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宇文轩的储备粮
最终宇文轩没能立刻下来。
不是周诲也觉得只挂了五天时间太短, 而是宇文轩自己作的。
他自己也觉得五天太少了(X),机智的大师兄根据往日被挂的经验,猜测到他家师尊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安排自己去做, 竟然拿乔了起来。
“我不下去!”宇文轩用傲娇的口气说着一点都不诚恳的反省台词,“我在十月朝辛辛苦苦为全门派做了一天的饭, 就晚餐后稍微玩了一下,也没怎么赌, 就被师尊挂了上来,确实需要反省!”
大师兄,你要不要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再来作?
莫喜心里吐槽道。
他躲在师尊的身后,并不想看树上的大肉虫子一样的宇文轩。
就连陪同被挂的几只妖怪都觉得受不了:
“宇文兄, 你这是在反省吗?”
“好好跟你的师尊道歉!快说下次不敢了!”你愿意挂着, 我们再挂下去可要被风干了!
也有直接跟周诲求饶的:“仙尊大人, 小妖知错了!下次绝不和宇文兄打麻将……打牌,以及进行其他涉及赌博的行为!小的发誓!”
“仙尊,我冤枉啊!我只是后山的一只普通老鼠精, 被胁迫才来的, 并不是我真想赌!”
“是啊, 我们是逼的~~”
顿时, 树上一片求饶声,就宇文轩“硬气”的抬着下巴,只用眼角偷瞥周诲。
周诲被他气笑了。
“行吧,你既然想要反省, 就别下来了。”
周诲如此说道,一挥袖子。
宇文轩听见自己已经粉碎的腰骨咯吱作响, 竟然又被打了个结,更加牢固的捆在树上了!
莫喜在旁边都露出了牙酸的表情。
周诲没这么对其他妖怪做。
——除了蛇妖和龙族, 其他妖怪也受不了这种打结啊!
那几只倒霉陪同被挂的妖怪不仅没被打结,还像是树上熟透的桃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不过这些妖怪皮厚肉糙,并不介意这么被砸几下。
它们却也不敢立刻就爬起来,而是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跪拜在周诲面前,老实道:
“谢仙尊饶命!”
周诲也没让它们免礼,只挑眉问道:“说起来,你们既然总和宇文轩赌博,应该时常出入珍兽苑吧?知道有哪些弟子常被叫去干活吗?”
说到这件事,周诲也有点恼火。
规则上,所有弟子被分在不同地方干活是会登记的,以曲千星的细心,这部分也做得很好,所有弟子在任职调值都记录得很清楚,甚至时常调查弟子们对自己岗位的满意度。
唯有珍兽苑,这部分记录含糊不清。
主要是大家都不想去珍兽苑,所以不会主动报名,而宇文轩也不介意,反正他需要人手的时候,就跑去不言宫或者其他部门随便抓人,薪水有没有结算都不知道,那些弟子也不愿意去登记——估摸着那些弟子的想法是:被抓取打零工已经很倒霉了,万一登记了就算珍兽苑的了,那岂不是在那恐怖场合困一辈子了?
所以要搞清楚珍兽苑的状态,还是宇文轩本人最清楚。
现在周诲问宇文轩的几个赌友,它们也懵懂的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其中一个憨憨的大个子妖怪说道,它是一头黑熊精,“我和宇文轩不算好,偶尔一起玩牌而已,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另一只相对机灵一点的瞪了黑熊精一眼,却也说道:“仙尊啊,我们虽然总和宇文兄一起玩,但大体在珍馐楼,珍兽苑那种地方……我们这等修为的小妖怎么敢靠近呢?”
“哦?”周诲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感觉到仙尊身上隐隐透出的灵威,这些妖怪中最小的那只,也就是自称老鼠精的那只叫了起来:“仙尊大人!小的知道!”
“短尾巴你——”宇文轩顿时喝道。
周诲眼睛都不看的抬起手,上面“噗”的一声,宇文轩就没声了。
倒是一层血沫落了下来,淋得妖怪们一身都是。
几只妖怪顿时连发抖都不敢了,僵住了原地。
周诲对老鼠精微笑道:“继续说。”
“虽然,虽然小的们在珍馐楼打牌,但宇文大人的那几只奴仆——不,弟子,是要来珍馐楼拿饲料的,所以小的们记住了他们。”老鼠精回报道。
“很好,”周诲总算满意了,“把他们叫过来。”
*
老鼠精的办事效率很快,只一刻钟后,就有三四来个弟子被叫到了周诲面前,据说是宇文轩比较中意的奴……弟子。
周诲第二次的被气笑了。
“物以类聚”这句话真是有道理的。
学霸通常和学霸一起玩,学渣通常和学渣一起玩,而宇文轩找来珍兽苑干活的这几个,就是彻底的渣渣。
作为“老师”,这样评价自己门派的弟子不好,但客观事实如此。
这几位并不像是秦弦和余琮那样,内门考试或者门派大考没有考好,是因为有自己的选修方向导致严重偏科,也不是像关业或者周诲这样,灵根不好先天不足,他们就是很均衡的那种……学渣,渣得非常全面的类型,即使周诲的试卷是根据考生的个人特长进行喂题的类型,也找不到一个擅长点的那种。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全笔试的基础上。
要知道,修仙是会对身体天赋进行补强的啊!
除去修体入门的,大多数修士进入炼气期和筑基期后,为了更好的修行,最初得到补强点的都是“记忆力”和“理解力”,这也意味着修仙者们会比凡人更容易学习。
——这也是很多文盲出身的修士,在入门以后,很快就能识字,并且能掐会算的原因。
这样笔试还考不好,就很让人怀疑他们脑袋里是不是有脑子。
更不用说,周诲目前还没有进行实操考试——按照他的教学计划,要等明年开春再进行——如果有实操,这几位的成绩会更加惨不忍睹,彻底告诉老师:绝望吧!这天下就是有什么都学不进去的人!
宇文轩到底是怎么将这几个人挑出来的?
周诲扶额道:“行吧,你们带路,去珍兽苑。”
“是,仙尊。”弟子们很恭敬的问道。
好在这几个学渣态度还不错……不,并不好,其实如果是单纯的混子,不愿意去学还不至于让老师那么绝望,就是态度也很好,却依然学不好,才更让人绝望。
几人就向着珍兽苑走去。
莫喜小心的跟在周诲身后。
他也很好奇。
珍兽苑位于天灵派的后山,也就是偏向天堑山的方向,虽然被称为“后山”,但不要说相对于高耸的天堑山,就是相比前方的天灵山脉的几座主峰,都只能算是平缓的小山丘,也因此,灵气被山脉所阻拦,聚集在前方的山谷中,后山灵气稀薄,倒是被天堑山所阻隔的瘴气向下沉淀,形成了一个不合适修行的灵气死角所在
修仙者习惯了灵气,再到这种灵气缺乏环境中去,会觉得自己六感被封了一块似的,非常不安,所以等闲不愿意靠近这种地方。
这儿其实也不合适饲养灵兽。
宇文轩却将这里选做了“珍兽苑”,还将自己洞府放在了这儿,这一直跟“大师兄折断了脖子挂在树上为什么不会死”“他真的是个人吗”一样,是莫喜心中不解之谜。
这个不解,其实在这段时间还达到了高峰。
因为莫悲的“一悲茶”开始营业后,需要大量的珍兽奶,还有因为食堂伙食太差,大师兄为了堵住弟子们的嘴,给全门派提供了兽奶,都导致了大量需求,虽然吧,宇文轩好像用什么方式搞到了万兽堂那边的门路,但对方在门派内势力明显不太大,所以不足的部分,还是由灵兽苑提供的。
可灵兽苑的杂役弟子甚至连固定名额都没有,怎么提供的呢?
莫喜好奇很久了。
不过不解归不解,莫喜没有那么强烈的作死心情,去一探究竟。
如果没有周诲的亲自带领,莫喜作为“最受宠爱的小师弟”,也不会轻易靠近宇文轩的洞府,还有他的珍兽苑的。
事实上,周诲也不会轻易去珍兽苑。
理由当然和莫喜不同。
主要是当年周诲从宇文轩那里强行拿走了他准备吃掉的那颗蛋——也就是后来孵出了路书泷的那颗——宇文轩哭着大闹了一场,表示师尊不尊重他的“隐私”。
其实宇文轩就没什么隐私,他小时候因为太皮,周诲担心他跑丢了,让他全天穿着十二时辰带定位跟踪监视功能的衣服配饰,宇文轩也没见得有什么不满,但周诲只是换掉了他吃饭的那只碗,宇文轩愣是闹了三天。
而不能吃掉龙蛋这件事,足够宇文轩闹了三个月还没停的。
周诲被他吵得头痛,遂答应再不碰他的食盆,看也不能看里面是什么,这个“尊重”保留下来,就成了现在的珍兽苑。
换句话说,那就是宇文轩的食盆。
周诲其实也是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不去看里面的。
但这次,他猜测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在宇文轩的食盆(X)珍兽苑能找到,所以特地过来了一趟。
当然,不管宇文轩有什么意见,周诲一定想做的时候,是做得到的。
一行人就这么走进了珍兽苑的大门——实际上,也是宇文轩洞府的大门。
“什么啊,比想象中的干净(普通)。”
莫喜有些失望的嘀咕道。
其实说普通也不太对,这个洞府的构造明显是按照周诲洞府的构造全部复制的,甚至连一些家具的款式和摆设都差不多。
但周诲那边干干净净一无所有,除了书架上略满一点,其他地方都透着一股“没有世俗”的欲望的感觉,而宇文轩相反。
他这边的地板上,案几上,墙壁上铺陈着各种各样的软装,诸如五颜六色的地毯啦,丝绸坐垫啦,漂亮的桌布啦,充满了对生活的的热爱(X)的感觉。
莫喜甚至觉得这里比他那个填充着各种昂贵华丽物品的洞府要舒服,还要熟悉的感觉。
恩,熟悉?
觉得舒服就算了,为什么会熟悉?他根本没有实际进来过啊?!
……一定是因为摆设跟师尊洞府相似,才产生了这种错觉吧!
话说大师兄这是什么毛病,为什么要选和师尊洞府一样的格局和家具啊!从蒲团桌布这些来看,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风格吧!
莫喜心中满满都是吐槽。
周诲不感兴趣的四周看了一眼,向那几个弟子问道:“那些动物都养在哪里?”
“这边。”
弟子们向着一边的通道走去。
莫喜的吐槽卡在了嘴边,他瞪大眼睛问道:“书房?”
如果完全按照周诲的洞府布置的话,那个通道后面是书房没错吧?
结果(看起来)也确实是书房。
而且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堆满了满是卷轴和书本的书架,其他装饰对风格的改变不大的缘故,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像是周诲的洞府。
在走过通道,看见书房,尤其是正对着门的案几的那一刻,莫喜甚至看见“师尊”披着银发坐在案几后面,手腕上系着金色的锁链被,脸上却带着从没有过的刻薄和愤怒,瞪着他问道:
“莫喜!我要你找的____呢!”
莫喜顿时腾起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杀意,想要杀了……
“喜儿?”
这时候,温暖的手掌从他的头顶抚过,莫喜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用还没有收敛杀意的眼神向着旁边看去,就见真正的师尊正温和的凝视着他,嘴角那抹淡然的笑容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变化似的,让莫喜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再看那案几,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我刚刚似乎产生了一些幻觉……”莫喜有些迟疑的说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倾诉,毕竟那个场面也太诡异了,莫喜发誓自己从没有对师尊有任何不敬的想法,还是杀意!
“幻觉?”周诲没怀疑什么,只说道,“应该是幻香的作用吧?你修为太低,确实很容易受到影响。”
“幻香?”
周诲不提还好,听他那么一说,莫喜果然闻到一股浓郁得近乎发臭的味道,熏得他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大师兄这是什么品味啊!”莫喜抱怨道。
“应该是为了遮掩他饲养得那些动物的味道,”周诲解释道,“以免有些凶兽闻到彼此的味道起冲突。”
“啊,那些动物在哪里呢?”莫喜惊讶道:“比如说我们喝得那些兽奶?”
怎么看书房都不像是能养东西的地方。
“是夔牛的奶,”有弟子说道,“莫师弟,请看这边。”
那弟子领着莫喜走到了屏风前。
那是个和周诲书房类似的白屏风,但当微风吹过,就看见屏风上出现了草原上特有的波浪状的纹路,而在纹路中,影影绰绰的露出了几千只牛群的身影,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他们如同雷鸣一般的叫声。
“原来不养在这里的,”那弟子解释道,“但最近常要取奶,所以宇文师兄让我们将牛群转移到了比较方便的地方。”
他问道:“莫师弟,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还可以进去啊!”莫喜惊讶道。
他随即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要是无法进去,怎么获得夔牛奶,总不能赶出来一只一只挤奶吧?
莫喜还真想要进去看看,于是转头看向周诲,想要先得到师尊的允许。
结果他发现师尊站在屏风后面的书架便,正慢慢的展开书架上的画来看,似乎在找什么。
恩,书架上的画?
莫喜看了看屏风,再看了看那些应该都是画的卷轴,突然有了可怕的猜想:“难道那些都是大师兄饲养的?”
“对,书架上的都是宇文师兄的养殖场。”引路的弟子敬畏的说道。
不过他们看向书架的时候,脸色有些发青,显然这些“画卷养殖场”没给这些弟子留下多么好的回忆。
莫喜对此不以为然。
倒是看着周诲翻找那堆乱七八糟的画卷的样子,莫喜顿时就放弃了看什么夔牛的想法,而是凑到了师尊身边,甜甜问道:“师尊,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
他这么说着,就捡起一张画轴,发现跟屏风一样是白色的,光用眼睛看不出什么来,又似乎不是夔牛草原那样以风作为识别条件。
莫喜没耐心辨认,就将自己的扫了神识扫了进去。
“等等——”
周诲看见莫喜的动作,当即拎住了莫喜的脖子,将他的神识抓取了回来。
也亏得周诲动作够快。
因为就那么一瞬间,莫喜感受到一阵腥风,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就感觉到巨大的爪子从自己面前扫过。
而当周诲将他抓回来的时候,莫喜脸上已经出现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
莫喜呆站着,似乎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的弟子们倒是很习惯这一幕了,立刻采取了应对措施:
“药,快拿药过来!”
“我记得被朱厌抓伤……对了,药在这里。”
“莫师弟,抹一点吧,脸很快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周诲没有特地为莫喜疗伤的意思,只看着这些弟子习惯的动作,有了不太好的猜测:“宇文轩不会连这种凶兽都让你们去喂吧?”
“是的,仙尊。”弟子们低头道。
你们怎么不死的?
周诲差点就那么问道了,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翻找自己的记忆,回忆了一下这群弟子关于机缘题的分数——
所谓机缘题,就是题目不知所以,答案也不知所以,其实问答之间根本没有关联的题目,这种题目用思考根本无法解答,“正确答案”其实靠周诲临时丢骰子决定的。
没错,这就是纯粹考察“幸运”的题目。
为了避免弟子用“机缘”作弊,周诲对试卷上的选择题做过特殊处理,不会做的题目瞎选只会选到错误答案,唯有“机缘题”是看弟子的幸运值的。
而眼前这几个弟子,“机缘题”的得分竟然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不过想想也是,一无所长还能走上仙途,本来就是大机缘了。
“……你们做得很好,我以后会让宇文轩改进喂食方式,保证你们的安全。”周诲对这些弟子勉励道。
不是,仙尊大人!
那么危险的工作环境,你不救救我们吗?
几个弟子哭丧着脸想道。
周诲只想利用这群欧皇:“既然你们那么熟悉,帮我找找‘巨龟’在哪里吧?”
宇文轩这边的画轴根本乱塞,连个标签都没有,想要找什么简直是大海捞针。
“好的,仙尊。”弟子们哭丧脸道。
“找书架这边的,”周诲当然不会像宇文轩那么不负责,他将没有凶厉气息的画轴抽了出来,放在一个书架上面,“这些是安全的,至于不安全的……我让宇文轩处理一遍再说吧!”
“是!仙尊。”弟子们顿时松了口气。
莫喜在旁边看着,却又忍不住伸出了小爪子摸到了一个画轴,将神识投了进去:
师尊说这边是安全的,所以我看看应该不要紧……哇!
莫喜瞪大了猫眼,他看见蔚蓝色的海洋,还有漂浮在海上的孤岛——不,那些不是岛屿,而是一只只的大乌龟!
“师尊!我好像找到‘巨龟’了!”
莫喜顿时收回了神识,惊喜的对周诲说道。
周诲却正震惊的盯着一个画轴:“他怎么弄到这个的?”
“什么?”莫喜踮起脚,凑过去看。
光看画卷的话,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画上没有什么具体的动物,只能看见一整面的纹理,看起来像是羽毛,又有点像是鱼鳞。
不过莫喜不久前才吃了个大亏,自然不敢随意将自己的神识放进去了。
“这是什么啊,师尊?”莫喜好奇道。
“好东西!”周诲看着这幅抽象的画轴,难得语气有些激动,“我原本只想要用巨龟,但如果是这个的话,将五境六渊所有生物集中起来开个酒会都不是问题!”
“话说,宇文轩怎么弄到这个的?”
周诲又有点疑惑。
*
桃树上,扭曲的人形正高高挂着。
他看起来不仅扭曲,而且还有血流顺着脸颊流下,双眼也紧紧闭着,呼吸微弱,眼见似乎快没气了的样子——如果他没有突然打了个喷嚏的话:
“啊啾!”
“起风了?”
伴随着这个喷嚏,宇文轩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附近晃动的树枝,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似乎准备继续睡下去,只是这时候他在风中闻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味道。
宇文轩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像是鲤鱼一样在树上抖了抖,身体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扭断的身体竟然有点被拉直的感觉。
可惜这次周诲扎成的蝴蝶结的太紧实了,宇文轩一时间并无法解开这些结,从树上跳下来。
宇文轩只能拼命的转过头,对着门派内大叫道:
“师尊!我错了!别动我的储备粮啊——”
“那是我能吃下半辈子的储备粮——”
风越来越大,将他那悲伤的声音送出去老远老远。
*
“起风了。”
张鸿景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喃喃自语。
此刻他们的云车差不多到了天灵山脉区域的外围,但茫茫白雾拦住了视线,即使有风灵根的修士做法,也无法将雾气吹开,直到刚刚,才有一阵风吹过来,依稀是天灵山的方向,却依然没有将雾气散开。
不会是仙尊生气了吧?
尽管张鸿景不觉得不倦仙尊会那么小气,但他有点心虚是事实。
他在受到袭击的当晚就如同莫喜所说,得到了天灵派的回应,允许他第二天到访,所以为了表示礼貌,他们这行人在中午就该到达天灵派的。
没想到的是,团队的商人们沉迷秘境,不,也不只是商人,应该说大多数“说服团成员”都一个晚上没睡,在秘境里待了通宵——旅客身份是不限定时间的——还有办了长期会员卡,试图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进行秘境试炼,搞得张鸿景把这些人全部聚集起来,又花了不少时间。
就这样,大家还依依不舍,恨不得在秘境住个十天半个月,进行长期考察的样子。
不过如此多的人心态发生了变化,其他人也不全是傻的。
张鸿景到底是以“说服不倦仙尊”为借口把这些人召集来的,结果搞得好像招商会似的,自然有人怀疑起张鸿景的动机来。
比如眼前这位血魔殿的大弟子。
“别转移话题,张帮主!”他高声质问道:“你不会是为了跟天灵派结盟,才以‘说明’为名义拉我们来得吧?”
“怎么会呢?白道友,”张鸿景虽然确实是那么想的,但却不能直接那么说,否则万合帮自己就能先内乱了。
为了稳定住“内贼”,张鸿景还要装出中立且被迫的样子。
他委屈道:“我的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跟天灵派结盟呢?”
“哦?我可听说你一直迟迟不愿意跟天灵派断交呢!”那个‘白道友’说道,他不等张鸿景解释,就冷哼道,“无所谓,等下到了天灵派,让我们血魔殿先跟天灵派谈。”
“这可……”
“你不愿意?!”“白道友”高声道。
张鸿景当然不愿意,毕竟血魔殿的立场基本是站逍遥宫的。
这倒不是说血魔殿是逍遥宫的走狗——如果是的话,张鸿景也不会特地叫他们来了——而是这个门派名字虽然听起来吓人,但实际上是以体修为主的正统门派,但体修为了淬炼身体,要消耗大量资源,就和万兽堂的动物们一样(X),因此对逍遥宫的物质比较依赖,加上门派位于离天灵派最远的中境西南角,还很偏僻,所以对于得罪不倦仙尊这件事没有太大的顾虑,只希望尽快恢复商路,补充物质,并且在拍卖会上将自己积累了一年的“特产”顺利销售出去,获取明年购买物质的灵石。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能补充物质销售商品,血魔殿其实不在意对象是谁。
张鸿景才决定带上他们。
眼下对于他们的逼问,张鸿景也不急,他微笑道:“当然愿意,只是……”
他的“只是”没有说完,就听见云车外传来了惊呼:
“那,那是什么?!”
伴随着这样的叫喊,云车突然颠簸了起来,似乎猛然转弯,避开了什么。
云车里顿时混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我们招到了攻击?”
“不会是仙尊不允许我们靠近天灵山吧?”
有人是真的混乱,有人是故意制造混乱,在这种混乱中,陶竹突然大喝了一声:
“你们乱叫什么,不过是一只鲲鹏……鲲鹏?!”
陶竹这么说着,自己先推开了云车的门,向着外面张望。
其他人也跟了过去。
大家看见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自己车队的上方飞了过去,它是那么的巨大,甚至能将整个车队包起来,遮蔽了整个天空。
但这个巨物又是如此的轻盈,只轻轻一阵风,就将它向着更高空卷去。
而等到这个巨物飞到足够高的位置,人们才看清楚,那竟然只是一片羽毛!
“果然是鲲鹏之羽!”陶竹道,“只是鲲鹏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么说着,向着鲲鹏的羽毛飞过来的方向,也是天灵山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时候,伴随着吹拂着鲲鹏之羽的大风,雾气终于散开了,可整个车队的人们再次产生了自己在哪里的感觉:
他们看见高高的天空上是大地,厚厚的云层下也是大地,金乌竟然如鸡子一般夹在两块大地之间,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那永远不会改变的天堑山勉强昭示着上下哪一块大地是真实的,但天堑山后的景象却更不真实。
那是一只大鱼,正摇动着尾巴,向着天堑山下方的虚空沉去,它是那么的巨大,竟然向下沉了许久,还看见大半个身体露在天空中,眼见得也许今天也不可能完全落到最下面。
坐在云车里看着那只大鱼,就如同水蚤大小的小人坐在鱼缸里看着鱼缸外的猫咪一样。
庞大,且不可理喻。
“这就是天灵派?”
“这就是不倦仙尊的力量?”
有人喃喃的问道。
即使修仙界奇景颇多,但以一己之力将门派改造到这个地步是难以置信的,更别说,天灵派竟然还有一只鲲鹏!
大家突然知道了天灵派说要举办中境拍卖会的底气何来。
有这只鲲鹏,一天之内将东境的逍遥宫搬来也不是问题啊!
“对了,白道友,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要亲自和仙尊谈?”
张鸿景转头问道,却发现血魔殿的白道友早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不仅仅是他,还有一路上质问张鸿景的其他人。
大家都似乎突然想起了礼仪和修养是什么,老实坐在自己位置上。
乖巧极了。
第52章 钻空子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陶竹愤愤的大叫道, 他的肚子现在膨胀得像一只大鼓,还伴着他说话节奏的发出“咚咚”的声音,就是一涨一涨的, 随时会被敲破的样子,看得人很不安。
陶老板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肚子), 继续叫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拍卖会而已,你竟然出动鲲鹏这等存在, 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周诲被他(的肚子)吵得头痛,只苦笑道:“也不算很浪费吧?鲲鹏并不算什么灵兽,只是体积长得格外大而已,小徒不知从何处抓了一只做储备粮, 我只是借来用用。”
“储备粮?你给你家崽子吃这个?”
陶竹有一瞬间怀疑起周诲是怎么饲养徒弟来了, 但他毕竟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很快就摇头道:“不对!我说的‘暴殄天物’不是说鲲鹏,而是说你竟然控制鲲鹏做交通工具!你是不想要飞升了吗?!”
我是不想啊!
周诲想道。
但有人比周诲对“飞升”更敏感。
曲千星本来负责接待客人,没想到客人中竟然混了一只师尊的旧友——大概是‘旧友’吧?看陶竹那奇怪的肚子, 曲千星其实不太愿意承认对方是师尊的朋友——而且对方竟然对师尊的行事抱怨起来。
曲千星本来是理所当然的站在周诲这边, 觉得“我家师尊想用什么载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的, 可听到“无法飞升”,他就坐不住了。
“这位…前辈,”曲千星询问道,“你说的无法飞升是怎么回事?驾驭鲲鹏会导致无法飞升吗?”
陶竹正为周诲的油盐不进而生气, 终于看到对方的徒弟因为自己的话慌张起来,反而有点隐隐的高兴。
“驾驭鲲鹏当然不会无法飞升, 但驾驭鲲鹏所过度使用的灵气,倒是会导致无法飞升!”陶竹气哼哼的解释道, “你师父刚刚也说了吧,鲲鹏并不算得灵物,它只是长得格外大而已,甚至无法产生灵智。这般没有灵智也没有灵气的生物,要控制起来就格外耗费灵力。事实上,也就你家师尊做得到而已,传说以前有位真仙想要饲养一只鲲鹏作为宠物,也不过控制了七天七夜,就因为灵力枯竭而放弃了。”
曲千星听他那么说,就当是夸自己师尊了,不由微微勾起嘴角,绽放出妍丽的笑容。
但陶竹随即伴随着自己肚子的擂鼓声,大声道:“所以!这就更浪费了!一口气在这无法驯化的蠢物上浪费那么多的灵力!还谈什么飞升!”
“这不对吧?前辈。”曲千星皱起了眉头。
他不愧是周诲教出来的优等生,一点都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大乘期修士就有所退缩,反而非常学术的探讨道:“控制鲲鹏确实需要大量灵力,但灵力用了,又不是丹田不会产生了,相反,师尊这等存在,在凝聚灵气生产灵力的时候,会增加天地间灵气的循环,让我方世界灵气更加充足,这岂不是一件大功德?为何说会影响飞升呢?”
“这是你们天灵派的理论吧?”陶竹冷笑了一声,“表面上看确实这样,你们一派修行不建议使用丹药,也不怎么使用外物,产出的灵力比获取的多,对于此方世界是功德一件,但你想想,你家师尊一轮下来,会产生多少灵气?这些灵气被此方世界的生灵所吸收,它们因此和你师父产生了多少因果?难道不会就此将你家师尊捆绑在这个世界?”
曲千星瞪大了眼睛。
陶竹还觉得不过瘾,看向周诲继续道:“这不是我说的,而是神旨坛九斋那个老神棍猜测的!上次我们聚会——就是你说你要渡劫没时间去的那次,我们讨论到你修为功德都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没法飞升,他就那么说了。
而且大家都怀疑,你这么搞下去,搞不好会跟渊海最深处那只烛九阴一样,成为此方世界的一部分。不过烛九阴是成了渊海下面的大蜡烛,你应该会成为类似能自动产生灵气的类似神魔大战中被砍断的建木那样的存在吧!搞不好到时候我们踩着你就可以飞升了哈哈哈。”
“怎么会?!”
曲千星惊恐的站起身看向了周诲,他可不觉得陶竹的“笑话”有什么好笑的。
想想师尊要变成一棵树,他只从骨头里发冷。
在场的其他徒弟也担忧的看向了他们的师尊。
“别吓唬我家徒弟。”周诲无奈道。
他安抚的看向了他的弟子们:“那烛九阴可是一条真龙,人家是先天灵物,因此和天地才能和此方世界融为一体,但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凡人得道而已,灵根还如此斑杂,除非能成功飞升后彻底换成真仙之体,否则就算想要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都会被嫌弃吧!”
周诲说到这里,想起了天道给他编写的结局,他轻笑了一声:“如果真能成为建木,帮助许多人进入上界,倒也不错。”总比那个low到底的反派好多了。
“不行!不是师尊飞升就不行!”曲千星激烈的反对道。
“对啊,不要说飞升,就是这世间只剩下一个人,也只要是师尊就好了。”莫喜更加激进道。
“若天地不仁,何须回馈天地?”路书泷眼角红红道。
陶竹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这些小崽子就说得好听而已,如果他们的师尊真成了建木,只怕这些小崽子就要争夺对飞升资格的控制权了,这世上人心就是那么回事。
陶竹自认为看透了世情,也不耐烦看这假惺惺的尊师重道的场面。
他只对周诲道:“不管你怎么想,都无法否认这种猜测是一种可能性吧!”
“如果是这样,师尊,拍卖会还是算了吧!”曲千星当即表态道,“没必要为了这么一次可能的阴谋,耗费如此多的灵力。”
“那也不必如此彻底,”陶竹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来,“只是不去控制那只鲲鹏就好了,但如果你们需要其他方式载人,可以来我们渊海会买嘛,正好我们从遗迹挖出了几件遗宝,可以作为特别赞助……”
不过陶竹刚刚用力过猛,将周诲在场的几个弟子吓着了。
他们现在排斥任何让师尊动用灵力的事情:“是啊,拍卖会算了吧?”
“说到底,师尊想要举办拍卖会,还是因为大师兄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一定要去拍卖会吧?那种事情就让大师兄自己解决啊!反正多半又是他自己作死。”
“对啊对啊,管大师兄去死。”
你们就这样对待你们的大师兄的?
周诲苦笑着想,并对陶竹道:“老陶,你给我添了大麻烦啊!”被这么一说,这些弟子明显就不想办事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陶竹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只哼哼的说道,“你到底还想不想飞升了?”
不想。
周诲想要斩钉截铁的如此回答,但看了曲千星焦灼的表情,他吞回了这句话。
他觉得自家弟子好像接受不了这个决定。
好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不倦天尊这一系列的举动,正是为了更好的飞升。”
周诲惊讶的挑起眉毛,其他人也循声望去。
陶竹见了来人,有点奇怪道:“佩兰,你怎么在这里?”
“啊,佩兰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莫喜也惊讶道。
他显然早就忘记这位神医的存在了。
佩兰咳嗽了两声,摸了摸有点发黄的稀疏胡子,努力摆出高人风范:“老夫当然在这里,不仅如此,我这段时间观察着你们师尊,也观察着你们天灵派,想要找出拯救你们师尊的办法来。”
……别说得我好想快死了似的!
周诲心里吐槽道。
几个徒弟听他那么说,表情立刻郑重起来,曲千星还对这只老狐狸弯腰行了个大礼:“佩兰先生辛苦了。”
“嘁!”陶竹则不以为然的看着佩兰,“你有什么理论,去找九斋,我只是转述而已。”他只想做生意,不是来参加学术辩论的。
“我又不觉得你说的是错的,就是不倦刚刚也没完全否认啊,”佩兰说道,“他确实因为过于的回馈灵气,而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太多因果,无法飞升。”
并不是,只是天道作祟而已。
周诲冷然想道。
不过在几番轮回以后,他倒是真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过多交集,尤其是第五世的灭世天雷,所以他才估计自己无法飞升了,第六世和这一世早先才在考虑“偷渡”,直到知道连“偷渡”都在天道的安排中,才放弃躺平。
佩兰这老狐狸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在天灵派待烦了,准备骗一笔灵石跑路。
他顺着陶竹提出的理论开始胡扯:
“但是,我们的仙尊大人显然也找到了方法:他之所以传道授业,广招门徒,正是准备将这些因果转化为功德吧!”
“啊,是这样吗?”陶竹惊讶道。
啊,是这样吗?周诲想。
佩兰详细的解释道:“如果只是普通回馈给天地的灵气,给生灵吸收了就吸收了,天地无心,有因果而不自知,反而只会阻碍不倦飞升。”
“但广招门徒就不一样了,天灵派一脉都会分享这馈赠,而因果则会通过具体的弟子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样不倦也能更具体的解决这段因果,为飞升铺平道路。
“还有,这次拍卖会也是同理。
“本来这是不倦和逍遥宫的因果,连累众人,本该化作恶缘,但不倦以拍卖会平息怨念,又用鲲鹏开辟商路,反而将这次恶缘转化为功德,岂不是更有利于他的修行吗?”
……这胡扯竟然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愧是活了几千年,有丰富的处理医闹经验的神医大人!
周诲觉得很佩服。
周诲都这样认可了,就别提曲千星。
他流露出羞愧的表情,对周诲道:“以我的浅薄认知,竟然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怀疑师尊的决定,真是大逆不道!”
“我这就按照师尊吩咐,去准备拍卖会的事宜!”曲千星如此弯腰说道。
“等一下,这样我好像成了坏人似的!”陶竹抱怨道,不死心的对周诲道,“好吧,你有你的道理,高兴用鲲鹏就用好了,但我的灵宝是可以放到拍卖会上的吧?还有你给万合帮那些人的道具,也给我一份呗!对了对了,我还要几十份秘境的贵宾卡,说起来,我手头还有几个不错的秘境,小周诲,凭我们的交情,是不是要合作开发一下呀——”
陶竹喋喋不休的纠缠着周诲,一副不做成买卖不罢休的样子。
他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是为了骂周诲才跑来的了,倒变成了真想要掺一脚做生意的样子。
——虽然他刚刚也算是从不同角度将周诲骂了一遍。
周诲苦笑着应付,暗中用神识对佩兰道:
“佩兰先生,多谢你帮我圆了过去,回头我请你喝酒。”
不,我是认真的啊!
佩兰莫名其妙的想道。
*
天灵派这边再次统一了意志。
连带着的,所有跟拍卖会相关的其他组织人员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其中自然包括了统筹组织拍卖会的万合帮。
不过和天灵派一样,万合帮也吵了起来。
他们倒没有陶竹这样跑来闹事的(或者有,只是没现身),他们的问题来自内部。
事实上,张鸿景带着他的千人团拜见不倦仙尊的过程都没什么好提的,再怎么心怀叛逆的人,在亲眼看到了天灵山的倒影奇观和那头鲲鹏以后,都起不了作妖的心思,甚至他们连亲眼去见仙尊的勇气都没了,只在天灵山下遥拜了仙尊,乖乖听完仙尊的教导(X),领取了各自的任务就回去了。
张鸿景也是如此。
只是作为万“合”帮帮主,他回到帮派,难免看见心有不服的又没有直面仙尊力量的家伙将问题推回来了原点:
“你就这么回来了?我记得你是去‘说服’,而不是‘屈服’的吧!”
“这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做出的决定,”张鸿景有气无力道,“你们是没看见天灵的景象,面对那媲美真仙之能,我能怎么办?”
“至少可以推托做不了啊!我们又不是天灵派的下属。”
“你去跟仙尊说啊!”张鸿景冷笑道。
那人顿时闭了嘴。
张鸿景补充道:“再说天灵派其实也不缺什么,人家有物质有场地,甚至还有鲲鹏!修仙那么多年,你听说过谁能驯养鲲鹏吗?哪怕真仙都不能!但仙尊做到了!他想要现在将整个中境翻个面都不是问题,还愿意让我们负责一些庶务,已经是看得起我们了——还是你觉得,我们将以后的拍卖会主办权全权交给天灵派比较好?”
被他那么说,不少人露出讪讪然的表情。
万合帮自认为中境最大门派,每年拍卖会的组织运转是他们帮派实力的重要证明之一,他们是不想放弃的,自然就无法硬气的说自己不参与了。
但还有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的:“那我们就要遵照他的吩咐吗?”
“你当然可以拒绝!”张鸿景冷哼了一声,将自己的帮主令牌拍在了桌子上,“令牌给你,你自己去说!你们谁想找死的,大可以自己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少人还退开了几步,生怕自己被挂上那帮主令牌似的。
张鸿景瞪着眼睛看着这群人,冷哼了一声。
啊,抱大腿的感觉好爽啊!
他在心里暗中想道。
张鸿景自从成立万合帮以来,就没有像是今天那么舒心过,不管什么事报出不倦仙尊大名就好,立刻可以让这群人乖乖闭嘴。
就是希望仙尊知道了,不要怪他狐假虎威。
张鸿景在心中告罪了一声,缓和了语气,将仙尊的要求交付了下去:
“其实仙尊也没有命令我们什么,只给了我们一批种子,让我们交付给有需要参加拍卖会的人群。”
“种子?”
“对,种子。”
张鸿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珊瑚珠状的物体,展示给众人看:“似乎不是一般灵树之种,按照天灵派的交代,似乎是用来指引鲲鹏到达地点载客的,种植方式很简单,埋下去就好,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
他这么说着,还试验一下。
于是选了万合帮外围山峰的山顶——本来张鸿景准备种在万合帮院子里的,但很多人都反对,所以只好选择了这个离万合帮有一定距离的地点——将一颗鲜红色的种子种了下去。
这棵种子果然见风就长。
只一瞬间,一株五米多高的红色珊瑚树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一根珊瑚枝都发着光,最顶端还有月轮一般的光晕,上面隐隐用刻度划分着时间。
而在光晕的照耀下,珊瑚的影子不分昼夜的倒映在地上,不过神奇的是,它只显示了三根枝条的影子,像是日晷一般,但有两根枝条的倒影是在不停走动的。
“这是天灵派的日晷钟(改进型),”张鸿景见了解释道,“它到了时间,就会将我们传送到方便乘坐鲲鹏的地方去。”
众人一想,觉得有道理。
鲲鹏是何等巨大的生物啊,自然无法轻易的降落到地面上,尤其是人群密集之处,所以自然要用法宝直接传送过去。
人们围着珊瑚树观看了一圈。
他们见张鸿景之后没再说什么,就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就这样了?”
“对,就这样了,”张鸿景回答道,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对了,还有几张渡口的设计图,天灵派表示如果参加者的财政状况允许的话,可以自己考虑要不要修建招待迎接鲲鹏的渡口所在,他们并不强求。”
修那玩意干什么?难道这次拍卖会后,还要经常乘坐鲲鹏吗?
不少反对派在心中念叨道。
如果不是不敢,他们甚至想要将这棵珊瑚树都立刻铲除了。
不过他们想要问的不是这个:“天灵派只让我们发这些种子?其他事情呢?”
“没有其他事情。”张鸿景无辜道。
“拍卖会的具体事宜呢?”有人急切道,“不会全部被他们承包了吧?那么我们和彻底被排挤了有什么区别?!”
你们刚刚还说要拒绝呢!
张鸿景故意逗弄了这群人几分钟,才一拍脑袋道:“啊,我差点忘记说了。因为天灵派没有办拍卖会的经验,他们也不准备全权替代我们,所以让我们经过考察后,提交一份举办拍卖会的方案书,让我们提交场地需求场馆需求——”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露出了心怀鬼胎的表情。
张鸿景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了,他当即掐灭了对方的希望:“不要想为难天灵派,你们觉得仙尊大人可能会听我们的吗?所以我们一共只有九次修正方案书的机会,如果九次以后他们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就会找其他地方承接,或者自己来做了。”
顿时,不少人露出了晴天霹雳的表情。
谁听见自己突然成了乙方,都会如此沮丧的。
张鸿景倒不以为然,其实每年他们都在当乙方,不过往年的甲方是逍遥宫而已,只是这群人好像没有自觉啊!
他还残酷的补上一击:“另外,那些种子也是仙尊法术加持过的,只能给合乎条件的参与者,我们做不了多少手脚,如果发放不到足够的数量,他们会认为我们并不是合适的合作伙伴,彻底拒绝我们的方案。”
“这根本就是要夺取我们的举办权啊!”有人咬牙切齿道。
不,只是让你们少做些蠢事而已。
其实不少条件,是我建议莫道友加进去的。
张鸿景心里想道。
他总算将珊瑚种子的发放,还有方案书的编写任务顺利的安排了出去。
当然,这件事并不算完。
等到众人散去后,张鸿景挥了挥袖子,去了万合帮的后院。
在那里,矗立着一块奇怪的巨石,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一些名字。
这是张鸿景当年和他的亲友们歃血为盟,建立万合帮时请来的“见证石”。
因为中境的复杂环境,散修根本无法独自生存,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赵曰归一样,可以幸运的正好找到一个合适的门派的,正因为目睹了这种状况,张鸿景才和朋友创建了万合帮,不限定成员的招收条件,也没有太严厉的行事规章,只准备给像是他们这样的散修一些协助,让大家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他们看起来也确实成功了,万合帮不仅成为了中境最大的门派,还拉拢了不少仙城,因为松散的规章,是散修们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第一个可以投靠之处。
但是,在最上层,还有几人记得的当初的初心呢?
“我还在看着呢!”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张鸿景对着写满名字的石块伸出手去,青色的电流闪动着,当电流流动到了具体的名字上的时候,从石块内部竟然隐隐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
“我们真的要照做吗?”
离开万合帮后,黄道人陈真人和其他几个亲逍遥宫派的帮会高层去了寻常找乐子的地方,却没有叫熟悉的作陪,只聚众商讨道。
“恐怕是没法子了。”陈真人叹息道,“不要说张鸿景本来就摇摆不定,我们派去的那几个都吓没了胆子,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了。”
“那逍遥宫那边怎么交代?”
“我们实话实说,就算是逍遥宫也不能强迫我们去死吧?”
“难说!你的把柄还在他们手里吧!”
“但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啊,而且拍卖会一举办,那些门派部族什么的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物资,还会理会逍遥宫的要求吗?他们的计划根本不成……噗!”
那个大声嚷嚷想要退缩的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倒在了桌子上,他脸上出现了一只不属于他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众人。
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在座其他人瑟瑟发抖的看着那只眼睛,唯恐自己也变成这样。
这个时候,他们更加怨恨起不倦仙尊来——为什么非要和逍遥宫作对呢?现在倒霉的也就是他们这些炮灰啊!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黄道人僵硬的说道,“我们只要表面答应就好了,只要那些种子到不了真正参加拍卖会的人的手里,拍卖会举办了又怎么样呢?那些人到时候还是会选择逍遥宫。”
“可张鸿景不是说了,所谓的种子是炼化过的法宝,有限制条件的,”陈真人道,“我们还能反抗渡劫期的规则吗?”
他这么说完,紧张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当心多余的眼珠子冒出来似的,
“不是说直接反抗,”黄道人道,“你们不会阳奉阴违吗?即使是渡劫期的大能,他也不可能盯着每一颗种子的去向吧?所谓‘规则’,正是他为了避免有人违背他的意愿才制定的法则,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有‘规则’,就一定有空子可钻吧!”
他这么说着,还看了一眼倒在桌子上那人脸上的眼珠。
黄道人是在逍遥宫的大能身上确定这一点的,虽然没直面过渡劫期的大佬,但逍遥宫的大乘期那么多,还不是给他找到了空子?
这次也一样,他觉得自己能把不倦仙尊糊弄过去。
黄道人向众人问道:“那个人制定的规则是什么?”
“珊瑚树的播种条件必须以下三个条件,”有人念道,“第一,有急需且一定能在拍卖会买到的物品之人;第二,拥有足够的成本和物质参与拍卖之人(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第三,以上两种人足够密集之处(至少总人数超过30)。另外,还有种植规则注意事项,该树种只能在中境成活,不得带入中境外其他地域……”
“好,这就够了!”黄道人并不等对方说完,就一拍大腿道。
“够了?”其他人愣愣的盯着他。
“你们没长脑子吗?这三条规则有个巨大的漏洞啊!”
“漏洞?”
“不卷…咳,那个人竟然忘记了规定参与者的修为!也没有规定参与者的出身!”黄道人得意的说道,“如果一定要在修仙者中挑选,这三条卡得很死,我们大概要给全部门派和仙城派发完种子,还未必完成他的配送种子指标,但如果这些种子给中境的凡人呢!?”
“可是,第二条,需要有成本……凡人做不到吧?”有人担忧道。
“怎么可能?这可是中境啊,能活下来的凡人部族,一般都会有点存货,往常拍卖会,其实是他们附近的门派帮忙买了东西,再由他们族长去找门派购买的,这次我们费点事,直接将种子送到他们手里好了。”黄道人得意的说道。
他又补充道:“也不一定是凡人,还有那些偏僻地方的隐世门派还有妖族部落,他们以前倒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没法去而已,这次有仙尊创造条件,他们完全可以去啊!三十个的数量又不难凑!”
万合帮就是这点厉害,他们虽然松散,但门派的成员遍布中境各地,要说能细致到山脚疙瘩里的存在都翻得出来。
这也是周诲委托他们分派种子的原因。
“高!实在是高!”陈真人眼睛一亮,哈哈笑道,“这样一来,这次拍卖会,就成为纯粹的妖族凡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三流货色的拍卖会了!只怕到时候天灵派看了这些参与者后悔也晚了!”
“没错,我们还可以给一些门派卖好,”有人补充道,“我知道有几个门派是坚定站在逍遥宫这边的,他们不想去但迫于那谁的淫威正在烦恼!我们不给他们种子,他们自然就有理由不去了。”
“不过我们对天灵派要说是那些门派自己不愿去。天灵派还没法责怪我们,毕竟我们是按照他们的规定执行的啊!我们还发了足够数量出去!”
“我们甚至可以超过天灵派要求的数量!把什么偏僻的妖族灵族算上的话,只怕天灵派的地盘根本无法接待那么多人吧?”
……
这群人越说越起劲。
他们觉得天灵派拍卖会的失败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53章 各取所需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着作妖的。
血魔殿的大弟子白武斌在拜会完不倦仙尊后,没有停留,只用了二十八个时辰, 高速飞回了血魔殿,在对掌门禀告完整个经过后, 当天下午就种下了珊瑚树,比离天灵派相当近的万合帮还要快上了好几日。
而且血魔殿内也没人用怀疑的眼光看这棵树, 她们只是客观的评价道:
“好美!”
“我早说我们门派内应该种点花草了。”
“普通的花草在这里根本养不活吧?而且珊瑚也不是花草啊!”
“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天灵派多要一点珊瑚来种?”
一群女修聚在珊瑚旁边叽叽喳喳的议论道。
和“血魔殿”这个名字,以及世人对“体修”的印象完全不同,血魔殿除去白武斌几个符合世人关于体修的刻板印象的肌肉男以外,竟然十之八九都是女孩子, 而且她们的外表虽不像是修仙界那几个有名的女修门派那般高冷漂亮, 但也不会像是男性审美那般追求肌肉, 导致自己三大五粗,她们看起来只是一群普通健康普通靓丽的女孩子,很普通的喜欢美丽的事物, 比如现在她们就很中意她们的“白师兄”带回来的黑珊瑚树。
这棵树也确实很美。
它虽然叫做“黑珊瑚”, 但只有骨骼部分是黑色的, 外壳部分却呈现白色, 只有一根高达九米主骨骼,细长的分支左右对称的舒展开来,像是一根巨大的白色羽毛。
这根“羽毛”若是在阳光下,或者还是普通的漂亮, 但血魔殿位于魔神遗迹边缘的空间缝隙当中,无论黑夜白昼, 周围永远被虚空的黑暗所包围着,于是这棵“白羽”在黑暗中散发着莹白的光芒, 就如同在它的深海老家一般。
在诡异的魔神遗迹,这棵树少见的纯洁美丽。
所以这棵珊瑚树一经种下,就被血魔殿的弟子们所围观了。
不少弟子专门跑回来看这棵树,倒将种树的白武斌等人挤到了角落里。
最后还是血魔殿的掌门沈青倩咳嗽了两声:
“好了,别闹了,这棵树并不是用来观赏的,它关系着我们明年的修炼资源。让你们师兄到前面来,讲解这棵树的用途。”
血魔殿的弟子们这才停止了议论,让出道来。
白武斌并不动,他站在原地对师妹们说道:“这棵树应该是个小型的传送阵法,可以将我们送到通往天灵派的鲲鹏之上。”
他这么说着,再度详细汇报了他前往天灵派的经过。
在听到天灵派的鲲鹏的时候,血魔殿众弟子再次发出了惊叹声。
“所以今年我们去拍卖会,可以乘坐鲲鹏吗?”有弟子激动的问道。
“是的,天灵派明确表示了会派鲲鹏来接。”白武斌道。
“哇!”那弟子开心道:“我想去!”
“我也想去!”
“我要报名!”
弟子们积极的报名道,她们彼此看着,露出了好胜的表情:
“看来今年的竞争会很激烈呢!”
倒是在场的几个男弟子显得很平和,反正他们一定有名额的。
倒不是血魔殿重男轻女,而是“血魔殿”这个名字已经很让人侧目了,如果被外人发现这个门派都是女修,搞不好会闹出更离谱的传闻(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所以出于门派安全的考虑,血魔殿的对外事物大多数由白武斌这种符合外界印象的男弟子负责,导致能够外出的女弟子名额偏少,偏偏血魔殿的女弟子数量又多,所以遇到拍卖会这种可以大量购物的场合,竞争一直很激烈。
激烈到要每年要打擂台的程度了。
而今年听说可以乘坐鲲鹏前往,让大家更加激动了。
虽然名额还没决定,不过大家对于乘坐鲲鹏这件事有很多疑问:
“天灵派的鲲鹏什么时候会来呢?”
“它能进得了我们这里吗?”
“时间到了,我们就被传送到鲲鹏背上?”
“这样会不会暴露我们门派位置啊!”
白武斌很有耐心的回答道:“并不会暴露门派位置。据说这里的珊瑚其实是渊海中珊瑚的投影,所以到时候我们是从渊海下乘坐鲲鹏游过去,而不是从上面走。”
“等一下,从渊海下面走?”血魔殿掌门沈青倩惊讶道。
“是的……师父,我在解释的时候,你没听吗?”白武斌无奈道。
“你啰里啰嗦的一大堆,谁有耐心听啊!”沈青倩不以为然道。
何况她也不怕暴露门派的位置。
毕竟血魔殿一直隐秘门派位置,从不邀请外客上门,只是不喜欢有奇怪的谣言中伤自己家的弟子而已,如果单纯从门派防守的角度来说,此处空间裂缝易守难攻,只要护殿大阵一开始,就是渡劫期也别想闯进来,单纯从好战的体修的角度来说,沈青倩倒一直想试试看门派攻防战怎么打的。
所以在白武斌说明了珊瑚树的用途后,她直接让对方种在了门派大院里,倒成了不错的景致,甚至想多种几棵。
白武斌无奈的看着自己师父。
他知道自己师父懒得思考太复杂的事情,不仅师父如此,被功法影响,大多数体修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白武斌放弃了讲解,决定让众人直接体验。
“既然如此,我们干脆下去看看吧!”他说道。
“唉?现在就可以下去吗?”沈青倩惊讶道。
白武斌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伸出手,对着白羽状珊瑚树顶端那个看似月轮的光晕做了个拨动的动作,就见地上发出了光。
这比在万合帮看得更清楚一点。
因为这个空间本来就没有太阳,所以地上那日晷般的花纹散发着更清晰的白光,晷面表盘也分成了好几层,其中最里面一层的表盘是两半的状况,一边是“表”,一边是“里”。
而白武斌的拨动,让一根小指针从“表”落到“里”上面。
于是在伴随着这个变动,所有人感到地面一阵震动,在血魔殿弟子们不知所措的惊叫声中,大地突然一个翻转,所有人也感到一阵天翻地覆。
当她们再感觉周围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色只有那棵白色珊瑚树没有变化,血魔殿却已经消失了,只有疑似深海海底的沙丘铺展在她们眼前,头顶还有零星几只深海鱼游过。
——这是他们主动感受,如果从第三视角来看,她们本身的方向其实经过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转,正和之前呈现倒立的姿态站在渊海的海底。
是的,渊海。
修仙界的地理是标准的天圆地方,比如中境就位于方块状的大地上,而这个大地翻转过来,就是渊海。
修仙者通常所说的“五境六渊”中的“六渊”,指的是五个大陆板块下方的海洋,以及这些海洋外,从陆地向边界外可以看见的“第六渊海”,但是也有大能考证过,这“六渊”其实是相通的,为一片海洋,反倒是大地板块处于渊海的不同平面上,位置不一,也没有直接的道路相连接,所以都是通过传送阵,或者天然的空间缝隙来往。
而血魔殿的修士们刚刚就被传送到了中境下方的渊海:
当然,大地并不是真的翻转了,这里也不是血魔殿的正下方,刚刚的法术是对大脑施加一个翻转的暗示,以免重力方向突然变化,导致给身体施加了不必要的负担。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传送还是送到固定的位置,而不是鲲鹏的背上。”
沈青倩喃喃道。
身为合体期的修士,她虽然讨厌思考,但并不代表她不明白。
何况仔细想想也是,以传送点来说,如果要直接传送到移动的物体上,尤其还是高速飞行的鲲鹏身上,实在太危险了,而如果在大地上找个固定传送点,未必有合适鲲鹏降落的地方——至少血魔殿附近方圆千里都没有,他们不仅没有给鲲鹏着陆的地点,连大型点的云车着陆地点都没有,每年才不得不跑很远的路去运输需要的物质。
地面上无法着陆,一般做法是将坐标定位在空中。
但空中没有立足之地,要修建对应的浮空岛的话需要大量的修仙者和灵石和材料,不是大型门派负担不起,总不能让天灵派一个门派负担吧!这样不倦仙尊手头就算有多少条矿脉也不够啊!
那么海底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选定定位点,然后以此为中心施加一个避水的法术而已,就可以放心传送了。
其他修仙者一直没能想到如此“简单”的办法,纯粹是因为修仙者们对渊海环境不了解,也没有足够灵力在渊海下方进行长时间的潜行,更没有传送点直接回到板块上方,自然不会往下面走。
不过,对于鲲鹏来说根本没有这种问题。
人家本来就海空两栖的。
“倒是不倦仙尊,”沈青倩沉吟道,“他有渊海海底的地图吗?怎么做到全境定位的?”
沈青倩很快放弃了思考。
像是地图这种东西,在各大门派都属于秘密资源,一个渡劫期大能手头有什么都不奇怪,这不是她想想就有结论的。
沈青倩向白武斌确认道:“我们就在这里等鲲鹏?”
“是的,”白武斌点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给了设计图,说是有意愿的话,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对应的渡口等待鲲鹏到来,我们要修吗?”
“修!为什么不修!”沈青倩瞪大了眼睛道。
如果不是不倦仙尊的大能,他们普通根本没机会被传送到渊海深处,现在有了安全的定位坐标,再修个渡口,等于血魔殿在渊海下面有了个基地,以后就算无法乘坐鲲鹏,就是让弟子来深海打几只海兽做个试炼也是很好的啊!
这等于多了一个秘境!
正在沈青倩如此思考的时候,一直在好奇张望周围的弟子们骚动了起来:
“光?”
“那个方向有光?”
“有什么飘过来了!”
“那是什么?好漂亮!像是项链一样!”
“我不知道,我也没来过海里,或者,是鱼?”
“不对,不是鱼,那是水母!”
在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沈青倩瞪大眼睛,看着散发着幽光的水母连成了长长的链条,从头顶上飘过。
血魔殿的掌门顿时愉快的决定道:
“不止是渡口!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修个海下行宫啊!”
*
“师尊,我误会你了,你对我真好。”
宇文轩感动的说道。
他也正面对着一大片发出幽光的水母,不过并不像是血魔殿的女修那样露出憧憬的表情,而是充满食欲的咽了口口水。
周诲闻言就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些可不能吃!”
“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吃,我又不是什么都吃!”宇文轩委屈的说道,“但是我家阿大会吃啊!”
在他那么说的时候,一片黑影从高处掠过,水母顿时少了大半。
宇文轩用垂涎欲滴的表情看着那片黑影,满足的说道:“阿大太能吃了,但作为储备粮要是给它太多食物就非常不划算,我正愁怎么养呢!你们看,都把他饿瘦了。”
饿瘦?
所有人都闻言看向那个黑影。
这里的人类甚至比不上鲲鹏的一块鱼鳞大小,在幽暗的海底也看不到鲲鹏的全貌,真不知道宇文轩从哪里看得出来一只鲲鹏能被“饿瘦”的。
宇文轩喜滋滋的说道:“早知道师尊有那么一个水母田,我就不烦恼了。”
他的口气俨然像是发现自己死掉的爹给他留了一座矿似的。
曲千星听了就瞪了他一眼,又担忧的看向那些水母。
眼前的水母比血魔殿那边海底的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还分层漂浮在海水中,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然的景观。
曲千星担忧道:“师尊花了挺大力气吧?让鲲鹏吃了没关系吗?”
“这些水母其实不稀罕,它们在中境渊海下面都是。”周诲无所谓道。
他顺便给弟子们科普了渊海生态:“你们知道数万年前的魔神战争吧?不仅登天之梯被折断了,中境的中央还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导致下方渊海——也就是这里的海水向上倒灌,形成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上方的魔气也通过那个缝隙向下污染,导致中境渊海中的生物大量死亡,勉强活下来的都成了魔物,只有一种生物不受影响。”
“这些水母?”曲千星问道。
“是的,它们的结构太简单了,除去少量变异巨大化的品种——我怀疑那是一种进化——几乎无法魔化,”周诲详细的解释道,“啊,不过说‘不受影响’其实不太准确,它们能将魔气作为食物而进行繁殖,导致整个渊海到处都是,有些甚至飘出了中境结界的外围,在第六海域泛滥成灾。”
周诲说到这里顿了顿,失望的看向了水母田:“我当初发现它们这一特质,以为它们能净化魔气,所以饲养了一些做实验。遗憾的是,以它们简单的结构是吃进去多少魔气排出来多少,根本没用处,所以我就将这里废弃了。”
“那鲲鹏吃了这些水母不要紧吗?”这些水母是魔气喂养的吧?
“没关系的,鲲鹏体积太大了,无论是吃下魔物,还是吃下灵物都对它庞大的体积没有影响,”宇文轩宣布道,“是最安全的食物了。”
其实我比较好奇你要从什么位置开始吃这个庞然大物。
曲千星想道。
可惜曲千星暂时是看不到宇文轩吃鲲鹏了——宇文轩似乎也没有近期就吃掉这个储备粮的打算,所以他发现师尊只是“借用”这只鲲鹏,并不会将它收为第八个师弟,而且作为借用的报酬,会给这个大吃货提供伙食以后,宇文轩立刻开心了起来,还兴高采烈的表示自己可当鲲鹏驾驶员,负责拍卖会期间的人员接送工作。
当然,他这么积极,似乎有其他算盘。
“没想到师尊连渊海的海底地图都有,”宇文轩讨好的说道,谄媚的像是想要多弄来一点遗产似的,“师尊真是太厉害了。”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偷走了……”周诲却看着宇文轩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你怎么抓住鲲鹏还有其他那些生物的?”
宇文轩顿时定住了,他干笑道:“师尊,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和海图放在一起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你拿走的……不,那个不重要,”周诲严厉的说道,“但如果不是你拿走的,你用了什么手段抓住那么多动物的?你的修为应该做不到啊?”
“……哈哈,你猜?”宇文轩转动着眼睛道。
然后他不等周诲再说什么,“腾”的不见了。
周诲扶额道:“这个孽障……”
“别说,不仅你徒弟,我也很垂涎啊!”这时候,陶竹拿着图纸走了过来,“确实不知道你连渊海海底地图都有,不倦,你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这个不算稀罕吧?”周诲不以为然道,“中境的渊海又没有受到魔神战争的直接冲击,甚至魔气还干掉了海中的大多数生物,只有中间那个裂缝那里危险了一点,总体还是很安全的,只要有耐心慢慢走一遍,总可以将大概地图画出来。”
……这是有耐心可以办到的事情吗?
先不说这一趟需要多少灵力,光是海底不能飞,不能用法术偷工减料,走一趟下来要几百年,也意味着几百年内完全不能和任何人交流,这就足够让普通修士退却吧!
啊,不过这家伙从来就不是“普通修士”就是了。
陶竹用力呼吸了两口气,平复又要大起来的肚子。
“算了,我不跟你讨论你怎么修行的问题,每次我听了都肚子痛,”陶竹说道,他拿着图纸塞到周诲面前,“这个渡口设计方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在骗我的灵石吧?”
是了,陶老板最后成功的投资了拍卖会会馆和相关设施的建造。
所以他们今天来这个地方不是来观赏鲲鹏吃水母的,而是计划在这个传送点附近建造一个大型渡口。
自然,作为天灵派拍卖会的主要传送点,也是各地来客乘坐鲲鹏到达天灵派的第一站,是不能轻忽对待的,就算是周诲,也没有随便选一棵珊瑚对付过去,而是选择了一块珊瑚礁。
这块珊瑚礁是如此巨大,一直从海底长到了海面上,从最下面看,简直像是定海神针,而且它是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是天然的大平层。
当初周诲正是因为这里非常方便,才选择在这里“种水母”,但现在用来做鲲鹏的起落地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陶竹这个“投资商”看了也觉得非常满意,但他像是所有投资人一样,对于项目具体安排还是产生了“小小的问题”。
陶竹抓住周诲问道:“你给修仙者划分了不同入口就算了,怎么还有凡人入口和妖族灵族入口的?”
“让不同层次,不同种类的生物全部挤在一起不好吧?”周诲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一来商品显得太多,太杂乱了,一眼看过去不合适购买自己想要的物品,也无法找到自己需要的服务,二来他们力量层次不同,有些还彼此形成食物链的关系,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碰到一起,怕是容易造成不愉快的状况。就是我家徒弟养些小动物,还知道分不同画轴放好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是!你要请凡人和妖族?”陶竹质问道。
“很奇怪吗?逍遥宫那个什么珍宝会不是也不限定种族?”
“虽说不限定,但普通妖族没有大机缘是去不了的,凡人就更是了,甚至普通修士没有足够的机缘都没办法——当然,特别有机缘还能碰到你这种去闹场的,”陶竹刺了一下周诲道,“不过中境这里,就是普通的修士交流会,找了凡人和妖族来做什么,又没赚头。”
这是修仙界普遍看法了,修仙者是看不上凡人,也看不上妖族的。
周诲也没兴趣跟陶竹这样的人讲道理,他只说道:“虽然没赚头,但也许会有有趣的发现啊!”
“有趣的发现?”
“我问你,陶老板,你觉得大家都想着飞升做什么?”周诲避而不答,反而问道。
“当然是为了更强的力量!更多的寿命!更大的权利!”
“不对,我觉得你们是因为无聊。”
陶竹冷笑道:“喂,小周诲,你这是瞧不起人了啊,虽然我承认你比其他人都有毅力,但对更高层次的追求,大家是一样的。”
“大概一样吧,”周诲依然不辩解,只说道,“但你必须承认,无聊是飞升的动力——从炼虚以后,修士们就会发现,自己难以买到想要的装备,难以采集到合适的药材,难以有更明显的进步,倒是伴随着老朋友的一再离开,交际圈在不停缩小,同等级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战斗都变得寡然无味,要么是一捏就死的虫豸,要么是无法对抗的存在,甚至连多使用一点力量,都会像是你那天指摘我的一样,担心造成因果,和这个世界锁死,结果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只能找个地方自我封印,除了飞升别无出路……”
“喂,够了,”陶竹摆手道,“连你都那么说,我会对未来绝望的,再说,这和拍卖会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觉得凡人的街市和妖族的街市和修士的街市有什么不同吗?赚取的灵石有什么不同吗?”周诲说道,“既然没有不同,不如扩大样本数量,当什么种类的族群足够多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异常,世界也会更有乐子吧?或者,有极为偏远的部落的人类,带来你从没有见过的宝物呢?”
“唔——”陶竹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
“当然,这对我也是有好处的,”周诲利用了佩兰的说法,“反正我回馈天地的灵气不分层次,所以建立因果的生物也不分种族,给他们提供方便就是给自己积累功德,我这是为飞升做准备啊!”
周诲说到这里下结论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来也是一样的,反正就一点灵石嘛!”
“不,我跟!我跟还不行吗?”陶老板说道。
他总觉得周诲在筹备什么大动作,不跟就亏了。
话说到这里,陶竹的担心就换了个方向:“不过你算盘打得那么好,万合帮那群乌合之众能帮你到哪个地步呢?他们那边拖后腿的可是一大堆。”
“不,他们做得很好,”周诲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本来我也担心他们无法领悟我的意思,但根据坐标亮起的地点,他们做得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
没错,万合帮在其他事情上效率不高,总原地转圈,但唯独在鲲鹏坐标定位发放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想来这是万合帮第一次“齐心协力”的做事吧!
虽然方向不太一样。
天灵拍卖会的支持者们跟各大门派各大仙城等以前的合作对象发放珊瑚种子,稳固老客户;而反对派则向以前没有参与过下阶妖族隐世家族普通凡人拍卖会的群体努力发放珊瑚种子,拓展新客户,一时间众志成城,其利断金(X)。
虽说中境门派中固然有血魔殿这种只要能换取想要的物质就好,并不在意拍卖会的举办者是谁的,但也有如同黄道人等人所希望的,坚定排斥这次拍卖会的存在。
比如位于中境东南的风清城。
该城拥有中境通往其他大陆的上阶传送阵,自古以来就是中境的交通要道,商人修仙者在此处云集,往年的拍卖会自然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对于逍遥宫封锁商路的这件事,最为难的自然是风清城的城主风朗。
毕竟进出的商人都是税收啊!
逍遥宫这么一封,大量来自中境的商品出不去,外面的商品进不来,交易量严重下滑,导致他头发都大把的掉。
可风朗并不怪罪封锁商路的逍遥宫,却对不倦仙尊满是怨气,也就是实力不足,否则搞不好他都能主动对天灵派宣战,逼迫对象向逍遥宫道歉了。
所以黄道人的主意一出,立刻得到了风朗的响应。
他不仅设宴招待了黄道人,还召集了风清城中头部商人们,唆使他们表态绝不参加天灵拍卖会,而得到的珊瑚种子也一并按黄道人的主意送了出去。
“那些珊瑚送到哪里去了?”黄道人醉醺醺的问道。
他喝到这个地步还挺敬业,记得将珊瑚种子去向问清楚。
“送给几个不听话的乡巴佬了!”同样喝得半醉的某风清城大家族族长哈哈笑道,“那些低等的混血小妖,土地里没什么产出,还拒绝将它们那几块破地卖给我们,也不愿意种我们让它们种的东西,就该让它们吃点苦头,知道离开了我们,它们什么都做不成。”
“说得好!”
这位族长的话语引来了喝彩,几个酒杯撞在了一处。
*
与此同时,几只面黄肌瘦的小个子村民聚在一起,用激动的目光看向了一颗红色的珊瑚珠:
“听说只要有这个,就可以去仙人的集会了!”
第54章 别忘了正事
乔灵根是在万合帮驻风清城分舵下属风清镇散修行会领取到这颗珊瑚珠的。
他是万合帮该行会的不记名成员之一。
自然, 是个散修。
他作为一只拥有百分之七妖族血统的“半妖”,乔父衷心希望自己孩子不要出现妖族的返祖现象,更别有被妖丹反噬的痛苦, 因为给他取名做“灵根”——根据万合帮在仙历赤朝五年的调查,“灵根”“仙缘”“成仙”是最受凡人们欢迎的名字, 表达了他们朴素的愿望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上天回应了这种愿望,还回应得很充分, 给了乔灵根足足五灵根。
这灵根着实太废,没有门派愿意收他,于是乔灵根跟着附近万合帮散修行会的老散修学了两年,成了一个散修, 也算是加入了万合帮, 成了外围成员之一。
松散的万合帮的外围, 那真是非常外围了。
基本上每年交两块灵石就可以成为成员,也没有硬性的帮派要求,还可以享受在万合帮各地行会发布任务, 收购素材, 购买丹药之类的“服务”, 因此散修们大多数都会去挂个名, 甚至可以作为某种“散修身份证明”来看待。
不过就算这样的散修,在乡间的凡人眼中,已经足以称为“散仙”了。
——对于凡人来说,炼气期三四层的散修也能无病无痛的活个上百年, 有什么理由不称其为‘仙’!再说,最上面的那几位不也没飞升嘛, 还不是被称为“仙尊”“仙君”什么的。
当然,像是乔灵根这种含“仙”量太低的散仙, 自然做不了一般意义上修仙者那些探药,寻宝,猎杀魔物之类的“工作”,他也就在自家村子当个村长。
可这位乔村长,近几年却遇到了大问题:
风清城的修仙家族郑家想要他们村拔掉原来的作物,改种黄精。
乔家村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们又不是郑家的雇农,地也是他们自己的地,为什么要听郑家的?!而且黄精又填不饱肚子,虽然郑家说他们会用粮食收购,但万一他们反悔了呢——别说什么仙家就不会反悔,风清城这几个修仙家族类似的事情可做多了。
所以乔家村不愿意理会郑家的要求。
但伴随着他们的拒绝,这几年愿意收购乔家村作物的行商越来越少,价格也越压越低,让村子本来就快要撑不住了,更糟的是,还愿意收购乔家村的作物的行商近几年主要是通过传送阵卖去南境做买卖的,如今逍遥宫将商路一断,就彻底卖不出去了。
乔灵根实在没办法,想要跟郑家妥协,郑家这时候却拿乔起来,要求乔家村将他们的土地卖给郑家才行!
——这不是等于断了乔家村的生路吗?!
乔灵根急得没法。
他想找散修行会主持公道,可就凭他外围得不能再外围的身份,不可能让万合帮为那么一个小村子出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乔灵根在散修行会听说了冬至拍卖会的事情。
冬至拍卖会,乔灵根是知道的——每年风清城都会举行的大型仙人集会,不过虽然近在咫尺,是凡人用脚就可以走到的距离,乔灵根这等“散仙”自然没资格进去,他只能听行会中前辈的前辈吹吹牛皮,就算见过世面而已。
让乔灵根自豪的是,他们村的特产早年是能拿去集市卖的,四舍五入就等于他们村也算是去过仙人集市了。
不过伴随着行商的减少,这种“辉煌”也成了过去时,冬至拍卖会对乔灵根这样的散修而言,成了非常遥远的记忆。
今年却不同,听闻拍卖会换了地方,换成了一个叫做“天灵山”的所在。
乔灵根听都没听过那个地方,但主办方似乎也知道这点,不同于往年,主动提供了传送途径:
一枚珊瑚珠子。
传说只要有这颗珠子,就可以到达仙人集市。
乔灵根反复确认后,在散修行会担保这不是骗局的情况下,他咬了咬牙,掏出作为最后家底的十几块灵石,买下了这颗珊瑚珠——对方似乎不怎么愿意的样子,还是看在交情上才给他的。
他拿着珠子也没敢停留,像是被怕人抢劫一样,迅速回了乔家村。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还有几十个跟他差不多的散修迅速离开了散修行会,搞得往常不论何时都热热闹闹的行会一下子就前所未有的清静起来。
回到村子里,乔灵根召集所有村民,展示了这颗珠子。
村民听说了后,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那是仙人集会啊!他们看得上我们的东西吗?”
“村长倒无所谓,可我们是凡人啊,去仙人的集会会不会被赶出来?”
“往年来收货的货郎不是说,我们的东西不过是搭着顺便的,卖不了多少钱!我们去一趟会不会亏本?”
“这珠子要怎么带我们去呐?”
乔灵根听着这些质疑觉得心头火起,他一挥手道:
“别婆婆妈妈的!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总不能真将地卖给郑家吧!”
“卖了至少有两个钱,要是早听话种黄精,我们未必会落到这个境地……”人群里有不知道是目光短浅还是纯粹收了好处的人抱怨道。
不过乔灵根在乔家村的话语权还不错——如果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在修仙家族的压迫下挺到今天。
他眼睛瞪过去,说怪话的就不吭声了。
村民们按照往年的惯例将要卖的作物装筐打包,乔灵根挑了几个机灵的后生跟自己一起,然后按照万合帮的说法,在“十月十三日子时”种下了这颗珊瑚珠。
珊瑚珠果然如他们说的那样,见风就长,几分钟就长成了一大团的黄色珊瑚,非常漂亮,不过乔灵根没有欣赏的时间,在珊瑚长好那一刻,他和其他几个他选出来的青年都眼前一阵天翻地覆,然后和血魔殿众人一样,站在了渊海海底。
可乔灵根也没有时间欣赏渊海的景色,他甚至没时间站稳,就看见自己周围形成了巨大的气泡,带着他们和货物向上飘去。
正好上方有个巨大的黑影游过,那气泡就落到了黑影的背部。
这些发展得太快,乔灵根周围气泡消失为止没反应过来。
当然,他就算反应了过来,也不会理解的——或者说,万合帮根本就懒得让这些在他们眼中连修士都算不上的凡人理解,所以他们在发放种子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有解释,只简单粗暴的规定好了时间,然后种下珊瑚树就直接传送,连操作步骤都省略了。
可怜乔灵根几个被那么一通乱扔,搞得头昏脑涨。
他们站在那黑影的好几分钟后,才稍微回过神来,向着周围看去。
几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看起来好像是岛屿渡口的地方,在“岛屿”的上方,长满了各种散发着荧光的珊瑚树,有华美的亭台楼阁位于其间,隐隐有仙音传来。
作为一辈子没离开过故乡的村人来说,这是已经足够华美的景象。
“根叔,这就是仙人市集了吗?”村里的后生激动的问道。
“不是,我们是在鲲鹏背上,”乔灵根回答道,还好他在买珊瑚珠之前,还是了解了情况的,不至于出太大的乌龙,“真正要到仙人市集,还要半天时间。”
那后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旁边有人比乔灵根等人还糊涂,闻言好奇的问道:“老乡,困鹏是什么?”
乔灵根这才注意到,在渡口像是他们这样的,还有很多人,其中不少人跟自己带来的村民一般,竟然一点灵气都没有,是纯粹的凡人。
不是说仙人集市吗?
乔灵根担忧的想道,看见远方岛屿中的亭台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人家不至于搞这样的场景只为了骗自己。
“所谓鲲鹏,就是一种既是鱼又是鸟的大型神兽!”乔灵根解释道,他也是不久前才在散修行会听说的,就现学现卖道,“听说仙人集市专门用来载客,我们就在这只鱼鸟的背上。”
“哇!那这只鱼鸟很大吧!”对方说道。
“听说至今没人能测量鲲鹏的大小,”乔灵根说道。
他本来有意跟这群人多吹几句,却注意到外围有鱼群游过,想起这是海里,虽然知道有仙家手段保护着他们,不会弄湿,但乔灵根还是下意识的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货物。
“我们去上面聊吧!”乔灵根对其他人道,“万一站在渡口阻碍了其他人上来就不好了。”
他的话语得到了响应。
一行人以乔灵根为首,进到了“岛屿”上面。
不过这些村人看着珊瑚丛精美的亭台,却怕自己踩上去弄脏,都坐在了外面的珊瑚林附近,然后放下心来。
经过简单的互相介绍,乔灵根得知对方之前那句“老乡”没有叫错,毕竟都是一个渡口上来的,这一群人其实都来自风清城的附近。
而叫他“老乡”的那位其实算是最远的,已经不在风清城管辖范围了,而是在魔神遗迹的附近,是一个靠着地理位置苟延残喘的凡人村落。
“我们的珊瑚珠是找万合帮买的,”那“老乡”说道,“往年我们的货物其实也是卖给风清城来的货郎,听说是他们的修仙家族吧?但他们不仅压价,还找各种借口赊账,今年听说拍卖会换地方办了,普通人也可以去,我们就想办法弄了一颗,自己去集市看看。”
“喏,这就是我们的特产,你们有兴趣吗?”他拿出自己村里的“特产”给众人看。
那是个灰扑扑的骨头,看起来并不值钱。
“咦?这个可以卖钱?”乔家村的后生看了道,“我们村的老黑叔有一个,前些年欠了郑家的债,顺便搭在房子里一起被收走了,还被嫌弃是垃圾呢!”
“那绝对被骗了,”那人道,“这个沉在我们村后面最深的湖的最底下,每次要拿命去采,可以卖三十灵石呢!”
“那郑家……”后生咬牙道。
乔灵根拍了拍那后生的肩膀,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当然,这么“贵重”的特产,在场其他人是买不起的——买得起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那位失望的叹了口气。
接着在场的其他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商品,发现那奇怪的不知用途的骨头竟然是价值最高的,其他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农产品。
“真的有仙人会要吗?”有人咕哝道。
被这么一问,所有人都顾不得再感叹周围景色的神奇,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
好在他们并没有沮丧太久。
鲲鹏的速度确实是快,横穿整个大陆也不过是瞬间而已,真正花费“半天”的,反而是一路上因为“上客”所耗费掉的时间。
于是很快的,人们注意到周围散发着荧光的水母多了起来,像是深海中的路灯,而伴随着灯光的密集,一座巨大如山一般,如宫殿一般的珊瑚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龙宫也不过如此吧!”
乔灵根发出没见识的声音。
他在很多年以后,依然很清楚的记得这一幕,那个时候的他纵使已经去过修仙界的很多地方,看过更多神奇的景象了,但他依然认为,天灵派下方渊海中的珊瑚会馆是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
而伴随着目的地的到达,再次有泡泡在渡口出凝结出来,搭载众人前往会馆。
乔灵根等人也选了一个泡泡,向着会馆飘去。
他回头张望,可惜鲲鹏的体积太大了,到最后一刻,乔灵根都没有看清楚这只鲲鹏是什么样子。
不过乔灵根这次终于发现了:
在鲲鹏的背上的“岛屿”和渡口竟然不止是他们一处,而是有几百处几千处,错落有致的分散在那个巨大的黑影上。
从远处张望,那俨然是一座在海中移动的城市。
乔灵根感叹道:“这就是鲲鹏啊!”感觉单纯有这么一趟乘坐鲲鹏的经历,就已经不亏了。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想想而已,生活还像是重担一般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再看鲲鹏,而看向了前方的珊瑚行馆。
也无法忽视的注意到其他泡泡。
因为所有人都在离开鲲鹏,所以泡泡变得密集了起来,而以乔灵根那最低等的修为,可以感受到大多数泡泡都散发着可怕的灵威,似乎里面随便一个都可以将自己捏扁。
而乔灵根都这样了,周围的凡人更是如此。
不过凡人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灵威。
他们瑟瑟发抖,就像是扑腾着满是白霜的翅膀挣扎在雪地里的夏虫一样,因为根本不知道“雪”是什么东西,因此不知道什么威胁了他们的生命。
果然是“仙人集市”啊!
乔灵根产生了多一层的担忧。
好在这里的主人似乎早就考虑到这些情况,那种灵威笼罩的不适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这些泡泡就往不同方向进入会馆中,彼此并不构成影响。
乔灵根很快又和一个渡口下来的同伴聚集在了一起,到了同一个入口处。
经过这些,乔灵根大概明白了:
这一路应该是按照修为来划分他们的“座位”和所在区域的。
乔灵根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松了口气。
他连炼气期高层都得罪不起,更别说那些筑基期真正有了神通的“仙人”了,贸然出现在一个场合,未必是一件好事。
何况,他们这个入口也很热闹嘛!
天灵派虽然区分开不同修为的修士,但没有区别对待,所有想要进入集市的,都先在入口做了身份登记,包括名字,年龄,修为,来历等等。
在登记完毕后,如果是来买东西的,就可以直接进入集市啦!
商人们却麻烦一点,还有更多手续。
好在程序非常清楚,即使从没进过城的凡人也能听懂:
“如果你们是来卖东西的话,需要先去商品登记处,”负责登记的官员——乔灵根觉得他们是官员,因为他们竟然有炼气期七层修为,好在他们并不会放出威压来吓唬人——指引道,“顺着这条路往前,直接进那个门就行了,那边会对商品登记和估价,有需要的话,还可以进行鉴定,如果没有违规物品,就会发给你们许可证了。”
“要,要交钱吗?”乔灵根紧张道。
“要看你准备卖什么商品,商品的量决定,”对方很有耐心的微笑道,“三千灵石以下的交易都是免税的。”
乔灵根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根本不指望自己那点货能有三千灵石——这个数量的灵石,他就没有见过——能够卖五百灵石,就足够全村过个好年了。
天灵派真是好人啊!竟然不收税!
乔灵根感动的想道。
当然,他没有彻底放松警惕,因为他听货郎说过,这样的集市,就算暂时不交税,也会以各种名义被剥好几层皮的。
怀着这种开心又担心的心情,一行人接着就来到了商品登记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关系,乔灵根等人竟然是最早一批到的,商品登记处竟然没什么人,只有管事站在那儿,竟然有筑基期,看着就很严肃的样子,乔灵根看着有点双脚发抖。
“那我先来吧!”最后,是那位大胆的“老乡”说道。
他拿着他们村那不起眼的特产就上去了:“我们要登记这个!”
“…血狼骨?”管事之一翻了翻骨头,又切下一块来仔细看了看,好半天才说道,“挺少见的,可惜品相不怎么好,都泡酥了。”
听着像是要压价的口气。
果然不值钱吗?
那“老乡”额头上冒出了些许汗,但固执道:“少于三十灵石,我们是不卖的!为此老张家丢了半条腿……”
“三十灵石?”那管事惊讶道,用“你在开玩笑吧”的口气说,“你愿意三十灵石卖给我,我多少都收——”
“喂!”旁边的管事叫道。
那管事举起手,叹息道:“好吧,这骨头可以卖五百灵石,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摆摊,拿到小型拍卖会上去卖比较划算,应该会有更高。”
“老乡”在听见五百灵石的时候,就已经一副无法呼吸的样子了,后面听见还能更高,几乎无法思考,只结结巴巴的问道:“拍,拍卖?这个可以上冬至拍卖会?!”
“那,主拍卖场那是不可能的啦。”管事道。
他随后跟身份登记处的人一样耐心的跟凡人们解释了起来。
原来,冬至拍卖会是在仙人集市的最后一天举行,是整个集会的压轴,但在此之前,拍卖品肯定要先一步进行登记的,有意拍卖的人也会先一步陆陆续续来集会,其中还有他们这样的货商。天灵派会从其中选出最有价值的物品,那些才能上冬至拍卖会,但是像“老乡”带来的血狼骨这种稀少但有相当价值的物品也很多,因此每天在所有街市都会举办小型拍卖会,让这些珍贵的物品以最合适的价格到最想要它的人手里。
“珍贵的物品……”
“老乡”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愤怒。
乔灵根很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自己身边几个也目瞪口呆的后生肩膀警告说:“回去以后,不许跟老黑提这件事。”
“我晓得的。”后生沉闷的回答道。
老黑被郑家拿走的那一根血狼骨,是怎么都别想拿回来了。
他们毕竟没底气和修仙家族对抗。
在“老乡”之后,乔灵根让后生拎着本村的作物走上前去,他倒不认为自己的货物可以卖到人家那个价格,但稍微攒点福气应该是可以的吧?
管事看了他的货物后,露出了奇妙的表情:“糖霜?”
“这,这不是普通的糖霜,而是灵田里种出来的,”乔灵根慌张道,“它们的灵气至少能达到练气期五层所需要的——”
“就算你那么说,会要这个的也很少啊,”那管事摇头道,“顶多卖到四灵石一斤。”
这就够了!
乔灵根和他村里的后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普通货郎过来还卖不到这个价格呢,而且他们更喜欢用凡人的金银结账。
只是那管事没说完,旁边一个管事却拉了拉他道:“等一下,虽说普通修士不需要,但你想想一悲茶——”
“啊!”那管事尖叫了一声,他不知为何,露出了急切的表情,一边对乔灵根等人说道:“你们先等一等,这个估价可能不准。”一边飞快的从下方抽出一张纸来,叠了张纸鹤,让它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
乔灵根等人无奈,只好站在一边等着。
他们本来非常焦心,担心对方反悔,不过看着看着,倒莫名放下心来。
他们注意到,这边估价真的非常公平,没有私心,也正如之前身份登记那边说的那样,三千灵石以下的商品并不收税,也没有其他杂乱的收费,只有租借店面,才要些租金——这是理所当然的——另外,一些奇怪的规章制度很多,但遵守起来应该不难。
乔灵根也从一开始的焦虑变成了津津有味的听着他们估价登记了。
不过乔灵根并没有听起来,只一刻钟后,就听见登记处外面传来了骚动声,然后就看见一个前所未见的美貌仙女走了进来,急切的问道:
“有人卖糖?”
*
“糖?你们竟然缺糖?”
俞霏霏收到来自凡人集市的千纸鹤的时候,周诲也正在市场管理部,他看着俞霏霏匆匆跑走,不由奇怪的向莫悲问道。
“是的,师尊,”莫悲老实点头道,“一开始还好,但随着销售量的扩大,没想到比起兽奶和茶叶,白糖成了最难买到的货物。”
“……这么说,好像也是?”周诲沉吟道。
这是他以前没关注过的问题,但仔细想想,对于修仙者来说,还不奇怪。
毕竟灵奶的话,总有高阶的灵兽会产;而灵茶的话,很受到周诲这样的高阶修士喜欢,即使到了渡劫期,也有很多品种可以选择,唯有糖——这里特指带了灵气的糖,而不是普通凡人吃的那种,在修仙界却很少见。
说到底,糖,并不是必需品。
或许对于凡人来说是难以割舍的存在,但就修仙者来说,在辟谷后,连饭都不吃了,怎么会吃糖?就算有宇文轩这种奇葩,有冉灯这种零食上瘾者,但就他们的需要来说,基本上一些蜂蜜就足够——还可以是最上级的灵蜂蜂蜜,这个能提供的灵力可是真正的补品。
但以一悲茶的需求量来说,灵蜜自然是不够的,哪怕大师兄也没养那么多蜜蜂,只能用白糖,可想要进货含有灵力的白糖,也太难了。
毕竟白糖……或者说,甘蔗还有甜菜之类的作物,大多数是凡物,他们和稻米小麦一样,需要种植在专门的灵田中,才可以产生灵力,但又不是必需品,自然受到了排斥。
一悲茶却是给修士准备的,灵奶和灵茶都用上了,就那点糖是凡物,会严重影响到口感,因此带灵气的糖成了最大需求。
“但是,我以为南境还是有产糖的……啊,是因为商道吗?”周诲到现在才感觉到逍遥宫给他造成的麻烦,尽管不多。
这个说法也很快被推翻了。
“不,跟逍遥宫没什么关系,南境现在也不怎么产糖了,”陶竹在旁边说道,他虽然活动范围在渊海,但作为商人,对各地情况都很关注:“现在大多数灵田,其实用来种药更多。”
“药?”
“对啊,比如黄精之类,”陶竹拍了拍肚子,“糖又不能炼丹,占着灵田有什么用途?但药就不同了,炼气期修士有多少,需求量多大?这可比糖赚钱。”
“这是什么理论?能给炼气期吃的黄精丹也就需要三十年的药材吧?那个程度的灵植甚至没长到回馈天地的程度!吃下去只是浪费天地间的灵力,再说,对修行也不好……”周诲不满道。
“这个你去给那些炼气期的修士说啊!让他们为了天地灵气慢一点筑基?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吗?”陶竹问道。
周诲皱了皱眉,却无法辩驳。
“总而言之,现在吃药已经是大趋势了,慢慢修练可是老思想。”陶竹总结道。
“师尊……”莫喜担忧的看向了周诲。
他看师尊一副沉思的样子,担心陶竹的话语气到自家师尊。
“这是个不错的课题,”这时候,周诲突然点了点头道:“正好,就作为这次你们期中考试的题目吧:论供需关系对修仙界农作物种植的影响——”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期,期中考试?!”莫喜结结巴巴问道,“可是,师尊,我们明明要办中境最大的拍卖会啊——”你怎么可以脱离主线去干别的?
“但这个和我们天灵派的弟子有什么关系呢?”周诲却理所当然道,“投资的是陶老板,负责客人的万合帮,你们只是做个帮手进行社会实践而已,既然是社会实践,怎么可以不交报告?和期中考试放在一起,已经是放宽对你们的要求了。”
“总之,你们在十一月中旬,全部交一份三万字的报告上来。”
周诲吩咐道,又低语道:“说起来,初级班的卷子我也差不多该准备了。”
你其实是个魔尊吧?!
看着一屋子失魂落魄的天灵派弟子,就算是陶竹也忍不住产生了同情的心情。
第55章 奇怪的联动增加了
周诲的决定导致天灵派上下哀声一片。
不过初级班的弟子们嘴上虽在抱怨, 情绪却并不激动,甚至有点期待。
毕竟这群弟子在报名(X)天灵派之前,就或多或少的听说过门派大考的事情, 而且因为传闻的夸张,他们反而能接受任何安排, 何况他们开学就发下来的课表上也有表明,大家早有心理预期。
不仅如此, 初级班弟子们还有他们的野心。
他们是因为修为太低某门科目太差之类原因被分到初级班的,虽说期中考试并不会重新分班,但不少人还是想要表现一下,好让大家知道, 当初是自己发挥失常才在初级班的, 并不是因为真的本身能力太差。
最最重要的是, 因为初级班的成员大多数是炼气期修为,还在门派内见习,没有资格参与冬至拍卖会的准备工作, 这反而让这群弟子心里痒痒。
听闻这次考试果然表现优秀的话, 会选一批弟子去仙人集市, 这极大激励了所有人, 大家学习热情高涨!
于是天灵派再现了半年前的景观:
无论走到何处,都可以看见一群弟子捧着书本在努力,而且因为弟子数量的增加,努力读书的也更多了, 这个时间光是走在天灵派,都会产生一种不读书会完蛋的感觉。
不过, 这些弟子中有死读书的,还有小聪明的。
赵曰归接到了景宸君的联络, 很有些惊讶:
“你们不准备期中考试吗?”
赵曰归就正在为期中考的事情焦头烂额。
作为最为内卷的炼器堂的一员,他不仅在仙人集市做“社会实践”,要交一份三万字的报告,另外炼器堂这边还需要交一份材料相关的考察包裹,或者法器的设计图纸,压力大得让赵曰归想要跑路。
只是,赵曰归的目标看向集市外的深海的时候,他就舍不得放弃了。
鲲鹏啊!
几个月前,赵曰归就是倒霉的睡在了一只鲲鹏身上,才从东境被丢到了中境的,并且“幸运”的看见了仙尊碾压逍遥宫,曲千星获得秘境的现场,因此拜入天灵派。
他没想到天灵派竟然就有鲲鹏。
鲲鹏现身的那一日,赵曰归站在不言宫的前面,看着鲲鹏从后山飞起,向着天堑山后面的虚空沉下去,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那一刻,他几乎想要求到仙尊面前去。
根据这段时间对天灵派的了解,赵曰归也知道,如果他对不倦仙尊说明自己的苦恼,仙尊大人很大几率真的会让鲲鹏送他回家,就算不是鲲鹏,也会用其他法术让他回去。
可赵曰归思来想去好几天,最终没有没那么做。
相反的,他产生了更大的野心。
他也想驾驶鲲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赵曰归想要改行当御兽师了——就算他想要改行,打听了一下关于珍兽苑的情况,也只想跑路——他想要以炼器师的方式驯服鲲鹏。
虽然这两者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并非不可能。
至少目前,搭载客人们的“泡泡”,还有鲲鹏背上的“珊瑚岛屿”都是炼器题炼制出来的,负责炼器题的关师兄也说过,他希望找出更有效节省灵力的方法来驾驶鲲鹏,而不是只依靠仙尊大人。
这样一来,赵曰归反倒担心起自己的成绩能不能在关师兄面前露脸来,毕竟真等到具体项目招人的时候再来努力,那肯定晚了。
比如这一轮,赵曰归就没赶上鲲鹏“搭客系统”的研发。
只是就算心里有了目标,真正努力起来还是觉得难受,写报告加倍难受,尤其赵曰归还是自由散漫惯了的散仙出身,连论文的方向都不知道怎么选,光想想就掉头发。
因此,赵曰归在接到景宸君的参观请求后,立刻跑出来接人。
——他显然不是对只有几面之缘的景宸君热情,纯粹想要透透气。
只是天灵派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开口难免还是考试。
尽管是同时拜山,但赵曰归借着中级班弟子的身份,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压力以训导师弟的方式宣泄出去。
“在天灵派,考试可是很重要的,”赵曰归对景宸君几个说道,“这些成绩可关系到各部门对你们的挑选——就算不说那么远的事情,至少也会影响下半个学期的见习。”
“没错,赵师兄,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景宸君微笑道。
他显然有备而来:“我们听说了,这次期中考试表现优秀的弟子,将会被挑选到仙人集市上见习,所以我大胆的推测,这次的试卷中应该有跟集市和拍卖会相关的题目,希望赵师兄能带我们参观一下集市的各个部门。”
还有这一手吗?!
赵曰归梗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师弟不容小觑:“……我是没关系,但你们初级班可以进入集市吗?”
“普通当然是不行的,”景宸君道,“但每旬的休浴日,我们可以自由活动,跟秘境的限定时间一样,我们有三个时辰可以去市集游玩。”
……换句话说,人家逛街的时间,你们用来参观学习?
赵曰归愈发觉得这几个卷得厉害。
不过他倒不至于小心眼到连这个都不答应。
仔细想想,到处走一走,也许真能找到选题也说不定。
“行吧,你们想要去哪里看看?”赵曰归问道。
“法器的拍卖行!”成子翊当即道。
“可以去灵植市场吗?”季根抖了抖头顶的花。
“我想去渡口看看。”黄晓道。
“……你们这样不等于去逛街了吗?”景宸君制止道,他们在出门前讨论过这个话题,一直没有结论,而景宸君对修仙界不熟悉,也无从下手,这才是他找赵曰归的理由,“赵师兄,能麻烦你带我们去最有可能招弟子见习的地方看看吗——我觉得我们这些初级班的大约也没可能挑工作,所以应该是哪里缺人哪里要我们吧?”
“你很有眼色嘛!”赵曰归笑道。
他突然觉得让师弟们早点接触残酷的社会现实也不错:“没错,门派见习怎么可以让你们挑选,何况你们这点修为,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要说现在手忙脚乱,连猫的爪子都想借用的地方,只有那里了——”
*
“你这把残剑,应该可以卖个七十灵石……不,我不建议去拍卖会。”
“这些灵果的品质不错,能卖到十灵石一斤。”
“又是魔血石?虽然品相很好,但这个数量很多啊,市价一再下调……”
“?不,你误会了,这个是市场指导价,换句话说,只要不构成恶意竞争行为,你卖高卖低都行,我们这里这是进行登记的——当然,有些物品你们愿意卖给我们也可以,但我们只凭指导价收购。”
一刻钟后,赵曰归带着几个师弟站在了商品登记处的门口。
这里确实是最忙的。
伴随着日期的流逝,万合帮珊瑚珠的发放,每天来仙人集市的商户越来越多,而且他们拿来的货物也越来越复杂,导致定价也越来越难。
但仙人集市的口碑也随之做起来了。
本来这个集市就有渡劫期的力量作为担保,在这里交易不用担心杀人劫货,市场指导也算公允,让很多拿不准自己怎么出价的修行者能以比较公平的价格卖出自己的商品,不用担心受骗,所以不少人将这里当作了鉴定所,不管是不是贩卖,都会来看看指导价的价格。
也因此,金丹以下修为的市集的商品登记处,能将排队的商人塞满一个集市,以至于周诲不得不做了临时调整,专门开放了一个千人大厅,给他们专门进行估价,并且开放了自动查询系统,将一些常见物品进行了登记,让人们自己自助服务。
就算这样,商品登记处每天也异常热闹,甚至比集市本体还夸张。
甚至还有一些脑子格外机灵的人索性放弃了实际做生意,在这里根据商品指导价低买高卖的,俨然产生了金融市场的雏形。
看到这里的人流,四个小的目瞪口呆。
“好多人……”季根身上的蔓藤瑟瑟发抖。
黄晓苦恼道:“我,我没什么见识,我觉得我估不来价格。”
“你们在想什么呢?!估价这种事怎么会让你们做。”赵曰归不客气的嘲笑道。
他指着不同的柜台后的人员说道:“那边珍宝估价的,是特地从渊海会请来的大拿,这边农产品的,是在中境有三百年跑商经验的行商,仙尊大人可是透过陶老板的人脉才招聘到这些人的,你们以为这个工作谁都能做?”
初级班的四只瞪大了眼睛。
他们再看柜台后那些登记人员的时候,目光就很恭敬了。
“那么,赵师兄,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景宸君询问道。
赵曰归笑道:“你们啊,会算账的,可以帮忙去记记账。”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用了七八只毛笔,在那边不停的写着什么的记账小工。
“有力气的去帮忙运货。”又指了指后门处正在搬运的小工。
“腿脚快的嘴巴还机灵的能够当个向导。”他看向了门口正在跟搞不清楚状况的商人介绍情况的向导。
“学剑的可以维护秩序。”大家望向了正被当做向导使唤的保安。
赵曰归最后拍手道:“这么一看,你们可以做的事情挺多的。”
怎么办?这么一看,完全不想要来见习怎么办?
感觉考完以后单纯过来逛街会更开心!
四小只的积极性被严重打击到了。
倒是赵曰归指指点点的样子,引来了一些商人的侧目。
“您也是天灵派的上仙吗?”有几个商人突然向着赵曰归这边走了过来,向他问道:“能不能请您为我们引见贵派的莫仙子……不,俞仙子?”
“啊?”赵曰归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对方在说谁。
好在本来正在跟这几个商人解释什么的向导匆匆的追了过来:“……别骚扰我们门派的师弟!都跟你们说了,‘一悲茶’的配方不可能卖的!那是仙尊大人赐给莫师妹的,怎么可能卖给别人!”
“我们也不一定要买那配方啊,”那商人道,“我们只是想卖类似的茶品而已。”
“虽然并没有规定不可以,但,但你们为什么盯着这个呢?”向导急了。
其实以奶茶的简单配方,要模仿非常容易。
只要喝过一次,基本上就可以模仿个类似的东西出来,何况修仙界可没有版权的说法,相信不久的未来,一杯茶两杯茶的会到处都是。
不过在仙人集市上,看在主办方的面子上,倒暂时没有敢仿制的——主要是迫于仙尊的压力,但显然已经有商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想等,直接准备要“授权”了。
负责接待这批商人的向导是个天灵派的内门弟子,以前没遇到这种事,顿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
以私心来说,她肯定不希望第二家奶茶店是自己接待的客人做出来的,否则回去后怎么跟莫悲师妹交代啊?!
那向导急道:“你们不是来卖糖的吗?”
“可是糖卖不上价格啊!”商人也很委屈,“我们才想要谈合作的!听说一悲茶略高于指导价的价格收购了一大批吧?”
他们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专门过来的。
“那是因为他们的糖品质不错,而且一悲茶已经签了合同,不需要更多了。”
“至少先看看,我们的糖品质也很好的!”商人急道。
“我们云中山的货品质都很好的,”旁边几个商人帮腔道,他们显然是一处来的,“不止是糖,我们的灵麦品质也非常好,绝对比你们一般看见的货色要好,都一个指导价,是不是不太公平?”
“我刚刚不是解释了!灵麦的数量太多了——这个所有门派都有种——只是细小的品质差别并不能影响指导价的高低,”向导口干舌燥的说道,“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直接卖高价,看有没有人买?!”
“就是因为其他人不知道我们货物的质量,所以我们才希望指导价稍微高一点嘛!”那几个商人不放弃的说道。
……
看着两边似乎要吵起来,赵曰归趁机拍了拍师弟们的肩膀,示意他们趁着这群人没注意的时候离开,只是他一拍竟然拍了个空。
赵曰归看见景宸君竟然向着争吵那边走去,连忙小声道:“你做什么?这种争辩是这里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怎么说都没用的!”
“我有个想法。”景宸君却说道。
“几位,”他清了清嗓子,等商人们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景宸君微笑道,“既然你们对自己的货物那么有信心,为什么不做些成品出来呢?”
“我就是这样想的!”卖糖的商人一拍大腿道,“所以我想要推出一款奶茶,保证味道跟一悲茶不一样,就是希望得到仙子的允许——”
“我都说了……”
向导想要说什么,但景宸君拉了拉她。
“都是奶茶有什么意思?何况我看几位的货物中既没有灵茶,临时要找合适的灵奶也不方便吧?与其搞低配版,不如卖一些诸位可以合作的食物?”景宸君笑道。
“你是糖酥糕之类甜品吗?”有商人问道,显然他们早就思考过了,“我们倒是有过这类想法,可这些食物不是凭白能做出来的,我们没有这方面手艺。”
奶茶就可以吗?
向导妹子火大的想道,她却不得不承认,好像真就奶茶可以现场学。
“普通的点心想要做好很难,但也有像是奶茶一般的,”景宸君说道,他露出敬虔的表情对着上方拜了拜,“我们仙尊将它们的配方放在藏书阁,任何人都可以查看。”
“我们也可以吗?”商人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几位有兴趣的话,不妨随我去看看?”景宸君道,“藏书阁在千星堂就有借阅点,很方便的。”
商人们互相看了看,显然都对“仙尊的食谱”产生了兴趣。
而商品登记处就有现成的托管处,要寄放商品也很方便,几人没怎么商量,就答应了。
连那位向导妹子都被景宸君说得好奇起来,决定翘班(X)陪同客人一起前往:“我也跟去看看,这是我的责任。”
“当然。”
景宸君来者不拒的点头道。
随后,他带着这些人离开了商品登记处。
*
都到了仙人集市,自然不用再有珊瑚树作为传送点,不倦仙尊为了强调“天灵派仙人集市”的整体感,在空间上做了更巧妙的构造。
因此,客人们从鲲鹏上下来,通过泡泡到达渡口,进入符合自己修为的不同集市当中,这些集市各有各的形态,构造地形都不相同,但无论从那一个集市往前走,来到集市的尽头,都会到达同一个大厅。
这是一座庞大的大厅,能同时容纳万人,向上望去看不到头。
据说,等到冬至日,会在这里举办压轴的拍卖会。
在此之前,却并不禁制人们出入大厅,相反,顺着大厅周围的那似乎无尽的旋转楼梯向上走,没走几分钟,就会发现自己站在了大厅的顶端——
千星堂。
没错,和仙人集市相连的拍卖大厅竟然就在千星堂的“底部”(空间法术意义上,显然并不是真正的空间位置)!
因此客人们也可以很容易享受到千星堂的服务,以至于秘境不得不采取了少见的限流措施,只有会员优先,其他客人的名额需要预定——话虽如此,但预定名额据说排到了冬至拍卖会后的两个月都没有新位置了。
好在景宸君并不是带着客人们去游览秘境的。
他们直奔藏书阁临时借阅点。
这是秘境开放后,周诲发现来天灵派藏书阁借书的散仙变多了,为了不至于影响到天灵派弟子的活动,也为了方便这些散仙,周诲索性在千星堂开放了好几个借阅点,让散修们可以直连天灵派藏书阁,选择自己想要的书。
当然,这样的借阅点内部装潢肯定比不上天灵派本部,但该有的都有。
比起景宸君带着客人们到达的借阅点,乍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小房间,旁边放着几个书架,放着一些比较常用的书籍——据说每个月都会更换——而在房间的中心,这有一个书本的手动查找台。
“像是这样,你们既然要卖的是灵麦……也就是面粉和糖,在上面写上就好了。”
景宸君手把手指导道。
他其实挺开心这一步的,因为他事后偷偷实验过,即使没有灵根的他也可以操作。
而且景宸君的字是从小练过的,写得很漂亮。
景宸君用漂亮的书法在查找台上写了“面粉”“糖”“食谱”后,查找台后方展开了巨大的卷轴,上面出现了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食谱。
景宸君见状,加上了“制作简单”几个字,食谱一下子少了大半。
“你们可以在这里挑选了,”景宸君说道,“我推荐这个电饭煲蛋糕,呃,我都能做。”
对了,赵曰归在帮忙黄晓做了空气炸锅后又做了电饭煲,但珍馐楼的黑暗料理短时间没有见到改善,倒是不少弟子包括景宸君这样皇家出身的,都掌握了几个简单食谱。
景宸君给商人们演示了一遍。
商人们看了确实很有兴趣:
“看起来挺简单。”
“这里不少食谱都很精细啊,也许真可以做出来?”
“器皿有点奇怪。”
“对了,这个电饭煲是什么?”
“你们有兴趣的,我们天灵派炼器堂有卖!”赵曰归本来傻傻的看着景宸君做这一切,这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热情的推销道,“另外,关于这些烤炉,搅拌机什么的,我们这里也可以定做。”
这些可是炼器堂的进项啊!
“对了,集市上没有蛋糕店呢!”向导妹子也终于想起了一个合适的向导该怎么做,她也说道,“作为集市上第一家新品类的店铺,税收可以减免百分之五十,另外,在此期间,所有集市在十一月前会让顾客对所在集市的店铺进行打分,分数最高的店铺可以在十二月进入千星堂,对所有修为的修士开放哟!”
这些话让商人激动起来:“你不早说!”
“我觉得这个蛋糕是不错。”
“仙尊的食谱还有错的?”
“不过这个蛋糕是不是简单了一些,我们也许可以挑战更难一点的?”
“回镇上把刘师傅请过来吧!他虽然是凡人,但那手拉面可以拉得比头发还细,做起这种面点来且不是手到擒来?”
商人激动的商量起来。
景宸君等人见状,没再打搅他们,悄悄退了出去。
——赵曰归例外,他被商人们扣住了,想要打听关于电饭煲烤炉之类“法器”的卖法,是不是可以租借之类的事情。
*
景宸君和那些商人等人没注意到——其实注意到了也没关系——他们的动作其实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几个原本在千星堂逛街的女修远远的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默默的找到了另一个借阅点,在查找台上写下了:
“线,布料,纺织。”几个字。
让她们失望的是,出现的目录并不多,其中一大部分是修仙界原本就有的,但另一部分则是很奇怪的题目《航天服结构设计》《航天服发展史》这样的存在。
——没办法,周诲在另一个世界是没有记忆的,他就无法特地去记住所有产业的相关情况,就是食谱,也多亏了这些东西在网络上相当多,让周诲能“不小心”记下来。
但纺织布料什么的,周诲的认知就很狭窄了,顶多限定在牌子商标上。
“看来就算是仙尊,也有不擅长的啊!”女修们叹息道。
“确实,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人胡乱翻开书本看着,但其中一本突然吸引了她们的主意。
准确的说,是里面的图纸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唉,这些服装好奇怪。”
“露胳膊露腿的,仙尊不会将什么禁书混进来了吧?”
“你别随意揣测,这些服饰显然有自己的系统,应该是仙尊在某个小世界的见闻……唉,等一下,你看这个!”
“我知道啦,你就是迷仙尊迷得不得了,不允许我们说任何破坏他形象的话嘛!”
“不是!我是说刚刚那一页,对!就是这个图上的服装……现!”
伴随着那女修的要求,图纸上的衣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可以现场查看服装的构造不说,还再现了(周倦记忆中)这种服装的布料的质感。
那位女修摸着那条裙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就是这种编织手法,你不觉得我们那些卖不上价格的丝线可以试试看吗?”
“真的!”
“而且这种花边看起来超漂亮的!我们完全可以点缀裙摆还有其他地方啊!”
“单独做发饰也很合适的感觉。”
“这叫做什么,有更多的式样吗?”
“我看看,啊,名字好奇怪啊……叫做‘蕾丝’?”
“以这个名字为线索找找看吧!也许我们也可以开一家专卖店也说不定?”
*
“这位师弟,多亏你了。”
另一边,在千星堂最上方的走廊上,向导对景宸君道谢道。
“不客气,我也是灵机一动而已。”景宸君看似憨厚的笑了笑。
他当然有自己的私心的。
虽说这次期中考试,他觉得自己能凑个不错的分数,但不会法术是他的硬伤,景宸君怀疑自己考得再好,也不会有地方收他,所以先结个善缘总不会错。
果然,作为向导的那位师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对景宸君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写个报告?”
“报告?”
“对,就今天的事情,你觉得仙人集市可以改进的地方,”师姐说道,“这虽然是我们…商务部(果然还是觉得师尊给取得这个名字好奇怪啊)的弟子的期中考试内容,但其他弟子也可以参与。如果意见被采纳了,不仅会你们年终考评加分,还会有一笔奖学金,也就是会奖励一笔灵石。”
“还有灵石可以拿?”季根羡慕的问道。
“是的,我们商务部很有钱的!莫喜莫师弟人也很好,很亲和。”
这位师姐笑眯眯的看着这群师弟说道。
没人注意到,她在提起“莫喜莫师弟”的时候,在背后比了个巨大的叉叉,表示最后一句话是在说谎,老天爷不要怪罪。
四小只哪里知道这人心险恶,顿时就动心了。
“可是,我没写过报告。”景宸君还有些迟疑。
“没关系,格式我可以教给你,很容易的。”师姐越加热情的说道,“对了,你们是来参观的吧?我倒耽误你们了——不如这样,你们下个休浴日过来,我带你们去参观集市好了。让你们看看我们商业部是怎么运作的,另外,别看我们这样忙,但不管加分也好,还是奖金也好,都很丰厚的——”
这么好的劳动力,都送到手边了,怎么可以让他们逃走呢?
师姐如此想道,眼中闪着邪恶的光。
至于之后的仙人集市上,每个商品登记处的旁边就多了藏书阁借阅点,很是受到了商人们的好评,这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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