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飞升从考试开始 45-50

45-50

    第46章 暗鬼疑心


    万兽堂当然不是来告状的。


    事实上, 万兽堂的掌门燕白浪巴不得天灵派暗中搞事,唆使个不知死活的弟子向他挑衅,然后被他击毙发现端倪, 才好理直气壮的上门断交。


    对,断交!


    万兽堂想要天灵派断交。


    虽然这两个门派除了实际距离比较近, 平时无论掌门还是弟子都素无来往——哦,最近有些万兽堂的弟子会偷偷跑去天灵派的秘境消费, 但那是纯粹的灵石往来,没有实际上的人情往来——根本不存在交流,但万兽堂还是想宣布断交。


    毫无疑问,这种“断交”是所谓的立场方面的了。


    万兽堂当然不是毫无理由的想那么干, 结果还是要说回到逍遥宫那件事上来。


    逍遥宫封锁商路, 对素来独往独来的天灵派没有直接影响, 但对万兽堂却影响颇大。


    万兽堂顾名思义,以驯养灵兽为主。


    而中境因为复杂的环境问题,灵兽和妖兽颇多, 每五十年甚至会产生一次兽潮——过剩的妖兽因为灵力风暴而疯狂, 冲击人类聚居地而导致的惨事——也就是这种环境, 让修行在其他各地只能算是偏门的驯兽修仙流派的万兽堂成了中境第二大门派。


    只是, 人类的修士会辟谷,但灵兽妖兽修为再高,也不会辟谷的。


    因此万兽堂驯养万兽,需要大量的饲料。


    可同样因为复杂的环境问题, 中境并不合适植物生长:不是说这些植物会死掉,而是它们容易变异, 到时候是它们吃动物,还是动物吃它们, 这就是个问题了,何况大多数时候,中境的植物就算可以很美味的吃下去,也不知道脑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兽堂为了自家饲养的灵兽们能不疯不癫不变异的成长,每年都需要从其他各境购买大量正常的粮食,作为饲料。


    逍遥宫那么一封锁商路,万兽堂这边就麻烦了。


    万兽堂不得不和逍遥宫周旋一二,逍遥宫的态度也很明确:


    你们宣布和天灵派断交,我们就运粮食给你们,还打九点九九折!


    其实这也是逍遥宫的真正目的。


    他们也不是傻的,知道封锁商路对天灵派没什么影响,之所以还要封锁,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中境各大门派站队,孤立天灵派。


    别以为这招没用,这其实是非常狠毒的一招。


    “一个门派独来独往,自成一体,跟其他门派没有交流”和“一个门派被其他门派敌视,独立”是完全两回事,甚至能影响气运!


    毕竟这是修仙界啊,“天子失德,降灾于民”并不是一句空话,如果凡人的皇帝倒行逆施,失去民心,也必然会导致他失去天命的加持,国家失去气运,到处旱灾水灾灾难频发。


    同样的道理并不会因为是修仙门派就有不同。


    如果一个门派被其他门派所敌视,那么自然也会被天命所鄙弃,气运尽失,他们的弟子不仅修行会更加艰难,日常生活也会更加倒霉,喝口凉水都会塞牙将不是形容词,想来不倦仙尊想要飞升,雷劫力度都会加大。


    想来不倦仙尊唯一的执念就是飞升了(逍遥宫认为),到了人心背离的地步,他也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过错”,跟逍遥宫主动求和吧!


    当然,如果他因此气得走火入魔,逼得整个修仙界不得不将他铲除,那就更妙了。


    ——事实上,到了那个地步,大多数的门派都会选择堕魔。


    逍遥宫这个算盘,简直是阳谋了。


    中境的门派对此虽然不满,却也不会因此特地跟逍遥宫撕破脸——何况商路还在逍遥宫手里——至少万兽堂所知道的,距离天灵派比较远的一些门派已经答应了逍遥宫的要求,之所以没有立刻宣布断交,是因为谁都不想做出头鸟,于是约定了等逍遥宫说服了中境最大的几个门派以后,一起发声谴责天灵派对逍遥宫施暴,逼迫对方退出中境市场,导致中境各大门派没有活路。


    而万兽堂就是那个“大门派”了。


    万兽堂的掌门燕白浪也是因此才觉得非常为难。


    ——他不想和逍遥宫撕破脸,就敢和天灵派撕破脸了吗?!


    要知道,天灵派那不倦仙尊连逍遥宫的渡劫期长老说杀了就杀了,那他一个万兽堂的掌门算什么?!他才合体期啊!


    最倒霉的是,万兽堂还离天灵派非常近,就算和其他门派一起宣布断交,要是不倦仙尊因此大怒,选一只出头鸟,也必然是他们万兽堂。


    (燕白浪那么认为)


    所以不能随便断,至少必须有点理直气壮的理由。


    只要不倦仙尊没有入魔,还准备在正道混,就必须接受的理由!


    这时候,万兽堂是真希望天灵派搞出点事来好断交的。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天灵派的大弟子宇文轩做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去天灵派,没有矛盾制造一点矛盾出来。


    当然,就是这一步,也让燕白浪腿肚子发抖。


    越是靠近天灵派,燕白浪的腿肚子就抖得越厉害。


    “可恶!那个女人到底将完整版的《万兽决》藏到哪里去了!”燕白浪焦躁的抱怨道,“如果我可以吞噬兽魂,何至于此。”


    感受到他焦躁的心情,他身下的四爪五眼青面蛟发出了一声长鸣,宛若赞同。


    这就是万兽堂的修行方式了。


    万兽堂的修士修为进度和他们的灵宠是绑定的。


    因为灵兽妖兽是先天灵物,修炼速度远远比人类要快,所以修士在驯服了灵物后,可以获得灵宠的修行速度加成,修炼进度比其他修士更快。


    再加上灵宠本身也是战力,所以御兽师无论前期后期都是非常厉害的职业。


    但这个方式也有它的缺点。


    御兽师的修为凭借灵宠而来,人类的身躯未必适应得了这个过程,灵力也等于拔苗助长,导致御兽师本体非常脆弱,本身的施法能力不强,最糟糕的是,灵基薄弱导致了御兽师在突破境界时非常困难,基本上别想靠自身突破,只能靠灵宠修为给强行拉上去。


    这样一只灵宠要负责自己和主人的修为提升,到了后期肯定愈加艰难,万兽堂因此金丹期元婴期甚至化神的战力一大堆,看起来比其他门派兴盛,但到了炼虚就来个大滑坡,能进入最后三境合体大乘渡劫的修士寥寥无几。


    甚至他们的掌门也不过合体期而已。


    好在这也不是完全无法可解。


    万兽堂能在中境这种险恶环境下立足,还发展成第二大门派,自然不是靠合体期的掌门,而是靠一种叫做“兽魂”的所在。


    根据万兽堂的记载,他们的第一代掌门祛避老祖在渊海探索时,曾经遇到一只可怕的凶兽,连同行的渡劫期都无法降服,最后多亏了真仙相助,才杀死了它,而祛避老祖没有选择其他战利品,而将其兽魂拿了回来,从此后,只要掌门候选吞噬兽魂的一部分,就可以强行将自己和自己灵宠提升到渡劫修为。


    只是这种做法也有个问题:就是已死的凶兽魂魄也是险恶无比的,稍有不慎,就被反被吞噬,成为兽魂的一部分了。所以万兽堂以前的做法是选天赋好的少年少女,拿命来填,总能选出一个合格的掌门胚子,万兽堂以前的“兽魂试炼”也是名副其实的血腥试炼。


    也就是中境不用极端方式活不下去,万兽堂才没算作邪道。


    这个做法,直到上一任的御司老祖才告终结。


    这一位御司老祖是个奇才,她发现了驯服兽魂的秘密,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保证自己那一届的师弟师妹们都在试炼中活了下来,却不想这个行为为自己招来了灾难,她没死在掌门手里,却死在了被她所救的师弟燕白浪手中,她所创作的心法《万兽决》也被师弟夺走。


    如果不是修仙界创造心法是大功德,想要欺世盗名的抄袭占为己有需要骗过天道,操作难度极高,只怕她连创作《万兽决》这件事迹都不会留下来。


    当然,偷来的东西到底是偷来的。


    燕白浪所得到的《万兽决》独缺最后两页,无法找到吞噬兽魂的方法。


    而当年的血腥试炼给燕白浪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说什么都不肯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吞噬兽魂了,只能苟着,造成了如此不上不下的局面。


    燕白浪想起这件事,满是怨恨:“只要我有完整的《万兽决》,能够成为渡劫期,哪怕拜访天灵派的那一位,心里也有底气了。”


    但不倦仙尊上个杀的就是渡劫!


    旁人在心里想道,却不敢说出来触霉头。


    “据说那一位忙着修练,轻易不会见客,”万兽堂长老白骏安抚燕白浪道,“我们去了天灵派,见到的大概也只是他的弟子。”


    “何况,我们去提的要求一点不过分,只是天灵派素来傲慢,一定不予理会罢了!到时候我们断交也显得合情合理,等到后日更多门派无缘无故的集体站出来和天灵派吵闹,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白骏细致的补充道,这段话他其实不止说过一次,也不知道在说服燕白浪,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希望如此。”燕白浪喃喃道。


    在他们对话间,天灵山的轮廓已经远远的出现了在天边的雾气当中。


    *


    人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万兽堂的队伍并没有真正进入天灵派,他们并不是遭到怠慢,而是才踏入天灵山地界,就有周诲的大弟子乘着巨鹰前来告知,天灵派为了弥补没过重阳的遗憾,决定大办十月朝的朝会,此刻周诲前往了天灵山东北角,也是中境东北角的天堑山山顶举行祈福仪式,邀请万兽堂众人前往。


    换句话,赶上人家过节了,天灵派主人直接在最高处设宴招待。


    这在普通情况下,本来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可奔着“断交”来的万兽堂,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话说,天灵派的弟子有那么多吗?”燕白浪问道。


    既然是节日,天灵派的弟子们自然也是倾巢出动。


    只是天堑山作为中境的护栏,以普通弟子的修为无法攀爬,为了不让过节过成试炼,周诲让宇文轩和曲千星放出了各种灵兽和法器让弟子乘坐。


    万兽堂这一路上,就可以看见换上了新衣服的天灵派弟子们,或者三五一群在山岩玩闹留影,或者乘坐者平时无法乘坐的高阶法器在山间徘徊,还有胆大的驾驭飞剑和灵兽竞速,看起来热闹极了。


    可惜人类的喜怒并不相通,燕白浪只觉得他们吵闹罢了。


    “听闻这一次挟斩杀逍遥宫刹那仙君之威,天灵派很是出了一把风头,不久前他们门派小招,不少散修前来拜山。”白骏有点酸溜溜道。


    他们现在也只是酸而已。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理直气壮和天灵派断交的理由——如果周诲愿意招收其他门派的弟子,那万兽堂起码被挖掉一大块去。


    只是不知道万兽堂的掌门愿不愿意了?


    不过只“牺牲”几个弟子,就可以道义上占优势的跟天灵派断交,想来燕白浪是愿意的。


    遗憾的是,这一切没有发生。


    燕白浪一无所觉的看着天灵派的弟子们,只轻蔑的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虫豸们,它们只看得见天灵派的风头,却不想想,逍遥宫又是那么好得罪的?”


    明明一开始挑衅的是逍遥宫,为了跟天灵派赌气而切断商路的也是逍遥宫,胁迫各门派跟天灵派断绝关系的依然是逍遥宫,但中境的大多数门派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选择妥协。


    这还是在天灵派有个渡劫期的情况下。


    但他们买不到东西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而和天灵派交恶却不用付出什么实际代价,那么为什么要和逍遥宫对抗呢?


    逍遥宫就算少了一个渡劫期长老,还有两个啊!何况他们的实力那么强大,就算这次联合起来将商路开放了,以后还是要做生意的!


    这样一对比,冒犯天灵派固然有点危险,但也不算什么了。


    也就是可能当“出头鸟”的万兽堂有点焦虑罢了。


    就算这样,万兽堂依然选择了逍遥宫。


    燕白浪觉得,各大门派同意逍遥宫的要求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等中境各家门派宣布和天灵派断交,逍遥宫围堵格局形成,天灵派被逼成魔门,这些菜鸟们也只是陪葬的炮灰罢了。


    但是,这说回到了“断交”的问题。


    万兽堂先要有理由断交。


    燕白浪想到这事儿就胃痛,他不愿意再看这群热热闹闹的天灵派的愚蠢的小弟子们,只用焦躁的眼神眺望向了远方。


    *


    可燕白浪不愿意看,并不等于万兽堂其他弟子没有兴趣。


    “我刚刚看见好些天灵派的弟子穿一样的衣服了,难道是他们这一季的新衣?”


    “应该是吧,十月朝不就是发新衣的日子吗?”


    “哇!看见那队剑修了吗?好帅。”


    “普通弟子的也很漂亮啊,那身蓝色多清爽啊,反观我们——”


    说话的弟子忍不住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灰色校服”,小声道:“简直像是土疙瘩。”


    听见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万兽堂底层弟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他们觉得自己这一身,简直不配出现在天灵派的地盘上。


    “话说,掌门长老他们看到天灵派的新衣服,就不会觉得羞愧吗?”有弟子道。


    “别这么说,衣服不代表什么。”这时候,一位高挑的女修叱喝道,并且对周围的弟子挤了挤眼睛,看向他们身下的灵兽。


    这次出行,万兽堂也不是讲排场。


    除去掌门燕白浪那只威风的四爪五眼青面蛟,他们还放出八只银灰色的巨蟒,飞在天空中虽然比不过真正的龙族,但气势上也该算是差不多了。


    这些灵兽是有点灵智的,它们听到弟子们抱怨的话语,未必不会告状。


    弟子们这才警醒起来,有一位更对那高挑女修道:“是嘛,夏冰姐,衣服只是外物嘛。”她也对夏冰挤了挤眼睛。


    夏冰笑了笑,看向天灵派的弟子,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回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她还是难以置信:


    她升职了!


    夏冰原来也算优秀,否则也混不到秘境试炼的份额,可因为无亲无故,跟万兽堂上层一点关系没有,为人正直也不知道如何讨好别人,在各种盘根错节的万兽堂,混得一直不怎么样——否则她也不会想叛逃天灵派了。


    那日天灵派小招,她得到了《万兽决》,又遇到天灵派的亲传弟子莫悲,接到了为一悲茶提供奶源的生意。


    夏冰本以为这笔生意会是自己孤军奋战,努力满足客户要求,结果全然不是这样。


    她只对莫悲的侍女(?)一悲茶的店长俞霏霏描述了万兽堂几位主事的行事作风,就在对方的指导下搭上了其中一位,然后接着几次分批购买兽奶的机会——甚至没暴露客户是谁——获得对方的信任,对方在掌门面前表扬了她的销售业绩,得到了掌门青眼。


    结果这次掌门出行,都带上了她。


    ——尽管这次拜访应该不算什么好事,但可以成为掌门出行队伍的一员,意味着夏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靠近了万兽堂的权利中心!


    夏冰可以肯定,以这份资历,她回去能小小的升职一次,不仅可以搞到个小主事的位置,而且以后就算掌门这边的人了!


    可怕!


    太可怕了!


    夏冰一直觉得万兽堂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掌门长老任人唯亲,没有关系寸步难行,却没想到只要抱个大腿,升职加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而且这仅仅来自天灵派的一个“小弟子”的几句指导而已!


    天灵派每个弟子都那么可怕的吗?天灵派到底是什么生存环境啊!


    夏冰如此想着,向前方眺望。


    作为引路者,宇文轩饲养得一行巨鹰正飞在万兽堂队伍的两边——可惜夏冰当日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否则她会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心目中的‘妖魔’是谁——而俞霏霏作为接待者队伍的一员,她乘坐的巨鹰就在夏冰位置的附近徘徊。


    见夏冰看过来,俞·前逍遥宫弟子·逍遥宫上任宫斗失败者·逍遥宫细作(已叛变)·现双面间谍·莫悲站姐·一悲茶负责人·霏霏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还对夏冰挥了挥手。


    “认识的人?”有万兽堂弟子敏锐的问道。


    “不,不认识。”


    夏冰想到和俞霏霏统一好的说法,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


    就这么飞了半个时辰后,万兽堂等人终于来到了天堑山的某座山峰上。


    这里也是中境的边缘。


    从这个位置眺望,下方的天灵山脉像是仙人棋的棋盘一样,细小方正生机勃勃,而天堑山的另一边却是一望无际的虚空,黑暗深邃,像是要将人吸进去般的可怕。


    而不倦仙尊就坐在这分割了两个世界的山峰的顶端。


    他白衣胜雪,一头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和终日被冰雪覆盖的天堑山浑然一体,像是这座神山的山神,既将那广袤的虚空阻挡于现世之外,又将这个世界包裹于自己的手掌之中。


    燕白浪看见他,几乎是双腿一软,不受控制的就跪了下去。


    “万兽堂燕白浪见过不倦仙尊!”


    “不必如此客气,”周诲对于燕白浪如此“大礼”也是有点惊讶的,但对于这位几乎干扰了他教学计划的不速之客,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对方身上,只想尽快‘解决’他,所以周诲单刀直入的问道,“不过我们两派素无来往,不知道万兽堂的掌门阁下有什么事吗?”


    一见面就问吗?


    至少客套两句,坐下来欣赏一下节目,然后气氛比较好的时候再问吧?那时候您心情比较好,也许不会把我的问题放在心上,然后就那么把我忘记了呢?


    燕白浪的冷汗从额头冒出来,转瞬冻在了脑门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燕白浪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想要来问冬至拍卖会的事情。”


    “冬至拍卖会?”


    周诲疑惑道,旁边宇文轩和曲千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宇文轩手上的“机缘印记”现在还在呢!


    也不知道是谁引导他去拍卖会,让他买一些奇怪的东西,却没想到他对这件事还没有展开调查,万兽堂送上门来了。


    燕白浪却不知道天灵派这边的事情。


    他秉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心理,终于道:“按照往年的规矩,冬至阳生日,我们中境都会举办大型酒会和拍卖会,让大家购足年货,迎接新年。不过往年大多数时候,这个酒会和拍卖会都有……逍遥宫的大力支持,今年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逍遥宫不准备参与了,所以……”


    “你这是责怪我们师尊吗?”莫喜皱眉问道。


    “不敢不敢!只是逍遥宫不来了,冬至日的拍卖会恐怕会非常冷清,所以希望邀请不倦仙尊大人镇场,以免大家生出不安来!”燕白浪背书般的说道。


    但他知道,周诲肯定不会去的。


    不倦仙尊是出了名讨厌各种浪费时间的社交行为,像是酒会过节什么的,他肯定不会参与……恩恩?


    燕白浪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逻辑不通。


    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讨厌过节”的不倦仙尊正在给他的弟子们过节。


    当然,这是微不足道的细节,重点是“逍遥宫不去了,所以邀请不倦仙尊去”,显得不倦仙尊好像是什么次一等的选择似的,在注重面子的修仙界,稍微有点脾气的大能都不可能愿意接受这种邀请的。


    不倦仙尊显然就不属于没脾气那种,尤其对比对象还是逍遥宫,哪怕就算他原来有那个意向,也会勃然大怒,拒绝前往。


    燕白浪已经做好了周诲发怒的准备。


    心中却也在颤抖着:


    只是问一问,应该不会被杀吧?这位到底是‘仙尊’,不是魔尊吧?


    作为万兽堂的掌门亲自上门邀请仙尊大人参加冬至节的事情,因为“不会说话”惹仙尊不高兴而被赶走,事后越想越没面子,所以单方面宣布断交,应该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即使到天道盟那里,也是万兽堂有理。


    等日后其他门派在逍遥宫的唆使下联合宣布跟天灵派断交,不倦仙尊即使再发怒,也不会想到他们万兽堂这么一点小小过错了。


    燕白浪跑来,就这么点追求。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现在去摸老虎胡须的举动已经完成,就等着被仙尊赶走了。


    燕白浪闭上眼睛,等待着来自渡劫期的威压,结果却听见周诲问道:


    “这么说也是,没有逍遥宫,想来那拍卖会无论场地也好,商品也好,其他都好,都准备得非常困难吧?”


    “是这样的,所以才想请仙尊大人……”


    “好啊,那么就交给我们天灵派来举办吧?”


    “是了,您不准备去……”燕白浪正想将原本准备好的话语说出来,但说个开口就觉得不对,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抬头向看过去:“您要去?!”


    “不是要去,是要举办。”周诲一字一句的纠正道。


    可谓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还有这等好事吗?


    本来周诲就有点为宇文轩去拍卖会的事情发愁:一来是不知道谁在计算自己徒弟,最麻烦的情况是天道亲自下场,他却因为和主流修仙界一直疏离,想要插手排查也没有线索;二来宇文轩这家伙跟野猴子似的,放出去就没影了,谁知道他跑到拍卖会是不是就跟前几世一样失踪了呢!那就不叫调查,那叫做给人送菜。


    现在好了,有人将理由送到了自己眼前,客场突然能够变成主场了。


    只要是天灵派举办了冬至拍卖会,到时候无论是举办方,还是所有来客,一切都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就算是天道想做什么,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了。


    想到这里,周诲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觉得万兽堂的这位掌门突然变得顺眼起来。


    而在燕白浪眼中,不倦仙尊的笑容就跟雪山上冰雪所反射的光芒一样刺眼,几乎让他快要瞎了,流下不可克制的泪水。


    在这样的光芒中,燕白浪听着仙尊继续吩咐道:“你让拍卖会的举办方亲自跟我来谈,我会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协助。另外,每年参加这冬至酒会和拍卖会的门派都有哪些,你写个名单告诉我吧?我回头就让弟子给他们发请帖——”


    完蛋了!


    在天灵派被孤立以前,最先被中境各大门派孤立出去的一定是我们万兽堂吧!


    燕白浪绝望的想道。


    第47章 十月朝


    十月朝, 寒衣节。


    这一日是凡人朝廷给官员发新衣的日子,也是凡人们给祖先烧冬衣的日子。


    当然,对于修仙门派而言, 他们的老祖宗大抵都还活着,而且可能比门人弟子们活得更久, 所以不用烧什么衣服,改成弟子会在年底汇报今年的修行进度和门派安排, 换句话说,相当于年终总结的日子。


    老实说,选在这种日子跑来拜访的万兽堂众人,挺讨人嫌的。


    燕白浪也就是冲着讨人嫌来的, 预想中他觉得是最好连见都不要见到不倦仙尊, 就被他的徒弟不耐烦的打发了, 那是最好的发展。


    结果却和他预计的相反,天灵派不仅没有失礼的将他赶走,不倦仙尊听了他的提议还很高兴的样子, 邀请他做到了主宾位置上, 一起听他的弟子们的报告。


    燕白浪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坐下了。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善后的问题——要知道, 现在中境的门派和燕白浪的立场都差不多, 被逍遥宫逼着站队,本来天灵派这边是没给压力的,但现在天灵派有意承办冬至酒会,将请帖一发, 那么等于也是在逼大家表明立场了:是要选择比较远但有生意往来的逍遥宫呢?还是选择比较近可以随时摘你脑袋的天灵派?燕白浪不知道大家会怎么选,但在此前一定会把他这个跑去撩老虎尾巴的给办了是真的——所以燕白浪浑浑噩噩的坐在座位上, 还不敢坐实了,周诲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分别上来汇报了什么, 他也没听清楚,大概好像是关于新弟子太多,要修建洞府的事情。


    而在那两位之后,一个女修走上前来。


    万兽堂长老白骏突然激动起来:“是冉家的阵法师!”


    “?!”


    燕白浪正在发呆,识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回过神来,不由瞪了白骏一眼:


    你以为用神识说话,不倦仙尊就听不见了吗?你这样跟直接说出来没区别!


    白骏却没注意到燕白浪的脸色——或者觉得其实直接说出来也无所谓,他反正也不是在说什么坏话,只继续用神识跟燕白浪道:“早听闻阵法家族冉家将女儿送到了仙尊门下,没想到是真的!而且还将最出色的几个弟子也送来了!我见过手上捧着图的那个,他是冉家的老九,南境朱雀坞的外围阵法就是他设计的!”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阵法世家那么感兴趣?


    燕白浪不耐烦的看了看那几个冉家的阵法师。


    冉家的基因其实不错,男的俊,女的漂亮,冉灯长得明眸皓齿,冷静端庄,属于大户人家找媳妇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长相当然可以称赞一句美人了,遗憾的是,她前面是真正的超级大美人曲千星,就算燕白浪刚刚在走神,曲千星的美貌也在他潜意识中留个印记,以至于现在看到其他人都好像长得差不多。


    燕白浪正不感兴趣的想要收回视线,冉灯的下一句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测量了天灵山脉的灵气分布状况,并且进行统计分析,由此设计了蓄灵池的基础阵法,请师尊点评。”


    天灵山灵气分布?!


    蓄灵池基础阵法?!


    燕白浪对阵法不太了解,但说到灵气分布,又是基础阵法的,能想到的就是护山大阵了!


    这是每个门派的防御核心啊!


    要是知道了护山大阵的弱点……不,知道灵气分布,就可以找到护山大阵弱点,以此让大阵瘫痪,毫无障碍的进攻天灵派了!


    是可以给人看的吗?


    燕白浪不确定的看了看冉灯,又看了看白骏——万兽堂的护山大阵平时是他维护的——就见这位长老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冉灯。


    冉灯似乎根本忘记了万兽堂的存在,只对自己的跟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打开手中的图纸,反倒是白骏所说的那个冉九担忧的看了看燕白浪方向。


    “无妨,开始吧!”不倦仙尊亲口道。


    冉九就不再犹疑,大幅的图纸在山风中如同旗帜般展开,上面是天灵派区域的全地图。


    燕白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是不等他看清楚,就看那地图变成了……圈圈?


    是的,圈圈。


    大圈圈,小圈圈,大圈圈套着小圈圈,蓝圈圈,绿圈圈,蓝圈圈夹着绿圈圈,上面还有一大堆奇怪的符号。


    “这是天灵山的等高线和灵痕线图,”冉灯抽出一根细长的棍子,在上面指点道,“从今年的数据来看,灵气的流动基本和山脉走向相同,在759米和949米两处,出现了小范围的灵力高点,由此推出——”


    “???”燕白浪沉默了。


    为什么他觉得对方说的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就不懂了呢?


    燕白浪不由下意识的看向了其他人,发现天灵派的每一个弟子都听得很认真,不时还有人提问,似乎只有他一个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样子。


    冷不丁的,不倦仙尊问道:“燕掌门,你觉得呢?”


    “啊?”燕白浪愣住了。


    白骏看自己掌门呆愣的样子,急忙用神识提醒道:“仙尊大人问您,蓄灵池的通常灵气数值设在什么区间比较好?”


    燕白浪顾不上其他,只艰难的问道:“区间是什么?”


    “……”白骏露出一样艰难的表情。


    既然连同样精通阵法(?)的白骏都回答不出来,燕白浪只能支吾了两句。


    好在不倦仙尊也没有追问。


    他只用银灰色的眼瞳无声的注视了燕白浪等人几秒钟,叹了口气,转开了视线。


    但这种明明没有挨骂,却比挨骂了更加难受的心情是什么?


    燕白浪浑身不自在的坐在座位上,彻底不敢走神。


    而且他心中还多了一层隐忧:


    我家的护山长老那么没用(白骏:……),连普通阵法师的讨论都听不懂,我们的护山大阵不会像是纸张一样,一捅就破吧!


    如果天灵派弟子们知道燕掌门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想多了:


    第一,他们讨论的话语跟护山大阵半点关系没有,是你自己听到灵气分布就想到护山大阵的,我们在讨论蓄灵池——啊,你们家没有师尊帮忙设计蓄灵池啊,那没事了;


    第二,我家师尊如果想要动万兽堂,跟你家护山大阵的薄厚,你家护山长老的有用程度一点关系都没有,伸出手就可以将你家连人带兽一起捏成渣渣。


    当然,天灵派的弟子们也不关心万兽堂的掌门在想什么,他们都在认真听冉灯汇报呢,心中忙着和自己采集的数据做对比,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正确答案。


    冉灯也继续汇报道:“……由上所述,我认为在天灵山西南方建造蓄灵池为最佳。”


    “做得不错,”周诲点了点头,却有点无奈的苦笑道,“但阿冉你又偷懒了,我让你至少测量三十个固定点的数据,你就真只测量了三十个啊!”


    “不,我测量了三十五个呢!”冉灯嘿嘿笑道,转开视线,“而且数据只要准确就好了吧!”


    拒绝内卷,从我做起!


    反正测量这事,她做做也罢了,真要修蓄灵池,建造灵力堤坝,冉灯是不想动的。


    想想看吧!灵力堤坝造好,整个天灵派面积扩大,一定一大堆的弟子会想要在外围区域修建新洞府——或者说,周诲会想要调节灵气流动,本就是为了给这些人修洞府——到时候设计洞府的人是谁呢?


    当时周诲为了扩建洞府,提出三个修建堤坝的方案的时候,冉灯就是首先拒绝的那一个。


    冉灯觉得自己的工作已经饱和了,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她顺势想要回到自己位置上,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堂弟冉久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冉九抬手道:“仙尊大人,我家大小姐只做了固定位置测量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在这段时间还设计了您所提供的蓄灵阵法的简单模型,请您检查。”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爹送你过来是辅助我,而不是给我增加工作的吧?!


    冉灯难以置信的瞪向自己堂弟,觉得四师弟关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锋芒在刺:


    师弟,我没想抢项目的!你要相信我!


    “哦,”周诲似笑非笑的看了冉灯一眼,自己徒弟是什么样子,他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他还是对冉久点了点头:“那就看看吧!”


    冉九转头,无情的对下方比了个手势。


    冉灯绝望的看见,阵法厅的那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在山坡上摆了一面大鼓,其中一个阵法师敲响大鼓:


    “咚——”


    “咚——”


    “咚咚——”


    伴随着这声鼓声,远处传来的鼓声的回应,灵气也随之流动了起来。


    “灵气,在聚集。”


    燕白浪这次看懂了,不仅看懂了,还比大多数人更敏锐的感知到了灵力的流动。


    他是通过自己的灵宠感知到的。


    燕白浪的那只四爪五眼青面蛟虽然不是真龙,却也具备着龙族的敏锐,在它的感知中,灵气明显变得密集起来,整个山间正在刮起灵气的风,让它忍不住想要飞出去翻滚,鸣叫,也就是山顶有一位渡劫大能存在,才让这只恶蛟不敢兴风作浪。


    当然,周诲也感知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冉久却并不满足,他既然打定主意让冉灯出这个风头了,自然要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看见才行。


    “莫悲阁下。”


    冉久又对莫悲拱手道。


    莫悲点了点头,她在冉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踩上飞剑飞了出去。


    跟着莫悲飞出去的,还有天灵派的剑修们。


    他们在灵气的流动中飞翔,摆出剑阵,舞起剑来。


    有了这个参照物,灵气流动对修仙者的加持就变得连凡人都可以肉眼可见了:


    即使万兽堂的外人都可以明白,这些剑修发挥了他们修为之上的能力,只见流动的灵气在他们的舞剑中变得更加浓郁,和空气中的水气凝结在一起,形成了白皑皑的雾气在天灵山的下方蔓延看来,使得刚刚还是秋季的山岭,看起来像是覆盖着一层冰霜,剑修们那抹绯红,在白色雾气中显得愈发美艳。


    “做得不错。”


    待到剑修舞完剑,阵法师的鼓声停息,莫悲回到天堑山后,周诲表扬道。


    他对冉久点了点头,也对莫悲夸奖道:“悲儿的剑法也进步了,可以考虑提升修为了。”


    “是,师尊。”莫悲恭敬道。


    她平时虽然对其他师兄弟的态度不以为然,但被师尊夸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而冉久则不掩饰的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只有冉灯,她红着眼圈瞪了这两人一眼,尤其是冉久,甩着袖子坐回了座位上。


    在冉灯退场后,关业走上前来。


    在他身边,秦弦捧着厚厚一大叠文档,看得燕白浪眼前一黑的程度。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仙尊的弟子在汇报自己的功课,结果最害怕的却是万兽堂燕白浪燕掌门这个外人。


    燕白浪正襟危坐,做好了再次听天书的准备。


    而且是一大卷的天书。


    不过随后让燕白浪松口气的是,在关业示意下,秦弦直接将那些文档送到了周诲手边。


    “我们做了大量测量,已经将整个天灵山区域的灵力模型建立起来了,”关业“谦虚”的说道,“因为数据量太多,汇报起来时间太长,就不耽误诸位时间了。文档就在这里,日后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随意查看调用。”


    你这样说,不显得刚刚老实作报告的我们很傻吗?


    冉久不满的皱了皱眉。


    可看人家那厚厚的文档,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做得工作比自己这边要多,最后只能用恨其不争的目光看向冉灯。


    冉灯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座位上,并不理他。


    “数据收集得很详实,看得出来,下了大功夫,”周诲看了文档也称赞道,“就是第九页这里……算了,这个也等今日后再说吧!我批改完毕,你再重做一遍。”


    “是,师尊。”关业开心道。


    看他那个样子,好像“重做一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这个表情不仅看得燕白浪一阵头皮发麻,就是在座的万兽堂弟子们都忍不住集体往后面缩了缩,其中像是夏冰这种有过想要跑路来天灵派念头的,更是觉得骇然。


    关业这样还不满足,他接着道:“除去单纯的数据外,我也做了一个‘灵气调节控制装置’的法器出来,请师尊指点。”


    在他那么说的时候,秦弦指挥着炼器堂的人抬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走过来。


    “师尊,师尊!我也帮了忙的!”莫喜说道,趁机拱到了周诲手边:“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材料是我提供的!”


    莫喜的举动让万兽堂众人侧目。


    这种明目张胆抢功劳的行为通常是最受宠的弟子才做得出来的,果然周诲微笑着揉了揉这个可爱孩子的脑袋,而天灵派那边弟子们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原来不倦仙尊也会偏心吗?


    万兽堂众人想道,也有些思想比较不健康的注意到了莫喜和莫悲那一模一样的长相,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猥琐笑容。


    关业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他并不在意小师弟的举动,只跟着炼器堂众人将那只金属箱子安装到了山峰的风口——也是灵力聚拢处。


    也不知道他操作了什么,就听见“啪”的一声,箱子自动变形,一座细长的高塔拔地而起,却又不完全是塔,顶端还带着几个巨大的扇叶一般的东西。


    “这是……?”


    燕白浪觉得自己这边像是第一天踏入修仙界的凡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周诲的大弟子宇文轩笑盈盈的给他解释道:“灵力风车。”


    “灵力风车?”


    燕白浪没来得及再问,就见周诲那四弟子关业启动了所谓的“灵力风车”,也解答了他的问题。


    风车呼啦啦的转了起来,或者因为背对着虚空的缘故,那些巨大的扇叶竟然没有掀起一丝风,但在场的修仙者却都感觉到,灵力正疯狂的流动起来,向着山下吹去。


    那灵气的狂风刮到山下,顿时刮跑了阵法师们刚刚用阵法凝聚的灵气,白色的雾气也因此散去,但灵气并不是因此消失了,而是均匀的落在山野间。


    就见下方的天灵山脉竟然呈现出了春天的景象,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厉害,厉害——”


    燕白浪激动的想要跟关业说点什么。


    他对这个灵力风扇(X)风车?很是心动的。


    因为中境的门派就没有不被灵力风暴所困扰的,如果可以得到一件这样的法宝,将混乱的灵力风暴吹跑,岂不美哉?


    可周诲似乎并不这样觉得,他皱眉看向风车,跟关业说道:“核心似乎还有问题,能量不足,你应该将紫金和银玉混在一起试试看的。”


    这样你还不满吗?!


    要是我家弟子献上这样的法宝,我绝对要大大嘉奖他!


    燕白浪不忿的想道。


    他当然不会理解,这个法宝并不是什么“献出”,而是周诲教授关业的,而且这样的法宝只是第一步的试验品而已,要完成整个灵力堤坝,需要很多很多的完成品,关业也需要做更多的实验,学习更多的东西。


    当然,燕白浪的想法也没有天灵派的弟子会理会。


    大家都认真听讲的姿态。


    就是关业本人也一脸认真回答道,“我有过这方面想法,但关于炼制的时候总是无法如意,估计催化剂方面——”


    一边的炼器堂弟子飞快的开始做笔记。


    虽然流程跟燕白浪想得不一样,关业这边的问答确实花了最长时间才宣告完成。


    而在关业之后,五弟子路书泷走到了周诲面前。


    和前几个弟子不同,路书泷手上空空的,也没有带着助手,看起来并不像是能汇报什么的样子,只对周诲笑道:“师尊,这几天我观察了天灵山上那些重要的植被的生长,大家都是乖孩子,一切正常;也测量了一些数据,但想来比不过四师兄详细,所以就不拿来献丑了,回头我会交到您的洞府去。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我将你交给我的种子种下去啦!”


    周诲却露出了比之前更感兴趣的表情,问道:“全种下了?”


    “全种下了。”


    “好,很好,很好。”


    周诲连连点头道,竟然大为满意的样子,前几个弟子都没有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让万兽堂的弟子们大为不解,不明白不倦仙尊为什么这个表现。


    不过总有些人想法比较歪,比如万兽堂的长老白骏就忍不住跟自家掌门用神识八卦道:“看来不倦仙尊的喜好也很普通啊,喜欢那些漂亮的孩子……掌门?”


    他突然注意到,自家掌门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周诲的五弟子不放,鼻孔都有点放大。


    不会吧?掌门也喜欢这一款的?


    但这个是不倦仙尊家的弟子啊!


    白骏顿时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正想要劝说点什么,却听燕白浪道:“漂亮的孩子?不,它根本不是人类啊!”


    “啊?”


    “我要是可以得到它,它说什么肯定都是好啊……”燕白浪有些疯狂的低语道。


    白骏听得简直想要将掌门的嘴堵起来。


    他不解的看向了路书泷,虽然承认对方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可同样在场的曲千星可一点都不输给他啊,何至于让自家掌门那么失态?


    好在不倦仙尊并没有注意到燕白浪的失态。


    他在夸奖完路书泷后,又赞赏的看向了其他弟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做得很好,因为你们每个人的部分完成得都非常不错,所以我们今天可以比预计更早的完成‘灵气堤坝’的第一期工程。”


    伴随他的话语,天灵派的弟子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显然,这个“灵气堤坝”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今天这最后一步,就让为师来做吧!”周诲微笑道,“以后的步骤,可就要你们来了。”


    他这么说着,抬起手来,巨大的灵气顿时向着他手中聚集了过去。


    伴随着这巨大的灵气流动,燕白浪终于从痴迷的看着路书泷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他“呀”的瘫坐在了椅子上,而没有得到座位的万兽堂其他人,连站都站不稳,纷纷跪在地上。


    天灵派的弟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虽然有仙尊的庇护加持,不至于像是万兽堂那么狼狈,可也一副痛苦的表情,却不愿意低头,兴奋的看向不倦仙尊。


    就见那些灵气在周诲手中凝聚,压缩,从气态凝固成液态,再到固态,形成了一个金银想见的高浓度的球体。


    这就是渡劫期的力量吗?


    燕白浪浑身都在发抖,他知道这个灵力球即使掰下一滴来,都足以将他砸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而如果对着眼前的大地砸下去的话,只怕天堑山会再出现一个窟窿。


    周诲自然不会往下扔,他却将那颗球向着空中抛去,并对路书泷道:


    “书泷,让我看看你种下的种子吧!”


    “是,师尊。”


    路书泷抬起白皙的颈,发出了一声长啸,他那本属于少年那白色身躯也逐渐的拉长,遍布鳞片,腾空而去。


    这一刻,白骏终于知道自家掌门刚刚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了:


    这路书泷竟然是一条龙!


    真龙!


    要知道,在修仙界,龙和龙也是有区别的,比如燕白浪那只无法开灵智的青面蛟和东境的龙族一比,就是彻底的牲口——当然,真正的龙族也很少降服人类——但对于东境的龙族而言,真仙界的龙族才是血统更高贵的存在,据说它们为先天灵力的凝聚物,不怎么用修行就可以达到真仙的境界。


    对于和灵兽共享修为的御兽师来说,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大的诱惑了。


    只是看着空中白龙追逐的金色球体,还有那颗球凝聚的过程,白骏咳嗽了一声,用力将自己的那丝贪念掐灭了。


    要不起!真的要不起!


    不倦仙尊的东西,可不是他能肖想的。


    何况这个世界也养不起真龙吧?虽说修仙界的灵气还算充沛,但比起上界来说,简直是灵气沙漠,真龙在这个世界也就只能化作人形勉强行动,现在这种龙形状态差不多等于半窒息状态,久了绝对会疯狂。


    白骏以酸葡萄的心态自我安慰。


    天上那条白龙却看不出灵力不足的样子,它欢快的在云层上方扑通着,追逐着周诲捏成的那棵金球,而伴随着它的游动,似乎有什么生长了出来。


    “那是树?”


    “空中在长树?”


    “是岛屿吧?树的下面有土长出来了?”


    “不,不对!你们看不出来吗?那是天灵山啊!空中在长的!是天灵山!”


    万兽堂的弟子混乱的议论道。


    天灵派的弟子除去那几个亲传弟子之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发展,只震惊的看着天空,看着一块山脉的雏形在天顶之上形成,和地面上的山林形成了倒影之势。


    当然,这只是雏形而已,要真正成为和天灵山一样的存在,似乎还需要很长时间。


    但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看着这一幕,燕白浪是混乱的。


    如果说之前看见灵力球,他是恐惧的话,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任何想要跟不倦仙尊敌对的想法——虽然他原来也不敢有。


    这天空倒影的手段,即使真仙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在天空中的倒影山脉形成的差不多的时候,被白龙戏耍的那颗金球竟然还有鸡蛋大小。


    周诲见状,抬起手来,喝道:


    “破!”


    那枚鸡蛋大的金球顿时破开,化作了金色的细雨,纷纷洒洒的散开,一部分向上,逆着大地向天空中那初具雏形的大地飞去(或者落下?),一部分向下,均匀的落在了真正的天灵山脉中。


    周海的声音在山林间响了起来:“你们还不快修炼?”


    这一刻,在场呆呆看着这一幕的弟子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慌忙原地坐下,摆出了打坐的姿势。


    毕竟这些金色的雨丝都是精纯的灵力啊,能够好好的吸收进去,至少功力可以一口气提升好几层的。


    什么是“机缘”,这就是了。


    连万兽堂的弟子都不会在这种场合客气,慌忙的打坐起来。


    只有燕白浪呆了几分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顾及万兽堂掌门的面子,但看见自家有个弟子身上冒出功力提升的霞光后,他终于也忍不住开始打坐。


    不过燕白浪到底是合体期,他一打坐,周围的金色细雨就被他牵引而去,位于他周围最受他重视的万兽堂门人深受其害,比如白骏就没吸收到多少灵雨,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瞪向了自家掌门。


    燕白浪却顾不上那么多,他自从进入合体期后,就停滞不前,那只青面蛟的基底也就那样了,无法给他更多的帮助,所以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功力大增的快乐了。


    他不禁贪婪的想要更多,更多……


    “师弟,你真是……贪得无厌呢!”


    这时候,幽幽的声音忽然在燕白浪脑海中响起,他喉咙处蔓延着一口腥味,也还好燕白浪反应够快,才没将那口精血喷出来。


    燕白浪瞪大了眼睛,不解的探向了自己识海:


    “怎么回事,我明明杀了她啊!杀了那个心魔!”


    燕白浪的识海中确实没有心魔,但让他悚然一惊的是,他的识海中不知何时凝结了一颗血红色的石头,有人头那么大,上面有个他怎么都不想再见到的影子正冷冷的看着他。


    燕白浪连忙收回了感知,咬紧牙关,有些愤恨的看向周诲。


    他觉得自己被周诲暗算了!


    不然他识海中怎么会出现这个变故?明明他已经用特殊手段杀死自己的心魔了!


    周诲似乎暂时没注意到燕白浪,只担忧的看向了自己的徒弟:“悲儿,怎么了?”


    “师尊,我的识海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莫悲坦然道。


    她将一个石头展示给周海。


    从石料上看,那正是燕白浪识海中出现的存在,不过它没有燕白浪那块那么大,莫悲的石块只有小指的指甲盖大小,颜色也没那么吓人,只是枯燥的灰白色。


    “这是问心石,”周诲见了就回答道,“我在压缩灵力的时候,在里面施加了一些引导,如果有人正好处于道心不稳的状态的时候,可以给予指引。”


    “是吗?”莫悲呆呆道,“原来我道心不稳啊?”


    “你感知这块石头,能听到它在问你什么吗?”周诲见状鼓励道,“知道问题在哪里,才可以去解决它。”


    “……”莫悲闻言,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但摇了摇头,“不行,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说明你潜意识也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周诲皱眉道,但他随后摇了摇头,“不急,慢慢来,你正是容易迷茫的年龄,或者伴随着成长,这块石头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是……”


    莫悲答道,但她依然凝视着那块石头,一脸不解的样子。


    周诲在安抚完自己的弟子,突然看向了燕白浪:“燕掌门,怎么了?”


    “不,没,没有!”燕白浪疯狂的摇着脖子回答道。


    原来那是问心石吗?


    不倦真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吸收这倒霉的灵雨的!


    燕白浪心中恼火的想道,可是导致他道心不稳的“烦恼”是透露给外人一点都不行的!燕白浪只想要尽快回自己门派,再用他那种方法斩一次心魔!


    毕竟他现在这个状况继续下去,就不是瓶颈问题,而是走火入魔了。


    燕白浪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问题,匆忙道:“我,我就觉得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晚点还有晚宴……”周诲挽留道。


    “不用了!”


    燕白浪对自己的部下喝道,“我们回去了!”


    掌门下令,万兽堂的弟子们只好依依不舍的站起了身。


    他们并不想走的,毕竟只看个汇报就得到了那么大的机缘,等晚宴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呢!


    可惜他们掌门那么横暴,大家只好慢腾腾的动身,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弟子——夏冰正努力将一块冰晶状的问心石往自己识海深处藏去,好像这样就可以看不见了似的。


    第48章 传统


    万兽堂走了, 十月朝的盛会当然还在继续。


    错过了晚宴确实很可惜,因为今日的晚宴是周诲命令宇文轩准备的,好吃得参加汇报的弟子们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甚至产生了跳槽去灵兽苑的愚蠢念头,要一直看着宇文轩的脸才能醒悟过来。


    不过他们心里下定决心, 以后要加倍努力,只有这样才可以明年继续让自己部门的老大来参加报告会, 这也是他们唯一有机会蹭到宇文轩新手做的仙食的机会了!


    普通弟子也很开心,他们至少在今天吃得不是猪食。


    虽然宇文轩没兴趣为了弟子摆流水宴席,但他事先准备好了几千斤的灵兽肉和大量的调味料,亲自配比腌制, 又采集了大量灵果, 提前购买了灵奶, 调制了大量果茶奶茶——据说他还顺便造了一些果酒,但今年十月朝,普通弟子是吃不上了(师尊那一席肯定例外的)——还购买了一些比较容易料理的蔬菜, 所有弟子可以随意领取自己喜欢的菜色, 或使用烤炉, 或使用炼器堂新出品的空气炸锅, 自己烤炸,那味道虽然比不过正规宴席,但比起在珍馐楼吃到的黑暗料理比起来,已经足够小弟子们热泪盈眶了。


    周诲却在愉快的晚宴尾声, 发现自己的亲传弟子少了一只。


    他无声的起身,想要不惊动其他弟子的离开。


    “师尊?”曲千星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诲的动作。


    “你们继续玩, ”周诲微笑道,“我喝了点酒, 想散散步。”


    “……是。”曲千星点了点头。


    他并不觉得一点灵酒能让师尊上头,不过师尊好像是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可惜曲千星作为晚宴负责人,不仅还有后续节目安排,在晚宴结束了还有各种收尾工作要做,实在不能陪同师尊离场。


    莫喜倒是立刻就想凑过去:“师尊,我陪你——”


    “小喜儿,你还没喝几杯呢?就想走?”一双玉臂却圈住了莫喜的肩膀,路书泷整个人(龙)爬到了自己小师弟的身上,脸红通通的,平日就秋水般的瞳眸此刻更是水雾朦胧,哪怕知道它的性别,也会忍不住为之心动。


    莫喜见了只有嫌弃,他用力的试图将那张漂亮的脸推开:“滚开,醉鬼!”


    “桀桀,小喜儿好薄情,”这时候,另一个看似瘦削,但铁山般结实的身躯坐在了莫喜另一边,关业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他看起来脸色如常,但眼睛没有了焦距的往莫喜面前的杯子里倒酒,“你今天的剑阵,嗝,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让我在后面的汇报很难做呢!”


    “剑阵是莫悲!我明明是帮你的啊!”莫喜叫道,努力躲闪着关业塞过来的酒杯。


    莫悲面无表情的坐在莫喜对面,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倒着酒,喝起来像是没完的样子。


    周诲哭笑不得的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一幕。


    “盯着点悲儿,别让她又喝过头了。”周诲对曲千星吩咐道。


    “确实,这都喝了多少了,”曲千星叹息道,走向小师妹,“莫悲,别喝了,再喝对身体不好。”他拿走了莫悲的酒壶。


    谁知道莫悲从桌子下面抱出一个酒坛来,还抬起脸含泪道:“不嘛,这个好喝!我只要这些就好了,其他的都不要了——”


    另一边莫喜尖叫起来:“你们两个离我远一点,啊啊啊,我迟早要杀了你们!”


    曲千星一时间头痛不已。


    周诲笑了笑,很不负责将这些小徒弟交给最可靠的二徒弟,他驾起云霞,向着天灵派方向飞了回去。


    不过周诲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般散步,却也没有直接回自己洞府,而是径直飞到了藏书阁的顶端。


    如今整个门派的弟子都去天堑山登高去了,藏书阁自然空荡荡的。


    周诲也没去到里面,他在顶楼找了找,就在楼顶楼梯夹角的某个不起眼的小天窗下面,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到底,这个旁人很难看见的小天窗,本来就是对方为她自己专门设计的。


    “阿冉,又在这里看书吗?”


    周诲扶住天窗的窗台,弯下腰问道。


    在窗台下面,有缩进去的小凹槽,里面放着一盏孔明灯,一大叠的书,一个零食盒,一个可以用来加热饮料的小烤炉,一张小毯子,还有两个软垫和一个抱枕。


    而冉灯就窝在这些物体的中间。


    不过她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披着小毯子抱着抱枕,眺望着远处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出现的人影显然吓了她一跳:


    “……师尊。”


    冉灯先是想摸她的法器进行防御性攻击,但看清楚来人后,就松了口气,身体还下意识的缩了缩,似乎想要让出一个位置来。


    不过窗台下的空间就那么大,再怎么缩也不会有多余的位置的。


    周诲见状微微笑了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但当周诲坐下的时候,冉灯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成年男性的空间。


    周诲坐下后,温和的问道:“怎么,又在生气?”


    “师尊你这种说法,好像我总在生气似的,”冉灯将脸半埋在抱枕中,闷闷的说道。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闷笑出声:“不过,我生气的理由倒永远是同一个呢……师尊,你是知道的吧?今天那个阵法,根本就不是我准备的!”


    “我倒希望是你努力了一下。”周诲苦笑道。


    “果然,师尊也觉得我努力成为阵法师更好吗?”冉灯失落的问道。


    “我当然希望,”周诲靠在一边的墙壁上,一只手托住下巴,一只手放在了冉灯头顶,微笑道,“我希望你成为阵法师,我希望你成为这个世界最好的阵法师,我希望你能凭借阵法而登仙……但是,你是会为我的想法而活着的吗?”


    “……如果是师尊的希望,我搞不好会努力一下呢!”


    “搞不好?”


    “应该……”


    “应该?”


    “大概……”冉灯说到这里,她将脑袋彻底埋在抱枕中,肩膀抖动了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片刻后才抬起头,微红了眼圈说道:“好吧,就算是师尊的希望,我大概也就努力三天,只有三天,不能再多了。然后我还是会去学,但一边学就会一边怨恨师尊,就像是怨恨我爹一样,想你们怎么总是勉强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她说道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就像是这次一样……这次甚至不是我爹,而是阿九他们,其实大家都觉得,我作为我爹唯一的女儿,又完美的继承了阵法师所需要的天赋,不继承家业,是浪费,是大逆不道吧!”


    周诲静静的看着冉灯,没有说话。


    冉灯继续道:“何况,我其实也没有一定要反抗的理由,也没自己一定想做的事情。学不学阵法,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我只是讨厌……那种强迫的态度而已……啊啊,其实我连这个也不确定,反正就是讨厌罢了!或者,我单纯就是逃避罢了,逃避努力,逃避责任,逃避我不喜欢的一切!”


    冉灯说到这里,再笑了一声,红着眼睛看着周诲道:


    “你看,该知道的道理我都知道,该懂的我都懂……我这种什么都懂,却就是不想努力,只想偷懒的弟子真的超级讨厌吧!师尊。”


    “有一点,我看着你时常想,我要是有你的天赋就好了,毕竟我到了炼虚以后,才花了不少精力将阵法补起来。”周诲老实道。


    冉灯勾了勾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不过,暂时放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周诲接着道,“我年轻时觉得自己在阵法方面没天赋,学习起来没效率,也没有死磕到底,拿自己的寿命去赌,而是想办法去找了更合适自己的方向。你要是觉得压力太大,暂时放一下也行……对了,你这次的压力来源是因为新来的那些孩子吧?要我训斥他们吗?自作主张,不听你的安排?”


    “唔。”


    “或者干脆因此将他们打包丢回你父亲身边?”


    “唔!”


    “那干脆再进一步,我和你父亲宣布断交,表示我的徒弟只归我管,让你和他彻底断绝父女关系,你也就没有烦恼的继承家业的问题了,以后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倒,倒也没到那种地步!”冉灯慌张道。


    她抬起头,看见周诲含笑的眼眸,就红着脸道:“我大概还是舍不得他们的,就像是我舍不得师尊一样。”


    “呼,既然无法断绝关系,也无法继续逃避,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办法了,”周诲叹息道,“迎上去。”


    “师尊是说,让我妥协,按照父亲的希望去做吗?”冉灯警戒的问道。


    “迎上去可不是妥协,而是让你掌握主动权,”周诲道,“在解释‘主动权’这个做法之前,你先要好好想想,你的父亲你的家人笼统的让你继承家业,成为阵法师以外,他们真心的,最大的愿望其实是什么?”


    “……成为最好的阵法世家?”


    “可以思考得更细节一点,你把你代入到你父亲的位置上去想想,代入到你族人的位置上去想,为什么他们对成为最好的阵法师那么有执念。”周诲提示道。


    “就是胜负心,家族荣耀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不,想得再细致一点,你不是说道理你都懂吗?那么不要不动脑,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家族荣誉感——”


    “那是因为祖先留下来的财产,惯性……”冉灯嘴里不耐烦道,但还是顺着周诲的要求,仔细想了想,她突兀的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着她站在祖宗设计的阵法前骄傲的样子,“……或者,因为我们家族的人均寿命太短了,所以他希望留下一点什么长久的东西?像是祖宗设计在渊海的那道防护阵法一样,几千年几万年后,还有人提起?”


    ……但是,往这个方向一想,觉得自己更加不孝了!


    无论父亲也好,家族的族人也好,都抱着如此沉重的想法,想要让自家的手艺永远的继承下去,只有自己想着如何逃避,如何偷懒……


    但是,师尊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醒悟了吗?


    那是不可能的!


    冉灯对自己的“懒惰”心知肚明。


    她很清楚自己会因为愧疚看两天阵法书,然后又继续摆烂,她就是那么没用!


    何况父亲和家族的愿望是可以完得成的吗?今天他们希望她成为最好的阵法师,回去继承家业,明天考虑到冉灯也是家族的一员,寿命不长,就会催她结婚,生下子嗣,然后等子嗣长大,又是一个循环。


    冉灯光是想到这一步,就想趴下来了。


    ——但在周诲看来,这才是冉灯真正难搞的地方:


    她太老实了,也太聪明了。


    对比宇文轩和莫喜,冉灯当然是个老实孩子,让她画设计图她就好好的画,让她测量她也好好测量,让她当大师姐她就好好的当,全部乖乖完成,非常老实。


    但她和真正的老实人关业和莫悲又不同。


    关业和莫悲也老实,他们老实的完成作业,不会多想,所以一根筋做到头,反而不会有什么杂念和摆烂的想法。


    冉灯的苦恼在于她太过于聪明,看得太透了。


    虽说走一步看十步是阵法师所需要的特质,但是吧:


    只让她画个藏书阁的设计图,她可以想道以后改造门派的大工程;让她测量几个数据,她已经预估了所有弟子洞府的重新装修;现在让她思考一下父亲的苦衷,她能想道继承家业,千秋万代,这么“聪明”的脑袋配上那么老实做事的性格,她怎么会不想摆烂。


    因为聪明的她看得出来,前景一片黑暗啊!


    周诲正因为知道冉灯这一点,所以反而不会对她严格要求,因为那样只会让她更加退缩。


    对于这样的冉灯,周诲给她出主意道:“看,你不是很清楚嘛!既然知道你父亲的希望,为什么不反过来给他画饼呢?”


    “结果还是要实现他的愿望……啊,画饼?”


    “对,你既然知道你父亲操心家族荣誉感,想要留下什么,那为什么不根据他的理想,稍微关心一下他的动作呢?比如说他在渊海做什么,正在使用的阵法……啊,不行,这个功课对现在的你还是太难了,”周诲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先说新来的那几个小家伙好了,他们的理想是什么?”


    “哼,他们想逼我成为师尊最出色的弟子,让阵法厅成为天灵派最被你看重的存在。”冉灯冷笑道,她那几个族人的想法,她用膝盖都能想得出来。


    “那就满足他们啊!比起让他们乱跑,随便给你拉来不必要的工作,为什么不先主动控制好他们呢?”周诲道,“告诉他们,你手头的工作是师尊最看重的,给他们描述更多更好的前景,给他们能够承受的最大的工作量,让他们没办法多想,但也别掐灭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学到更多东西,适时满足一些愿望,给一些萝卜。”


    冉灯听着周诲说这些,瞪大了眼睛——


    周诲看着冉灯道:“你看,这样你就是走在了他们所希望的‘正道’上,成为了阵法厅合适的领导者,冉家期待的继承人;你也将手里的工作分了出去,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自己获得了喘息(偷懒)的空间,不是两全其美吗?”


    说到这里,周诲突然的提问道:“按照这种标准,你知道怎么对付你父亲了吧?”


    “……我应该多写信给他,跟他讨论阵法,装作在努力的样子,试探并了解他的工作目标,家族状况,还有其他情况,预判他对我下个需求是什么,能轻松做到的就去做,不想做的进行前期预防,或者提前做出更好的选择,或者用其他事情改变他的主意,为自己争取空间……”冉灯快速的说道。


    周诲最喜欢冉灯这点,举一反三,教起来特别容易。


    冉灯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噗嗤”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周诲问道。


    “不,我没想到,有一天会是师尊在教我偷懒,”冉灯这次是真的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您明明是‘不倦’仙尊啊!”


    “没想到吧?”周诲也笑起来。


    师徒两个就这么笑了一阵子,最后冉灯道:“不行,笑累了。”


    她习惯性的去摸零食盒。


    其实冉灯早就辟谷了,不过她正餐可以不吃,却离不开零食。


    平时果脯肉干是不能停的,最近时常叼着奶茶,画图的时候也要嘴里含颗糖。


    周诲一向搞不懂冉灯这个吃零食的爱好是怎么来的,作为长辈,他觉得就算不辟谷,也该吃点正餐。


    “说起来,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周诲记得冉灯宴会前半在发呆,后半就干脆消失了。


    “我吃了的,”冉灯立刻知道周诲的意思,但她不想麻烦师尊了,“而且宴会也结束了吧?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你不会以为你大师兄那个胃,吃一顿晚饭就满足了吧?”周诲对冉灯眨了眨眼睛,“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大师兄的小仓库。”


    这么说着,周诲站起身。


    冉灯坐在原来的位置,仰头看着周诲的背景愣了愣,然后她跳起来抱住了周诲的胳膊,就像是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


    “好。”冉灯笑了起来。


    *


    周诲带着冉灯离开藏书阁,向着珍馐楼飞去。


    这个地方其实勉强算是宇文轩的地盘,因为亲传弟子中,只有他会利用这儿给周诲做饭——顺便给自己开个小灶。


    不过理论上,今天厨房应该没人。


    晚宴是在天堑山举办的,为了方便起见,应该所有人包括那位做饭并不好吃的厨子在内,全部都带着厨具去了天堑山,所以珍馐楼应该和藏书阁一样,黑漆漆,空荡荡的。


    可是,才走到珍馐楼附近,周诲和冉灯就看见二楼宴会厅的灯大亮着,昏黄色的灯光照着几个一看就不是人类的奇形怪状的影子倒映在窗格上,还有声音隐约从上面传来:


    “红中!”


    “八筒。”


    “碰。”


    “啧,老子今天晚上手气非常好啊!”


    “宇文轩,我信你才有鬼!”


    “那么我们赌个大点的怎么样?”


    ……


    如果是纯粹的妖怪在找乐子倒无所谓,但里面似乎混了个不该在的家伙。


    “大……”冉灯想要张口,却被周诲眼疾手快的施了噤声术。


    周诲在施法完毕后,才对冉灯比了个噤声手势,又在自己和冉灯身上施加抹消存在感和气息的法术,然后看着窗户上那张牙舞爪的影子眯起了眼睛:


    “呵呵。”


    ……这不是我的错!


    绝对不是因为我没吃晚宴,师尊怕我饿着带我来厨房的缘故,才撞见这一幕的!


    冉灯这样在心中自我辩白道,悄悄松开了抱住周诲胳膊的手,退后了两步。


    周诲已经无声无息的飞起,来到了二楼的窗户边。


    餐厅里面烟雾缭绕,酒气熏天,一群乱七八糟的妖怪完全保持不住人形,现出了巨大的原形,围坐在麻将桌前,其中也就背对着窗户的宇文轩还算有点人类的形状。


    旁边的妖怪笑话他:“你还敢赌大的?不怕被罚啊?”


    “师尊不会发现的,”宇文轩撇了撇嘴,“今天他要顾着那群小的,会不会发现我不在了都不好说,要不是那么没意思,我何必跑来这里耍。”


    “嗤嗤,你这是嫉妒了?多大年纪了,还黏着你师尊。”


    “你们不懂,”宇文轩双指夹住一块牌,沧桑的叹息道,“人生就像是一个圈,过了这个地想要的回都回不来了,需要珍惜当下,该黏……”


    宇文轩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注意到对面其他妖怪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却听见身后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珍惜当下的?”


    在听见这句话的头一个的字的时候,包括宇文轩在内,所有妖怪的身形“砰”的散成了云雾,试图向着不同方向逃走,遗憾的是,它们怎么可能逃得过一个渡劫期大能呢?


    当周诲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些烟雾已经像是倒带一样的回到了座位上,凝聚成了一开始的形状。


    尤其是宇文轩,他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抚住了他的头顶:


    “轩儿,你刚刚希望我只顾着你,对吧?”


    宇文轩僵硬的声音,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动弹了,只干巴巴的笑道,“不,师尊,我,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挺好的……啊啊啊!”


    *


    “啊——”


    第二天的早上,景宸君是被室友的尖叫吓醒的,他本来还陶醉在十月朝的美好一天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迎接他的却是奇怪的尖叫声。


    “怎,怎么了?”他慌张的问道。


    “山,山门上!”黄晓站在阳台上捂住吓变形的耳朵,惊恐的望着远方说道。


    本来景宸君还奇怪黄晓的样子,但他看清楚远方的景象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人?那棵树上挂着人?”


    “还有妖怪……”黄晓颤悠悠的补充道。


    新弟子们的宿舍正对着山门,尤其是那棵在秋日也开得正灿烂的桃树,这本来是美好的风景,但在上面挂上三四只血淋淋的生物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人形的那个,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好像打了个蝴蝶结,不知道人体是怎么弯曲成那个诡异的形状的。


    被吓到的自然不止是黄晓和景宸君,其他早起的弟子们也被吓到了,然后用尖叫吓醒了自己的室友,引过来一起被吓一遍。


    于是大清早的,所有新弟子都过了一遍SAN值检测。


    新弟子的嚷嚷终于惊动了每层楼的楼长——这是由天灵派的老弟子担任的,负责引导新弟子的日常生活。


    他们喝道:“你们嚷嚷什么啊?!”


    “可,师,师兄,尸,尸体……”小弟子颤抖着手,指着山门说道。


    “那个啊,是大师兄,”天灵派的师兄们见怪不怪道,“大概还有他的牌友……嗤,这次好像是被仙尊大人一锅端了啊!”


    “大,大师兄?!”小弟子们迷惑不解,他们看看那个扭曲的“尸体”,再看看旁边同样的妖怪,得出结论,“难,难道大师兄背叛师门被抓到了?”他们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集合叛逃,虐恋,□□为一体。


    “你们在想什么呢!”老弟子们不以为然,“大师兄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他被挂在那儿,无非是因为打牌打麻将而已……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昨天十月朝的报告会没做好,成绩不好才被挂的。”


    “成绩不好会被挂吗?!”小弟子们大惊失色。


    这比听见大师兄逆师还让他们恐怖哇!


    本来老弟子们还准备给这群新来的科普一下关于“大师兄被挂”之类天灵派的“常见景观”,但小弟子们的反应,让他们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他们对小弟子们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对啊,成绩不好当然会被挂。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每次门派大考都是考着玩吧?事实上,每年大考后,那棵老桃树上都会挂着一树的人,你们要是学会不够,不如早早的选一根比较顺眼的枝头比较好。”


    “!!”


    从那天开始,教习们发现自己班上的弟子突然勤奋了好多,后来搞清楚理由后,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纠正,甚至有个别教习为了自己的绩效故意扩大了这个谣言,导致该谣言直到年末的门派大考以后才终于被纠正过来。


    至于第二年心有不甘的弟子们趁着另一个大师兄被挂的机会跑去骗新弟子,形成了天灵派的某恶劣传统这件事,都是后话了。


    *


    在天灵派的弟子们因为大师兄的被挂而惶恐不安的时候,中境的修仙界,不,不止是修仙界,连凡人部落和妖族部落也迎来了轩然大波。


    说起来,修仙界的消息传播速度是个谜。


    托落后的通讯条件的福,有些消息可以传播得很慢,比如比较偏远隐世的门派至今都不知道不倦仙尊和逍遥宫最近一次的纠纷,当然也不知道商路被封锁的消息;但又因为修仙者只见有无数的通讯法术,一些消息传播的超级快:


    比如伴随着万兽堂的回去,不倦仙尊想要主持这届东境拍卖会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在小圈子内扩散了出去。


    十月朝的第二日早上,就有数百只的千纸鹤和符纸还有其他东西围绕着万合帮的帮主张鸿景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质问声:


    “不倦仙尊真的要主持拍卖会了?!”


    “万兽堂那群XX搞了什么?”


    “还嫌逍遥宫的威逼不够厉害吗?!我想要杀了燕白浪那个XXX又XXXX的X货!”


    原因无他,因为往年历届拍卖会的实际庶务工作,是万合帮负责的。


    第49章 计划通


    “万兽堂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张鸿景面对着一屋子不停嚷嚷的纸鹤和符纸, 趴在案几上,哼哼的说道。


    他是那么的苦恼,苦恼得要忍不住咧开嘴, 笑出来了。


    是的,笑。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万合帮帮主现在被夹在中间会很难受, 但其实张鸿景觉得万兽堂干了一件大好事:


    他终于找到理由不站逍遥宫了哈哈!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 万合帮作为中境最大的门派,同样受到了逍遥宫的胁迫,让他带头和天灵派断交。


    但和想都不想就选了逍遥宫,只在烦恼以什么方式可以用最小代价断交的燕白浪不同, 张鸿景并不想站队。


    毕竟万合帮和逍遥宫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


    万合帮作为一个基本由散修构成, 类似公会一样的松散门派, 他们在中境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没有万兽堂那种饲料一般的对外刚需,虽然在诸如拍卖会之类的公共事务会跟逍遥宫有商业合作, 但他们在中境内部有自己的渠道和共求关系, 某个程度和逍遥宫甚至是竞争状态的, 自然没有一定站队逍遥宫的理由。


    事实上, 万合帮内部团结一点的话,是可以趁机将逍遥宫势力赶出中境,取而代之的。


    可惜万合帮一点都不“合”。


    明明是扩展实力的好机会,但在逍遥宫切断商路以来, 今天听见这个护法汇报在边境跑商路的某某商队断绝了货源活不下去啦,明天听那个长老抱怨少了逍遥宫的经费资助, 某某仙城要出现赤字了,仿佛中境的第一帮派竟然是靠着逍遥宫活着似的。


    张鸿景就搞不懂了:


    当初他和这群人结交的时候, 大家也是爽快正直的好人,怎么当了几十年万合帮的护法长老,反而成了逍遥宫的马仔呢?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逍遥宫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大家都是从散仙一路上来的底层修仙者,张鸿景觉得他们门派应该是最知道逍遥宫以堕仙宫的名义干得那些破事的——其中高价炒作低价倾销投机倒把都是小的,甚至买卖人口偷猎灵兽炼制鼎炉都不算大事,他们为了提高修为在渊海深处搞得那几个“养殖场”“炼丹房”才是真正可怕啊!


    张鸿景自认不是正义凛然嫉恶如仇的好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跟逍遥宫对着干,连扒人家的黑料都不敢,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至少不能和逍遥宫狼狈为奸,成为对方的伥鬼。


    但这么低的底线,眼看得也守不住的样子。


    压力还不是外人,而来自他的亲友。


    说到底,还是张鸿景太弱了。


    身为中境最大门派的帮主,张鸿景只有炼虚期的修为,帮派内能制约他的长老有好几个,万合帮能建立起来,完全就是靠张鸿景在散仙中的人望而已。


    ——其实张鸿景自己都怀疑,万合帮能今天的声势,跟他以前以为的人缘好关系不大,而是逍遥宫需要一个门派来掌控中境的修仙界,又不想让这个门派做大,保持松散的状态最好,才选中了万合帮。


    只是怀疑归怀疑,张鸿景其实不太想知道真相。


    不知道的话,他还能自我欺骗。


    遗憾的是,逍遥宫封锁商路这件事却将张鸿景逼到了悬崖尽头,他只有两个选择可以选:要么站队逍遥宫,继续无知下去直到彻底成为逍遥宫的傀儡;要么拒绝站队,然后亲眼看看“人间真实”。


    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万兽堂的2X掌门不知道为什么跑去邀请不倦仙尊,导致天灵派起意主办这届拍卖会的事件,也就是燕白浪不在眼前,要不然张鸿景简直给他一个大大的亲吻:


    恩人啊!


    小弟能活下来,全靠大哥你了!


    和不愿意站队最后丢了小命比起来,只是一屋子纸鹤开会算什么麻烦?


    当然,劫后余生的开心归开心,表面的苦恼还是要装出来的,对万兽堂损人不利己行为的谴责也是要做给大家看的。


    正在纸鹤们吵吵嚷嚷的时候,万合帮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亲逍遥宫派的长老和护法一如既往的跑了进来:


    “帮主,关于和天灵派断交的决议你到底——”


    他们顿住了。


    因为在他们说到“天灵派”的时候,一屋子纸鹤符纸和其它东西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转过了“脑袋”,“看”向了门口这群人。


    虽然只是纸制品,但胜在数量多啊,所以场面还是很吓人的。


    那些长老和护法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推开门的那头护法甚至想再次把门关上。


    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那些纸鹤一股脑的冲到了这几人面前,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质问:


    “什么?万合帮要和天灵派断交吗?”


    “那拍卖会怎么办?!”


    “艹!现在局面已经够糟了!你们万合帮还想要撂担子不干了!?”


    “我XX个XXX万合帮!”


    这些优美的问候瞬间淹没了这几个长老护法,直到它们灵力彻底用完,化为灰烬后,这群人才被拯救出来。


    “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看见了,”张鸿景忧愁的说道,“万兽堂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去招惹了不倦仙尊,现在说什么断交,你们是想我死吗?”


    他这么说着,眼睛一热,两行清泪留了下来。


    想道至今的委屈,张鸿景哭得真情实感。


    如果他不是个胡子大汉而是清秀小娘的话,会更让人同情,现在却只让其他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张鸿景一边哭着,一边指派道:


    “黄老兄,你怎么看?”


    “我,我不知道!”


    “陈老弟,你愿意代为兄去向其他门派解释我们的苦衷吗?”


    “小,小弟资历浅薄,不堪派遣。”


    “秋长老,您德高望重……”


    “老夫……老夫最近正准备闭关,无法处理这等杂事。”


    顿时,所有人都退避三尺。


    在不倦仙尊没有出面的时候嚷嚷断交,和不倦仙尊出面以后还嚷嚷断交,那是两回事的,毕竟谁都知道,那位仙尊大人可不是好招惹的,他昨天能劈了逍遥宫,碾碎堕仙宫,今天将万合帮犁个七八遍,一定也不会觉得辛苦。


    只是这样并不等于问题解决了。


    尤有人不甘道:“那我们就这么屈服不倦仙尊了?”


    “你想要去拒绝仙尊大人吗?”张鸿景泪眼望去。


    那人连忙狗一样闪回到了人群中,而人群纷纷散开,谁也不愿意接这茬。


    张鸿景心中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依然一片愁苦。


    “当然,直接屈服也是不行的,”张鸿景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块大手绢子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叹息道,“这冬至拍卖会在我们中境已经有了几千年历史了,虽说在最初不过是散仙们自发的年底集会,近些年才有了起色,但作为中境道友们少有的可以聚在一起热闹交流信息交换所得的重要场所,就算是逍遥宫也是资助而已,我们不能就这么将主办权让出去。”


    “说得好!”一些人喝彩道。


    张鸿景抓住手帕看向了那些人:“所以,诸位,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去天灵山说理?”


    “……”


    人群顿时又哑了。


    张鸿景见状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不愿意去,只好我亲去了。”


    “帮主大义啊!”有人说道。


    他们看张鸿景的眼神像是看待烈士。


    “不过,只我们万合帮去,显得我抓着拍卖会的举办权不放似的,”张鸿景却又补充道,“不如多联系一些往年参与拍卖会的商家和门派还有供应方,让大家随我一起去,相信不倦仙尊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看见大家都在反对,或者就放弃了也说不准。”


    听他那么说,那些长老护法互相看了看。


    大多数人都以为张鸿景要拉人垫背,怕死的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就往后缩,还准备去告知相好的修士,让对方最近装作闭关不要接受张鸿景的任何通信请求,也有人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怪怪的,可也说不不上不妥之处,就是铁了心想要搅黄这件事的逍遥宫细作,对张鸿景的态度也挑不出毛病。


    就这样,组建“不倦仙尊说服团”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


    要说的话,张鸿景的人脉关系是真好。


    就算是“跟不倦仙尊说理”那么可怕的事情,他竟然还拉起了个千人团。


    而且中境修仙界有点头脸的势力都参与了。


    因此这个团队中不仅有中境比较大的仙城的管理者,也有中境比较出名的一些修仙者,还有中境几个最主要的商团的商人。


    当然,张鸿景也是小心挑选过的,他将那些一定会站逍遥宫的顽固份子给剔除了出去,留下的不能说完全不站逍遥宫吧,至少算是相对中立能够说服的存在。


    就这样,张鸿景带着一群人向着天灵派飞去。


    他们的第一站却不是天灵派本身,而是外围的无名群山——现在被称为“千星群山”的所在。


    没错,这也是秘境所在,就是之前不倦仙尊杀了刹那仙君,导致现在一系列“后患”的灾难起源地。


    张鸿景是这么跟大家解释的:


    “我们没有得到仙尊的邀请,算是贸然拜访。这么一大群人突然乌泱泱算怎么回事呢?要是被仙尊误会我们在胁迫他就不好了,所以先在人家门口略作停留,将拜帖送上,获得允许后,再加拜访。”


    “张道友考虑得很充分。”有白胡子老者点头赞道。


    也有挺着圆圆肚子的胖子皱起眉头:“不能找个合适的城镇吗?老陶我早年受了点内伤,吹不得山风。”


    张鸿景看了那胖子一眼。


    这可是个重量级人物,不管是物理上,还是身份上。


    这位叫做“陶竹”的胖子,别看外表不怎么样,却是个大乘期修士,还是中境最大商团渊海会的幕后老板,他们主要经营贩卖的是从魔神战场寻到的遗宝,属于逍遥宫都要客气对待的存在。


    张鸿景本来也没想到自己能招募到这位的,却没想到对方听说了“说服团”的事情,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还亲自前往,让人吃惊不已。


    在吃惊之余,张鸿景也担心此人是这次最大的变数,万一他是逍遥宫的……


    果不其然,他们还没到第一站,陶竹就开始发难了。


    张鸿景心中想法面上不显,他露出招牌的亲切笑容,想要解释一二。


    不过不等张鸿景开口,旁边千古山庄的五当家青阳轻离就展开了扇子笑道:“陶老板,您老没来过这附近吧?听我家弟子说,这秘境可比城镇有意思多了。”


    “呵,老陶我去过的秘境比你小子走过的路都多,也就你们这群小孩子才会觉得秘境有意思。”陶竹不以为然道。


    他确实是来找茬的。


    好在动机比张鸿景想得最糟的那种猜测要好很多。


    渊海会确实跟逍遥宫有深度的利益往来,但也是纯粹的利益往来罢了。


    陶竹也看不上逍遥宫暗中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不过他终年在中境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徘徊,看惯了各种黑残惨,已经麻木了,懒得理会而已。


    因此他不理解周诲总是逮着机会就把逍遥宫往死里揍的行为——就算把逍遥宫掀了又怎么样,还会有堕仙宫,堕神宫,神魔宫之类乱七八糟的再出来,倒是没了逍遥宫,商业资源无法整合,他家渊海会要多做不少工作。


    也不只是逍遥宫,陶竹对天灵派也看不顺眼。


    当年周诲拒绝了渊海会的招募,跑去东篱苑跟那群法术呆子一起混就算了,混着混着,还从遗迹深处捡了个小崽子回来。


    陶竹当时就警告周诲,这崽子不能养,养了一个就忍不住养第二个,养了第二个会有第三个,然后自己的人生就完蛋啦!


    周诲不听,结果现在好像一串的捡了四五个还是七八个回去?还为了这些小崽子搞了个天灵派出来,临到飞升了弄这些,不是瞎胡闹吗?!


    有了崽子,有了门派,就有了弱点。


    现在可不就被逍遥宫这个大吸血蛭给盯上了?


    这麻烦其实还是轻的了,就怕有人盯着他渡劫飞升的时候来一下子,那才是千年英名都失在一朝了。


    可周诲有多固执,陶竹也是知道的。


    所以陶竹根本不觉得自己可以劝好周诲,他就是觉得“说服团”这个称号挺合适的,所以他混在里面,一起去把周诲骂一顿了事,也算是见这故人最后一面吧!


    是的,在陶竹心中,周诲等于死翘翘了。


    某个程度上,陶竹挺有先见之明的。


    只是陶竹和周诲认识也很久了,大约从周诲金丹期第一次不知死活的闯入渊海遗迹的时候就认识了吧,那时候陶竹也不过化神而已,到现在也有几千年了。


    想到故人一一远去,其中有三分之二是自己作死的,陶竹就心中郁闷。


    他本来还发觉得跟着小辈们一路慢慢走走也不错,现在却不想遵守行程了,粗暴的对张鸿景道:“直接拜访天灵派也无所谓,不倦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他那么一说,就有人跟着起哄道:


    “是啊,陶老板的面子,谁会不给呢!”


    “就算是不倦仙尊大人,也一定不会在意的。”


    他们主要是队伍中的商人们,显然觉得渊海会的老板比不倦仙尊有价值。


    不过也有想要折中的老好人,之前赞张鸿景的那位白胡子老头就说道:“既然陶老板不喜欢秘境,也可以先去附近的城镇嘛!我刚刚看见不少散仙从外面飞过,想来附近应该有个挺大的仙城。”


    “这附近哪有什么仙城?”当即有熟悉这块区域的人反驳道,“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十万里荒山,没村没店的,没趣的紧,正如陶老板所说,早点去过天灵派完事。”


    “那我们走错方向了?”也有人有异议,“从刚刚就看见许多散仙从旁边经过,若不是有仙城在,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听到这些争吵,就有人好奇的向外望去。


    因为是“说服团”,张鸿景并不想太过张扬让不倦仙尊误会,所以使用得是普通的云车作为交通工具——当然,怎么说也是万合帮帮主,还有陶老板这种人物在,所以云车的外表虽是个普通的六鹤飞车,但实际上车里面是个有三层楼高,包括着数个大型议事厅,书房,休息室的大型空中移动别墅。


    而且一千多人不可能只在一辆云车中,这样的云车,万合帮准备了十多辆。


    光从云车内的规格来说,这一千多人挤一挤,车里也是住的下的。


    这十几辆云车飞翔在云端之上,算是非常显眼的存在了。


    不过车内的人们现在走到窗户旁向外张望,却发现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得很,不仅随时有散仙踏着飞剑从云端上掠过,还有其他更加华丽的云车,不同种类的灵兽等等,他们的云车混在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而且仔细观察的话,这些修士竟然都向着一个方向去的。


    张鸿景也往外看了看,就对陶竹等人笑道:


    “看来我们快要到千星秘境了。”


    “秘境?张帮主,你是说,那么多人是去秘境的?”人们难以置信问道。


    普通的秘境,可难得见到那么多人。


    那些被门派包场了自不必多说,只有该门派的弟子能去而已,即便是修仙界最大的几座仙城所附属的公开秘境,也不会在附近看到了那么修士。


    毕竟,秘境探索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就算是缺乏资源的散修,也不会每天都去,而且去秘境的散修们也不会在附近多做停留:受了伤的要进去回去疗伤;一无所获的只想回去休息;得了好处的也怕人夺宝,只希望快点回去洞府,所以秘境附近的修士们通常来去匆匆,不会多做停留。


    可现在从外面飞过的修士,不仅人多,还相当悠闲。


    他们不仅有在云间慢腾腾飞着转圈圈的,还有在云间停留,观赏云上风景的,还有索性聚在一起聊天的,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庭院里那么轻松。


    陶竹看见这个景象,都觉得有点奇怪:“难不成这秘境最近出了什么重宝不成?”


    也就是“秘宝出世”能引来那么多的修仙者了。


    但陶竹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如果是秘宝,他们不会那么悠哉。”


    不客气的说,如果有秘宝出世,人群固然聚集在一起,但那空气都该带着杀气的。


    “陶老板好见识,”张鸿景随口夸道,“附近自然没什么秘宝,其实秘境里的收获也不算太多,不少人单纯为了找点乐子才来,自然显得悠哉。”


    “在秘境找乐子?”陶竹表示自己年纪大了,没听过这个玩法。


    张鸿景也不解释,只笑道:“往秘境走,会更热闹呢!”


    几辆云车便向着下方山脉飞去。


    果然如张鸿景所说,越是靠近秘境,就越热闹了。


    但这种热闹也不同于大型仙城那种房屋鳞次栉比连墙接栋,行人骈肩接迹水泄不通的热闹,而是一种更加悠闲的热闹。


    只见千星群山早已不见当日荒芜的景象,数个精致的小屋或者座落在山峰顶端,或者散布在山腰上,和怪石嶙峋的山景搭配在一起倒成了不错的景观。


    那些修士从云间飞下来,就这样悠闲的飞向这些山间小楼,似乎居住于此。


    如果这些人去过另一个世界的话,会有一个更精准的形容:


    度假村。


    遗憾的是,这里的人们是没这个概念的,不是说他们不度假,而是只有富裕的人才有资格度假,他们会为此修建专门的山庄和行宫,却不会这么“平民”的聚集在一起。


    所以陶竹非常迷惑不解。


    他感到这附近灵气并不怎么浓郁,不合适作为修仙者洞府的样子。


    张鸿景看出了他的疑问,适时的解释道:“这不是他们的洞府,只是租住。”


    “租住?”


    “没错,听说仙尊大人给秘境规定了探索时间,一个人每日只有数个探索时辰,为了不浪费第二天的时间限额,又不想不停的飞来飞去,不少修士在附近租住了房子。”


    还有这种操作?团队里的商人们大为震惊。


    千古山庄的五当家青阳轻离则补充道:“因为想要租住的人太多,最近租金还涨价了呢!越是靠近秘境的房子越贵,听说都涨到五千灵石一个月了。你说他们图什么啊,都快赶上每月进出秘境的价格了。”


    “?!”商人们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们千古山庄不用担心这个吧?”张鸿景笑道,“听说你们和天灵派签了长契?”


    “只签了秘境的长契,没签租房的长契,亏了。”青阳叹息道,“生意那么好,难怪当初我们说想要买个山头,他们死活不愿意呢!”


    听他那么说,商人看外面的荒山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荒山,是灵石啊!


    有人吞了口口水,问道:“张帮主,我们是住这儿吗?”


    “当然不是,”张鸿景道,“我们要拜访是天灵派的不倦仙尊,至少也要住到千星堂里,才算回事吧!”


    他们这么说话间,云车从灵石(X)群山间穿过,来到了千星堂前。


    作为千星群山的主建筑,千星堂自是华美精致无比,就是在千人团面前,显得有点小巧了。


    当然,就和张鸿景的云车一样,修仙界的空间不是凭借外形可以判断的,访客们已经做好了这千星堂内部施过空间法术的准备了,没想到进去以后,他们依然大吃一惊。


    千星堂内部没用法术,而是很朴素的将山体掏空了。


    因此走进千星堂,就会看见整个山体内部呈现上尖下宽的圆锥结构,千星堂的大门位于圆锥的顶端,向下眺望,竟然深不见底。


    但这人造深渊并不会给人恐惧的影响,因为每一层不仅灯火通明,还有巨大的幻影横幅悬挂在楼层间,有些是漂亮的女修端坐在亭间,茶香缭绕的景象“一悲茶,一杯缘”;一些是帅气的修士凝神打坐的画面“堂内冥想间近日开放,长期会员卡八折优惠”;还有一些武器啊丹药之类的推广,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且修士们在楼层间跑来跑去的也挺热闹的,还有人拿着用传音术在喊叫:


    “五人团,两个剑修,缺一个丹修,也可以来个辅助——”


    “冰眼搬砖任务,有要做的没有?”


    “来一个御兽师!”


    “五级公会收人,要长期驻守的!”


    这景象看得访客们目瞪口呆。


    张鸿景自然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团员们呆站着,自然有早就吩咐好的万合帮弟子出来,带着不同团队往不同方向走去:


    “诸位,我们在这里定了住宿的房间,请跟我来。”


    “为什么这个秘境那么受欢迎?你们可以自己进去看看啊!我们为此预定了‘游客名额’,不危险的,就当游历了,还很有趣。”


    “千星堂内部的灵气很充沛吧?如果有兴趣可以体验一下这边修行。”


    “是的,大多数商铺是空着的,目前好像在招商。”


    他们很熟练的介绍道,显得比天灵派自家的弟子还要热情三分。


    而张鸿景则带着陶竹青阳这些身份最不容忽视的客人继续前进,还顺带介绍道:“外面的住宅虽然贵,但和千星堂内的打坐间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这里一个时辰都要一百灵石——不过,划得来,不仅灵气充沛,而且有仙尊的力量坐镇,不仅修士之间无法攻击不说,若是在这儿突破,甚至可以降低难度……据说有个妖族的天劫就被仙尊挡了一道。”


    “可千星堂内还不是最贵,真正贵的,其实秘境里的。”


    “没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浮岛,这里住一个晚上是数万灵石起步……陶老板,你怎么了?”


    张鸿景转过身,被陶竹吓了一跳。


    只见陶竹脸色发黑的站在那儿,肚子也比原来膨胀一倍不止,看起来要爆炸了似的。


    “我悔啊!”


    陶竹控诉道:


    “早知道小周诲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当初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下?!没让他加入渊海会,而去了东篱苑的!?我到底错过了多少灵石呜呜呜——”


    第50章 另一条路


    计划通。


    那些商人们果然在看见千星堂的时候, 就已经走不动路了。


    等到他们进入秘境后,会更舍不得离开吧!


    张鸿景想道。


    他此刻正坐在秘境浮岛上小楼的人皇套房当中——天灵派是这么给房间命名的——面对着一整面透明的琉璃墙,以及下方秘境中那层层叠叠的风景。


    这风景极美。


    毕竟是天道为天命之子和他的初恋白月光准备的初遇地点。


    ——是的, 莫悲的定位是初恋白月光。


    整个天道脚本里,除去一见面莫悲就以不能详写的方式送上大半修为, 又之后在门派中因此对主角另眼相待导致主角被霸凌,再以献祭师尊的方式成全他们的爱情之外, 在后面的剧情里,莫悲就不停的被入魔的双胞胎弟弟莫喜抓走,被妖兽抓走,被魔族抓走, 创造出正宫不在的环境范围, 让主角有时间跟红玫瑰黄玫瑰白玫瑰以及整个花园发展感情, 并因为自己有了老婆不得不遗憾的拒绝她们(什么都做了,事后不负责的那种)。


    直到天命之子即将飞升真仙界了,莫悲才被“救”了回来, 没几章在和魔族的战争中为了保护主角而死, 主角只能含泪将她的尸骸炼制了法宝作为“纪念”, 顺带用它协助自己和一路上跟随着主角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红玫瑰一起飞升, 但心中永远有了个“缺憾”。


    据说这段感情戏竟然还挺受欢迎的,在另一个世界的论坛提起莫悲永远带着党争——顺带一提,除去整个花园外,莫喜因为假扮双生姐姐陷害过主角, 倒霉的成为了党争中的一员,还在某次论坛投票中, 压过姐姐成了第一。


    周诲表示,这是什么鬼!?


    他在忘记了莫悲是他徒弟的情况下, 都觉得这玩意不忍直视,是偶然听见了相关影视剧片段会拿个耳塞塞住耳朵的存在,以至于具体经过听得断断续续的。


    哦,话题又扯远了。


    张鸿景当然不会知道这个秘境还会是某个“绝美爱情”开始的地方,他仅仅以走过五境六渊的修仙者眼光看,该秘境也做得极其精致。


    它就宛如一个精心设计好的盆景,以浅彩色的雪莹草为底色,乍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景观,但仔细观察的话,一个山坡,一个洞穴,一个小水坑都自成一个小世界,非常值得细品,也难怪修行者多数次出入都不会腻烦。


    不过这样的“盆景”养护起来也极难。


    它需要极多的灵气和相对封闭的空间,所以“小说中”,为了维持这个秘境,几个门派是每隔几十年才开一次,依然不能阻止里面生态的破坏。


    在遇到主角后,这秘境就更彻底完蛋了。


    里面超过两百年的灵植被连根跑走,超过四阶的灵兽全被杀死,核心也被毁掉,里面封印的魔物也被放出,被毁得一干二净,还不能责怪主角——本来就无法长久的维持下去了,为什么不在彻底毁灭前,让主角将里面掏空拿空呢?


    可现在,每天那么多的修行者进进出出,却没有真正影响到秘境生态。


    甚至灵气比张鸿景上次来的时候,还更浓郁了。


    是了,张鸿景在秘境开放后不久,天灵派还没有在浮岛上建造观景旅馆,这个秘境还不允许金丹以上进入的时候,曾经用特殊法宝压低自己修为,进来考察过一次。


    他没什么坏心眼,只想看看不倦仙尊是什么用意。


    毕竟这个秘境开放后,会有大量散修前来,作为散修最多的门派,张鸿景身为万合帮的帮主至少要确保自家成员的安全。


    那一次,张鸿景就被不倦仙尊的想法所折服,尤其是那可以模拟高阶战斗的体系,让张鸿景很懊恼自己修为还低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样的秘境。


    毕竟对散修而言,他们没有师父指导,只能胡乱修炼,凭感觉打造自己的法器,但有些功法练了再废也是无法中途放弃的,有些武器锻造了也是不能回到原来状态的,导致原本就缺乏资源的散修造成大量浪费,修行所需要的成本反而比门派弟子还高。


    因此,这种能模拟升级方向的秘境,别说能获得一定的材料,就是什么都无法得到,也会有一大票的修仙者愿意上门。


    张鸿景甚至有点意动的想要将万合帮控制下的几个秘境也如此改动。


    他最后没那么做,也只是因为万合帮内部势力太庞杂了,无论哪个秘境都牵扯着不同护法长老,就算得到了不倦仙尊的许可,也难以复制。


    但张鸿景知道,他都那么心动,商人们肯定更加如此。


    只要将他们带过来,然后利益就能说服他们。


    甚至,连渊海会的陶老板都那个表现!


    (虽然陶竹懊恼心动的理由和其他商人不太一样就是了。)


    “争取到了商会的支持,剩下的就是几个比较重要的门派和仙城负责人,”张鸿景眺望着风景计划道,“首先万兽堂现在是无路可走,肯定只能支持天灵派的,然后千古山庄的态度也很很有利这边啊,这样就有了两个很有利的基础盘,其他人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应该也能行,比较让人担心的其实反而是仙尊大人的态度,也不知道他是一时起意,还是说说而已……”


    但就算是说说而已,也要坐实了!


    张鸿景在心中决定道。


    如果不能趁着这次机会抱住不倦仙尊的大腿,他迟早会被迫选择逍遥宫,到时候就不是什么底线问题,而是自己的命能不能自己控制的了。


    他想要极力避免自己落到那种地步。


    只是张鸿景并不知道,他在这么思考的时候,他身后的影子在客房明亮的灯光以奇怪的姿态扭了一下,然后在影子的头部出现了像是泥沼中那样的水泡,这些水泡翻滚着,破灭着,几秒后,分别在影子的耳根和头顶出现了充满血丝的眼球,用无机质的眼神,盯着一无所觉的张鸿景。


    张鸿景还在盘算他的抱大腿大业:“不过听说仙尊大人对天灵派的护山大阵(?)做了改进,如果从万兽堂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话,不用仙尊大人亲自出面,就可以震慑他们!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于拍卖会举办本身……”


    没有逍遥宫,如果天灵派也只是挂名的话,这次拍卖会光靠万合帮,真的很难举行。


    虽说有几个势力有意向合作,但怎么看都有点可疑。


    张鸿景想到这个就有点头大。


    “算了,等真正见过仙尊大人,明了他的态度再做计划吧!现在说什么都太早。”重要的果然是不倦仙尊啊!


    张鸿景叹息道。


    他眺望着夜色中如同白雪版反射着光芒的雪莹草,苦笑着对自己道:“至少不要糟蹋了那么贵的房间,好好体验一下才行。”


    张鸿景拉过了一遍的蒲团,开始打坐。


    顿时,他感觉到了活跃而充满生命力的灵气在流动。


    这种灵气或许比不过修仙界几个有名的洞天福地的灵气浓度,但活跃程度,能凝练程度却比洞天福地还要高。


    张鸿景知道,这是秘境中的修士们带来的。


    虽然外面山景房和千星堂的打坐房价格很贵,但有个方式可以在秘境中过夜不会算时长还会反向增加经验值,那就是在不嗑药不使用外物的情况下“静心打坐”。


    打坐中的修士在凝聚自身灵力的同时,可以反过来加速周围灵气的流动,让灵力变得更加精纯,增加空间内灵力的循环,产生更有利于自己和他人修行的氛围,因此大多数门派都会有专门的“静心堂”“打坐间”之类地方,让弟子们集中打坐。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效果很有限。


    毕竟就张鸿景这个修为的修士都那么多的烦恼,更别说其他修士了,静心是不可能静心的,杂念必然一大堆。


    尤其是四灵根五灵根这些杂灵根,他们努力了半天,都无法接收到想要的灵气,难免心浮气躁,而情绪是能传染的,理想状态虽然是一群弟子都毫无杂念的打坐能加快对灵力的凝聚使用,但实际情况是,一个打坐房里有一两个心浮气躁的弟子就足以让周围一片弟子跟着焦躁起来,结果效率还不如一个人打坐。


    哪怕是一房间的天灵根,都无法避免这种情况。


    所以不少修士热爱嗑药,希望找个灵泉直接往上面一坐,那种情况基本上等于直接用灵力对着经脉猛灌,修为是能提高,不过对于凝聚灵力促进周围灵气循环就一点用没有了。


    换到这个秘境中,情况却产生了变化。


    这里的修仙者是为了探索来的,打坐能不能吸收更多灵力并不重要,所以反而能比较容易的静下心来,即使打坐效果不太理想也不会容易焦躁。


    更重要的是,就这么打坐着,还有面板在产生经验值呢!


    打坐两个时辰,看见自己的经验条涨了一截,回头就可以换个BUFF带着,谁都觉得美滋滋,就算是效率最差的五灵根坐了一晚上也不会觉得自己毫无收获。


    各种正面反馈加在一起,就让整个秘境的灵气变得活跃起来。


    当然,具体涉及到灵力的数值问题,还有更多的讲究,不过这不是张鸿景肉眼能看出来的了。


    张鸿景现在也不想思考这些深刻的道理。


    作为“人皇套房”的贵客,他位于秘境最高处之一,灵气最为活跃的地方,就算他的修为远远高于这个秘境的平均水准,在这种灵气氛围中,也一下子抛弃了烦恼,沉浸在了玄之又玄的世界中。


    他吸收的灵气,很快也反馈到了秘境中。


    这时候有人张开“灵目”的话,就会看见紫色的灵气形成了霞光,在张鸿景的周围凝聚成紫云,在填充着张鸿景的丹田的同时,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反哺着周围的空间。


    只是,好景不长。


    就在张鸿景难得的忘掉烦恼,沉迷修行的这一刻,他影子中那双倾斜的眼睛突然再次睁开了!


    而这一次伴随着这双眼睛的睁开,张鸿景的影子像是在蒸发似的,冒出一丝丝的黑气,在侵蚀那绚烂的紫色灵气的同时,也像是细丝一样,慢慢缠绕到张鸿景的身上,使得张鸿景的身体像是笼罩在毫无由来的阴影中,而且这阴影还越来越浓,伴随着影子的浓稠,那两只眼睛也在慢慢的挪动着,从影子上移动到衣服上,再从衣服上移动皮肤上。


    不过在它们真正碰触张鸿景的皮肤之前:


    “喝!”


    张鸿景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上泛起紫色的雷光,向着披覆在他身上的阴影和那两只倾斜的眼睛扫去。


    在雷光中,阴影顿时如同尘埃,瞬间一干二净,但那双眼睛眨了眨,猛然瞪到了最大,整个眼球几乎都凸了出来,上面布满血丝,下方如同视神经一般的红色血管也在快速蔓延,不仅紧紧的抓住了张鸿景的衣服,而且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到了张鸿景的身上。


    “啊啊啊——”张鸿景叫了起来。


    他抱住脑袋,原本的双目也布满血丝的凸出来,无数的杂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而且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他自己的声带中发出来的,正在取代他脑海中的思维。


    这一刻,张鸿景突然很清醒的认知道:


    他要被取代了!


    他要被那个发出杂音的所在取代了!


    巨大的恐惧顿时支配了张鸿景的身体,他甚至无法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谁暗算成了这个姿态。


    也就是这一刻,隐约有声音响了起来:


    “……噬心鬼?逍遥宫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这些呢!”


    伴随着这句话,一只手放到了张鸿景的头顶,顿时,刺骨的冰寒像是冰锥一般扎进了这位万合帮帮主的头颅中。


    冰冷,刺痛,但是醒神。


    张鸿景顿时觉得那恐怖的杂音离自己远去,也找回了些许思考能力。


    他看见自己身上燃起了青色的火焰,不仅不烫而且冷的刺骨,将那两只倾斜的眼睛烧(?)得颤抖起来,他看见那双倾斜的眼睛从自己身上落下,他看见一席白色的衣角不知道何时飘在自己面前,衣角的主人似乎正翘着双脚看着自己。


    “仙……不倦仙尊,救命!”


    张鸿景顺势哀求道。


    他最终没做出抱大腿的举动——主要是这个双腿的尺寸好像有点不太对头——只痛苦的抬起头,向上看去。


    张鸿景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银发仙人,只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异色猫瞳盯着他看,就像是在用爪子逗弄蟑螂的小猫那般无辜。


    “你没搞错吧?就这点问题,值得我师尊出来吗?”少年骄傲的说道,他弯下腰,毫无障碍捡起了那对眼睛。


    但张鸿景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对眼球想道:


    这能叫这点问题?那明明是一只魔物!


    张鸿景想要反驳,但这才注意到这少年竟然只有筑基期修为而已。


    自己个炼虚期修士竟然比不过筑基期……不对!这少年虽然是筑基期,但身上这灵火可不是筑基期能有的!就他感受到的成份,就有矿灵和阴灵?


    其中阴灵这种诡异的存在先不说,但矿灵啊!那是极品灵矿才有的存在,而且要作为本命法宝,非要将一座矿都送给对方不可!即使最富有的修仙家族对于自家最受疼爱的孩子,大约都做不出这种败家的操作来。


    不过这少年将不倦仙尊称为“师尊”?


    张鸿景顿时想起自己这次从万兽堂打听来的情报中夹杂的某条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现在似乎真用上了的情报——张鸿景迟疑的问道:“你是不倦仙尊最宠爱的小徒弟,莫喜?”


    那少年明显愣了愣,接着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起来。


    “你很有眼见嘛!”莫喜开心的说道:“没错,我是莫喜,我师尊最宠爱的小徒弟!”


    莫喜心情一好,就主动解释了自己出现的理由:“现在这个秘境的调整姑且是我在管,所以检测到灵气循环出了问题,我就过来了。”


    “……这秘境也归你了?”张鸿景惊讶道。


    明明是二徒弟弄到手的秘境,转眼送给了小徒弟,也太偏心了吧?


    莫喜转动着眼珠问道:“你对我们天灵派的办事规章有意见?”


    他才不承认呢!他在给他家二师兄打白工。


    主要是前段时间新弟子太多,门内事物暴增,那些细小的庶务不可能麻烦周诲,大徒弟宇文轩又是不靠谱的性子,那些庶务就全部落到了天灵派实际上的二把手曲千星头上。


    曲千星暂时顾不上秘境管理,就丢给了莫喜。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小师弟你是门派的一员,享受权利就必须履行义务,听师尊说,你在这方面颇有才能,就交给你负责啦!报酬?没有的,不过这里的收入我会归类到天灵派的财政中去,你不会想让师尊失望吧!”


    可恶的曲老二!


    只晓得收税的黑心管家婆!


    如果不是师尊内定了那家伙当下任掌门,要求自己辅助他!而且这个项目虽然平时不发月钱,但年终应该足以让对方给他发个大红包,要不他才不要理呢!


    莫喜屈辱的想道。


    张鸿景倒是不疑有他——人师尊连矿都给了,给个秘境算什么呢——他却没有错过对方透露的重要信息:“灵气循环被检测?”


    而且,自己这边一出问题,那边立刻就检测到了,是因为自己是“贵宾”,正好被看到了呢?还是时时刻刻都监测着的?


    一般来说,大概是前者?


    张鸿景那不想知道黑暗真相的毛病又犯了:“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秘境的秘密……”


    “也不算秘密啦,这秘境每天要进出那么修士,他们用掉多少灵气,提炼了多少灵气当然要实时计算出来,”莫喜大大方方的说道,“你不会以为这秘境怎么糟蹋都能随时再生吧?”


    “我以为仙尊施了什么法术。”张鸿景呆呆道。


    “至于吗?就这个秘境?”莫喜笑了起来。


    张鸿景却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觉得莫喜就算有办法控制这个秘境,也是用了周诲给的什么法宝,就如同他刚刚烧掉自己身上邪物的火焰一样——这个想法倒也不算全错,毕竟基础的‘秘境系统’是周诲做出来的,监控数据,实际策划的是莫喜而已。


    但这和周诲自己直接控制策划又不同。


    毕竟周诲只要将基础做出来,就可以将自己那部分算力(X)转到其他地方去了,后期管理有徒弟们负责,他只要偶尔看看,确认大方面不出错就行。


    这种细微的分别,是没必要跟张鸿景说的。


    张鸿景也没胆子打听。


    莫喜处理完张鸿景身上的异常,转身就想离开:“既然BUG解决了,我也回去啦!”


    “等等,莫道友!”张鸿景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莫喜的衣摆。


    他也是厚着脸皮把莫喜叫做“道友”了。


    但既然对方是“不倦仙尊最宠爱的小徒弟”,什么修为,什么年龄,什么辈分,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鸿景急切道:“莫道友,作为不倦仙尊最看重的弟子,您一定知道的吧?仙尊对于我们的拜访到底是什么态度……”


    显然,张鸿景的人缘好并不是偶然。


    只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看出莫喜最自豪于自己是“仙尊最宠爱的弟子”这件事了——当然,这确实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不过莫喜显然也不会两句好话就能哄好的。


    “放心好了,我师尊接到了拜帖,已经准备见你了,”莫喜先告诉对方了一个好消息,但随后他就似笑非笑的看向张鸿景:“但你确定还要见我的师尊吗!就刚刚发生了那种事以后?就不怕逍遥宫真的杀了你吗?”


    “……就算没这件事,逍遥宫也想杀了我吧!”张鸿景咬牙道。


    他并不觉得刚刚的怪物是个突发事件。


    至少不可能是最近中招的。


    毕竟自从没有立刻答应逍遥宫的站队要求后,张鸿景就日日担心逍遥宫会对自己下手,每天对自己做了几十道的防御措施,而且他对自己的手段有点自信,在这种程度的警戒下,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想要暗算他,张鸿景也自认会有一定程度的醒警。


    可是刚刚那只魔物,却无声无息的突然冒出来了,还专门挑选了打坐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秘境中的灵气足够纯净,足够活跃,导致那丝魔气在这种氛围就宛如有人突然放了个臭P那么张扬,他搞不好真就中招了。


    张鸿景确信,这只魔物绝不可能是最近才黏上他的,而是无声无息以种子的形式,在他附近潜伏了很多年。


    换句话说,逍遥宫很早就想要对付他了。


    “那倒不是,”莫喜却替逍遥宫解释道,他在堕仙宫那么多年,对这一套流程很熟练,“噬心魔算是比较珍贵的魔物了,它可以寄生在人影中几百年也不被察觉,只会被特定的情绪唤醒——比如你确定要和逍遥宫逆道而行了——只有这时候它才会对你的魂魄取而代之。换句话说,你一直老老实实的,逍遥宫并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那种活着,不是等于死了吗?”张鸿景哭丧着脸道。


    莫喜听他那么多说,眨了眨眼睛,回到在张鸿景面前了坐下来:“所以,你希望我师尊救你?”


    “要说没这个想法,肯定是说谎,”张鸿景干涩道,“但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求仙尊无缘无故的助我,至少给一个机会。”


    “态度不错,”莫喜笑道,“你目前也做得不错,如果你可以帮忙我们把这次拍卖会搞好,我倒真可以帮你去师尊那里求求情。”


    他在这里故意卖了个好。


    不,准确的说,莫喜愿意来,自然就是因为张鸿景目前的行为已经让周诲很满意了。


    不过不说这个卖好,张鸿景对于莫喜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已经欣喜若狂了:


    “把拍卖会搞好……也就是说,仙尊并不是一时起意说着玩?”


    “我师尊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莫喜皱眉道。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张鸿景激动的快哭了,“但仙尊有意愿举办,和没有意愿举办,是两回事啊!”


    “至于吗?你们缺货缺到这种地步了?”莫喜好奇道。


    “货物?这还是小问题,”张鸿景摇头道,“真正大问题,还是商道啊!”


    *


    “商道?他想要说的是商品运输吧!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周诲听了莫喜的叙述后,点了点头说道。


    莫喜惊讶道:“师尊也觉得是大问题啊!”


    “路不好走啊,”周诲颇有些怀念的说道,“我也是到了炼虚以后,才可以基本上没有障碍的去往各个地方的。”


    这个问题和通讯问题差不多。


    在修仙界,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交通不是问题,眨眼间他们能横穿一个大陆,但对凡人和低阶修仙者来说,交通是个大问题,动不动就能要命。


    甚至因为各种妖兽灵障之类环境的影响,人类想要修条路,会比另一个世界难上数千倍,所以五境中只有北境形成了大一统的庞大凡人帝国,很大因素是因为他们地理条件优越,且修仙者众多,对妖物形成了制衡而已。


    反过来说,中境就是条件最恶劣的存在。


    不说其他困难,单纯因为过去魔神战争形成的灵力风暴,就导致连修仙者都无法做到安全的在空中飞行,周诲那句“炼虚期以后才能没有障碍”其实是一句炫耀,其实在没有足够准备的情况,就是大乘期也不敢贸然穿行中境的中心区域。


    在空中能飞的都那么难,要在这块大地开辟能走的路,自然也不容易。


    “知道历届的冬至拍卖会为什么在东南方的风清城举办吗?”周诲问道。


    “因为那里有最大的通往其他区域的传送阵,”莫喜不假思索的说道,“但是,今年逍遥宫封锁了商路,那个传送阵也不是很有必要,换个地方举行不难吧?”


    “相反,难极了,”周诲缓声道,“正因为传送阵在那儿,所以无论谁想要离开中境,都会往那个方向走,所以才开辟了无数条商路往那个方向,但要临时改在其他地方,就没有路了。”


    毕竟,那些商路是用世世代代的血铺出来的。


    “……这样说,我们只好去风清城举办拍卖会?”莫喜问道。


    “那也不用,”周诲道,“我还知道一种办法。”


    “师尊要出手吗?”莫喜激动的问道。


    “不,不是我,”周诲摇了摇头,“是你的大师兄。”


    “唉?大师兄?”


    “是的,去把他叫过来吗?”


    莫喜却磨磨蹭蹭了起来,且不甘心的问道:“师尊,你就要把他放下来了吗?”


    大师兄这次才挂了五天啊!


    相对以前的惩罚,也太少了!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