的问题,有无数的会议要开。


    而这一次“扩招”,由于周诲有先见之明的培养了“教习班”,师资暂时能对付过去——虽说由小班变成了大班,但门派授课大抵如此,弟子们也没看出不妥来——真正最麻烦的问题,却是住宿。


    没办法,天灵派原来是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派,这次一口气扩招了五百多弟子,一口气变成千人的中型门派了,其他问题还没显露出来,住宿成了首当其冲的大问题。


    好在周诲经历了另一个人口爆炸的世界,对怎么在小地块上住下大多数人有着充足的经验,他拿出了学校宿舍的样本,让关业赶工出来,总算将新来的弟子们装了进去。


    就是关业有点可怜,这几天眼圈都黑黑的。


    就算这样,周诲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新生们。


    “不过这些宿舍是临时之举,”周诲叹息道,“以后还是要准备好洞府才行。”


    “师尊,你也太宠着他们了吧!我看其他门派让弟子们睡大通铺的不是没有。”宇文轩撇了撇嘴说道。


    “那你要不要去睡通铺看看?”周诲冷眼看着他。


    “可以吗?那我要和师尊睡通铺!”宇文轩突然兴奋了起来,“我小时候就很想这样了!看到其他门派的时候可羡慕了!”


    “我也要!”莫喜急忙道,“我要和师尊睡一起!”


    “我也可以的,”路书泷跟着遗憾道,“明明还是个蛋的时候,都和师尊一起睡的。”


    啊,这群徒弟已经长歪了,还是烧掉换一批吧?


    周诲心累的想道。


    “好了开玩笑到这里,还是要解决眼前的问题才行。”


    周诲推开了身边撒娇的几个弟子,担忧的眺望着门派地图,觉得这次扩招有点太急了,没想到会那么多人。


    事实上,周诲不想扩招的。


    毕竟天灵派都注定要灭门了,还扩招什么?多几个人给主角杀吗?


    周诲培养教习,原本是有其他打算。


    而这次小招自然原本按照往年惯例即可,就算有秘境的事情多来几个人,但不会太多——周诲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在此前,虽然有教育改革的打算,却没有将招生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阴差阳错的,在教育改革的同时,招收了那么多弟子。


    这难道是天道的安排?


    周诲推测道。


    按照“天道的脚本”,天灵派确实会在这一次小招有个大扩招,但那是周诲闭关,将掌门交给曲千星后的发展。


    在“小说”里,曲千星觉得只有三百人的小派配不上自家师尊的大名,而且人手太少,要帮忙师尊寻找药材和其他材料的时候,未免人手不足,所以曲千星开始了大扩招,硬生生将天灵派经营成了大门派,而等到主角登场的时候,天灵派已经是地区一霸了——所以才成为主角的首选。


    现在,周诲即使没有特地去做,依然来了那么多人。


    天道的脚本果然那么难推翻吗?


    周诲皱起了眉头。


    但来都来了,他不可能将人赶回去,而且他已经躺平了——没错,周诲认定自己还在躺平当中,他这些天都没怎么认真修炼呢(得意)——既然天道那么坚持,就按照天道来吧!


    只是,周诲从没苛待弟子的打算。


    在另一个世界,地少人多,还有资本作祟,才弄出了那么多鸽子笼,而修仙界缺什么都不缺土地,几千里几万里的无人区,还把弟子们装在盒子里,就太惨无人道了。


    想到这里,周诲怀疑的看了曲千星一眼。


    不知道‘小说中’曲千星怎么解决扩招的住宿问题的,该不会真听了宇文轩的馊主意,搞了大通铺吧,那么不出现霸凌就怪了,四个人的寝室还三天两头闹矛盾呢!


    “师尊?”曲千星注意到周诲的眼神,疑惑道。


    “……没什么,”周诲不追究没发生过的事情,只看向地图说道,“初级班的孩子们可以让他们先挤一挤,前期的大课他们本来就要一起上的,而且年纪太小,最好不要落单——不过住宿条件也要改进,争取可以两人一个房间——中级班则保证一人一间屋子,到了高级班,让他们在一个院落中住几个月,算是熟悉同门,然后还是要划分洞府。”


    “师尊,这样我们门派的地盘会不够。”冉灯看似为难的提醒道。


    她其实是不想修洞府了——因为接水管引灵泉这件事,原来的弟子们就求她帮忙规划重新装修,导致现在摆在她洞府案几上的洞府改造请求都可以排到明年,如果再加上新生的洞府,她可以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但冉灯也不是为了偷懒信口胡说,她指出的困难也是客观事实。


    周诲原本就没有建造大门派的打算,所以将地点选在了天灵山的山谷中,这里面容纳几百人还好,要再修洞府,就没位置了。


    曲千星倒不以为意:“没必要全部放在山谷中,整个天灵山脉都是我们的,可以划出区域,让弟子们自己选洞府位置。”


    “那每个洞府的灵气浓度可不一样,”关业皱眉道,“越是山谷外,灵气会越稀薄,而且就算有天堑山脉拦着,难免还会受到影响。”


    “这世上哪有完全的公平呢?其他门派不也是几个重要人物占据主峰,其他人赶到边边角角的地方去。”宇文轩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的往周诲这边看。


    周诲看他这样就来气,踢了宇文轩的屁股一脚。


    “什么鬼话!中境这个地方,还真会缺了灵力不成?至少在天灵派范围内,灵气是管够的,灵力风暴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周诲道。


    曲千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尊要改编灵气走向,重塑天灵山灵脉吗?”


    这种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地地势的能力,只有渡劫期修士能做到了!


    曲千星作为死忠的师尊粉,当然很希望有这种近距离观摩师尊威能的机会,不过他突然想起周诲的状况,目光又暗了下去。


    “可是,师尊的伤势,还是不宜动用太多力量吧?”他低落的说道。


    “佩兰都说了,我没有伤。”


    “不,佩兰先生只是一直没做出诊断,显然伤势很复杂的样子。”曲千星坚持道,“要不然其他贵客都走了以后,为什么只有佩兰先生留在了静心堂呢?”


    那只老狐狸只想在这里骗吃骗喝吧!


    周诲心中吐槽道,倒也不想和徒弟继续争执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算了,不管我有没有伤,不过是改变天灵山灵气走向,阻止外界灵力风暴这点小事,不必我亲自来做。”


    “不必亲自?”曲千星瞪大了眼睛,“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而且这不是小事!


    先不说灵气分布问题,灵力风暴是导致整个中境如此混乱不适合居住的主要原因,一度被认为连真仙降临都无法解决,能像是周诲嘴里那么轻松吗?


    “当然,”周诲却看着曲千星道,“既然招了那么多弟子,总要派上点用场吧?好歹也是为了修建他们的洞府。”


    是啊,怎么能什么事都指望他这个半退休的老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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