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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新生们的奇遇记


    “哇, 好厉害——”


    走入藏书阁的新生三人组仰着脑袋惊叹道。


    包括了一脸倨傲的成子翊。


    这座藏书阁座落在天灵山主峰下方的草坪上,从外观看,不过是一座精致的三层小塔楼, 虽说偎柳枕花,周边风景不错, 很合适在阳光灿烂的下午,拿着一卷书坐在外面草坪上犯懒, 但和不远处已经修到了一十一层,还在加高的不言宫比较起来,藏书阁看起来只是个精致的玩具模型。


    但走进藏书阁,却感觉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藏书阁的大厅, 是个平面面积足以容纳几百人的圆形广场, 但四周的墙壁高耸而笔直, 宛如一线天的峭壁,只是构成墙壁的并不是山岩,而是密密麻麻的书架, 并且每一格都塞满了书本。


    走进这样庞大的藏书阁, 三个还算高大的少年也像是小人国的居民。


    而且这些书本是能活动的, 可以看见有些书从书架上飞出来, 像是鸟儿一般在高处盘旋一圈,回到自己的位置,也有弟子直接在借书台写出了书名,于是呼啦啦的好几本书从上面飞了下来, 在他身边盘旋,似乎在催促他挑选一本, 至于想要归还的书籍则被放在了还书台上,它们自己或者展开书页, 或者拉伸着书简向上飞去。


    弟子们也可以直接上去自己挑选。


    墙壁上每个书架都写明了类别,详细到每个分类下面的细小子集,也非常好找。


    在大厅第一层除了临时书架,也有写着“经史子集”的巨大玉壁,玉壁上有墨痕宛如树枝一般向上延伸,分成不同的分类,比如景宸君就看见第一层写着“史”玉壁的正上方书架不仅按照传统的分做了正史,杂史,地理等十五大类,其中地理下的总志,宫殿疏,河渠,山川等十属中的山川一属,细微到在书架上的标签按照东西南北中的地理位置分到了具体哪个区域的哪一座山,想要什么资料非常清晰明了。


    当然,藏书阁的设计者也好好考虑过怎么取书。


    虽说藏书阁并不允许御剑和其他自带的飞行工具,但弟子们如果想要找书,只需要在“觅书台”上写出要找书籍的类别和关键词汇,就会看见墨水腾空而起,一部分墨水化作黑色的小鸟,向着书架飞去,作为指引;另一部分墨水形成笔划状的阶梯,搭载弟子前往想去的书架,唯一的缺点是这些笔迹跟主人的书法有关,因此有些修士身下的“墨梯”不仅歪歪斜斜难看得无法直视,而且走上去也危险,看起来随时可能摔下来似的。


    “不愧是仙人的书库啊!”景宸君赞叹道。


    “也,也不是所有门派的书库都如此,”成子翊红着脸道。


    他回想了一下霞飞门的书阁,突然觉得那儿不配称为书阁。


    成子翊勉强挽尊道,“天灵派的藏书阁在整个修仙界都很有名,不倦仙尊有学而不厌,耽阅不倦的名声,听说这天下就没有他没看过的书,更为难得的是,他还愿意将自己看过的书分享出来,无论谁——不分修仙者和凡人,不分精怪魔神——想要借阅都不会拒绝。”


    “原来如此。”景宸君和黄晓愣愣的说道。


    虽说成子翊夸奖不倦仙尊是常态了,但站在这样的藏书阁前,突然就有了异常的说服力,以至于景宸君和黄晓都听了进去,产生了敬仰之情。


    “搞不好,我来到了最正确的地方?”


    景宸君如此想道。


    三小只傻乎乎的在大厅里徘徊了一刻多钟,被各种各样的书籍看花了眼。


    “应该把季根老弟也拉来的,”黄晓感叹道,“涨涨见识也好啊!”


    “是啊!”景宸君叹息着,主动问黄晓道,“黄道友,你不是要找食谱吗?不如试试看?”


    “啊……”黄晓不确定的看了上方一眼。


    那里正有个修士趴在二层的书架上找书,可惜明显看得出来,这人的书法一塌糊涂,一短横写得跟一条毛毛虫似的,以至于它的书写者踩在上面无法站稳,也像是条毛毛虫一般拱着屁股趴在上面。


    黄晓觉得自己的书法和这个倒霉鬼差不多,不确定要不要在新室友面前丢脸。


    尤其这两个室友看起来都很会写字的样子。


    “不必顾虑我,”黄晓挠挠头,“食谱的话,最后来也无所谓吧?你们要看什么书的话,可以先去找?”


    “啊。”


    景宸君和成子翊对视了一眼。


    景宸君其实很跃跃欲试,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操作成功。


    毕竟他连灵根都没有啊!最基础的法术都用不出来,所以万一他走到“觅书台”,写下字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办呢?


    心里难受倒是小事,搞不好会在室友面前暴露真身才是麻烦。


    景宸君决心挑个室友不在,藏书阁人少的时候,偷偷过来试试看。


    景宸君心中有了决算,就笑着托词道:“其实我心中并没有特别想看的书,只准备过来熟悉环境,没想到这座藏书阁如此庞大,反而不知道从何开始了。所以,先从黄道友的食谱看起,我觉得也不错。”


    “也好。”成子翊冷着脸点了点头。


    黄晓就这样被两个室友带到了觅书台前。


    只是黄晓依然不想要暴露自己的书法,它索性看着两个室友道:“但是,两位知道的,我识字不多,恐怕找错了,不如两位帮帮我?”


    “……”若是景宸君确认自己写得文字有用,何苦刚刚那般推诿,他立刻再次推锅道:“那请成道友吧!我以前没经历过这个场面,未必会这样的法术,若是不成就丢脸,还是要天灵根的成道友比较保险。”景宸君小心机的为自己施法可能不成功做好了铺垫。


    黄晓没看出景宸君的忧虑,反正不是它自己来都行,就睁着诚恳的小豆豆眼也看向了成子翊:“成道友,拜托了!你正统世家出身,一定书法很好吧!”


    成子翊不知为何在原地呆愣了两秒钟,然后才在一人一只的奉承下抓住了笔:


    “哼,乡下散仙出身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还是要看我的!”


    他这么说着,挥毫泼墨,气势恢宏的写下了两个字——


    “这是‘食谱’?”黄晓看了,不确定的问道。


    “食谱”这两个人类文字,它应该是学过的会写的,但这个字怎么和它认识的不一样呢?


    “成道友,你这是在……画符?”景宸君小心翼翼的问道,他还在心中盘点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书法字体,确定没有这种类型。


    但说不定呢?也许修仙界有凡人不知道的书法家?


    “草书!”成子翊终于抑制不住,红着脸叫了起来,“这是草书!你们俩多没见识,连这都认不出来?”


    “……”黄晓和景宸君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无言的看着成子翊。


    其实这个家伙不仅仅是算经不好吧?


    就这个书法,会来初级班不是理所当然吗?


    也亏得这样的字迹,觅书台竟然也能辨认,就看见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字的鬼画符上的一点化作了两坨丑丑的小鸟,一只艰难的扑通着小翅膀,向着“子”分类的上层书架飞去,另一只则歪歪曲曲的向着大厅左边的小门飞去。


    “怎么样?黄道友,要上去看看吗?”景宸君先看着书架上方问道。


    “有点难。”黄晓看着书架前由成子翊字迹架起的墨梯。


    那不是毛毛虫了,而是一竖峭壁,还一波三折,黄晓仔细衡量了一下,觉得用人形爬上去颇有难度,想要用这个墨梯到达指定位置,即使不用现出原形,至少也要露出尾巴来维持平衡。


    景宸君作为纯粹的凡人,更是不觉得这个墨梯可以使用。


    他摇头叹息道:“既如此,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兴许藏书阁其他房间的书架会比较低也说不定。”


    于是景宸君和黄晓跟着另一只丑鸟,往大厅左边小门都去。


    成子翊看这两个不予置评的反应,忍不住炸了:


    “喂!你们那是反应!”


    “不就是字写不好吗?我告诉你们,修为上去了,什么都会的!”


    “所谓修仙,就是补足天赋不行的地方!”


    “比如我曾爷爷的表叔父的祖奶奶的第二个孙子,他原来连1+1都算不出来的!但到了化神以后,连鸡兔同笼都能算了!”


    “还有表姨的曾祖父的堂兄,听闻幼年时如何都读不进书去,但到了炼虚期,不仅过目不忘,还倒背如流!”


    “所以区区书法,等到我练到合体大乘,迟早会的!”


    “……”


    怎么听他那么说,修仙大能们一点都不让人敬仰了呢?


    感情辛辛苦苦几千年几万年,就为了达到一些凡人都可以达到的起点?


    你们修仙只为了弥补智商不足吗?


    景宸君在怀疑人生。


    黄晓并不像是景宸君一样对修仙毫无常识,它虽为精怪——不,正因为是精怪,有天然传承,所以对修仙每个阶段的补全比人类更清楚。


    黄晓忍不住道:“成道友,你也不能太依赖修为了。有些知识,没有天赋固然学不进去,(比如高等物理),但有些知识,不练习永远也学不好,(比如书法),只等着修仙来弥补,只怕到了飞升还是一窍不通。”


    成子翊现在怎么听得进去:“才不——呜呜!”


    正在成子翊想要更大声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引路的小鸟突然炸开,糊了成子翊一脸的墨水,也封住了他的嘴巴。


    与此同时,严厉的女音响了起来:


    “禁止在藏书阁大声喧哗!”


    “是亲传弟子的冉灯师姐,”有路过的弟子闻声就幸灾乐祸的看了三小只一眼,“藏书阁算是她的地盘,而她也管着我们未来洞府的装修工程呢!你们得罪了她,小心洞府被排到千年以后去。”


    我们是初级班新生,暂时不用考虑洞府的事情。


    当然,傻子也知道不能这么说。


    黄晓和景宸君当即露出了乖巧的笑容,而最头铁的成子翊被墨水封了嘴巴,大概在那些墨迹消退前,都不能发出声音了。


    “不过鸟没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黄晓小声道。


    “好像已经到了?”景宸君不确定看向了“残影院”“庖屋”的招牌。


    他不太明白“残影院”是什么意思,不过“庖屋”是明白的。


    不过不是说仙人辟谷了吗?为什么还有庖屋?


    景宸君奇怪的看了成子翊一眼,可惜对方现在被禁言了,无法给出解答。


    于是一行人向着庖屋内走去。


    和一般印象中阴暗狭窄不洁的庖屋不同,藏书阁内的庖屋和大厅一样宽敞明亮,连灶台都像是镜子一样反射着人影。


    在某灶台前,一位穿着白衣的厨师正挥动着锅铲,几个弟子流着口水在旁边围观。


    而伴随着黄晓等人的进入,围观弟子中的一个动了动小巧的鼻子,转过来头。


    她开心的对黄晓叫道:


    “大哥!”


    “二妹……啊,小声。”黄晓想起了刚刚的惩罚,慌忙对自己妹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姑娘连忙捂住嘴巴,也不管那还在烧菜的厨子,小步的走到了黄晓他们面前。


    “这是我妹妹,黄晓晓。”黄晓跟景宸君等人介绍道。


    它有对自己妹妹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景宸君景道友,还有成子翊,成道友。”


    “两位哥哥好。”黄晓晓甜甜道。


    黄晓晓“人”如其名,是个只有五尺高的娇小可爱的姑娘,不过一看她的小圆脸蛋和小豆豆眼睛,就知道和黄晓是一家出品。


    不过景宸君听了黄晓晓的名字,表情有点微妙:“你若有个三妹,不会叫黄晓晓晓吧?”


    “我没有三妹,只有三弟,”黄晓闻言纠正道,“而且谁家会取那么奇怪的名字啊!”


    “我想也是。”景宸君笑道。


    就听黄晓道:“我三弟叫黄三晓,四妹叫黄四晓,五妹……七妹叫黄七晓,八弟叫做黄末晓。”怎么样,听起来可比人类的名字简单明了多了!


    “……”景宸君抽了抽嘴角,勉强的笑道,“你家真是个大家族啊!”他父皇那么多小老婆,都没生那么多的孩子。


    黄晓得意道:“我们家一直如此,上一窝——”


    “上一代!”黄晓晓踩了哥哥一脚,她可机灵多了,“我家代代如此!不仅上一代,我爷爷那代,可有十七个(只)兄弟姐妹呢!”


    “那可真是大家族。”景宸君惊讶道。


    “也不会,来一次渊海的灵力风暴,就死得差不多了。”黄晓晓道。


    “……”景宸君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黄家兄妹倒是已经习惯这种日常了,也没什么好悲伤的——倒不是不怀念血亲,而是每一提起一次就怀念一次,以它们家的兽口来算,这辈子就什么都别干了。


    倒是说到爷爷那代,黄晓看向妹妹小声问道:“你也为了七爷爷来的?”


    “是的!”黄晓晓点了点头。


    两兄妹交换着眼神达成了共识:


    不能让七爷爷继续败坏老黄家的名声!


    “话说,黄妹妹,你来我们这边没关系吗?”这时候,景宸君好奇的问道,“那边的厨艺教学……是教学吧?好像快结束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藏书阁看见厨艺教学的。


    “没关系,可以反复观看的。”黄晓晓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并对自己的同伴们招了招手。


    “反复观看?”


    黄晓晓看这几位一脸不解的样子,她仗着先来一会儿,还有师姐带着,比较熟悉情况,就教导她的哥哥和哥哥的室友怎么使用残影院。


    “是的,那位先生只是幻影,你们可以自己试试看啦!”


    黄晓晓带着兄长走到了一个空着的灶台前,这里挂着类似点餐的小木牌,上面不仅写明了餐点名称,还可以还有厨师大名。


    比如:鸡蛋煎饼——王X。


    景宸君信手将这个餐牌取了下来,就看见一个平头厨师出现在了灶台前。


    “哈喽,大家好,我是王X,本期教学我跟大家分享一道家常菜:鸡蛋煎饼。”


    然后这位厨师利落的开始操作起来。


    “原来如此,是幻影教学吗?”黄晓赞道。


    景宸君则瞪大眼睛仔细看着。


    倒不是他对这道菜有什么兴趣,而是他觉得这和真正的做菜没什么区别了,不仅有声音,有动作,有香味,还可以品尝!


    是的,从调味料到做好的餐点,都可以品尝。


    甚至可以用不同的舌头品尝!


    “别只用自己的舌头尝,”黄晓晓介绍道。


    她拿起了筷筒递给众人,里面的筷子不仅有不同颜色,还有小小的文字,诸如“饕餮之舌”,“神厨之舌”,“凡人之舌”,“平庸厨子之舌”,“妖魔之舌”,“真龙之舌”“真仙之舌”等等。


    黄晓晓特地拿出红色的筷子道:“饕餮之舌是对味觉最敏感的……啊,我正想说不建议使用这个啦!”


    她说得晚了。


    在场三个人捂住了嘴巴。


    怎么说呢,刚刚用自己舌头品尝的美味的煎蛋,可以细分出油的味道,蛋的味道,火腿的味道,再细分油的冷热,蛋的新鲜度,火腿中淀粉和肉的含量……也不是说不好吃了吧,就是觉得不像是用餐。


    “其实用凡人之舌是最愉快的,”黄晓晓道,“吃什么都很好吃。”


    “这样啊,”景宸君兴致勃勃道,“我再尝尝其他的。”


    他跑去了其他灶台前,去找自己喜欢的菜。


    而号称“修仙者不能贪图食欲”的成子翊无声的跟在了景宸君的身后,也去觅食了。


    “别多‘吃’哦!因为只是嘴里尝尝味道,不能真吃到肚子里,会越来越饿的。”黄晓晓在后面提醒道,但显然没有听进那两人耳朵。


    而等两个碍事的走开后,黄晓跟黄晓晓小声商量道:


    “没有更简单的菜吗?我觉得就算这样,七爷爷也不可能学会的。”


    七爷爷的病(X)要是那么好治,何苦等到他们来这里了都还在做黑暗料理。


    不等黄晓晓回答,就有声音道:


    “有的,有的,傻子都能学会的料理。”


    黄晓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只小小的墨鸟——当然不是成子翊写出来的丑丑的还炸了封住他嘴巴的那只——这只鸟圆滚滚的,在黄晓看来,有点几分像是自己妹妹的字迹。


    “我写的。”黄晓晓也承认道。


    这只小墨鸟忠实的完成着向导的责任,将黄家兄妹引到了另一处台面之前。


    这次台面上却没有灶台,而是放着几个奇怪的机械,而旁边的餐牌则写着:


    “烤鸡翅——空气炸锅。”


    “香肠焖饭——电饭煲。”


    “方便面——微波炉。”


    “空气…炸锅?电饭…煲?这几个师傅的名字好奇怪?”黄晓嘀咕道。


    他取下一个餐牌,很快就发现自己误会了。


    这原来是器具的名称。


    只见称不上是厨师的透明影子将准备好的食材往那些奇怪的器皿中一丢,定好时间,再拉开的时候,里面的菜品已经出炉了。


    味道竟然还过得去。


    “这个就可以!”黄晓和黄晓晓异口同声道。


    哪怕七爷爷不可以,这些器皿弄出来足以让同门们自己解决肚子问题了。


    “就不知道这样的神器怎么做出来的?”黄晓担忧道。


    无所不能的藏书阁(X)周诲怎么会不知道区区空气炸锅的原理。


    事实上,这个区域除掉修仙界的本地菜品,其中好些异世界菜谱就是根据周诲的记忆形成的。


    尤其是他大学到博士那个时间段。


    在偶尔不能吃食堂的情况下,周诲也必须自力更生。


    而周诲本人虽然能做菜,但卷王如他觉得将时间放在做菜上根本是浪费时间,而外卖又不健康,所以对什么一锅煮,快速菜格外热衷。


    只不过周诲将这些记忆抽取出来的时候,他的亲传弟子们看得一脸悲伤。


    “师尊竟然还有过这样的时光吗?”他们问道,活像周诲遭到了什么非人虐待似的。


    尤其是宇文轩,连续弄了好几天几百道菜的宫廷料理,周诲没怎么样,倒是将本门的灵兽养肥了好几圈,直到本门弟子愤而投诉“人不如兽”“师尊不吃的可以给我们啊!我们不介意吃剩菜!”,宇文轩才停止了下来。


    反正宇文轩坚持不给师尊以外的人形生物做饭就是了(附带的不算),馋死了也不给!


    ——总之,不说天灵派大师兄的大缺大德,对于只能吃黑暗料理的普通弟子来说,周诲都能接受的方案自然是很好的选择。


    黄晓黄晓晓看了几个炊具的图解,用书简记录了下来。


    他们自己做不出来,但准备去炼器堂问问看。


    *


    “可以啊,非常简单。”


    炼器堂的新进弟子赵曰归爽快的回答道。


    也不知道他是太闲,还是纯粹因为这个问题和食物相关——黄晓猜测是后者,因为它一说是炊具,并且放了来自藏书阁记录的烹饪残影,就一群人围了过来——总之对于初级班小同门的提问,炼器堂非常热情。


    赵曰归还跟景宸君打了个招呼:“你不是拜山门时在我旁边的……小兄弟吗?”


    “在下景宸君,”景宸君自我介绍道,他憧憬的看着赵曰归,“没想到赵道友竟然一举考上了中级班,失敬啊!”


    “哪里哪里。”怎么说他赵曰归在东境也是能在海上单独猎取妖兽的散仙,和这些连基础心法都没有练过的小孩子是有本质差别的。


    黄晓在旁边按捺不住的问道:“请问,赵前辈,这个法器很容易制作吗?”看里面的构造,明明好复杂,他不明白只是一些铁丝铁盘通上电就可以做出食物来。


    “别叫我前辈,叫我老赵就好,”赵曰归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说复原这个炊具复杂,而是按照他们的原理,那个什么…微波炉比较难一点,但电饭锅和空气炸锅真的就是一个法阵两块灵石的事情,甚至不要复杂的电流,你们都会。”


    “唉?”黄晓黄晓晓疑惑道。


    赵曰归接着就真做了空气炸锅示范给他们看。


    他随意敲了一个密封的锅具,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风符文的符纸和火符文的符纸,再安装了一块灵石上去,再做了一个启动开关。


    “就是这样,加热以后用风吹熟食物就完事了,”赵曰归转头问道,“好了,谁拿点食材来。”


    旁边一群炼器堂的弟子在旁边围观,还真有人迅速的去找了几个鸡翅膀过来,按照黄晓带来的做法,丢进锅里。


    因为暂时没有做计时器,众人数着日晷等待着,到时间没等揭开盖子,就闻到了浓郁的烤鸡翅的香味。


    “熟了!”


    “可以吃!”


    “比老黄做得好吃!”


    众人欢呼道,好像见证了什么伟大的一刻。


    黄晓黄晓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倒是在藏书阁“试味”了半天,早饿得不行的景宸君尝了尝鸡翅味道,均皱眉道:“不如原版的。”


    “但足以凑合着吃了。”赵曰归道。


    “不能凑合!”


    这时候,有声音说道。


    景宸君等人惊讶的看着炼器堂的新进弟子们像是被鞭打一般的身体一颤,站直了双腿。


    随即就看见一个气质阴郁的青年坐着一只多宝箱从天而降。


    仔细看的话,他很高大也挺帅气,但留着厚重的黑色刘海遮住了大半的眼睛,还有点猫背,显得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是亲传弟子,关业关师兄。”


    有人小声的跟还不清楚状况的初级班新生们介绍道。


    关业没看炼器堂中的外人,只盯着赵曰归问道:“既然你觉得凑合,为什么不凑合去吃珍馐楼的饭呢?”


    赵曰归满头大汗。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几声笑声,但在关业的注视下,很快没敢笑了。


    “这个炊具,是师尊游历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见到的,”关业看着空气炸锅的影像说道,“那么简单的炊具,你们觉得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没人做出来呢?”


    “也,也不一定没人做出来吧?”有弟子大胆的说道。


    “那么,为什么没普及开来?”关业质问道,“明明设定好温度,时间,就可以定时烤好食物,质量也有保证,对于炼气期来说应该很实用吧?为什么没人使用?为什么没人推广?为什么你们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这次没人能回答了。


    如果周诲在这里,会告诉关业,是因为需求,因为商业化。


    因为很多人需要这样的商品,因为这样的商品能赚到钱,所以有商家苦心研究多少时间多少温度可以成功的制作食品,所以有了这样的炊具。


    在修真界,需求有,但不高。


    修仙者的人数就不多,而且资源垄断在了上层,商业也不发达,自然没有商家会因为一小撮的人的需求去研究这种费心费力赚不了多少灵石的存在,而大佬们也不会将时间花在那么无所谓的东西上面。


    这是中古世界的常见情况:只有上层的需求才是需求,底层是根本不存在的。


    不过这种宏观的道理,和炼器师们无关。


    关业也只从炼器师的角度出发:“之所以没人用,就是因为太凑合了!”


    关业嫌弃的拎起赵曰归做出来的锅子:“这样的锅子没有日晷钟,你们怎么确定烤几分钟能熟,不会焦?里面的符文可以用几次?三次?四次?花了半小时画一张符,然后烤个三次鸡翅就不能用了?那不是直接架在火上更轻松?更别说里面温度完全是个谜!你们确定用两次后,同样的时间能烤熟鸡翅吗?”


    关业丢下锅子,严厉的看向了新进弟子们:“作为炼器师,你们觉得这样就行了?!”


    不少新进弟子低下了头。


    “既然你们的同门将需求都拿到你们眼前了,也知道原理,就给我将它的功能完完整整的再现出来!”关业说道,“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课作业!”


    “不许凑合!”


    在关业的要求下,炼器堂的新进弟子匆匆行动了起来,只留下几只小的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被吓傻了的样子。


    关业这才注意到他们,试图模仿师尊的样子对他们笑笑,但那几个小的似乎被吓得更厉害了。


    “你们做得不错。”关业想了想说道,“那套炊具自藏书阁修好后放在那里快三个月了,所有人都在抱怨东西难吃,却没人去找出来,你们找到了,很好。”


    “你们哪个班的?我回头让二师兄给你们的班级加分。”关业补充道。


    这几个新生才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班级分是天灵派的新制度,跟每个班级学生的成绩和日常表现有关,在场的几只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可以加分。


    “另外,你们需要的锅子是怎么样的,可以将需求提得更具体一点,”关业看着黄晓黄晓晓道,“我让他们给你做出来。”


    “可,可以吗?我们没有足够的灵石来买。”黄晓紧张道。


    “没关系,本来就是给珍馐楼那只吧!”关业冷笑道,“也算是给大师兄擦屁股了!要不是他总跟后山的小妖怪赌博,还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怎么会让那老黄鼠狼占据珍馐楼?虽说我其实挺想看师尊知道后怎么收拾他们的,桀桀。”


    黄晓黄晓晓顿时缩成一团。


    第42章 内斗


    当然, 对于关业来说,食堂的问题只是个小问题。


    在修仙界,大多数门派的食堂都难吃。


    虽说周诲认为门派是一个学校, 弟子们都是自己的学生,即使是初级班的孩子也是需要好好教导, 好好养育的修仙界的未来,但其他修仙者并不那么觉得。


    其他修仙者认为, 门派是份固定工作。


    加入了还很难改行的那种。


    哪怕是门派大招中是从凡人城镇挑走的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是小打工人。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没有童工的概念,十二三岁在世人眼中算是小大人了, 平民家庭要帮着做家务带弟妹, 富裕人家也到了议亲年龄, 这时候找一份工作不是挺正常的吗?


    加入修仙门派进行修仙,无非是这份工作还附带职前培训而已。


    筑基中期以前都算学徒工。


    门派食堂,就是给这些学徒工供饭的地方。


    而且以修仙之艰难, 这些学徒工中至少有二分之一无法转正, 终身都是学徒。


    自然, 这食堂也就不会为这些学徒提供什么精致的食物了, 难吃成了普遍操作,天灵派的食堂混杂其中一点都不特殊。


    啊,唯一特殊的是他们的主厨是一只老黄鼠狼。


    但这件事不曝光出来就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在关业看来, 只要大师兄没找一只臭鼬放在厨房里,就不算离谱。


    关业另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在吩咐完新来的弟子们关于小家电研究后, 就走进炼器堂内,对这里的老员工(X)点了点头:“我们开个小会。”


    “又有大工程了?”秦弦熟练的问道。


    上上次关业那么说的时候, 是仙尊让他修藏书阁,炼器堂得到了调用门内矿脉的资格;


    上次关业这么说的时候,是仙尊让他给全门派装灵泉管道,炼器堂得到了调用门内灵泉的资格;


    所以,这次是什么呢?


    虽然秦弦觉得这段时间忙得要命,但忙得有价值。


    不隐瞒的说,秦弦不仅觉得自己的炼器技巧提高了一截,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这几个月提高的程度比过去几年摸鱼提高得都多。


    秦弦想到这个,就有点期待新的工作。


    关业也不违背他的期待,点头道:“师尊想要在天灵山附近建造一座灵气堤坝。”


    “灵气堤坝?”众人复读道。


    “是的。”


    关业走到了炼器堂议事厅中间,立刻有弟子搬走了上面的各种设计图和计算草稿,露出了下面的阵法演习台来。


    不过和藏书阁的阵法演习台不同,这个演习台要大五倍不止,让炼器堂的弟子们全部围在周围也站得下,而且上面显示的也不是仙人棋,而是天灵山山脉的立体地图。


    现在这个地图上有各种各样的管道和蓄水池,正是天灵山洞府的水管设计图。


    “保存好了吗?”关业看着这个设计图问道。


    秦弦回答道:“保存了好几遍了,不过这个方案感觉还有瑕疵。”


    “那么下次再讨论,”关业道,“在师尊的那个计划以后,我们也许要全部重新设计也说不准。”


    “嘶。”


    炼器堂的弟子们发出了抽气声,不过没什么人不满。


    反复无常的甲方固然很讨厌,但仙尊不一样,仙尊一定有仙尊的道理。


    关业则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玉简,塞入阵法桌角落的凹槽,新的地图就在桌子上展开了。


    这是一张完整的中境立体地图。


    在场的弟子们再次发出喟叹,因为他们知道这张地图的价值:


    基于中境遥远的历史,复杂的环境,艰辛的气候,其他门派——哪怕是天道盟也无法获得如此详细的地图。


    整个修仙界,恐怕只有周诲能拥有这样的地图了。


    ——他依靠自己,一寸一寸丈量出来的。


    也因此,从这张地图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中境的全部情况,比如四周高耸的天堑山脉,中间黑洞一般的渊海,庞大的古代战场遗迹,还有东北空中登天梯的残痕。


    有这样直观看到整个中境的机会很少见,弟子们瞪大眼睛,试图仔细观察那些在他们心目中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危险区域是什么样子的,可惜关业并不给他们太多时间,他很快放大了地图,只将地图残留了东北角,也就是天灵山所在的这个区域。


    这块区域大家就很熟悉了。


    天灵山和渊海有少部分接壤,山脉内还有部分战场遗迹,但因此形成的夹杂着超强怨气的灵气风暴却无法像是其他地方一般肆虐,也没有中境其他位置那反复的魔潮兽潮,是因为地形复杂的天灵山和高耸的天堑山形成了巨大的夹角,下方的灵泉灵脉灵矿形成了天然防护罩,拦住了风暴,也因此形成了灵力充沛的山谷,这就是天灵派的所在地。


    这样的桃花源,自然不是周诲凭空得来的。


    在最角落的位置,可以看见围在中境四周,宛如围栏一般的天堑山缺了一角,那一处挂进来的就不是灵力风暴,而是更危险的——天魔。


    传说,这个位置就是域外天魔入侵这个世界的缺角,即使魔神大战以后,也有数只天魔后裔盘踞于此,等待着它们同族的下次入侵。


    直到周诲到来。


    周诲看中了这个空间裂缝,觉得是最合适飞升的地点,就很干脆的爆炒了几只域外天魔,在这里修建了自己的洞府和登仙台,并且将这个裂缝当作自己的观察台,用以研究空间技术和小世界外的虚空所在。


    倒也不是没有天魔再被吸引过来,但被周诲抓了好几只,很残忍的肢解做了研究后,这个缝隙外面,连虚空中常见的魔气都不怎么探测得到了。


    咳,话题扯远了,回到炼器堂的工程计划上。


    “……天灵山为我们拦住了来自渊海的灵力风暴,但想必诸位也知道,风暴是递降的,”关业指着地图讲解道,“除去我们天灵山谷内部,依然属于灵气的波动区域,在山谷外围构建洞府,不仅危险,而且不利于修行。”


    “对此,师尊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方案:构建灵气堤坝。”


    “就宛如凡人们用堤坝蓄水防涝一般,我们可以建造一座灵气堤坝在灵气过于充沛时积累灵气,在灵气贫乏时释放灵气,调节整个山脉的灵气平衡,让此处形成一个灵气相对其他区域更加平静的缓冲区。”


    “当然,这件事不像是说起来那么简单,为了抵挡住灵力风暴,我们需要修建的设施如下——”


    关业摆了摆手,在地图上显现了几个仙力设备来,详细进行了讲解。


    他最后问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希望先消化一下,”秦弦举手道,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地图,“没想到仙尊竟然想出这个办法来,连我们都可以做得到。”


    “因为我们这个区域的风暴较小,工程不大——师尊是这样说的。”关业回想着师尊的话语,摇了摇头,“所以他先举个例子,给出这次的工程图,以后更大的工程,就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了。”


    “……仙尊太看得起我们了。”有弟子苦笑道。


    但这是师尊的期望的话,总有一天必须做到的。


    关业想道。


    他看着炼器堂的同门们,倒也没急着逼迫他们,只说道,“修建设施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讨论,慢慢学习,不过这个方案如果要实施,前期需要一些数据进行实地收集,我们需要组建一只探测队伍。”


    “理所当然,”秦弦点了点头道,“我看看自来水工程这边有哪些节点已经确定了,从里面抽出几个合用的人来。正好新来的弟子中有几个不错的,可以让他们顶上去。”


    “不,我的意思是,哪怕暂停自来水工程这边的一些不重要的节点,也要凑出人手来,”关业却认真道,“还有新来的弟子们,凡是算经在八十分以上的,都可以让他们试试看。”


    “可他们最基础的都没学……很急吗?”秦弦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可以,最好在十月朝秋祭日可以有个数据的基础框架。”关业道。


    “十月朝?这不是没多少天了吗?”秦弦高声道。


    十月朝是指十月初一,而前几日的八月三十才拜过山门,光是分配他们的去向就消耗了一旬时间,现在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新入弟子的教育问题,炼器堂还有其他事要做,再说测量也是细致活,不是一两天能赶出来的,这十几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让大家很慌。


    弟子们也慌乱起来。


    有弟子急切问道:“关师兄,为什么那么急?这个工程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有大型的灵力风暴向着我们这边袭来?所以急需堤坝?”


    “不对,这里都有大型灵力风暴的话,中境要毁灭了吧!我怀疑是超强的域外天魔,所以仙尊大人才要囤积灵力,拯救世界?!”


    关业听着他们瞎猜,却没有阻止,而是严肃道:


    “比那更严重!”


    弟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们觉得自己胡言乱语的灵力风暴和域外天魔已经够糟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


    “师尊在提出堤坝计划的时候,给出了三种方案。”关业却沉重的说道,“我们炼器堂炼制相关设施,只是其中一种,另外两种,分别是‘种植’灵堤,‘布阵’蓄灵池,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炼器堂的弟子都抽一口凉气。


    他们的表情变得比之前听说自己的设计方案可能作废还要难看。


    他们吼叫着问道:“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可能被其他人夺走?!”


    “布阵,是阵法厅那边吧?种植是……”


    “本门的灵植是路师兄管的,算是炼丹房那边。”


    “这不都是我们的兄弟部门吗?”


    “可恶,关师兄研究了灵泉水管,因此给冉师姐拉了多少洞府装修的委托啊!他们阵法厅忙那个不就够了吗?”


    “还有路师兄,还以为他跟关师兄关系不错的!没想到竟然背刺我们!”


    炼器堂弟子咆哮着叫嚷起来。


    关业这才咳嗽了几声:“私交归私交,正事是正事,我们天灵派的规矩,你们是懂的吧?师尊的指导,本就不是人人可以得到的。”


    当然,这可不是周诲的原意。


    周诲的原话是“虽然常规是炼器堂的炼制设施最保险。但是业子,你们那边已经很忙了吧?所以我还有两个比较有趣的偏门方案,可以试试看。”


    这句关心被关业果断无视了。


    关业盯着炼器堂的众人道:“哪怕是关系最好的师弟,关于师尊的事情,也绝不可以退让!虽然时间非常紧张,但我们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


    “是!”


    炼器堂的弟子们同仇敌忾的叫道。


    *


    “议事厅里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前辈们在商量什么呢?”


    “搞不好有什么新器物要做?”


    “已经承包了整个门派的灵泉,还有什么更重要的?”


    炼器堂内,新来的弟子们听着议事厅内隐约传来的声音,悠闲的讨论着,偶尔几人凑到赵曰归面前研究一下他那只锅子,大家并没有将议事厅流出的激动的声音太过放在心上。


    这也是其他门派炼器堂的常态。


    就一般情况来说,炼器堂炼丹房都是各门派中油水最多的部门。


    毕竟是商业不发达的修仙界,大多数门派都是靠自给自足,像是每个月要发给弟子的灵石丹药法器什么的,这么大的需求量,自然不可能全部去市场买,都是自家的炼丹房和炼器堂炼制出来的。


    所以一般门派中,这两个部门的位置几乎都是给门派内最有关系的弟子们预定好的。


    赵曰归这样的散仙绝无机会。


    不过赵曰归觉得自己的运气超级好,他拜山成功后,正好碰到天灵派整个门派在安排灵泉管道,炼器堂缺人手,让他钻了个空子混进来(他以为)。


    虽然暂时累了点,但也意味着他将会比其他人更早住上有灵泉的洞府啊!这在东境,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即使刚刚被关业训斥了一通,赵曰归也不觉得什么。


    ——何况作为炼器师,确实需要严格要求自己。


    赵曰归那么觉得,其他弟子其实也都差不多同样的感想。


    大家都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啊!


    竟然那么容易就进入了一般很难进入的炼器堂。


    新来的弟子们宛如夜市里买来的五颜六色的小鸡仔们一样在炼器堂中幸福的晃悠着,享受着最后的自由时光。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其实有几个毛色不一样的家伙混在他们中间,神色严肃的看着议事厅方向许久,然后在议事厅门打开,资深弟子出来宣布日后安排的那一刻,消无声息的闪身离开了这里。


    *


    棋室是这个方向吧?


    成子翊在心中嘀咕着,眺望着藏书馆的走廊。


    他已经在这里迷路快一个下午了。


    难得他为此专门拒绝了黄晓他们去炼器堂的邀请的。


    成子翊这次来藏书阁,有一半是为了仙人棋,他在刚进入天灵派的时候就听说了仙人棋的大名,据说不仅所有玩过的人都很喜欢,连天道盟的苏辛都抱了好几套走。


    要知道,那是苏辛啊!


    北境修二代的标杆!


    虽说成子翊不是很看得上对方依靠自己渡劫期父母兴风作浪的做派,但对方引领潮流的能力还是不能小觑的,万一有北境的朋友写信来问他相关事项,却一问三不知,人家难免不会怀疑成子翊去了个假的天灵派。


    成子翊这才想要来确认一下。


    可惜的是,天灵派的藏书阁也太大了,成子翊转悠了一下午都没有找到位置,还因为刚进藏书阁大声喧哗被禁言了,脸上糊着一团墨水不想丢脸就必须避着人走,以至于他一直磨磨蹭蹭的,没有找到去棋室的路。


    要不然,下次再来好了?


    就在成子翊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进入了走廊对面的房间,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阵法厅”的门牌。


    听说仙人棋是在阵法厅,难道是这里?


    成子翊开心的向过去,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小子,你做什么?”那名弟子脸色不善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这么说着,关上了阵法厅的门。


    成子翊无法辩解,但有些怒了,作为霞飞门长老的后裔,他在其他门派可没这么对待过!何况藏书阁的棋室是公共区域,凭什么不让他进去!


    他就要去!


    当然,区区一道门拦不住成子翊。


    虽说成子翊也不过炼气期六七层,还没有正式选择心法,可是他背景深厚啊!连凡人的皇子身上都带着一堆法宝,更别说成子翊这样的标准修二代了。


    成子翊在自己储物袋中翻了翻,掏出一张符咒来,啪的贴在自己脑门上。


    顿时,他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门缝就进入了那个“阵法厅”。


    “阵法厅”内却不像是成子翊听说得那样,都是阵法桌和围着桌子下棋的人,倒是有一张特别大的桌子,一群人围在那儿。


    成子翊凑了过去混在那群人的影子里。


    然后他尴尬的发现那张桌子上应该是天灵山的立体图。


    而人们讨论的事,俨然也和下棋无关:


    “……看来他选择的是只有他们炼器堂的方案!”


    “太过份了,蓄灵阵这种事情,不应该本来就以我们阵法厅为主吗?”


    “阿灯说她太累,要做的事情太多,已经想拒绝了。”


    “可阿灯姐会那么累,说白了不就是炼器堂搞出来的灵泉水管造成的?他们修建灵泉管道,控制灵泉,被仙尊大人夸奖,我们阵法厅却变成了工匠,给人装修洞府了!”


    “没错,长此以往,阵法厅会变成炼器堂的附属!”


    “以前我们没来就算了,家主大人既然派我们来了,就不能让阿灯落到那种境地!怎么说我们家冉灯也是他关业的师姐呢!”


    “……”


    听着这些讨论,成子翊的影子缓慢挪动了两步。


    也就是成子翊现在变成了影子,否则他脸色一定已经发白了:


    完蛋!


    闯入门派内斗密谋现场了!


    成子翊判断道。


    虽然他听不太懂这群人在说什么,但凭借着“关业”“冉灯” “落到境地”“独占”这些关键词,再通过霞飞门的内部见闻还有在北境修二代中流传的各种八卦,成子翊觉得自己一定没错!


    修仙门派暗处最不缺少这种事了!


    毕竟一个家族内部都难免宅斗呢!而一个门派难免有一个掌门,N个长老,还有他们的亲传弟子们,于是再好的门派也难免有各种利益分配问题,大家表面上和乐融融,背地里可能连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成子翊正是看多了霞飞门内部的污糟事情,心生厌倦,才来中境的。


    只是没想到,连不倦仙尊的天灵派也是这样!


    不,正是因为不倦仙尊的门派,才必然会这样吧!


    因为像是不倦仙尊这样伟大的人物,一定很快就飞升了,他的弟子们还年轻,所以现在一定为了各种利益已经开始明争暗斗!


    太悲哀了,如果天灵派因此没了,飞升的不倦仙尊会多么悲哀啊!


    (周诲:不,我还没飞升呢!)


    成子翊痛心疾首的想道,并且脑补了一出门派内斗大戏。


    不过他痛心归痛心,脑补归脑补,也知道这样的“密谋现场”要是被人发现他在这里,一定会被灭口的。


    所以成子翊小心翼翼的向着门口挪去。


    他这张符咒的效果非常不错,直到他的影子快出门了,才有一个正在“密谋”的弟子突然抬起眼睛,瞪向了他的方向:“谁?!”


    成子翊顾不上其他,飞快的闪了出去。


    那名弟子打开门,只看到他飞奔的背影。


    “怎么办,要追上去吗?”里面有人问道。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不用,无非是炼器堂或者炼丹房的吧?反正关于‘灵气堤坝’的方案问题也不是什么秘密,被知道了也所谓。”


    “对!我们阵法厅绝不让步!”


    *


    这边阵法厅的弟子们斗志激昂,那边成子翊却气喘吁吁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室友们也早就回来了,正围在一起商量什么。


    他们看见成子翊狼狈的样子,都有些惊讶。


    “发生了什么事?”季根倒了一杯水递给成子翊。


    “……”成子翊顾不上其他,吨吨吨的喝了下去。


    离开藏书阁后,成子翊的“禁言”效果已经被取消了。


    他看着自己室友,想要说出自己的见闻,但转念一想,又将这想法压制了下去。


    这几个室友在进入天灵派前,不是散仙也是凡人,就那个景宸君看起来有点来历,但也不像是大门派的样子——成子翊怀疑他是什么隐修家族的小弟子——肯定不知道这种修仙门派背后隐藏的肮脏秘密,何况要打破他们对仙门的幻想呢!


    而且如果暴露,自己一个人被灭口就算了,不能连累别人!


    成子翊内心慷慨激昂一阵自我感动,才努力用平静的口气道:“我差点错过日晷钟的传送时间了,才有急……你们在讨论什么呢,好像说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们在讨论选择去哪个部门见习好。”黄晓不疑有他道。


    正如前文所说,初级班的弟子类似学徒工,门派每个月不是凭白给他们发灵石和丹药等修炼物质的,虽然周诲认为他们以学习为主就好,但这一界初级班的弟子们大多数都是成年人,还是需要干些杂活。


    不过天灵派这方面比其他门派更宽松,见习不怎么要求成绩,只要填写意向表,而对方有需求的话,就可以过去见习(打杂)。


    “我想去炼器堂。”景宸君说道。


    成子翊闻言,想道刚刚听见的“密谋”,不由多看了景宸君一眼。


    黄晓也有点怕怕的:“可是,那个关师兄好凶的样子。”


    “那是必要的严格,我觉得那样挺好的。”景宸君道。


    主要是他看了炼器堂的工作流程,觉得只是计算测量的活,他也可以干,如果换个需要施法的作业,怕不是分分钟暴露了。


    成子翊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提醒。


    仔细想想,上层的密谋暂时影响不到杂役,就是提醒景宸君别看不该看的东西就行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景宸君帮忙打听情报,成子翊如此盘算着。


    而黄晓则说道:“我要去兽圜那边。”


    “我以为你会去珍馐楼?”其他人很惊讶。


    “我妹妹去了,”黄晓道,“而且要吃上好东西,也需要看着食材方面啊!”


    “我们以后的三餐就靠你了!”大家郑重道。


    “呵呵,黄兄是去兽圜,我则想去另一个食材的来源处呢!”季根笑道,他头顶的小花也摇晃着,“我要去灵田。”


    他本来就是为了学会更好控制身上的植物才来天灵派的,这是可想而知的选择。


    成子翊觉得这样很好,这两个傻傻的家伙就该远离一切阴谋。


    “那你呢?”黄晓最后向成子翊问道,“成道友有什么想法吗?”


    “我要成为剑修!”成子翊昂然道。


    “哦哦!”黄晓和季根发出叹息。


    景宸君也点头道:“很合适成道友。”毕竟那样的字…除了当剑修,也就只能去画符了吧?


    成子翊得到了室友的肯定,挺起了胸口。


    对,他要成为剑修!


    如果有朝一日,天灵派因为内斗遭遇大难,就是他这个剑修力挽狂澜的一刻!


    这也不枉他对仙尊的尊崇了!


    *


    果然,剑修真帅啊!


    第二日,成子翊就发现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他今天早上将意向书交出去,下午就被门派中最出色的剑修之一的严飞前辈带来见习。


    他们的最初见习的目的地是,观看莫悲莫师姐的剑术练习。


    不愧是仙尊的亲传弟子!


    伴随着莫师姐每一次软剑的挥出,细小的水滴形成了细密的冰雾,笼罩在那淡彩虹色的雪莹草上,简直是极致的美丽!


    而且听说这位师姐不拉帮不结派,哪怕对自己的双生弟弟都一脸淡淡的,简直是高冷剑修的楷模,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成子翊激动的想道。


    更让他激动的是,在参观结束后,严飞前辈还给每个见习的弟子发了一把类似莫悲师姐那种软剑,虽然是低配版本,但可以掀起水雾的那种。


    “师兄,我是火灵根。”也有弟子为难道。


    “没关系,这是练习用剑。”严飞笑眯眯的回答道。


    “练习?”


    “不管什么灵根,你们都想要达到莫悲阁下那个境界吧!”严飞问道。


    “是!”


    “很好,跟我来!”


    严飞掐着点说道。


    他显然是计划好的,使用了日晷钟的传送功能。


    于是一干剑修预备役下一刻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绿油油的……灵田旁边。


    是的,就是灵田。


    成子翊看见自己的室友季根就在灵田的另一边,还兴奋的对他招了招手,不过成子翊为了保持剑修的气势,没有理会对方。


    严飞看着这些努力维持镇定,不动于色的剑修预备役们,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来练习吧!”


    “两个人分成一组,在田埂边站好,对,就这样。”


    “先每天对着灵田挥剑五十下,到你们可以均匀的控制落在菜地里的水珠为止!”


    “加油。”


    第43章 天灵派博物考


    这一年的秋季, 天灵派却像是春天一样,焕发着勃勃生机。


    不仅新生为了习惯新的门派生活而努力,老生们也在为了获得师长的称赞而拼搏, 作为他们的师长,周诲自然也不能松懈——


    不, 即使以前,无关季节, 周诲也根本没有松懈的时候,今年他算是相对松懈了。


    至少周诲自己那么觉得。


    他一没有闭关,二没有修炼,在所有孩子忙成一团的时候, 甚至还有时间坐在不言宫的掌门办公室里, 面对着一墙秘密密密麻麻的课程表, 思考自己还有哪里遗漏的地方,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松懈的行为吗?


    “我确定,我一定遗漏了什么事。”周诲喃喃自语道。


    他打开系统, 决定再次核对一下自己的教学计划。


    佩兰抱着酒坛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话说这种叫“沙发”的座椅大受这只狐狸精的好评, 觉得这是天底下最让人放松的座椅, 可惜放在完全不知道啥叫做放松的周诲的房间里——抱怨道:


    “有遗漏也太正常好了好吧?你那面墙光是看着, 我都觉得头晕。”也亏得神医先生并不知道‘密集恐惧症’的存在,否则它一定会如此形容自己。


    佩兰苦口婆心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计划,就如同没有不生病的生命,只要身体维持基本的平衡, 小病灶的存在也未尝不可,你没必要要求尽善尽美, 这样偏执反而像是有了个大病,癔症相关的。”或者说, 心理方面的。


    周诲没理它,只继续认真做自己的事情。


    佩兰见状叹了口气,喝了口酒。


    它喷着酒气苦恼道:“你一直这个样子,你的徒弟会更担心,我又说不出合理的‘治病方案’来,他们会永远不放我走的。”


    “你真想跑,他们拦得住你?”周诲终于瞥了佩兰一眼。


    “会被抓回来的,”佩兰叫道,“你还不知道你那个大徒弟吗?”


    周诲想了想,倒也承认了这一点:“也是。那孩子的那些手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佩兰闻言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你……”


    佩兰本想要说什么,但不等他说出口,就听见“掌门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师尊。”


    明知道周诲能用神识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还会那么老老实实敲门的亲传弟子,只有注重规矩的曲千星了。


    佩兰飞快的掩耳盗铃般的将酒坛子塞在了沙发下面。


    “你还以为你怕宇文轩呢!”周诲见了道。


    “啊,你这个二徒弟也很麻烦,”佩兰抱怨道,“不如说,这种类型的徒弟都很麻烦,好在我家那个已经出师了。”


    “会吗?”周诲不以为然道,然后才对着门的方向微笑道,“进来吧。”


    曲千星打开门,现就因为办公室里的酒味皱了皱眉头,看向了佩兰,佩兰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曲千星瞪了他一眼,到底因为这是来给自己师尊治病的神医没有开口,只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周诲桌子上:“师尊,这是初级班弟子的第一次意向统计结果。”


    “好,我等会儿看。”周诲点头道。


    曲千星放好文件,站在原地却愣了两秒钟,似乎在犹豫什么,没有立刻开口。


    周诲立刻觉察到了二徒弟的小失常,转头问道:“怎么了?”


    “不是什么值得惊动师尊的事情。”曲千星皱眉道。


    他在“开学”以后承包了门派内所有的庶务,不让‘无关紧要的存在’打搅已经受伤需要静养(大概)的师尊,眼前这件事就属于庶务范围,本来曲千星觉得不该拿过来的,可是因为对象有点特殊,还是不得不请示一下。


    曲千星缓慢道:“主要是您养在天堑山附近洞穴里的‘那个’来投诉了?”


    “果然有弟子投诉了吗?”周诲叹了口气,“我回头将它种远一点……啊,它没有伤人吧?如果伤人了,我干脆处理掉好了。”


    “……不,师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曲千星道,“不是有人来投诉它,而是它来投诉我们的弟子。”


    “啊?”周诲愣了愣,奇怪的看向曲千星,“它有什么好投诉的?”


    曲千星没有说话,看了看佩兰,发现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师尊也没有让对方离开的意思,就无视了它的存在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出来吧!”


    伴随着这句话,就见曲千星的影子变得浓稠起来,像是淤泥一样,骨碌骨碌的冒着彩虹色的泡泡,一根黑色的像是植物根系的玩意儿从里面钻出来,上面还长了三四个眼球。


    “我艹!魔族!”


    佩兰惊叫起来,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到了沙发后面。


    “周诲,我们最近没有得罪你吧!”那些眼球却看都没看佩兰一眼,它们委屈的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用沙沙的像是杂音的声音控诉道,“我们本来在虚空中长得好好的,是你强行把我们抓来的,即使进入了这个地界,我们也没有袭击这里的生物,也很努力的没有繁殖,扩张生存空间,一直以来……”


    “说重点。”周诲冷淡道,他不觉得自己的宝贵时间应该花在这玩意的哭诉上。


    那个被称为魔族的东西被他那么一训斥,委屈的大哭起来:“我们那么乖乖听话,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弟子来挖我啊!一个晚上挖了三次!每一次都抽我的□□,切我的根须,还拿封印器物汲取我的魔气!就算是魔族,也经不起你这样敲骨吸髓啊!”


    “一个晚上三次?”周诲愣了愣,看向曲千星。


    曲千星无奈道:“您不是准备造灵气堤坝吗?应该……是师妹师弟他们的测量队吧?”


    *


    “看见这棵被魔气侵蚀的蔓藤了吗?”


    “我现在来掩饰,怎么处理它,并且收集它身上的魔气数据。”


    “首先,我们要准备好防御圈,用草木灰搅拌桃木和净水制成的一般防魔药水就好,倒进喷壶中,以变异植物为中心,喷上一圈……”


    路书泷详细而耐心的解说道,并且每一步都做好了示范。


    不过这时候天色已晚,跟随着路书泷身后的弟子们都有些精神不济,尤其是路书泷不仅长得漂亮,声音也清亮偏中性,就有些人把他的话语当做了催眠曲,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炼丹房的新旧成员也显现出明显差别来。


    老弟子们掏出醒神丹直接塞在自己鼻孔里,不敢漏听一个字,就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痛。


    新弟子们就放任自己沉溺在半睡半醒状态当中,还有几个新弟子觉得不满的。


    比如朱荣和柳功。


    这两个是金丹修士,在中境游历多年,有着丰富的探险经验,他们自觉去其他门派能够直接当个长老,也就是因为仰慕周诲的力量,才来天灵派当个普通弟子。


    他们的自信也有由来。


    这两位在中境的散仙中本就鼎鼎大名,提起“朱道人”和“柳居士”没当地散仙不知道的,难为这两位为了进入不倦仙尊的门派还下了苦心,找来天灵派的试卷仔细研究过,于是在天灵派的分班考试表现出色,在这一届新生中遥遥领先,分别拿了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到了高级班,如愿进了炼丹房。


    不过他们第一眼看见路书泷那张柔美忧郁的脸孔,就有点怀疑自己决定来。


    ——同样作为天灵派看板的绝色没人,路书泷和曲千星不同,他的漂亮一点侵略性没有,而且他才筑基后期,和牡丹一般花气袭人的曲千星比较起来,像是朵无害的白莲花。


    这个相貌在没事的时候或者很讨人喜欢,但处于“老师”“上级”的立场,就缺乏威严,让学生和下级小看。


    朱荣就用神识跟柳功抱怨道:


    “这小白脸,真婆婆妈妈的。”


    “没错,不就是一棵魔气侵蚀的蔓藤吗?在战场遗迹见得多了!”柳功道,“值得那么如临大敌吗?”


    “是被仙尊保护得太好了吧?”有人用神识插入对话。


    原来这两人的神识对其他弟子还是外放的,算个故意屏蔽了老师的公频(X)。


    “早知道这样,我就选择炼器堂了。”


    “对啊,那边的关业看起来靠谱很多,听说很多重要项目都是他负责的。”


    “可惜我只会炼丹,不会炼器。”


    弟子们纷纷讨论道。


    他们没注意到,参与这个话题的只有新生,资深弟子们虽然也听得见这公频,但却笑而不语,嘴角暧昧的勾了起来。


    路书泷也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柔柔软软的讲解了怎么处理魔气污染的蔓藤全过程后,对炼丹房的弟子们笑了笑:


    “好了,你们也来试试看吧!”


    弟子们顿时行动了起来,新弟子尤其积极。


    毕竟私底下抱怨归抱怨,初来乍到,还是要好好表现的,即使要夺权,也等得到了对方信任再说啊!


    就是这群人在听讲的时候并没有仔细听,能不能做到位是另一个问题。


    当然,其实疏漏了几个步骤也无所谓。


    不过是根被魔气侵蚀的蔓藤而已,再厉害还能吃人吗?


    至少觉得自己探索经验远远比个小白脸丰富的朱荣柳功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完成了路书泷的作业,安全无事的取到了实验体样本,就是记录的魔气数据略有参差。


    好在或者是时间太晚的缘故,路书泷也没有检查。


    他甚至没有要求弟子们将收集到的数据交上来,只说道:


    “现在不早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对了,我第一天所说的怎么在野外过夜的小技巧还记得吗?如果不记得了,我再说一遍……”


    柳功对朱荣翻了个白眼:


    “真唠叨。”


    “是啊,跟个婆娘似的。”


    两人也不管路书泷说什么,他们熟练的找到了离队伍稍远,但视角相对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并在周围撒了一圈防御用的药水。


    作为曾经最出色的散仙,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在野外生存这方面会输给个小白脸。


    金丹期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只靠打坐就能恢复精神。


    两人就一边打坐着,一边继续交谈道:


    “话说回来,这趟外出是为什么?”


    “天灵派的传统吧?我看见不仅仅我们炼丹房,后面炼器堂和阵法厅的也出来了。”


    “奇怪的传统。”


    “不过比其他门派靠谱多了。”


    “这倒也是,有些门派不知道在搞什么,平时将弟子们保护得死紧,门派内出现了一根变异蔓藤都可以要他们的命似的,等到试验的时候,又一股脑的将弟子丢出来。那种教法,每次不死几个回去才奇怪呢!”


    “天灵派唯一的问题是,亲传弟子都太小了,也太娘了。”


    “确实,一看就没野外生存的经验,就他那一套搞完,天都亮了。”


    “不过有时候魔气变异植物还是很恐怖的。”


    “哈?”


    “我曾经听朋友说过,有人在探索渊海秘境的时候,被一株变异荆棘勾破了皮,从那以后就绕下个毛病,身上总痒痒,他以为自己中了点毒也没在意,就那么过了两三年,有一次和人喝酒吵了起来,对方扇了他一掌,没想到他的脑袋就那么骨碌骨碌的滚下来,里面的荆棘像是蛇一样从脖子的断口出喷出,人们这才知道,他里面早就被荆棘占满了。”


    “……这什么标准恐怖故事!”


    “哈哈哈,挺吓人的吧?”


    “那种吃空了身体不可能的啦!顶多像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朱荣哈哈笑着转过头,就看见柳功对他笑着,眼睛的部分却是两个黑色的大洞,里面正有蔓藤钻出来,像是招手一般对他摇晃着。


    “我艹!什么鬼?!”朱荣叫道,他下意识的想要拔出剑来,却发现自己身体被鬼压床一样,一动也无法动。


    鬼压床?!


    朱荣意识到了什么,他集中了所有的灵气,猛然瞪大了眼睛——


    还残留着夜色的独属于黎明的灰蓝色天空映入他的视线。


    “果,果然是梦。”朱荣大喘气道。


    他听见身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就转头笑道:“那变异蔓藤的魔气看来还有厉害,我竟然产生了幻……”


    他顿住了,因为他看见柳功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的蔓藤。


    朱荣顿时想要如同梦中一般去拿自己的剑,但随即惊恐的发现自己不能动,而这次不是鬼压床,而是自己身上也如柳功身上一样。


    “别挣扎了,”柳功倒是接受状况良好,“等药吧!”


    “药?”


    朱荣奇怪道。


    下一刻空气中传来的药味驱散了他的恐惧,也让他脑子清醒了许多,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依然软软的慢条斯理的话语:


    “大家不要紧张,这是被魔气侵蚀的正常状况,我已经煮好了药,只要喝下去,无论现在是什么状况,都可以救回来的。”


    多亏了昨晚选好的视野广阔的好位置,即使身体被禁锢着,朱荣举目看去,能看见那个小白脸……不,路书泷路师兄袅袅娉娉的站在一个装满了绿色液体的药锅旁边,正用和之前一样和善的笑容看着周围。


    可他周围的弟子们就没那么美好了。


    连金丹期的朱荣和柳功都中了招,其他修为更低的弟子可想而知。


    有些真如他的噩梦一样,被蔓藤寄生了身体,又从身上的各种洞里长出来,有些索性被同化,一半变成了植物,还有些外表看不出来,在地上抽搐的。


    比较奇迹的是,就这个状态,竟然没有一人死亡。


    “救,救救我。”离路书泷最近的一个弟子挣扎着去抓路书泷的衣摆,他的下半身已经完成变成蔓藤了。


    “好的。”路书泷将一个东西塞在那弟子手里,却不是药,而是一套完整的采集工具,“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对自己采样一次,测试一下魔气值吧?想来有这个经历,你会对魔气浓度多少会对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会有更深刻的体验。”


    “……”那弟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路书泷那张漂亮且柔弱的脸孔。


    路书泷随即看向了身边其他人:“你们去帮助一下那些暂时无法答题的弟子,让他们至少处于可以起来做作业的状态。”


    朱荣这才注意到,这次中招的全是新生,炼丹房原本的弟子毫发无伤。


    “是的,路师兄。”他们恭敬的对路书泷道,拿起喷壶装了一些药剂,喷到附近几个昏倒的新生脸上,残忍的将他们弄醒,“听到了没有!想要不那么痛苦,先把课题完成了再说。”


    理所当然的,也有‘前辈’来到了被荆棘困住的朱荣和柳功身边。


    他们真的很老实的遵照路书泷的命令,只在两人胳膊部分喷了点药水,那蔓藤立刻痛苦扭动了起来,让朱荣他们至少有伸出一只手的空间。


    “给,工具。”那弟子体贴的递上了工具。


    “你们故意的?”朱荣咬牙切齿的问道。


    “谈不上故意吧?其实老实按照路师兄的要求去做,就平安无事的,”那名弟子毫无掩饰的嘲笑道,“可你们似乎没有一项照做的啊!能中的全中了,要不是修为够高,现在早就成为人彘了。”


    “你们这是钓鱼!”朱荣愤怒道。


    “对,就是钓鱼,路师兄最喜欢你们这些小笨鱼了。”那弟子笑道。


    另一个弟子则接口道:“说起来,路师兄真是恶劣,每次都挑这种看起来魔气值低,其实饿的半死,快忍不住袭击人的生物旁边过夜,钓鱼弟子也就算了,还钓鱼魔物。”


    “?什么意思?”柳功问道。


    但他很快不用解释了,因为远处出来了一声凄厉的声音。


    是蔓藤发出的。


    “你们答应过师尊吧?绝不伤人,”路书泷一边给那蔓藤浇药水,一边说道,“半夜偷吃的坏孩子是绝不行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的倒着药水,那蔓藤疯狂的挣扎起来,叶子撒了一地。


    朱荣看着都替那植物觉得痛。


    “对了,天灵派范围内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仙尊大人给这里所有危险的生物下了禁锢,绝不容许它们夺走人类的生物,”两位师兄趁机告诫新进的弟子道,“可是,它们也要生活的嘛!偷吃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因为饿得太狠了,会表现得跟渊海附近的魔物差不多水准,你们要注意才好。”


    朱荣“呵呵”了两声,老实的对自己身上那瑟瑟发抖的蔓藤进行了采样。


    经过了这一遭,炼丹房的所有人显然都“团结”了很多。


    他们完成作业,接受了治疗以后,就像是绵羊一样乖巧的跟着路书泷向下一个目标走去,没敢再有什么意见,只留下奄奄一息的蔓藤在那儿。


    但那蔓藤没好多久,只半个时辰后,另一队人员走到了它的附近。


    “我们今天要说说驱魔阵法的基本应用,就用这根蔓藤做范例好了,它看起来魔气消耗得差不多的样子,也许我们可以早点完事。”


    冉灯懒洋洋的说道。


    *


    “……书泷他们这次是做得过份了一点,至少不该逮着一株薅嘛!”


    周诲了解整个事情后叹息着说道。


    “是这个问题吗?”佩兰忍不住叫道,它听完后都忍不住同情这株魔物了。


    不对!


    不是这个问题!


    佩兰躲在沙发后面,大声道:“你竟然豢养魔物?!”


    “不算养,只是想要评测一下它们的污染度。”周诲道。


    是的,用另一个世界的话来说,魔物对于修仙界来说,是一种污染物。


    大体来说,灵气作为一种能量,可以直接被修仙者和灵兽灵植等等一起吸收,精练,蕴养,产生更多的灵气。


    按照这个道理,灵气是越用越多的。


    实际上则不然,除去法术会消耗灵力以外,净化魔气也会消耗大量的灵力,最坏的情况,是灵力被魔气所污染,成为魔域的一部分。


    这就不得不说到魔气的来源了。


    人们普遍认为,魔物和魔气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通常被人们的负面感情召唤而来,但是一旦出现,就会严重污染周围的灵气,将灵气转换为魔气,将整个区域污化成魔域。


    在魔域中,凡是正常的生物都无法生存。


    因为对于修仙者来说,避免魔物的产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各大门派会监控自己区域,让自己的弟子进行巡回,避免出现能形成召唤魔物的怨气源头的所在,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对凡人的官府和统治者进行制约,避免他们剥削太过,制造产生魔族的战场。


    妖族受歧视也就这样。


    因为妖族不擅长克制,相对容易纵欲,是很容易被魔气侵蚀的一族。


    于是修仙者将妖魔一起杀。


    但是,修仙者们也只做到这一步了。


    他们并不会特地研究魔气污染灵气的道理,怎么消除魔气。


    ——普通消除魔域的办法,就是将里面的魔族杀完,怨气的源头解决,然后将整个位置封印几百上千年,让时间解决问题,或者让时间酝酿问题。


    周诲其实也没想过这些。


    他研究魔物的纯粹原因是,有些人会故意吸收魔气,堕落成魔物,其中少部分不会被负面情绪控制沦落成怪物,还能保持理智进行修炼,成为所谓的“魔尊”,飞升到魔界,成为和神仙一样的存在。


    沉迷飞升的周诲,自然有考虑过这个方向,想看看能不能加分(X)。


    但魔气所导致的放纵欲望,是和克制忍耐的周诲截然相反的特质,所以周诲也不会贸然吸入魔气,又想看看魔族禁欲什么是什么后果,于是将魔族种植起来,强迫它们约束欲望,看看能有什么后果,以此作为一个参考汲取经验。


    “你是恶魔吗?!”佩兰听完原因,也是觉得服气的,“不过你还真不怕啊!走火入魔,被当做魔族被修仙界围剿。”


    “应该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就你这个想法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何况你还真那么做了!没有堕落成魔真是奇迹,还想着飞升呢!”佩兰叫道。


    “……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想着飞升?”


    “前一句?”


    “就你这个想法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何况你还真那么做了!没有堕落成魔真是奇迹,还想着飞升呢!”佩兰重复道,奇怪的问,“怎么了?”


    “不,我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周诲摸着嘴唇说道。


    天道剧本里,莫喜的罪行是和魔族勾结对吧?所以主角以此灭了天灵派,修仙界也没有人为此出头——但仔细想想,这是个很牵强的理由。


    因为与其说莫喜怎么样,自己天灵山上这些玩意不是更容易定罪吗?


    为什么不是不倦仙尊跟魔族勾结?


    说起来,主角灭门天灵派的时候,这些玩意去哪里了?它们有那么乖的吗?不趁机出来报复自己一番吗?


    还是说,有人事先带走了它们?


    可以让莫喜乖乖听话的魔物到底是……总觉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


    周诲抓魔物的一只眼球想道。


    那只魔物瑟瑟发抖,几只眼睛都快哭瞎了。


    “师尊?”曲千星见状问道,“是不是干脆处理掉这只魔物?以免弟子们误会?”


    那只魔物大哭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比魔物还没有人性!我们快要饿疯了,也老老实实当试验品,什么坏事都没做——”


    “够了!”周诲摘下它的一只眼睛来,捏碎。


    黑色的魔气顿时侵蚀了他的手指,留下了黑灰的痕迹。


    这家伙不是不做,而是不敢做。


    “看在你们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不斩草除根了——事实上,搞不好以后需要研究污染治理问题——不过接下来我家的徒弟们确实会比较活跃,你们远远避开吧!”


    魔物哭诉道:“我,我们也想避开的啊!你们人类在我们眼中差不多,根本无法辨别。”否则它会一头撞进这么可怕的家伙的巢穴吗?


    “那就给他们一些识别物……啊,我想起来了!”周诲抬头道。


    “什么?”曲千星问道。


    “我想起我有什么疏漏了,”周诲开心的说道,“校服!”


    “校服?那是什么?”


    “我们门派的统一服装,”周诲补充道,看了一眼那只魔物,“根据不同场合,要加一些特殊的功用进去!比如魔物预防!”


    你想起的就这种玩意?


    而且人家门派是寻找魔物,你家天灵派怎么反过来了?


    以后是不是要保护珍惜妖魔?


    啊,那它这只老狐狸首先报名一个。


    佩兰都放弃吐槽了,他在沙发下摸索着去找酒坛,试图喝口酒压压惊。


    第44章 试衣


    “师尊, 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宇文轩在周诲洞府外,恭敬而乖顺的低头问道。


    他平时当然没那么乖顺。


    作为周诲的大弟子,跟随不倦仙尊最久的存在, 宇文轩是看着天灵派怎么建立的,他也将整个天灵山区域当作了自己地盘, 从小在这里招妖逗魔,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半夜往师尊洞府丢烟花这种事情,他都干过两回——下场很惨就是了。


    自然,平时的宇文轩想钻师尊的洞府就钻的,哪怕周诲闭关都拦不住他, 但唯有一种情况, 会让宇文轩不敢直接进去:


    那就是他家师尊主动召唤他。


    根据宇文轩(多年作死)的经验, 师尊主动找他,总没好事,不是他最近在干的坏事暴露了, 就是以前干的坏事找上门, 还有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干的事情曝光了。


    宇文轩站在周诲洞府门口思考了半天, 没有结论。


    他做的能被师尊责罚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一时间真数不过来。


    偏偏师尊还催促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听起来不像是太生气的样子。


    好,先拿一件“小事”试试看——


    “对不起,师尊!我不该将《万兽决》交还给他们的弟子,还唆使那姑娘去当掌门的!”


    “啊?”


    不是这件事?宇文轩想了想, 拿出更严重一点的:“那是黄鼠狼那件事吗?它其实来历挺清白,也不会乱放P, 除了做菜难吃没有大问题,我觉得它当厨子当得挺好的, 不是还刺激年轻弟子自力更生努力进步了吗?”


    “……哦?那你说得更详细一点,你将一只做菜难吃的黄鼠狼放在厨房的全过程。”


    完了!果然是最严重的那个暴露了。


    宇文轩大声道:“师尊,我下次不敢了!我再也不跟那些小妖怪打牌了!”


    他这么说着,利落的五体投地的跪在了地上,姿态之熟练,让人看了心痛。


    也亏他跪得够快,一记风刃就擦着宇文轩的头顶飞过去,直接碾碎了宇文轩固定发髻的青铜簪子,黑色的长发散了一地。


    慢一秒钟,掉下来的就是宇文轩的脑袋。


    周诲的声音这才真正怒了:


    “你又赌了?!”


    “不,不算,我真的就过年跟它们打了两圈牌。”宇文轩委屈道。


    至于两圈牌是怎么输掉食堂的五十年的主厨之位的,宇文轩绝口不提。


    好在周诲也没有深究。


    准确的说,周诲没有继续训斥宇文轩,而是隐隐从洞府里传来了说话声,似乎有人正在跟周诲说什么。


    宇文轩那凛凛剑眉顿时挑了起来:


    师尊的洞府还有人?


    啊,不会是哪个小的来告状了吧?


    可恶,自己平时那么“爱护”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宇文轩心里盘算着下一轮怎么“爱护”师妹师弟的方案。


    里面周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算了,这件事以后跟你算账,你先进来。”


    “我知错了!师尊,就让我跪在这里反省吧!”宇文轩趴在地上装死道。


    他才不会傻到轻易进去呢!


    感觉最近只是被扭断脖子已经满足不了师尊了,万一他下次将自己切成两段挂在树上几个月怎么办呢?被挂事小,不能外出才麻烦。


    自己还想要去参加冬至节的拍卖会呢!


    宇文轩正如此想道,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轻笑声。


    恩?莫喜?


    然后是周诲愤怒的声音:


    “进来!”


    好吧,看来自己不进去,师尊就要出来了。


    宇文轩这才磨磨蹭蹭的爬了进去。


    结果洞府里的情况跟宇文轩想好的三堂会审并不一样。


    只见周诲的卧室乱的像是刚刚被宇文轩翻过(X)招贼了似的,到处都是散乱的衣服,周诲正站在屏风旁,专心的整理着一件挂在上面的长袍的袖子,而曲千星则抱着几件衣服站在旁边,见宇文轩进来就翻了个白眼,像是看见了什么大白痴,而莫喜则晃着双腿坐在后面的大衣箱上,看到他的大师兄就低下头肩膀抖了起来,显然忍笑忍得很艰苦。


    看这两个师弟的表情,宇文轩哪里不知道:


    他自掘坟墓了!


    看来师尊不是为了训斥他才叫他来的?


    宇文轩顿时觉得自己又能行了,反正他脸皮一贯厚的很,也不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对莫喜做了个鬼脸,就觍着脸凑道了周诲身边。


    “师尊,您这是在干什么啊?”宇文轩问道。


    他顺手也聚集了灵力在腿上,只要周诲有攻击举动,就立刻逃走。


    周诲并没有那么做,他看宇文轩过来,就将那件正在整理的长袍拽了下来,披在宇文轩的肩膀上:“穿上看看?”


    “啊?”


    宇文轩不明所以的被师尊塞进了长袍中。


    “哎呀,很好看嘛!”莫喜说道。


    “我觉得不行,这件长袍果然显胖,”曲千星沉吟道,“大师兄肩膀这里比较直才好看,但换个相同体型却没那么标准的,就显得很胖了。”


    “换个颜色会不会好点?”周诲打量着宇文轩说道,“换成黑色的。”


    “御剑飞行的时候会很显眼吧?而且太阴郁了。”


    “那换这件看看。”


    周诲另外拽了一件长袍过来,披在了宇文轩身上。


    “?”宇文轩一脸莫名。


    “啊,这个绯色好好看!”莫喜叫道,他从衣箱上跳起来,似乎想自己试试看的样子,但比了比宇文轩的身高,又沮丧的坐了回去,“我不行,我压不住。”


    “恩,这个色大多数人都压不住,”曲千星偏头道,“但确实挺好看的。”


    “这件确实不合适给所有人,但给高级班的剑修应该不错,”周诲道,“一般能到高级班,至少也能感知剑意了,这个修为的剑修没有意外,应该体型都挺高挑的……不过绯色有点霸道,喜儿,把我们刚刚看的那件有银色鸾鸟暗纹的白色对襟长袄拿过来看看。”


    “好嘞!”


    莫喜跳下衣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宇文轩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当做换装娃娃,试了好几件衣服,才知道周诲准备给门派内弟子定制统一制服,而宇文轩的个子比较高,也比较壮实(相对曲千星来说),所以被拉来当了模特。


    “有必要吗?”宇文轩不以为然。


    他抬起手,一边乖乖的让周诲摆弄,一边抱怨道,“反正每个门派的裁缝都不一样,走到外面一看就知道了是什么门派了。”


    这是句大实话。


    虽说修仙门派不流行“校服”,但弟子们吃穿用度都在门派里,每年的衣物也会当作固定福利按季发放,而在商业并不发达的修仙界,门派大多靠自产自销,那么多的衣物当然不可能外包给其他人来做,所以每个门派内部都有类似天灵派的“天衣阁”这样专门的后勤部门,里面制衣的师傅徒弟一脉相承,对普通弟子的衣物又不必太上心,所以款式配色大体上差不多,一出去一看就是某门派的弟子了。


    所以,一个门派不能光看高层,他们真正的品味,其实通过底层弟子可以表现出来。


    比如天道盟的底层弟子大体上是蓝色短打,背上还有个偌大的“天”字,搞得像是某连锁店店员似的,B格尽失。


    再比如逍遥宫的底层弟子是黄白配色,明明是贵气的颜色,但不知道是服装材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莫名有种廉价感。


    最惨的是万兽堂的底层弟子,那都是灰扑扑的,说是为了驯兽方便,但看起来和垃圾袋差不多,若是评选个修仙界最差制服的奖项,非他们莫属,普通弟子有点灵石都会想办法自己置办点正常衣物。


    这么算起来,天灵派的昔日“制服”确实不怎么统一。


    因为门派小,天衣坊的工作量不大,或者是因为有闲心折腾的地步,弟子们的衣物主要是跟着他们所在‘工作单位’来的。


    比如冉灯喜欢嫩黄色,阵法厅的衣物通常就和小鸭子似的,关业喜欢黑色,炼器堂黑压压的一片,路书泷喜欢绿色,炼丹房连帽子都是绿的,反而没被分配固定部门的弟子会好点,跟着周诲一身白色,披麻戴孝似的。


    “还是统一点好。”曲千星评价道。


    反正他不会反对周诲的提议的。


    “不过,没想到师尊会有那么多的衣服呢!”莫喜则说道。


    他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满洞府的衣箱,这些都是从周诲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里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什么花样的,满满的能开一间店铺,甚至比逍遥宫开在东境的那家制衣阁还要多样。


    这么仔细想来,莫喜突然发现周诲以前的衣品就不错,不过他大多数时候喜欢白色,而且为人处世的风格又那么自制,给人简朴的印象,就想不到他会有那么多衣服。


    周诲倒是觉得理所当然:“装备这种东西,有备无患,不说应对天劫中需要多少,就是普通的秘境试炼,有个意外也不好。”


    比如上次天劫,周诲至少有九件绣着不同防御符文用顶级珍惜材料制作的仙衣在雷霆下灰飞烟灭了。


    衣服在修仙界,是货真价实的消耗品,越是高层越是如此。


    周诲说到这里,看向了宇文轩:“所以,我想要统一‘校服’,并不是为了给外人看的,而是更实际的用途。”比如防御魔族之类。


    “是——”宇文轩兴趣缺缺的应道。


    莫喜听着也觉得无趣。


    他以为能听到师尊的八卦呢!


    只有曲千星心悦诚服道:“不愧是师尊,为了准备战斗竟然收罗了那么装备……恩?我说错什么了吗?”他没说完就看宇文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宇文轩这时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似的,带着古怪的笑容道:“你以为这些衣服是怎么来的?收集?买的?定制的?千辛万苦获得的真仙遗宝?”


    “不是吗?”曲千星问道。


    “当然不是,”宇文轩宣布道,“这些是师尊亲手做的!”


    ““!””曲千星和莫喜一起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看宇文轩,再一起惶恐的看向了周诲。


    周诲不解的看了回去:“很奇怪吗?”


    “不是,为什么这些都是师尊做的?”曲千星的表情难得有些混乱。


    “买不到啊!”周诲理所当然道。


    在修仙界,越是修为往上走,就越难买衣服。


    事实上,以这个世界商业不发达程度程度,就是低阶修士,也很难买衣服。


    尤其在周诲得罪了逍遥宫后,就更难了!


    何况周诲刚刚也说了,衣服是装备,是消耗品,普通的装饰功能的还可以找裁缝定做,但这种有特殊功能的,甚至穿着去扛雷劫的,即使不扛雷劫,高级的材料也需要相对的修为才可以处理,这又不是另一个世界的网游,怎么可能轻松找得到一堆相同修为的裁缝帮忙缝制?更不可能打怪做任务掉落——或者有些秘境可以找到一两件真仙遗宝,不过僧多粥少,分不过来,何况再怎么真仙遗宝,都“遗”了,谁知道它是从什么东西身上扒下来的,穿着也不安心。


    所以,只能自己做!


    “包,包括这件?”


    听完周诲所说的理由,莫喜表示还是难以接受,他翻出了一件用精细绣工绣着繁复花纹的衣物问道:“这是师尊亲手绣的?!”


    “是啊,不难的,反正练个五十年总能上手,”周诲理所当然的说道,鼓励的看着自己两个弟子,“当然,你们现在修为还低,主要任务是修炼,这个阶段同修为的修士也多,总有擅长缝纫的,所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但到了炼虚往上,同阶的修士就不多了,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做这种事,好在到了那个修为,普通岁数也有三五千年,拿个五十年出来,学得一门手艺,不算亏。”


    这是亏不亏的问题吗?


    “……我可以找个道侣的。”莫喜小声道。


    周诲闻言笑道:“这也是个办法。就是有一半的机率,会变成你要做双倍的绣工。”


    *


    天道盟,苏家仓库。


    “阿啾!”


    苏枚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有些愤怒道:“有人说我坏话。”


    “多心了吧?”辛烛说道,她在旁边的架子上翻了翻,找出一截散发着彩虹色光芒的虹草丝来,丢给苏枚,“我要用这种线,帮我把那只凤凰修完。”


    “正在做。”苏枚拿起了绣花针,“别总催,慢工出细活。”


    “那你慢慢做吧?”辛烛这么说着,想要出去,但又有点不满的在仓库门口顿住了脚,“不过啊,你每次非要躲到这里来吗?家里又不是没绣房,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这不是不想让孩子看见嘛!我也是有自尊的!”


    “只是绣个花,自尊就没了,男人的自尊真廉价。”


    “喂,辛烛我警告你,你再这样就不给你绣了啊!”


    “呵呵。”


    *


    天灵派。


    周诲并不在意两个被打击到了弟子,他看了看莫喜手中那件绣工繁复的衣服,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衣箱中找出了另一件有着同等绣工的衣物对宇文轩招了招手:


    “过来,试试看这件。”


    “好的,师尊。”宇文轩开心的回答,似乎两个师弟不开心了他就高兴了。


    当然,他似乎没考虑过自己到了炼虚期以后,衣服要怎么办——不,他或者考虑了,毕竟宇文轩离炼虚期并不远了。


    宇文轩对此的解决办法是:“师尊,说起来你好久没给我缝衣服了呢!我如果到了炼虚期,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要像是小时候一样,衣服上有饕餮花纹的。”


    他这么说着,对瞪向自己的两个师弟做了个鬼脸。


    周诲没注意到大徒弟的小动作,他皱眉理了理宇文轩的袖子,说道:“好啊!”


    “好……啊?”宇文轩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周诲回答得那么容易。


    “那你再将这件试一下,我觉得这种款式的衣服比较合适饕餮纹。”周诲似乎是认真的,他塞过一件长衫道。


    “师尊,你太宠他啦!”莫喜恹恹的抗议道。


    宇文轩晕乎乎的被套上衣服,有种不真实感,没注意到周诲探究的眼神:


    没有!


    完全没有!


    目前给宇文轩换了几十件衣服了,里面包括了各种辟邪效果的,驱魔效果的,甚至带着雷劫效果的,但凡宇文轩有一丝魔气污染,都能被劈的那种,但都毫无反应。


    ——是的,周诲并不是单纯的在挑选校服的款式,他也在检查宇文轩的状况。


    他怀疑,天道剧本中,“莫喜和魔族勾结”,跟宇文轩有关。


    毕竟能带坏师弟的,也只有这小子!


    前段时间这家伙还唆使莫喜找外门弟子帮忙他罚抄!


    而这点日常小事不提,平时能把天灵山当后院晃荡,对这里的妖物魔物比周诲还熟悉,在事发前将魔物清理干净,还能说服莫喜越过曲千星背叛师门的,也只有宇文轩了。


    别看这些弟子们平时最听曲千星的,但关键时刻,包括曲千星在内,都信任着他们这个拥有着强大实力的大师兄,如果宇文轩被魔气污染了,搞不好真会出大问题。


    当然,周诲相信他们更信任自己。


    周诲的怀疑其实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用迂回手段,宇文轩一定乖乖听话,可是一来没有用到暴力手段,二来这种未来没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搞不好会惊动……天道。


    所以周诲才用了迂回手段。


    他给宇文轩试穿的衣物都不是普通衣物,正如周诲所说的“能抗雷劫的消耗品”,材料和花纹都是精心搭配过的,这些穿过一遍,可能比普通的搜魂还彻底。


    宇文轩身上却没什么异常。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说,还没到时候?


    周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他顺手将准备好的最后一件衣服递给宇文轩:“你再试试看这件蟠龙纹的,我看看这个款式行不行。”实在不行,就配合宇文轩刚刚的要求,准备做一件有监视效果的里衣,让宇文轩十二时辰都穿在身上,总能看出点什么来。


    正在周诲思考着新衣服要用什么料子才合适的时候,却听见宇文轩道:


    “师尊,这件不是蟠龙纹啊,是月下相思木的花纹。”


    “我拿错了吗?”周诲转头道。


    却见宇文轩已经笑嘻嘻的穿了起来,一边穿还一边说:“师尊不是说自己的衣服全是装备用途吗?这件的功效是什么,月下相思,难道是为了找道侣——?!”


    宇文轩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自己亮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衣摆上的月亮花纹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月下的树叶晃动起来,一缕红线从树下伸出,探到了现实中,缠缠绕绕的飞舞在宇文轩周围。


    所有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还是宇文轩最先反应了过来。


    “哎呀!”他捧着脸,模仿女音说道,“难道我和师尊有红线绑定的三生情缘?讨厌,这不是乱了伦常吗?”


    哇,好欠揍。


    显然曲千星和莫喜也这么觉得。


    他们一个祭出了雷珠子,一个祭出了红龙,朝向宇文轩。


    “没关系,杀了你,就不会有□□常的事情发生了。”曲千星道。


    “没错,”莫喜笑嘻嘻道,“大师兄你就放心的去吧!必不能使师尊的清誉有半点污痕。”


    他们真的尊重这个大师兄吗?


    这一瞬间,周诲对自己弟子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不过那红绳却没有像是几个弟子想象的那样探向这件衣服的主人,而是缠绕在了宇文轩自己的手腕上,就看见有个印记在他掌心亮了起来。


    黑色的,狰狞的,一看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的印记。


    “这是什么?”宇文轩惊呼道。


    “你不是问我这件衣服是有什么效用吗?这就是了,”周诲冷声说道,“找到人为隐藏的‘机缘’所在。”


    最妙的一点是,它是主动探测型的,应该是感知到了这枚印记,才会去宇文轩手里。


    周诲没怎么使用过这件衣服,所以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功能。


    话说回来,他也没想到,宇文轩身上的异常竟然是以最不起眼的“机缘”的形式来运作的,如果没有相关测试,即使它就在眼前,也会觉得是个偶然吧!


    “人为的机缘?”宇文轩脸色变了,“有人暗算我?种下的是什么机缘?!”


    “这要直接看看了,可以吗?”周诲问道。


    “当然,这种玩意不看才比较恐怖吧!”宇文轩皱眉道,张开双手,放开了神识,对周诲摆出了毫无防御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周诲能轻易撕碎他的魂魄。


    周诲见状,露出一丝浅笑,他下一刻伸手直接探入了宇文轩的魂魄内,抓住了那枚丑陋的印记,读取了内容。


    “冬至节?拍卖会?”周诲轻念道。


    只是这样?


    周诲反复查看,却没有找到更多情报。


    不过“人造机缘”就是这点麻烦,它像是个普通会发生的事情,只种下一个暗示,让对方自己行动,而对方会以为这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这么去做的,感受不到异常。


    于是周诲只好看向了宇文轩:“你要去冬至节的拍卖会?”


    “是的,”宇文轩表情恍惚的回答道,他的魂魄还在周诲手里,因此显得有点呆愣,“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让我去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焰晶花。”


    “……买来做什么?”


    “给……???”宇文轩瞪大了眼睛,茫然看着周诲。


    周诲收回了手。


    “诶诶诶?我为什么要买那个花?”宇文轩抱着脑袋叫起来。


    “嘻嘻,大师兄,你不会又和什么人赌博,欠了人家什么吧?”莫喜笑道,“什么很重要的人让你去买,该不会是个姑娘?”


    曲千星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宇文轩,显然是有同样的猜想。


    “不对!不是女人!”宇文轩叫道,他怎么记得这是一定要得到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不过现在比起这个“非常重要”的,宇文轩觉得自己更应该澄清一下,他抓住周诲胳膊道,“相信我!师尊,我不会跟来历不明的女人赌博的!还欠下那么奇怪的东西——”


    “恩,我相信。”周诲道。


    因为,这是周诲让宇文轩去买的。


    前几世周诲都让宇文轩去买的,治疗天劫留下的空缺,飞升所要的必要素材!


    宇文轩就是在寻找这个材料的过程中彻底失踪了。


    但是,这一世他并没有下这个命令,宇文轩却还是有了这个念头。


    天道的干涉?


    不,天道的干涉不会以那枚简单粗暴的方式,它要求的是“合理”,必然有一个“合理”的原因,让这个印记“合理”的出现在宇文轩身上。


    换句话说,既然是人造机缘,就必然有‘人’才能造。


    周诲皱起了眉头。


    “怎么办,师尊,要将这个挖出来吗?”曲千星问道。


    “挖出来!当然要挖出来!”宇文轩叫道,他抓住了刀子,想要自己动手的样子,“这种来历不明的机缘,怎么可以带在身上。”


    “不。”周诲却抓住了宇文轩的手,“反正从信息看,并没有真正能影响到你的坏处,挖出来反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不如到时候去看看吧!”


    “对啊,去看看大师兄的情缘。”莫喜唯恐不乱的起哄。


    宇文轩对莫喜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好了,这也是冬天的事了,”周诲若无其事的拍手道,“我们先把手头事情做完。”


    于是,徒弟们互相看了看,继续商量起校服的事情来。


    即使当事人的宇文轩,也只是用几分不甘几分不解的目光总看着自己的掌心而已。


    对他们来说,这是宇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什么人,给下了个无害的痕迹,然后再试穿衣服的时候,幸运的被师尊的衣服检测出来。


    这样一件偶然的小事而已。


    并不重要。


    *


    辰时。


    成子翊一脸虚脱从外面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将剑砸在了地上。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明天一定不去了!”他叫道。


    成子翊觉得自己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每天的练剑是对着菜地凝结水雾就算了,还以为凝结出来的不标准,被拉到一边荒地上独自练习,以免祸害那两颗白菜!


    难道那两颗白菜比他更重要吗?!


    这么不帅的剑修,他才不要当呢!


    看成子翊这个样子,景宸君看向了跟着后面进来的季根,季根摇了摇头,他做得是农活,实际程序上比成子翊累多了,但他毕竟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抱怨的。


    另一边,黄晓装好水,拧了毛巾给成子翊:“好了,好了,我们不练了!说起来,十月朝快到了,听说要发冬衣了,我们下午去天衣坊看看吧。”


    “你是小孩子吗?几件衣服那么高兴。”成子翊反射性的挖苦道。


    这人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记抬杠。


    这个寝室的大家已经习惯了他这个鬼样子,互相苦笑了一下,他们正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天上!你们看天上!”


    “是剑修!”


    隔壁寝室的依稀这么嚷嚷道,这让黄晓好奇的走到阳台上张望了一眼,也跟着叫了起来:“喂喂,你们快出来,看剑修啊!”


    “剑修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天天都可以看见吗?”景宸君奇怪道。


    “不是普通的剑修!是衣服!”


    “衣服?”景宸君和季根因为黄晓颠三倒四的话语跑了过去,然后也“哇”出了声,也对成子翊挥起手来:“你快出来看,好帅啊!”


    “剑修而已,你们休想骗我。”成子翊冷声道。


    他才不看呢!傻子一样……


    成子翊那么想道,却忍不住在窗户边向着外面天空看了一眼,然后也愣住了。


    正如其他人所说,一队剑修正从天上飞过。


    不,用“飞过”并不合适。


    这些人显然在显摆!


    他们上身穿着绯色的略紧身的绑袖直领儒衫,下身腰掐得细细的穿着暗红色齐腰褶裙,黑色的长靴踩踏在飞剑上,一件银色的大氅披在外面,飞翔间宛如白色的翅膀,袖口处带着些许鲜红,在空中展开,宛如求偶的白鹤一样。


    还有人故意往宿舍阳台前飞过。


    “他们穿的是这次的新衣吧!”


    “我们也会发这个吧!”


    “帅死了!等我有飞剑了,也要这样飞!”


    在这样的议论声中,成子翊偷偷的将自己的剑捡了起来,系在腰间。


    景宸君瞥见了他的动作,努力不笑的问道:“都那么大的骚动了,我们还是去天衣阁看看吧?”


    “恩。”成子翊点了点头。


    没办法,剑修是真的太帅了!穿成这样,谁能拒绝啊!


    第45章 新校服


    遗憾的是, 初级班的新衣跟剑修们不能说完全一致,只是说毫无关系。


    初级班新衣以月白色的短打为主,领口绣着带“初”字祥云图案, 肩上则有一条棕色的细皮带绕过后颈,分别从胸口两边垂下, 底端系着丝绦,这根细带是施过法术的, 能无限拉长,可以在必要时可以用来挽袖子,也可以用来挂一些小件的法器;而裤装则有月白色,浅米色和黑色三种颜色可选。


    因为是秋冬装, 另外还分别发了一件米色的比甲(可自选长短), 一件灰蓝色的直领对襟八分袖长袍, 和一件霁色的带兔毛领边的八分袖直领对襟长棉袄,背后都绣着满月天堑山祥云纹的花纹。


    另外,初级班基础款的腰带和袖口绑带都是黑色的, 但如果选修专门课程达到一定课时, 或者去参加了职业技能考试, 可以得到相对颜色的腰带和绑带——剑修是绯色, 法修是雪青色,阵法师是明黄色,炼丹师是松绿色,灵植师是孔雀绿, 炼器师是黛色,符篆师是朱砂红……等等, 而且材质也不太一样,每一种都有不同花纹, 据说会对相关职业有小小的辅助效果。


    “这和我想得不一样。”


    成子翊再次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趴在案几上。


    不过他怀里依然抱着他那把剑。


    毕竟初级班是暂时的,如果现在放弃的话,他永远也穿不上帅气的剑修套装了。


    “会吗?我觉得很好看啊!”景宸君整理着袖口的绑带说道。


    作为皇族出身,景宸君的审美被专门培养过。


    他当时看了剑修服装就觉得,虽然这套衣服很帅气,但如果真给他发那种衣服他就该苦恼了,因为景宸君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气场偏文弱,身高也很有成长空间,那种绯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一定不伦不类,愚蠢得可怕。


    现在这套月白色的挺好的,合适所有人,而且也轻便。


    “是啊,我以前没穿过那么好的衣服呢!”季根很爱惜的说道,“就是这上衣的颜色容易脏,穿着下田弄坏了就不好了。”他理所当然的选了黑色的裤子。


    “先把‘袪尘术’掌握了就不怕脏了,”黄晓在旁边出谋划策道,“另外,想要养护衣物,还有几个小法术,法术课本上就有,很简单的,多看两遍就会了。”


    景宸君在旁边听着一阵心虚。


    他试过了。


    没有灵根,自然什么法术也使不出来。


    好在天灵派的课程非常丰富,出去法术课冥想课这样的硬派修行课程,还有算经文法这样的纯理论课,甚至还有景宸君听都没听过的物理,化学课,攒一攒,绩点还是够的,就是到了中级班,他大约就不能选择灵力实操类的课程了。


    正在景宸君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突然有人问道:


    “你连这种小法术都学不会?”


    景宸君后颈一阵发冷,好在他在拜山门求仙的经历中已经学会了伪装情绪——虽然伪装不来灵根,只要他表现得面不改色,大多数修仙者不会当面深究他的来历——他努力面不改色的循声望去,就见成子翊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果然,被觉察到了吗?


    景宸君嘴里发苦的想道,毕竟每天一起生活一起上课,自己用不出法术这件事被察觉是迟早的吧?景宸君早有心理准备,可实际上被发现的时候,还是一阵又一阵反胃。


    尤其是最先觉察到的还是最刻薄的成子翊。


    他会怎么说呢?


    值得庆幸的是,成子翊并没有往凡人那方面去想,只问道:“你学其他东西明明挺机灵啊?难道你是五灵根的废灵根,所以才学不会这种小法术?”


    “……”


    “那你去天衣坊的商店,买固定的符篆比较好。”成子翊接着却建议道。


    景宸君有点惊讶的看向成子翊,发现对方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轻蔑。


    成子翊似乎还担心景宸君不懂,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张符篆示范给他看:“就是这样的‘除尘符’,不需要用什么灵力的,你直接将它拍在衣服上就好。”


    他这么说着,直接往自己的左肩上一拍,就看见月白色的上衣左肩出现了拂尘和烟雾的白色花纹,竟然还挺搭衣服的。


    “我不知道天灵派这边的水准怎么,但我这张可以保证衣服干净半个月吧!”成子翊道。


    景宸君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不是天衣坊买的?”


    “不是,这是我带来的,我家里祖传画符,”成子翊黑着脸道,“我学不会那玩意儿,所以离家……咳,不是,我是仰慕不倦仙尊才来天灵派的!”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景宸君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缓声道:“其实,我觉得你挺合适画符的。”就成子翊那手书法水平,不用特地去画,就挺像是符的了。


    “哼,我的目标是剑修!”成子翊没觉察到景宸君的深层含义,抱着剑得意道,“等我学成回去,他们就会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厉害的人才!”


    “不过,就算是五灵根,也多练练法术比较好。”


    这时候,季根和黄晓也看了过来。


    他们坐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成子翊和景宸君的对话,显然对景宸君的“废灵根”也没什么歧视。


    事实上,如果成子翊不说,他们也许最后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其中季根本来就是中境的‘凡人’部落出身,该部落凡人能以蔓藤为媒介做出类似修仙者的事来,季根因此至今没有修士的自觉,不觉得灵根有什么特殊的——景宸君不会用法术,那是因为他身上没长草!


    而黄晓是个妖族,妖族是没灵根之说的,只有妖丹,而妖丹全部是单一属性,相当于人族的天灵根,所以妖族修炼得比人类要快,反过来说,以妖族视角看来,三灵根和五灵根有什么本质区别吗?除了天灵根外,人类前期全是弱鸡!要歧视也是歧视所有人类。


    当然,黄晓不会歧视人类,只觉得景宸君是“废灵根”这事吧,证明了自己原来的看法:这孩子在同族里果然也属于又小又弱又营养不良,灵气送到嘴边都消化不了的那种啊!以后能照顾就多照顾一点吧!


    这种同情,从景宸君小口吃饭的时候就存在了,所以景宸君已经习惯,没有因此感受到任何冒犯的程序,只觉得黄晓有点憨憨的。


    妖族的黄晓却是唯一提出修仙者正论的:“就算你不擅长法术,多练习几次,熟练一点总是好的。”


    “……”可是,我不是不擅长,是根本学不会啊!


    景宸君苦笑道,却无法对好心的室友说出实话。


    “学学学,学不会有什么办法!”成子翊却突然生气起来,似乎黄晓的话语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再说,一定要用法术不可吗?我跟你打赌,甘先生身上那一套,一定是用符篆维持的!”


    听他那么说,几个人就向着教室另一边看去。


    他们在这里闲聊,是因为是课间时间。


    今天是两节连续的功法课,所以下课后,功法课的先生甘棠没有离开,而是被一群学生堵在了那里询问问题。


    说到这个,不得不提一嘴初级班的课程。


    对于天灵派的弟子来说,新课表还是挺新鲜的。


    一般一旬有五天时间的上午要上理论课——毕竟弟子们要留出时间来修炼,练习,工作——这个课程量相比其他十天半个月上课一次的门派来说,已经是很多了,而且像是景宸君这种无法修炼的学生可以选修物理,化学之类的课程,反正在天灵派想要卷起来,绝对不用担心没地方上课。


    初级班的弟子并不拜师,每门课有不同的先生来进行教授。


    比如成子翊说的“甘先生”甘棠,就是成子翊他们班的功法课先生。


    这位才晋升筑基的先生,很受到弟子们的好评。


    不知道是因为才晋升筑基的缘故,还是被不倦仙尊教导过缘故——大家普遍认为是后者,因为其他的教习教课水平都不错——甘棠的课程简单易懂,没有修仙门派中那种很容易出现的“玄之又玄”的讲课方法,至少来自其他门派的成子翊表示“跟甘先生相比,以前我听过的讲解都是狗X”,炼气期的弟子们可以很快进入状态,连没有灵根的景宸君也听得津津有味,也越听越绝望,因为他明白了自己和修仙者的本质区别。


    而这次发衣服,自然不会漏了先生们。


    甘棠作为教习,也作为中级班的弟子,她还领到了两套衣服。


    其中中级班的衣装是初级班的升级版:


    无非是短打改成了长袍,也可以选择短衫和褶裙的组合,另外让中级班弟子议论纷纷的是,据说年尾会有门派大考,每一个科目的第一名会发下对应颜色的斗篷,而中级班门派大考的第一名,则会得到仙尊同款的银白色斗篷!!!


    甘棠对此志在必得!


    另外教习版的那版衣裳,却对甘棠来说,是个甜蜜的负担了。


    那套衣裳和中级班初级班完全不同,是比较正统的修仙者会穿的广袖长袍装扮。


    而且因为是教习,并不限定颜色,甚至作为福利,可以跟天衣坊定制喜欢的颜色,要求绣上喜欢的花纹,甚至有七个比教习本人修为更高两级的强力的防御辅助的法术花纹可以选择——这上限主要是因为法术超过修为太多,就使用不出来了,有天赋异禀的也可以要求裁缝给自己缝纫自己的上限的法术花纹——这相当于免费的法宝啊!而且根据自己修为程度,可以免费升级的那种!


    唯一的问题是,这套法宝在日常中要保持形象太难了。


    广袖长袍看着超级仙气的,但想要在教学中穿着太麻烦了,写字的时候麻烦,板书的时候,甚至讲课的时候没麻烦:


    想要在走动的时候控制环佩不发出声音,影响自己讲课,简直是高难度的动作。


    偏偏周诲要求“为人师表”,所以才对教习服装做了安排。


    甘棠这种功法课老师其实还好,听说物理实验课,那才是个灾难……已经快要变成门派广为人知的恐怖故事了。


    成子翊会突然提起甘棠做例子,也是想起了那个事故。


    弟子们一开始看着来上课的先生们,也觉得是跟剑修不同方向的帅气,是理想中的样子,但那场事故后,就变成理想中的反面样子了。


    不过甘棠到目前为止还好,没有因为操作失误在学生面前丢脸。


    但成子翊表示自己看透了一切:“她穿成那样给我们上课,你们猜她在衣服上加了几张符篆?如果用法术的话,那套法术能将她筑基期的修为全部榨干!”


    “……就不可以,不用法术也不用符篆吗?”景宸君颤悠悠的说道,“光靠礼仪维持姿态吗?”


    他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做到唉!


    因为如果要当(凡人的)皇帝,维持仪态不是基本的吗?


    没想到他的其他几个同门惊讶的看着他,质问道:“你确定那叫礼仪,不叫折磨?”


    *


    甘棠自然没兴趣折磨自己,但她也没用符篆。


    没错,她用了法术。


    身上的衣裙使用了袪尘术,腰间的环佩用了静音术,宽大的袖子用了穿模(X)无障术,一套小法术维持下来,正好将筑基期可以囤积得灵力用得干干净净的。


    不过,这样维持着使用法术状态,对她本人的修行,对这个世界都是有好处的。


    每次将灵力用得空空的,就会迫使丹田更积极的去主动吸收灵气,凝聚灵力,一旦形成了习惯,她丹田中储存的灵力会比其他人更多,法力将比其他人更凝实,想要用法术,速度也会更快。


    而另一方面,她吸收灵气,凝聚灵力,使用法术的过程,其实是增加了她身边灵气的循环,能产生更精纯的灵气回馈天地的同时,也让灵气更加充沛。


    这么好的做法,除了周诲这一系会那么教,基本没人那么做。


    原因无他,太难了。


    袪尘术虽然是小法术,但也就是一瞬间的法术,不具备持久性,要一直维持,需要一直输送灵力,控制灵力大小,这等于在一心两用,而再加几个法术,维持起来难度就更大了。


    这只是施法层面的难度。


    更让修仙者难受的其实是丹田中灵力被用完的感受。


    那种感觉很微妙,虽然说不会痛也不会痒,但修仙者从凡人迈入炼气期的那一刻,会获得跟天地沟通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仅表现在法术上,还表现在感知上,而灵力用空的那一刻,他们会恢复到凡人的感知,那个感觉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失去了耳朵再也无法听见声音,现代人失去了手机无法上网一样……令人焦躁。


    与这种焦躁相比,处于无灵力状态遇到突然袭击无法反抗反而是小事了。


    所以修仙者处于本能,无时无刻都会在丹田囤积大量的灵力,直到填满为止,即使他们自己也知道灵力用掉一点会更有利修行,但依然会像是看见手机电量变成红线的存在一样,强迫自己去补充灵力。


    甘棠也是这样的。


    事实上,她在那么做以后,今天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导致下课以后来找她提问的学生有点多。


    七,八……十四个?


    一个重复的问题竟然有那么多人没听懂吗?下次不能走神,必须改进这方面的教法才行。


    甘棠在教案上做了个记号。


    她很清楚,以她的修为可以被仙尊大人挑选出来充当教习,还享受亲传弟子一样的仙尊授课,就是为了这些新弟子能学到更多东西,她不能辜负仙尊的期待。


    不过甘棠并没有因此就停止运行法术了。


    她在发现这些法术能“恰好”将自己的灵力消耗一空后,怀疑这是仙尊故意给的“考验”,让她将修行融入日常之中。


    何况,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目标:


    省钱!


    没错!符篆是要灵石的!虽说这种小法术的符篆并不贵,但积少成多,就是一大笔消耗!


    身为教习,甘棠已经其实不穷了。


    他每个月的月例在天灵派算比较高的了,每个月有五枚中阶灵石,三百枚下阶灵石,十副丹药,五十种可选素材可以领,但无奈她散修出身,穷惯了,既然可以使用法术,那么符篆就属于节省的部分,她是怎么都不愿意乱花。


    当然,甘棠也不是一味的节省,在她希望的领域,她也是很舍得花钱的。


    这天甘棠授课完毕,打发走提问的弟子们以后,她就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了。


    甘棠的目标,却也是天衣阁。


    作为最近最受弟子们欢迎的部门,天衣阁前挤满了人。


    除去来领自己新“校服”的那部分弟子,其中却有很多像是甘棠这样,已经先一步领到衣服的弟子在此地徘徊,让天衣阁并不大的院子变得狭窄起来。


    为了应付这庞大的人数,天衣阁不得不采取了排号措施,就这样,依然阻止不了热情的人群,单纯领号都需要排队。


    几个看起来快死了的天衣阁弟子就站在门口处专门负责维持次序。


    其中一个相对空闲的弟子看甘棠想要往里面跑,连忙拦住了她,并且用沙哑的声音像是机关人一样熟练的说道:“初级班的弟子想领取号码,去前门左侧窗口,非初级班的弟子在藏书阁中的‘系统’领取号码,已经排到号的弟子按号码顺序进门,其中想要炼器堂物件的往前门走,想要炼丹房物件的往后门,阵法厅的可以从侧边的那棵树上的窗口进去……”


    ……你们竟然连窗户利用起来了吗?


    甘棠拿出桃符,显示上面的号码给那个弟子看,并且解释道:“我想要去看看灵兽苑的物件。”


    “……灵兽苑?”那名弟子像是脑子短路一样,呆愣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


    她颇为稀奇的看了看甘棠。


    在天灵派,想要御兽的弟子并不多,毕竟万兽堂并不远,虽说门派待遇不怎么样,但他们好歹也是中境第二大门派,名声比较响亮,地址也更好找,想要往这方面发展的散修都直接去那边了,会来天灵派的很少,哪怕这次扩招,来这边的也不多。


    只是大师兄在后山养了一些“小动物”需要人照顾,才设置了灵兽苑这个存在,通常会抓吊车尾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弟子过去帮忙,而且大师兄那个人嘛……普通弟子对他不予评价,所以算是天灵派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现在甘棠修为虽不算高,却穿着教习的装束,显然是仙尊认可过的优等生,她想要灵兽苑相关的物件,就有点稀奇。


    不过在这里罚站的经历显然已经彻底消灭了这名弟子最后的八卦心情,她看了看甘棠身后试图排队的人群,最终没有询问,只恢复了有气无力的姿态,闷闷的说道:“灵兽苑的房间人比较少,你需要从后院围墙上爬上三楼屋顶,顺着房梁走一段距离,从那棵柿子树下面的窗户进去——对了,那棵树上的柿子我们数过的,不许偷吃!”


    这个路径已经很像是小偷了吧?进入你们天衣阁已经要到这种程度了吗?


    甘棠很想要吐槽,但她看着对方沙哑着嗓子对后面的人重复:“初级班BLABLA”的时候,只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只梨塞到对方手里——自从她当上教习后,在储物袋常备这些玩意——然后才去了后院。


    就甘棠这一身长袍,要“为人师表”的爬上围墙还有点问题,所以甘棠不得不用了法术,换成了中级班的服装。


    “我迟早要弄把飞剑。”甘棠不甘心的想道。


    但那又是另一笔开支了。


    甘棠不去想攒钱的未来,她顺着那名天衣阁弟子的指示,爬上围墙,走过屋顶,爬下柿子树,钻进窗户,总算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一个不大的小绣房。


    也是灵兽苑弟子的服饰展示间。


    甘棠一进去,就看见对面的冰镜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不过穿在镜子中甘棠身上的,并不是她现在穿着的中级班弟子的衣装,也不是之前所穿的教习长袍,而是朱槿色的贴身短打,却配上了华丽黑色皮毛的斗篷,手里还拎着一根皮鞭。


    甘棠吓得差点退出去:


    “这是灵兽苑弟子的服装?也太夸张了吧?”


    该说不愧是大师兄的手下吗?没有放弃羞耻的决心,真不敢穿这样的衣服。


    即使甘棠已经心里准备往那个方向走了,还是觉得无法直视。


    她努力将自己的身影避开镜子,来到旁边的八宝架上,这里展示着灵兽苑服饰的配套小道具:比如皮鞭,比如兽笛,比如御兽专用储物袋,比如让鸟雀类灵兽亲近的羽毛装饰……等等等等。


    其他中级班弟子停留天衣坊,就是为了这些小道具。


    不过,这些道具可不是能免费领取的,需要做各种任务领取,有人估算过,当一套流程任务做下来,大多数道具都领取的时候,差不多也可以升级为高级班的弟子了。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例外:


    氪金。


    实在想要的道具,可以直接买,还可以换颜色换功能换特效,就是要有灵石。


    甘棠想要成为御兽师,自然对这些小道具心羡不已,她看看这个皮鞭,摸摸那个储物袋,在那里一站就是大半天。


    也亏得灵兽苑的展示房这边没什么人,要换个热门点的专业,比如炼丹房之类,她早就被人赶出去了——反过来,天衣坊在地盘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给灵兽苑留个展示间,很难说没有大师兄的私人胁迫在里面。


    甘棠如痴如醉的看了半天,将所有道具的获取任务要求都看过了,甚至几乎背下来了,却站在了最普通的那只木制兽笛面前,咬咬牙,伸出手去——


    “你要买那个兽笛?”


    从甘棠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甘棠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自己的熟人:“相容,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只有这里没人,所以偷懒睡一下。”相容揉着黑眼圈说道。


    这次新添“校服”,款式还那么多,最忙的自然是天衣坊的弟子们,连相容这个编外成员都因为妹妹的关系被抓进来做了免费劳工。


    他也是做完了今天的活,才灵兽苑眯一下眼睛,却没想到甘棠跑了进来,还在那里看了半天。


    相容对甘棠道:“你想要成为御兽师?看在老熟人的份上,劝你别那么早做选择。即使最普通的兽笛也要几千灵石,还是根据御兽师定做的,你买了后悔再想卖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但筑基初期,你应该还没选定固定的心法吧?要是不合适怎么办呢?不如等筑基中期选定了心法,稳固了再来挑选兽笛,那时候完成了任务,还是免费获取的。”


    “就是因为没有选择心法,我才想要个兽笛。”甘棠却有她的理由,“兽笛和心法无关的吧?纯粹是和亲近的灵兽有关,我想去秘境试炼看看,在确认自己御兽方向后,再挑选心法。”


    而不是让心法挑她。


    见甘棠如此固执,相容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如何劝她。


    “那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这时候,相依走了过来——她是来找她哥哥的,“过几天就是十月朝了,听莫师弟说,万兽堂会来访,要不然和他们交流以后再说?”


    她这么说着,奇怪的看着甘棠道:“你既然那么想成为御兽师,一开始为什么不选择万兽堂呢?”


    “……”甘棠咬了咬嘴唇。


    相依看着甘棠的表情,就摆了摆手:“抱歉,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隐私……总之,这么重要(花钱)的决定,你别急着做。就算不想和万兽堂打交道,你要买兽笛,至少也等十月朝以后,难得发了新衣服,也许十月朝上有大机缘呢?”


    “十月朝上的大机缘?”


    这次不仅是甘棠,连相容也看向了他妹妹。


    相依却神秘的笑道:“莫师弟说仙尊大人正在准备,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万兽堂的掌门想要前来拜会?”


    另一边,周诲也询问道。


    他也在试新衣服。


    这件白色带牡丹双喜暗纹的里衣,是曲千星和莫喜缝出来的。


    上次看过周诲的衣箱后,他们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说是总不能让师尊所有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吧?作为练手,先做了这件里衣——以他们的手艺,还做不了外衣,事实上连这件里衣的线都歪歪斜斜的。


    这样的衣服也别想要什么功用,就料子精挑细选过,穿起来还算舒服罢了。


    周诲也没准备渡天劫,并不排斥这件衣服。


    倒是听说了曲千星和莫喜送了衣服后,宇文轩削了一根桃木簪子,冉灯做了一只戒指,关业炼制了一块玉佩,路书泷缝了一只香囊,莫悲编了一根雪莹草绦带,一起送了过来,周诲都不明白这些孩子的攀比之心是怎么来的。


    当然,周诲不会拒绝徒弟们的好意,他准备在十月朝用上这堆东西。


    也就是他在试这堆东西的时候,宇文轩送来了万兽堂的拜帖。


    “今年的客人有点多啊!”周诲奇怪道,“不过前段时间我们‘暂留’了他们弟子的时候,他们掌门都没上门,这时候我们那么忙,他们过来做什么?”


    周诲都说“忙”,那是真的忙。


    先是招新,然后是新课程安排,接着是校服,现在整个天灵派所有部门都运转了起来,就没有悠闲的地方。


    而且十月朝姑且算是个节日,加上因为九月忙着招新,重阳没有过,周诲有意好好搞一下,将重阳那份补上的。


    万兽堂在这个时候跑来拜会算什么事?


    “师尊要是觉得麻烦,就拒绝好了?”宇文轩的建议永远是往自我任性的方向奔跑。


    周诲瞪了他一眼:“等一下,你之前说你对万兽堂的弟子做什么了?不会是人家来告状了吧?”


    “不会不会,现在被发现的话,他们顶多偷偷搞死那个孩子,根本没证据来找我们,”宇文轩道,“但那孩子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听说还升职了。而且我每次搞事,不是等到事情不可收拾了才被发现的?现在才几个月,根本搞不大。”


    听听,这是人话吗?


    周诲有这么个大徒弟,其他弟子再怎么乖巧听话,还是时不时气血上飙。


    他喝道:


    “宇文轩——!”


    宇文轩“腾”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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