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些过去


    兽魂塔的深处, 隐隐传来了几声惨叫。


    随后还伴随着嘤嘤的哭泣声。


    外面刚刚算是成功通过了试炼的万兽堂的弟子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他们看都不敢多看通往下层的通道一眼，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就是万兽堂的掌门也有点犯嘀咕：


    第二层有这样嘤嘤哭的怪物吗？还是里面产生了什么不知道的变异？


    但因为“历史原因”, 燕白浪并不愿意自己直接探查，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收起了水镜。


    其实他们只要偷窥一眼，就会发现那里并不恐怖, 甚至有点搞笑。


    毕竟，三岁的小童用桃木抽打小羊的景象还是挺可爱的，如果他抽得不是那么狠的话。


    那“嘤嘤”的哭声就是小黑羊发出来的：


    “嘤嘤，嘤……我都还没开始吃嘤…嘤嘤……”


    它被师尊胖揍了一顿, 小PP都被揍肿了——当然,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缺胳膊少腿都可以接回去，但周诲觉得需要给他的大弟子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因此施加了法术, 这下子小黑羊的小PP起码半年好不了了, 哪怕它变回了人形, 也许保持这个状态。


    痛其实不是很痛，就是很屈辱。


    不过到了这份上了，这个吃货显然还是没好好反省，它哭泣的原因非常单纯：“至少, 至少等我吃完了再打嘤……”


    你的重点就是没吃到吗？


    周诲觉得这熊孩子揍一顿不够，需要再揍一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黑羊一直在强调“没吃到”“吃完再打”之类傻话的, 周诲的胃部也跟着蠕动起来，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对了, 他现在这个身体还有饕餮的心头血呢！


    一样的饥饿。


    之前没意识到还好，注意到这件事，就觉得更饿了，胃能自体消化似的，而整个兽魂塔变得非常香，像是午夜加班回家，遇到的街头小吃摊。


    “嘤？师尊，你的肚子在叫？！”宇文轩敏锐的问道，“饿了吗？”


    “是的。”周诲冷淡的看着对方。


    要是这个小混账要是敢做出“一起把食堂（X）兽魂塔里的兽魂都吃掉吧”这种建议，他就将它再打一顿。


    好在宇文轩到底没那么做。


    倒不是它不作死了，而是哪怕变成了羊，在宇文轩的底层逻辑中，师尊要吃的食物也跟它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黑羊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用小蹄子翻了翻自己身上的毛，竟然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储物袋里。


    它咬着储物袋递到了周诲面前：“师尊，你可以吃这个。”


    “……”周诲看了看，发现里面是很正常的人类食物，宇文轩日常做的那些点心之类的东西，“你带着这个？那为什么不吃？”


    “这个我又吃不饱，只是嘴巴馋的时候骗自己用的。”小黑羊道。


    它可怜兮兮的看着周诲：“师尊，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在半年前就骗了人家门派的姑娘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周诲知道这小子在跟自己卖萌，但他拿着小黑羊的储物袋，感觉着胃部的痉挛，再看看小羊可爱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这孩子也是饿得够呛了。


    虽然以前也知道饕餮之魂会有影响，但没想到会那么惨烈的饥饿感觉，尤其还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稍微”不择手段是难免的，毕竟是生存本能。


    回到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周诲认真的反省道，觉得自己对大徒弟有点太苛刻了。


    “你也饿了吧！”周诲叹息道，“算了，让你吃点儿好了……”


    “真的？！”小黑羊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随后它撒开四只小蹄子，就想向着走廊另一端跑去——


    “啪！”


    周诲眼疾手快的拎住了它，并且一桃木棍子抽在了它的小PP上。


    “嘤！师，师尊，你又打我！”小羊瞪大了眼睛，眼泪再次掉落下来。


    它控诉的瞪着周诲，似乎遭到了背叛。


    周诲冷眼看着它：“不管怎样，偷吃邻居家的食物都是不对的！”尤其是兽魂塔中的兽魂是封印的一部分，虽说其中很多是没有通过试炼的弟子的冤魂，但谁能说他们在进行试炼的时候没有死亡后守护这座塔的觉悟呢？


    至少，按照生态循环的一部分，它们也该是加强自己门派弟子的养料，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被外来的饕餮的吃掉。


    “可是……”小羊的耳朵软哒哒的垂了下来。


    “何况这点兽魂也不能真正喂饱你吧！”周诲道。


    他拎着羊尾巴，将它往下一层的入口过去：“去看看真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吧！”


    “！”小黑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


    “果然，我就知道师尊可以打开！”


    宇文轩狂喜乱舞的说道。


    他们此刻正在兽魂塔塔楼的封印处，那必须打败守护兽兽魂，还必须拥有万兽堂掌门特殊灵牌才可以打开的封印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阻碍，像是敞开的食品仓库大门一样，只要走下去就可以取到藏在最里面的食物。


    宇文轩这时候就感到小羊身体的不方便了。


    他想要用丰富点的词汇赞美师尊，但可惜现在的小羊脑子贫乏得可怜，根本找不到几个有用的形容词，宇文轩只能用震惊表示他的欣喜：“什么真仙封印，在师尊面前都不够看！”


    “没有真仙，我那时候才化神。”


    “？？？”宇文轩歪过了不好用的小羊脑袋，一时间无法理解周诲的话语。


    它看着周诲熟练的解开封印的动作，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有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了出来：“等一下，师尊，你的意思是，当年打败并封印凶兽的那个‘真仙’是你？”


    “下面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凶兽，至少比饕餮差远了。”周诲没有否认，而是继续道。


    宇文轩还是无法理解：“可是，听万兽堂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是魔神战争时期的事情？”


    “恩，那比较好听。”周诲道。


    话题到这里，就算是小羊脑袋，宇文轩也明白过来了。


    在修仙界，人的寿命都那么长了，门派的历史当然也越长越好，最好在开天辟地就存在最好了，那可是底蕴的象征！


    遗憾的是，修仙门派的历史大多数不怎么长，甚至超过合体期那上万寿元的门派都没几个，所以大多数门派其实是强硬的在和白玉京旧都上古修仙界之类拉关系。


    万兽堂就是个典范。


    像是“真仙”“渊海遗迹”“凶兽”这几个词一出，听着就像是在魔神战争前后，真仙还会降临的时候，才会发生的故事了。


    这绝对比“在渊海遇到了一只比较厉害的灵兽，被化神期的修士救了”有格调。


    宇文轩这么想了想，然后愤怒起来：“他们抹消了师尊的功劳！”现在的掌门是个小偷！一开始的掌门也是个小偷！


    “没有没有，那个故事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大体上是真的，”周诲道，“我甚至要感谢那位……叫什么来的，让我找到了天灵派这样的风水宝地。”


    原来，万兽堂的门派故事倒不是胡乱编造的。


    只要将真仙改成“化神期的周诲”，整个故事倒差不多：


    当年周诲在渊海探索的时候，偶尔遇到了被凶兽追杀的万兽堂创始人祛避老祖——当然，他当年也没有那么响亮的称号，而是个平平无奇的炼虚期修士。


    “……”炼虚期？但师尊你救他的时候才化神？


    化神比炼虚修为低吧？


    啊，是师尊啊，那么没事了。


    小黑羊本想要询问，但脑子过了一圈后，乖乖的继续听师尊讲故事。


    化神期的周诲救了炼虚期的祛避老祖，但那毕竟是能伤害炼虚期修士的凶兽，所以周诲受了点内伤，而且那只凶兽确实有点问题，当时的周诲远不如今天的知识储备那么丰富，一时间无法彻底封印那只凶兽的魂魄，于是他就如同万兽堂的故事里所说的那般，将兽魂封在了一块石碑中，给祛避老祖指了个方向，让他背着石碑去找“五福之地”进行封印。


    宇文轩听到这里，突然决定原谅万兽堂抹消了师尊的功劳谎称真仙降临这件事。


    那种情况，任何人被一个修为明显比自己低一截的人救了，对方不仅杀死了凶兽，还给出了一个类似考验的封印方法，最终通过考验，封印成功，还因此领悟了修行功法，任何人都会怀疑这个救命恩人的修为，甚至他的真身是不是经过伪装的。


    而修仙界又最喜欢“遇仙”的那一套，那位老祖以为自己遇到真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何况他家师尊本来就跟真仙……不，比真仙更像是真仙嘛！


    宇文轩如此想道。


    周诲却认为自己没做什么。


    他当时自然不是为了“考验”祛避老祖才提出那个做法的，而是兽魂的状态真的不合适留在渊海遗迹，多放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所以周诲才用哄骗的手法，让祛避老祖背着石碑离开了遗迹。


    ——当时如果不做出高深莫测的预言的样子，告诉祛避老祖某个方向有五福之地可以进行封印的话，对方根本就不敢背着那个有兽魂的石碑到处走。


    当然，周诲也不是就那样放着不管了，他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顾不上休息就追出了遗迹，想要彻底处理兽魂，没想到祛避老祖运气异常的好，就那么几天时间，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五福之地”。


    “几天时间？”宇文轩的耳朵动了动。


    他怎么想说，对方像是比师尊当年求道还艰辛，走了九百九十九天？


    “就七天吧？可能时间还更短，”周诲还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当时我处理好伤口，立刻就追上去了，在路上没有耽搁，但七天后找到他的时候，封印已经落下了。”


    说到这里，周诲也觉得那祛避老祖是真正的欧皇。


    他虽遇到了危险，但及时被救了；虽被哄骗去找不存在的五福之地，但才过了七天就找到了；最猛的是，他被兽魂所侵蚀，却因此感悟了功法，还因此创立了万兽堂。


    这份机缘真的学不来。


    周诲以前甚至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五福之地的说法是我当时瞎说的，但发现他真的碰到了一个风水宝地，还封印兽魂成功了，我就不好意思现身说我前面是骗人的了，”周诲回忆当年道，“主要也是他当时领悟了功法，我出去好像显得居心不轨。”


    那时候脸皮还是太薄了。


    周诲看着兽魂塔反省的想道。


    当时他要是不忌讳谎言被发现，不会让祛避老祖将兽魂塔修成这个样子——竟然以弟子魂魄的方式来封印兽魂。


    不过，就算如此，当年的周诲也是很负责的。


    他担心那所谓的“五福之地”的灵脉无法彻底封印兽魂，所以进行了彻底的调查，虽然最后只确认了祛避老祖的运气真的很好，竟然真将兽魂封印住了，但作为额外发现，他跟着这条灵脉找到了天灵山的灵脉。


    最后在创建天灵派的时候，经过了几个宝地的对比，最后周诲选定了那里。


    “……嘤，原来我们有这个邻居不是偶然。”


    “修仙可不存在什么偶然，都是机缘。”周诲淡漠的说道。


    他抬起脑袋道：“……我们到了。”


    在一路上对万兽堂的起源的探讨后，周诲带着他的大弟子——在外人看来，是三岁幼童牵着一头小羊走到了兽魂塔的最下方。


    也因此体型的缘故，他们走得时间有点长。


    像是迎接他们的到来，兽魂塔的底部传来了一串尖锐而恐怖的声音，听起来类似夜枭混杂着台风的声音，又像是无数的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对耳朵很不友好。


    但这仅仅可以吓唬来试炼的弟子罢了。


    周诲将自己的灵威散发出去，那恐怖的叫声顿时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割开了喉咙的公鸡一般，彻底停止了。


    小黑羊站在台阶上，探着脖子往下方看去。


    它以前进来过一次，不过它那时候还很幼小——比现在还要小，无论是从饕餮魂魄上来看，还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因此必须和当时的契约者，也就是万兽堂的前任掌门严密配合，才能从那巨大的魂魄上咬下一小块来，这也是当年它没将这玩意彻底吞了的原因。


    时隔两百年，那个兽魂看起来还是那么巨大，但这一次，被周诲反复教育了两百年的宇文轩，终于在它那个考不过筑基期弟子的羊脑袋里找到了这个“凶兽”的名字：


    鬼车。


    或者叫做“九头鸟”。


    单论种族来说，这确实称不上太大的凶兽。


    这种鸟实际上有十个脑袋，但其中一个据说被神砍掉了，只留下了一截不断流血的脖子——神奇的是，这个特征竟然会“遗传”，所有的九头鸟都这个特征。


    这种鸟本身战斗力不算太强，并没有特殊的异能，也凶戾之气也就可以伤害小孩子而已，所以并不算太强的凶兽。


    即使在和真仙界隔绝的现在，这个世界灵力不如过去旺盛，它们依然很好的活了下来，不要说渊海，偶尔也有在凡人的国度都遇到这种凶兽作恶。


    当然，同为“凶兽”，它的凶戾之气对于饕餮来说，更能填充胃袋。


    尤其这一只格外的大。


    “原来有那么大吗？”周诲看着这只鸟的兽魂，也嘀咕的说道。


    “师尊也觉得它大？”宇文轩奇怪道。


    “……恩，以一只九头鸟来说，它未免有点太大了，”周诲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当年修为太低了，才觉得这只鸟格外厉害的。”


    “也许是这些年被万兽堂喂大的？”小黑羊说道。


    它看着那头鸟，滴滴答答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真的好好吃的样子啊！”如果不是它的短尾巴被周诲揪着，简直在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


    “万兽堂吗？”周诲皱起了眉头。


    别说，这个推测还挺有道理的。


    周诲追着宇文轩来到这座塔里的一开始，就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怨气。


    再稍微注意下，周诲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周诲不是正义使者，他没有清除天下所有不公的打算。


    他当年观察过祛避老祖创建的功法一段时间，确定那个功法是有点速成有点折磨人有点急功近利，却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人家修练的是什么道，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即使他预计到了那个功法会根据人心的不同变得邪恶起来，但那依然不是预先斩断可能性的理由。


    所以只要万兽堂没有搞出买卖小孩做血祭的事情来，周诲是不准备插手的。


    “一块问心石就够了，我没资格审判别人……”


    周诲这么告诉自己。


    ——是的，十月朝的时候，周诲看出了燕白浪身上的不妥，才插入了那块问心石，有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除此之外，周诲不想要干涉太多。


    可有些时候吧！不去看还好，越看越让人觉得火大啊！


    小黑羊却无法理解周诲（外表三岁！）的烦恼，它瞪着小蹄子道：“师尊，师尊，我们下去吃吧！”


    它看着下面那么一大坨的魂魄，像是在看盘子里的烤鸡。


    “行吧！下去了。”周诲点了点头。


    *


    果然还是跟师尊一起吃饭才是最好的啊！


    宇文轩幸福的想道。


    想想上一次偷溜进食堂吧！他虽然舔到了一口没错，但其实被打得惨兮兮的回去，而且小伙伴在那之后还死掉了，搞得它再也没有了机会进来。


    但跟师尊来就不同了，不仅所有门锁都形同虚设，而且走到下面来，这只可怕的大鸟的兽魂还乖乖的让它吃，就如同真正的烤鸡一般。


    周诲甚至都没有动手，只走到了关押兽魂的石碑前面，那可怕的兽魂就如同被烤熟了一般，老实的瘫在地上，任由小黑羊咬下一块来！


    “嘤嘤！嘤！”小黑羊一边咀嚼着兽魂，一边试图赞美自己的师尊。


    可惜它的师尊并不领情：“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周诲拍了拍小羊脑袋。


    看着小黑羊吃得那么香的样子，周诲原本就饿的肚子更饿了。


    他看这只烤鸡（X）九头鸟在他面前也没有反抗能力，就满意的盘腿坐在了一边的地板上。


    周诲没有准备像是自己大弟子那般毫无吃相的乱啃，他觉得这正好是个合适修炼饕餮的传承功法的机会。


    ——周诲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就是为了体验饕餮传承，只不过当时只顾着打孩子了，一下子没来得及。


    而眼前这个环境倒比他的洞府更合适一些，也可以消耗掉一些九头鸟的凶戾之气，这样等到试炼的那几个孩子以后下来吞噬兽魂的时候，会少受些折磨，成功率更高点。


    遗憾的是，周诲并不是燕白浪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他只以为夏冰等人的试炼是普通的万兽堂试炼，也接受对方在试炼时死亡率高一点，这属于为了力量付出的代价的范畴，但周诲没想到燕白浪在问心石的拷问之下，还在打那种肮脏的算盘。


    周诲也不知道，他随便就明白的道理，其实是《万兽决》遗失的最重要部分：只要能消耗掉兽魂的凶戾之气，再吞噬兽魂，晋升的成功率会上升许多，甚至能逃脱死亡的风险。


    事实上，当周诲运转那套传承的时候，格外猛烈的饕餮气息就在整个兽魂塔中蔓延开来。


    不要说眼前的九头鸟，就是兽魂塔其他楼层的所有魂魄，也全部趴在地上，像是接受了自己命运，等待着屠戮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小黑羊的小蹄子也随着这可怕的气息一软，歪到在了地上。


    “嘤？”小羊惊恐的叫道。


    不过它觉察到这个气息来自自己师尊的身上的时候，就不在意的继续啃咬起兽魂来，还向着周诲身边靠了靠。


    周诲也确实不会向着无辜的兽魂下手。


    在他看来，这个兽魂塔里唯一可以放心消磨掉的只有这个九头鸟而已——它当初本来就该杀死的，但因为太过于庞大了，再加上现在有一个门派都依靠着它晋升修为，所以不好彻底杀死，但完全可以吃掉一部分。


    于是伴随功法的运行，九头鸟身上的凶戾之气被舔掉一层。


    九头龙那凶猛的兽魂更加萎靡不振了，它缩在塔下的一角瑟瑟发抖。


    “咦？”


    这时候，周诲睁开了眼睛。


    “我说这个怎么那么大——”


    周诲说道，他站起身，试图对那九头鸟比了个手势。


    九头鸟见状，一反之前被咬被吃被舔都乖乖的姿态，再次尖叫起来，并且凶猛的对着周诲扑了过来。


    可周诲是身体变小了，又不是修为变弱了，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只自己化神期就已经杀死的鸟的魂魄呢。


    只一个回合，这只兽魂就狼狈的倒在了地上，而一滴血从兽魂中飞了出来。


    “这是什么？”小黑羊一下子丢弃了自己正在啃的魂魄，凑了过来，“好好吃的样子！”


    “嘤！”小黑羊试图卖萌，


    “你不能吃！”周诲却封印住这滴血，他打发宇文轩道，“饿了去啃九头鸟，这只鸟有再生属性，够你吃很久了。”


    砍掉一个脑袋，却可以有无穷无尽的血从脖子里滴落的凶兽，理论上可以有无穷无尽的血给饕餮吃。


    可以饕餮的刁钻，怎么闻不出来一只吸引自己的香味的来源呢：“可我觉得那滴血更好！”


    “不行！”周诲拒绝道。


    毕竟，这是“真仙之血”。


    和神血魔血不同，没有神性污染也魔气污染，只有无穷的力量。


    这点看九头鸟就知道了，正是因为有了这滴血，它才比原来凶戾许多，给饕餮吃下去，恐怕就算没有另外半边魂魄，它也能飞升了。


    宇文轩感觉到了周诲的坚定，它“嘤嘤”了两声，倒没有继续纠缠了。


    毕竟，师尊不许它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倒是这只九头鸟失去了一点“调料”，但还算能吃，而且够它吃很久了。


    小黑羊如此盘算着，看向了九头鸟。


    九头鸟的魂魄委屈的抖了抖，努力将自己庞大的体积缩得再小一点。


    周诲自然没有小黑羊那么无忧无虑，他刚刚才说了“没有偶然”“只有机缘”，虽说这桩并不是他的机缘，而是当年祛避老祖的机缘，可他不是正因此才确定了天灵派的位置吗？


    真的不是“偶然”吗？


    回头去遭遇九头鸟的位置看一看，虽然都是几千年的事情了……


    周诲心里盘算着，对宇文轩道：“轩儿，我们回去了。”


    “嘤？”小黑羊咬着九头鸟的魂魄瞪大了眼睛，“嘤嘤！”我还没吃够！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对了，还要解决这孩子肚子总饿的问题。


    周诲想着，顺口吩咐道：“关于万兽堂这边……你也继续盯着吧！”如果不是“偶然”，这么一个门派几辈子都在自己附近，总让人心中有些不安。


    宇文轩显然将这两句话理解成随时让它来食堂（X）的意思了。


    “嘤！放心！我会盯好的！”小黑羊丢下了嘴里的魂魄碎片，得意道，“就如同让两百年前那笨姑娘跟我签订了主仆契约一样，现在这个姑娘的小命其实也在我手里！”


    “……哈？”周诲顿了顿，看向了宇文轩，“你说你对别人家的姑娘做了什么？”


    小黑羊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过头了。


    它缓慢的退后了两步，绝望的看着师尊再次握紧了那根桃木。


    “嘤嘤！”


    师尊我不敢了！


    我的P股还没好啊！


    第87章 设定


    “山门上那是什么？”


    “一只……羊羔？”


    “我还以为那棵树上只会挂大师兄呢！”


    这一天, 天灵派山门上的事物再次引发了弟子们的讨论。


    毕竟山门的大桃树串个大师兄或者其他妖怪什么很常见（X），但串着一头小羊就少见了，而且小羊的威慑力显然比大师兄和妖怪要小, 即使是初级班的弟子们也敢聚集到桃树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被那么多人围观了, 小羊羔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只是它的四个小蹄子都被绑在了一起挂在桃树枝上, 还被施了法，无法动弹，自然无法躲闪，只能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 倔强的不发出声音。


    看着小羊可怜的样子, 天灵派的女弟子们发出怜爱的叹息声。


    可惜这棵桃树是特殊的, 除了仙尊大人可以擅自挂东西上去，任何人都不能将上面的存在随意取下来，她们也只能叹息而已。


    面对这一幕, 这次连亲传弟子们也难得参与了讨论：


    “那是最近总缠着师尊的那只小黑羊吧？”


    “它怎么也上树了？还是下面点把火就可以做烤全羊的姿势（笑）。”


    “据目击者声称, 在半个时辰以前, 有个孩子扛着比他要大的桃树树枝和树枝上的羔羊走进山门, 将那根挂着羊的树枝接回到了桃树上以后，那孩子就消失了。”


    “……是大师兄吧？”路书泷猜测道。


    他猜测大师兄将羊羔绑在树上的“小童”。


    路书泷想都没想过羊羔才是大师兄，而“小童”其实是他的师尊。


    毕竟在路书泷心目中，师尊就是师尊嘛, 路书泷不要说想象师尊变成幼儿的样子，就是师尊化神期的样子他都无法想象。


    在路书泷看来, 他家的师尊一出生就是渡劫期的大佬了。


    当然，不止是路书泷这么感觉, 其他弟子对周诲的感想也差不多，也因此没人想到那只羊就是大师兄。


    不过这并不妨碍莫喜幸灾乐祸：“大师兄终于正常了，他早该那么做了。”明明不过是一只羊，竟然一天到晚缠着师尊，就该吊到树上去当风干肉！


    “我觉得大师兄看那只羊不顺眼的话，直接丢进锅子里不是更好？”莫悲说道。


    莫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姐姐：“你怎么那么残忍？”


    “……”这弟弟果然是个傻瓜。


    莫悲想道。


    *


    在弟子们讨论树枝上的小羊的时候，周诲正在看夏冰的资料。


    他果然不怎么放心宇文轩办事，所以要来了夏冰的资料确定状况。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熟人”。


    这并不是说周诲认识对方，而是在那该死的“天道脚本”里见过对方的名字。


    夏冰，天道主角的后宫之一。


    虽说在那个故事里，莫悲是“初恋”，是正宫，但这种文的主角在同一个时间段怎么可能跟一个妹子暧昧呢？但天灵派又在霸凌主角，还注定了团灭了命运，不合适主角有太多无法割舍的麻烦，所以主角只好向外发展了。


    万兽堂作为离天灵派最近的门派，自然是发展的好方向。


    不过在那本“小说”中，并没有对万兽堂做太多的描述，这个门派只在探索秘境和仙法大会之类的场合，作为背景板存在的，没有详写它内部的情况——这也是周诲没怎么注意万兽堂的原因之一。


    夏冰倒是详写了。


    不仅仅是夏冰，关于万兽堂，还有个叫做容绒的女孩。


    主角是在野外遇到容绒的，当时这个女孩正被凶兽追杀，于是典型的英雄救美后，容绒对主角产生了好感，主动邀请主角参加探索，于是主角因此跟万兽堂的妹子们搞在了一起——光看书中描写，简直以为万兽堂是个饲养毛茸茸的萌妹子门派——还认识了万兽堂的圣女（？）夏冰，并被对方邀请参加了某秘境试炼，发现了能够瞬移的仙器法宝，为主角灭了天灵派后，逃避天道盟的追查提供了条件。


    看得出来，如果天道脚本是一本纯粹的爽文小说的话，那么万兽堂的女孩子们就是缓解主角在天灵派的憋屈用的：


    你天灵派不是看不起我吗？隔壁家的门派却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我，人家的门派继承人也欣赏我，还带我参加了更高级别的活动！


    所以在天灵派被灭，不再需要这种对比以后，主角迅速忘记了这些“红颜知己”去了西境，然后是南境北境，在一番冒险后，主角升级成长，而被灭了天灵派的中境被跟魔族勾结的莫喜搞得乌烟瘴气，最后跟天道盟形成了对峙之势。


    主角也是在和魔族的战场上再次遇到夏冰的，那时候的夏冰已经被魔气灌入，成了高阶魔物，却像是被下了蛊似的，依然对主角念念不忘，还在某个秘境中跟主角联手阴了所有人一把，让主角得到了飞升相关的丹药。


    从这个发展看，夏冰走魔道路线，在仙魔界应该也有对应戏份，不过不知道是“作者”——如果这鬼玩意有作者的话——写厌了，还是单纯忘记了，夏冰之后就没有再出场过，仙魔篇结束得很潦草，主角杀了周诲的残魂，进入最后大战，献祭莫悲打败想要为周诲报仇的魔尊，很快飞升了真仙界，然后全书完结。


    按照一开始的铺垫，周诲还以为主角准备在仙魔界成神，再飞升真仙界呢！


    “不对，我不能完全将这个故事当‘小说’来看。”


    周诲捏着鼻子将夏冰的情节确认了一遍，突然觉得不太对。


    “小说”的话，尤其是一篇爽文，一切道具和配角都是为了主角服务的，自然不存在主角没得到的好东西，但修仙界作为一个世界，主角没得到的好机缘那可就太多了。


    其他太远，比如说血魔殿和白玉京，以前期主角的实力，没有办法发现也可以理解，但万兽堂的待遇就太“好”了吧？


    虽说万兽堂的夏冰和一众女角色无妄之灾，突然和渣男暧昧了一段时间，后期还整个门派入魔，被魔族驱使，但整体看，万兽堂和主角的交涉中没有吃亏，哪怕是夏冰，她跟主角的几段戏份也是合作为主，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跟莫悲被敲骨吸髓的处境是两回事。


    但万兽堂又不是没有好东西！


    其他不说，简直是现成的游戏迷宫的兽魂塔根本没有提及真是太奇怪了，主角又不是没养灵兽，更别说兽魂塔下还封印着一滴真仙之血。


    就天道那种连石头都想要扒一层皮给主角的作风，会放过兽魂塔和真仙之血非常奇怪。


    “还是说，那滴‘真仙之血’另有用途，再此之前被消耗掉了？”


    周诲思索道。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比如现在，那滴真仙之血已经在了周诲手里，这玩意拿走了就是拿走了，天道不可能再生出一滴给主角。


    而按照天道的原定脚本，即使没有周诲这一趟，万兽堂也应该早就被宇文轩盯上了，不知道宇文轩计算夏冰的事情还会不会成立……不对，按照原脚本进展，宇文轩在拍卖会就去血魔殿了，就算他一直馋着兽魂塔，应该没办法得到真仙之血的吧？


    在他离开后，难道还有人会接手他的乱来吗？


    “师尊？”


    周诲正想到这儿，曲千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和横冲直撞进入洞府的宇文轩不同，曲千星即使知道周诲的洞府一直被他的神识所覆盖着，走到洞府门口，还是会敲门示意自己的到来。


    周诲很喜欢他这一点：“进来。”


    曲千星这才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堆书简：


    “师尊，这些是有意成为‘组委会’的诸位提交的相关论文。”


    “大家都很热情呢！”周诲顿时放下了刚刚关于那团乱麻的思考，开心说道。


    在周诲为了他的大弟子操碎心的同时，仙法大会的准备工作可没有停下。


    不过这里进展非常顺利。


    先不说那些蠢蠢欲动的报名者们，“组委会”的成员也爆发了十足的热情。


    这些合体期和炼虚期的修仙界大佬们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仅配合天灵派的要求做出各种调整，还充满热情的写了一篇又一篇“论文”，热火朝天的占据了学术大厅，就整个大赛的论文规范要求提出了无数意见。


    在各自为政的修仙界，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对此，曲千星恭敬的说道：“……是师尊的手段厉害。”


    “我可什么都没做。”


    “您光是提出学术报告的模式，就摸准了那些大能们的命脉！”曲千星的语气更加恭敬了，“不愧是师尊啊！”


    想来那些大能，也没料到自己会有今天的热情吧？


    *


    “学术报告？那不是等到‘文斗’的时候，才会开始吗？”


    此时，千古山庄的青阳庄主也正疑惑的问道。


    和其他那些消息闭塞，徒子徒孙们都搞出大事来还不知道的大乘期修士不一样，青阳庄主一直是关心着修仙界的大事小事的，因此他不仅在第一时间知道不倦仙尊干掉了逍遥宫的刹那仙君的事，还知道秘境和拍卖会的具体情况，更加敏锐的注意到了中境修仙界的风向有了变化。


    也因此，即使在自家没有招惹天灵派的情况下，青阳庄主也跟着其他人跑去给不倦仙尊拜年，还对仙人棋表现得很积极，拿到了初次仙法大会的“大乘期代表名额”，还为了“组委会”推荐了不少人才。


    不过青阳庄主也知道，不少修士应该是不太愿意的。


    以修仙界的传统来说，只要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修士们都不太愿意插手，哪怕是当裁判。


    这种情况说好了是“淡泊名利”，说不好听的是“自扫门前雪”，反正也是常态。


    青阳庄主也不在意这些“朋友”是不是真的愿意来，他这么推荐了，就是想要表示一下自己对仙法大会的支持而已。


    结果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些修士们一开始似乎还不情不愿的，但跑到了天灵派，像是被不倦仙尊控制了似的，不仅没有一个拒绝的，似乎还为了“组委会”名额有了争执，这倒显得写了一堆推荐信的青阳庄主不好似的，有不少人写信来抱怨。


    青阳庄主让弟子打听了半天，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借着自己也是参赛者的资质，亲自跑来看看了。


    不过他这次算“微服私访”，只提交了个拜帖，没去惊动不倦仙尊——主要是那位仙尊力量太强了，他在对方面前不太舒服——而是普通的从山门进来了，还研究了半天山门桃树上那只小黑羊……那是“羊”吧？以青阳庄主大乘修为感知的力量来说，总觉得有点不对。


    “别看了，听说是天灵派的习俗，”出来迎接青阳庄主的醉柳居士笑呵呵的说道，“据说学习不好的弟子会被挂在树上。”


    “这只‘羊’也是吗？”青阳庄主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肉质不好？”醉柳居士道。


    “哦！”


    青阳庄主又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其他弟子围观下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小羊羔。


    这就是不倦仙尊管教弟子的手段吗？但是那位仙尊的做法，应该比其他办法更加有效吧！这算不上太严重的体罚，但在同门的围观下，应该会更深刻的反省自己的错误？挺好的。


    几个跟在青阳庄主身边的弟子不明所以的打了个寒颤。


    好在青阳庄主辟谷已久，也不怎么想吃羊肉，只看了一会儿，就跟醉柳居士往里面走去，问起了“学术报告”的事情。


    醉柳居士听到这个，就立刻质问道：“我还想要问你呢！庄主大人你这是推荐了几个人来当裁判啊？搞得我们现在还要‘竞争上岗’！”


    竞争上岗？那是什么意思？


    青阳庄主奇怪的想道。


    他来不及问，就看醉柳居士傻兮兮的笑道：“不过我前天的讲座很成功，已经从小厅移到了大厅，确保了一个名额。”


    “？？？”


    青阳庄主听得一头雾水，到了学术厅才明白什么意思。


    原来，其他修士们跟醉柳居士一样，在来到了天灵派后，第一时间接触了新的报告的写法，都觉得这个好。


    而周诲也为了推广新的模式，给自家弟子们安排了好几场的报告会，选取了一些相对有趣的题目，让这些大佬们品评。


    不过看得多了，难免有人技痒。


    最初是个炼虚期的外来修士拿炼制丹药的小技巧做了个报告。


    他的修为自然是天灵派的弟子要高，讲的东西要深点的，但选题和讲解技巧都破破烂烂，难免让人产生“我上我也行”的感觉，倒比天灵派的弟子的讲座更触动其他大能们。


    于是在第二天，有三位大能进行了尝试。


    第三天，有五位大能走上了讲坛。


    ……


    在第五天的时候，主讲坛就算按照十二时辰来分，也不够用了。


    而天灵派似乎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他们将学术大厅彻底开放，将不同类别的讲题进行了划分，分到了不同的学术厅，还先一步公布各个讲题和演讲时间，在大清早就发到各位修士暂居的洞府里，让大家选择观看。


    这个服务方便是挺方便的，但也让选题有趣的和选题无趣的，讲得好的和讲的不好的划分开了——人嘛，最怕比较，就是合体期炼虚期的大佬们也不例外，于是大家隐约有了一点较量，但这还是在暗处。


    这时候，却有更多的修士前来——有被邀请来的大佬，还有前面来的大佬召唤过来学习的弟子们——这让学术厅的竞争更热闹，也更明面化了。


    最后导致竞争白热化的，确实大家发现“组委会”人员超额这件事。


    大家一开始都不想来，也觉得别人不想来，所以一开始推荐信乱飞，结果跑来一看，觉得挺有趣的，又不想走了，结果搞来搞去，组委会的人员竟然超标了。


    结果所有人一合计，干脆决定根据学术报告的受欢迎程度，来决定组委会的名单。


    “……你们玩得挺开心的啊！”青阳庄主叹道。


    他看着学术厅的选题板，发现不少有趣的选题，也想坐下来听几场了。


    想来这群人主要目的也不是什么‘组委会’名额，而是为了这个学术厅吧！


    到了炼虚合体期，很少有那么和平（？）又其乐融融（？）的学术讨论氛围啊！（学术讨论氛围这个词是青阳庄主刚学的！）


    醉柳居士才不会承认呢：“我们是正经讨论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扒拉着选题板说道：“看，我们的选题主要是你和圣陵仙姑的专研方向，只有辩轻辩明了，我们日后做裁判，才可以裁判其他人。”


    毕竟明面上还是仙法大会嘛！


    大乘期的两方代表是青阳庄主和圣陵仙姑，所以规则上来说，文斗会用两者的主攻方向做选题，接受参赛者的投稿。


    青阳庄主听着兴趣来了。


    他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个玩法。


    青阳庄主虽然早就知道文斗的事情，但一直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毕竟他和圣陵仙姑除了自称跟上古修仙界的白玉京有点关系，其他就没共同点了。


    两人的“道”并没有冲突的地方，可也没相关的地方，即使想要辩也辩不起来。


    所以青阳庄主一直觉得这是大赛的噱头。


    毕竟低阶修士听高阶修士传道也可以提升修为，所以只要青阳庄主愿意讲，就有人愿意守在山庄外，哪怕守上十年也愿意的，他们恐怕还会为了位置打起来。


    有了这个噱头，即使仙法大会稀烂无比，也会有人愿意来参加了。


    但对青阳庄主来说，就没什么好处了。


    固然传道是能积累阴德的，但这个前提是接受传道的人愿意接受这个“道”才行，而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跑来，那差不多等于白嫖。


    所以除去一些带有强烈传播性的功法的大佬以外，像是青阳庄主这样统领着千古山庄这种小众门派的大乘期大佬普通是没有意愿传道的。


    他这次答应，纯粹是看在不倦仙尊的面子上，属于锦上添花。


    ——毕竟作为噱头，不倦仙尊自己出面讲道一遍，可以吸引更多人。


    可是现在这个“选题”制度一出就不同了，即便为了大赛胜利，也会有人研究他青阳的道，这让青阳庄主热心起来。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选题，脸上表情却垮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全无关系。”青阳庄主吐槽道。


    要说这些选题里，关于圣陵仙姑的“金石研究”的选题还更多呢！


    毕竟这个修仙靠考古，大家秘境探索多了，对于古文字古碑都有些研究，所以多少能写出一些东西来，可千古山庄这边的功法到底是什么？


    醉柳居士觉得自己作为青阳庄主的朋友，很了解对方了：“虽说不多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都是吗？不过我觉得研究得太浅了点，我这个选题《白玉京折扇史研究》才比较跟你家搭嘎吧！”


    这是也是醉柳居士将青阳庄主叫来的原因。


    要说内容评选，果然还是当事人本来果然最有权威吧！


    青阳庄主看着这个题目被气笑了：“你心目中，我们千古山庄到底是什么？”


    “折扇精？”


    ……


    “大人，别在这里打架！”


    “对啊，这里是学术厅，禁止动武！”


    *


    “……所以，千古山庄的青阳庄主改变了主意，他想要在仙法大赛开始的时候，进行第一场学术报告。”曲千星跟周诲报告。


    原本青阳庄主准备在仙法大赛决赛以后，再进行自己的学术报告的，他觉得自己作为“压轴”登场，会更有面子。


    显然现在他忍不下去了。


    对此，周诲根本不以为意：“很有学术热情，很好。”


    师尊，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曲千星在心里吐槽道，跟周诲问道：“那么师尊，我现在就将第一场报告的要求传达给青阳庄主大人了？”


    “可……等等，”周诲本来想要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但他想到之前的糟心事，突然改变了主意。


    先有血魔殿，后有万兽堂。


    周诲一直对所谓“主角”的行踪不感兴趣，是因为他确定自己的敌人是天道而已，即使没有这个“主角”，天道还能找出其他的“主角”来。


    所以周诲才采取了半摆烂策略。


    不过在躺（？）了那么多半年后，周诲突然注意到，那本小说只是表面，后来还有牵一发动全身的整个修仙界，一直只是等着事情发生，却不知道前因后果感觉上也挺不爽的，不如就当作了解“设定集”了，至少搞清楚事情全貌吧！


    “千古山庄对吧？我记得‘红玫瑰’好像是他家的，”周诲用曲千星听不懂的话嘀咕道，随后他吩咐道，“请青阳庄主过来一趟吧？我希望对他的功法还有千古山庄的历史有更多的了解。”


    第88章 还没生出来


    天道主角的“红玫瑰”。


    这是个纵使脾气温和的周诲想起来也会觉得愤怒的角色。


    周诲自己明白, 这是迁怒。


    倒不是说人家小姑娘有什么不妥，但“白月光”和“朱砂痣”这两者本来就是作为对比才存在的，自然处处充满了比较。


    比如说, 莫悲外表清丽高冷，但姑娘就艳丽热情；


    比如说, 莫悲出身悲惨一无所有只靠炉鼎血脉加分，那姑娘就出身高贵不可侵犯, 是自称上古修仙界传人的千古山庄的嫡系传人和现修仙界最高血统天上城城主的唯一女儿，后期还混合了真仙血统；


    比如说，莫悲门派被灭，剩下的师兄们还都是BOSS, 那姑娘就有钱有人, 能让整个修仙界成为主角的助力；


    比如说, 莫悲实际上有元婴的修为，年龄实际上也大主角几百岁，而那姑娘比主角要小好几岁, 跟主角一起成长（外挂）。


    ……


    周诲本来就很不爽自己家的孩子被猪拱了, 在看这种对比, 莫名从其中感觉到了一种公公婆婆挑媳妇的恶意来。


    表面上看是势均力敌的红白玫瑰, 但实际莫悲从出身到年龄到外挂，全部被人挑了一遍。


    周诲觉得，要是敢这么挑选他家孩子的家伙要是敢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能将对方的三魂六魄细细的剁了埋进垃圾里发酵, 做滋养雪莹草的花肥。


    当然，周诲就算是迁怒, 也不会迁怒到千古山庄的头上。


    该山庄作为“红玫瑰”的娘家之一，也是个冤大头。


    根据天道脚本, 主角在屠了天灵派以后，为了逃避天道盟的追查，本准备去风清城通过传送阵逃走，却听说千古山庄制造了能飞越虚空的飞舟，于是去了千古山庄。


    而当时狂怒中的莫喜为了追杀主角，打开了渊海深处通往魔窟的传送阵，召唤出大量的魔族追着主角而去，让千古山庄成了魔劫中最先遇难的对象。


    青阳庄主为了抵御魔灾，带着门内长老精英弟子留在中境，只让普通弟子带着受难的修士乘坐飞舟前往北境天上城，跟天道盟报告魔灾。


    主角乘机混上了飞舟，而魔族攻克千古山庄，青阳一族由此彻底覆灭。


    飞舟却在前往北境的过程中遇到了灵力风暴，整个飞舟的人员遇难，只有主角借着和夏冰在秘境探索中找到的法器进行了空间跳跃，成功到达了目的地，并因为报告魔灾一事被天上城款待，并因此进入了红玫瑰大小姐的视线，开始了一段“感人的恋情”。


    顺便一提，在“奉献”方面，“红玫瑰”大小姐当然也不会输给“白月光”。


    这位大小姐在剧情里几乎将整个天上城和修仙界都送给了主角还不够，更为了救主角而强行吞下真仙之血而被搞坏身体，无法生下孩子，因此觉得自己不够完美，自愿表示“救回了莫悲姐姐以后，我愿意和她一起服侍夫君”，更在飞升之后，继续照顾着莫悲为主角生下的孩子——是了，莫悲还为主角留下个孩子。


    这倒贴程度大概能将千古山庄的青阳庄主气的复活过来再气死一次。


    周诲看到这些，甚至对青阳庄主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现在的青阳庄主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他家的嫡系传人，也就是红玫瑰的母亲，都还没有嫁人呢！


    青阳庄主自然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个不肖子孙，于是当他来到周诲的洞府，对上不倦仙尊那略显怜悯的眼神的时候，心中一突。


    不倦仙尊大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难道是因为我更改了学术报告的时间？还是因为提交的选题不行？这么说，好像是有点草率了，也许我应该选一个更有说服力的选题的？


    青阳庄主想道。


    他不由有点后悔，被醉柳居士还有其他那群家伙一刺激，就轻易做出决定，更改选题和报告的时间。


    选题一时爽，写起来火葬场啊！


    纵使是大乘期修士，第一次使用这个格式也有点手忙脚乱，一想到自己的稿子还要给不倦仙尊审核，就更让他觉得紧张了。


    不过就算是仙尊大人，也不至于将我的选题打回来重做吧？


    青阳庄主忐忑不安的看着周诲。


    在这种让大乘期修士也动摇的氛围中，不倦仙尊终于开口了：“虽然有点冒昧，关于千古山庄的传承——”


    “你是说我的论题《上古修仙学》吗我承认这个选题有点大但考虑到现在不少人对上古知识的缺乏尤其是对我们千古山庄的误解我觉得有必要将论题写得大一点——”青阳庄主用飞快的语速说道，甚至忘记了断句。


    周诲也因此愣了一下，好在用渡劫期的修为，慢放语句并且理解意思并不难（渡劫期的修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他反应过来青阳庄主在说什么。


    周诲因此更不解了：


    我想要问你们的传承，你跟我说论文选题干什么？


    不过青阳庄主的选题跟千古山庄的传承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就是了，难道他希望我指导他的论文？他对这次仙法大会就那么上心？


    是了，他好像一开始就对仙人棋的事情特别在意。


    周诲想到这里，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仙人棋是他做的，这个比赛是他搞起来的，但好像他是最不在意的那一个。


    好在曲千星是个靠谱的助理，他在师尊让他去传唤（X）邀请青阳居士的同时，体贴的将青阳庄主的选题，引起青阳庄主更换选题的醉柳居士的选题和论文，还有整个事件的报告全部放在了周诲的案几旁边，只要周诲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周诲觉得自己要跟人家打听事儿，既然对方需要指导，那就指导一下吧！


    他顺手拿过了青阳庄主的选题。


    只是这么微小的一个动作，让青阳庄主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青阳庄主也觉得自己没出息：


    我都大乘期了，又不是不倦仙尊的弟子，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但那是不倦仙尊啊！传说中修仙界最严厉的仙尊，听说当年他才加入东篱苑的时候，甚至纠正了大了自己几千岁的老祖的错误，还将对方训哭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不倦仙尊那眼睛容不得沙子的毛病有没有改变，也许年纪大了会变慈祥呢……不，不能太乐观。


    毕竟他当年没有弟子都那么严厉，有了弟子会变得更严厉。


    众所周知，教孩子是越教越暴躁的！


    想到这里，一开始的后悔从一分变成了十分，青阳庄主甚至想要将自己的论题撤销回来，再更认真的换一个。


    他的嘴也不由自主的动了：“好像有点缺乏趣味性也许我可以换一个角度入手增加更实用的修行方法进去应该可以……”


    这位真有学术热情啊！


    周诲赞许的想道。


    他还以为大乘期的修士应该没兴趣跟小辈们闹着玩呢——所以青阳庄主没猜错，周诲一开始只准备将他当作噱头而已，毕竟他怎么也不能压着两个大乘期的修士写论文吧！


    就是这个语速太快了点，而且不停顿的毛病不太好，这位平时教导弟子们也是这个语速吗？那千古山庄的弟子学习能力也太强了。


    不过不知道千古山庄的弟子学习能力是不是够强，周诲是有足够的耐心的。


    他细心听着青阳庄主的话语，不时的提着一点意见，慢慢的，慢慢的，让青阳庄主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说出来的也更像是人能听懂的了。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敲定了青阳居士论文的内容。


    “我觉得这个方向还不错，你尽可以试试看。”周诲最后如此说道。


    青阳庄主听到这句话，总算松了口气。


    他再看看自己那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论题，觉得满意极了，似乎现在拿回去，就可以得到一篇烁古耀今的论文。


    青阳庄主那么认为，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想要告辞：“仙尊大人……”


    好在周诲这时候也觉得关于论文的讨论告一段落，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


    只是不想被青阳庄主那飞快的语速打断对话，这次周诲抓住了对方语句中难得的间隔说道：“对了，青阳庄主，关于你刚刚所叙述的千古山庄的历史中，有一处我不太明白。”


    “您说！”青阳庄主的身体再次僵硬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论题又不太自信了。


    “关于白玉京的部分，”周诲有点生硬的转入了自己想要的部分，“千古山庄是传承自白玉京的圣主血脉吧！但又说得了真仙传承……但据我所知，白玉京的圣主似乎不能有真仙血统的？甚至被禁止飞升了的？”


    “！”听到这个，青阳庄主瞪大了眼睛。


    他再也不是刚刚那种提交项目生怕被院里驳回的态度，而是非常认真的看了周诲一眼。


    “不愧是不倦仙尊啊，您连这件事都知道？”青阳庄主恭敬道。


    周诲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这次的“圣主”啊！


    “只是听说过而已，”周诲并没有多谈自己的信息来源，只问道，“千古山庄作为这一脉的传承，应该对此有更详尽的记录？”


    “不，我们的传承在神魔战争后有大量的空白，也不是那么详细……”青阳庄主谨慎的说道。


    他在刚刚讨论论文的时候，顶着不倦仙尊的压力，都没有妥协，一直在吹嘘千古山庄的历史渊源和功法的伟大程度，但这个时候听到周诲的问题，却突然一下子就怂了起来，似乎丧失了吹嘘的动力似的。


    周诲并没有因此就退缩，反而问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上古修仙界对真仙界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崇敬’？有利用的成份？”


    “您都深入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部分是机密吗？”周诲问道。


    “不，当然不是，但太过于惊世骇俗，我说了只会被当作另类吧！但如果仙尊有兴趣的话，我不妨说说我们千古山庄的记录，”青阳庄主苦笑道，他虽然这么说了，却似乎还有点儿犹豫，因此在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真仙和魔族其实……同出一脉！”


    “嗯。”周诲很认真的听着。


    青阳庄主看周诲没有反驳自己，就继续道：“就跟我们修士有正道也有邪修一样，仙人们因为功法不同，也会有不同的状态，他们在此基础上划分了‘仙魔界’和‘真仙界’。其中仙魔界应该是那些‘曾跟我们结盟的仙人们’的起源地，一般所说的飞升者先进入的是‘仙魔界’。那个世界根据记载，跟我们这个世界差不多，无非是灵气更充足，物种更多，也更混乱一些，在那个世界有机会接触到更高位的世界（真仙界或者真魔界）的势力，被那些势力所认可，就会再次飞升。”


    这一点，跟天道脚本对上了。


    周诲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您好像都知道呢！”青阳庄主看着周诲淡然的样子，古怪的说道。


    但随后他一阵恍然。


    也是，以不倦仙尊的性子，如果不是一切都清楚了，不会莫名其妙的跟他谈这件事的！


    更何况，之前“大乘代表比赛”，不倦仙尊给出的奖励就是白玉京的传送阵地图啊！显然不倦仙尊调查这件事很久了，一定知道很多。


    青阳庄主自觉得想通了一切。


    不过他对待周诲的态度更恭敬了。


    毕竟千古山庄这样的修仙世家能传承至今，就是因为掌握了这些知识，而不倦仙尊能了解到现在的地步，说明就算去除渡劫期那庞大的修为，对世界的认知也到了这个世界能达到的最高水平，是和他们这些上古家族平等的存在了，甚至天灵派搞不好能传承更久！


    而有了这种认知，青阳庄主愿意跟周诲多说几句：“所以，您应该了解白玉京态度的由来了吧——既然真仙也可能成魔，就并非更高等的生物，作为个人可以为了追求更高的待遇飞升，但作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不能将这里交给别人，也不能擅自丢下这里离开。”


    说到这里，青阳庄主摇了摇扇子道：“即使今日，千古山庄的态度也跟往日一样，我们并不追求飞升，在这个世界享受人生就足够了。”


    你们那个Bking的风格是在享受人生啊！


    周诲表示涨见识了，不过他赞成青阳庄主的话语：“确实，退休……放弃飞升以后，教教弟子，搞几个活动，心情都豁达了许多。”


    听不倦仙尊那么说，青阳庄主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似乎听见了很夸张的一个情报，“仙尊说他放弃飞升了”，但似乎跟不倦仙尊的行动对不上号啊！可要说完全对不上号，似乎又有对得上号的地方。


    青阳庄主就很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清楚。


    周诲没给他这个机会，只觉得自己在意的关键点还没有清楚：“但如果是这样，你们的‘真仙传承’又是怎么回事呢？”


    “哈……这个就更加不敬了，”青阳庄主笑道，反正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没瞒着，“虽然白玉京是放弃飞升路线的修士组成的，但对我们修仙界来说，真仙界一直是更高等级的存在，当时的修士们即使不飞升，也和真仙界有交流，所以当时对真仙功法一定研究，然后就传承了下来。”


    这个说法很含蓄啊！


    当时的修士们研究的肯定不止是“功法”吧！


    周诲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研究得更“深入”一点。


    事实上，从天道的脚本中，“红玫瑰”大小姐融合真仙之血的记录来看，千古山庄的那些真仙传承也不局限于功法。


    周诲终于图穷匕见，不准备跟对方试探下去了。


    他抬起手掌，一滴被封印的“真仙之血”从他的掌心中浮出，悬浮在了半空中。


    “你们的传承，能解析这个吗？”周诲问道。


    “……！”青阳庄主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这滴血，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周诲说了什么，“真，真仙之血？！”


    “是的，”周诲第二次问道，“你能解析……看出它的来历吗？”


    “……您让我分析这滴血？！”青阳庄主这次听清楚了周诲的话语，激动的问道。


    如果说他刚刚还是恭敬的话，那现在简直像是想要扑过去抱住周诲的大腿了。


    周诲能理解他的激动。


    虽然青阳庄主表示我们千古山庄知道了一切，早就躺平摆烂了，但实际上这些知识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没有经过确认的知识，而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是从来不会吸取教训，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怀疑这些知识的真实性。


    尤其是修仙界人人都想要飞升的氛围下，千古山庄自然也会被影响。


    而其中影响最严重的应该青阳庄主这种。


    他已经修炼到了大乘，在自己的领域已经达到顶端了，这个时候不能飞升，只能在这个已经对他来说很无聊的世界继续消磨时间，难免会有些抑郁。


    而周诲的这滴“真仙之血”显然跟他专业对口，让他有将自己研究推进一步，去验证祖先的传承是否正确的可能性。


    不过青阳庄主毕竟是一门之主，即使他平时非常松懈，在紧要问题上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滴真仙之血，嘴上却说道：“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也许’能分析出这滴血的来历，可是关于真仙之血的传承，是我们千古山庄的秘传，是不能轻易给其他人看的……”


    说到这里，青阳庄主有些绝望，他觉得周诲一定会拒绝他了。


    ——毕竟这跟白要人家一滴血没区别了，但真仙之血就是给渡劫期也是炼制法宝更好飞升的材料吧，怎么会轻易给人呢？


    “那拜托了。”周诲说道。


    “我知道您不太愿意，不过我还是有点把握……？！”青阳庄主愣住了，“您刚刚说……？”


    “是的，我想要知道这个来历。”


    他无所谓这滴真仙之血的损失，毕竟他又不准备用这个炼制什么，作为实验材料又数量太少了，何况这滴血其实也不在天道脚本里，周诲的一切推测都是瞎猜，搞不好是根本无关紧要的存在呢？


    周诲觉得这个能调查来历固然好，调查不出来也没办法——反正周诲已经准备去看看九头鸟的来源地点了。


    这滴血放在专业人员手里，才会发挥最大价值。


    周诲也就客气的请求道：“关于研究经费……咳，研究这滴血所要花费的灵石和材料，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找我要。”


    “不用不用，我们千古山庄可以全部提供！”青阳庄主表示他愿意自掏腰包。


    “没关系，是我拜托你的，还是我来提供吧！”周诲强硬道，但他也不是没有要求，“不过每一季，我希望有一篇相关的学术报告。”


    “……”青阳庄主脸色的表情僵硬了两分钟。


    有一种类似出去旅游还要写作文的不协调感。


    不过作为一个不可能出去旅行的孩子来说，几篇作文他也认了！这是金主该得的！


    “我会写报告的，”青阳庄主还是要求道，“材料和灵石我也来掏——别拒绝！否则我不好意思拿这滴血！”


    “……”周诲表示无法理解。


    第一次看见这种帮人家做事还倒贴的。


    青阳庄主却觉得这还不够。


    这毕竟是一滴真仙之血啊！有价无市的存在。


    青阳庄主彷徨的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坐在周诲身后的曲千星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我不能将具体过程告诉不倦仙尊大人，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您的徒弟来做我的助手，”青阳庄主笑呵呵道，“虽然我不会具体教他一些什么，但他带着眼睛来看，能学到多少算他自己的。”


    “你是说……千星。”周诲惊讶道。


    他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青阳阁下，你可别小看我这个弟子，让他跟着你实验，可跟将这套传承交给他没有区别啊！”


    “哈哈哈，您对您的弟子真有信心啊！”青阳庄主像是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说道，“如果这样，他能学去就让他学去好了！”青阳庄主虽然这样说，但一点都不觉得金丹期的曲千星能从大乘期的操作里学到多少真材实料的知识。


    “不过不倦仙尊竟然对自己的弟子有这样的信心，他的成绩一定不错吧？正好，也可以让您的弟子指导我学术报告的写法。”青阳庄主对自己的眼光满意极了。


    周诲对此难得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来。


    他原本觉得自己很占便宜了，还让千星去占个大便宜……


    但真仙相关研究，对于天生有文曲之气的千星来说也是个特别的机缘，错过这次，下次搞不好就碰不到了。


    周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但他也不想只占人家便宜：“既然这样，青阳庄主也可以派一名弟子来我这里学习，可以挑选一门我擅长的法术作为交换。”


    “真的吗？！这怎么……？”青阳庄主下意识想要拒绝。


    跟周诲一样，他觉得自己是占了不倦仙尊的大便宜的，但可以得到不倦仙尊的指导，对千古山庄来说也是无法放弃的机缘。


    罢了，到时候多指点曲千星几句吧！


    青阳庄主心里如此决定，就说道：“仙尊既然如此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我们青阳家有一个直系传人，名为青阳轻语，如今也有金丹修为，还算可堪教育。”


    青阳轻语？红玫瑰大小姐的母亲似乎是这个名字？


    因为她长得貌美，被主角YY过，所以也有出现她的名字。


    那么正好，也许引导几句，虽然大概不会有用，或者能让未来的红玫瑰大小姐不至于倒贴得那么狠呢？


    周诲如此想道。


    青阳庄主那么说完后，他再看了一眼曲千星，突发奇想道：“不倦仙尊大人，您这二弟子还没有定亲吧？正好我家轻语也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我看他们年龄修为相当……”


    恩？就这么蝴蝶掉红玫瑰？


    周诲心动了一瞬间，却感觉曲千星拉了拉自己的衣摆。


    “对不起，我修仙未成，不敢成家。”曲千星如此说道。


    “哈哈哈，害羞了啊！”青阳庄主笑道，“那么日后再谈，日后再谈。”


    第89章 交换生


    青阳轻语得知自己成了“交换生”的时候, 是很惊讶的。


    她以为自家祖宗这些天都在忙着仙法大会的事情，没想到还给她找了个进修机会。


    “这不是很好吗？小姐。”侍奉青阳轻语的婢女笑道，“不倦仙尊大人的修为比庄主大人还要高, 他一定可以解答您的问题的，而且听说天灵派的藏书也不逊于天上城, 您不用嫁到北境去，也可以看到您想要的藏书了。”


    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


    果然, 所谓“交换教学”，一定又是老祖宗想出来的阻碍她去北境的借口吧！就和之前那些“相亲”一样。


    青阳轻语头痛的想道。


    这些日子，青阳轻语经历了不下百次的相亲。


    这在修仙界算是非常罕见的。


    因为双修的最佳年龄在元婴之前，合体期之后。


    前者是少年夫妻, 对爱情的向往没有泯灭, 又是事业刚开始的时候, 彼此扶持彼此进益，会比单独修炼的进展快很多，但缺点在于各人天赋仙缘不同, 很少有梅竹夫妇那种能走到最后的；


    后者则是夕阳红（X）, 这时候两个人都算是事业有成, 没有后顾之忧, 在一起可以消解寂寞，共行大道，缺点在于这时候的修士早就看破红尘，没有激情, 情愿各自养小妾面首也不想忍耐另一半了。


    而以青阳轻语的身份，本来自然是随她选择的。


    她想结亲不想结亲, 想要志同道合的道侣，还是昙花一现的凡人, 千古山庄都兜得住，因此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对象，长辈一般不太会干涉弟子的婚姻问题，不过青阳轻语对此也一直没有兴趣的样子，就这么单着单到了金丹中期，眼看就要脱离双修的最佳年龄了。


    可缘分这种东西，总是不期而遇。


    这样的青阳轻语在去年去了一趟北境的天上城购物，遇到了天上城的城主公子简诺，简公子对轻语一见钟情，开始猛烈的追求。


    但青阳庄主对简公子却不怎么看得上。


    天上城的公子又怎么样？他们千古山庄还是前白玉京圣主的传承呢！论出身，谁会比谁更差啊？！


    而且简诺原来可不算正经人，花天酒地，和一群修二代乱跑，跟逍遥宫还走得很近，鬼知道他会不会娶了轻语以后，弄几个炉鼎养在城里。


    最重要的是，北境太远了！


    从中境到北境，要从中境东南的风清城的传送阵开始，先到南境做中转，然后从南境到东境，再到北境，要跨越三个大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不倦仙尊的威能的，哪怕是大乘期的青阳庄主也做不到，这也意味着轻语一旦嫁去了北境，基本上等于短时间无法回千古山庄了，发生了什么事也来不及救援。


    所以千古山庄上下都反对这门亲事。


    当然，如果这事儿只是简公子肩挑担子一头热，也就没后续了，但问题在于，青阳轻语对此也非常心动。


    首先，简公子长得很帅，能让三分之二的正常审美的女性心动的那种帅；


    其次，简公子追人的手法看起来很有“诚意”（或者说很有钱），姑且不说在天上城的时候，就是如今青阳轻语已经回到了中境的千古山庄，每天早上起来，都可以收到一束还带着露水的天上百合，这是青阳轻语夸赞过的天上城的特产花朵。


    最后，也是最最最最——重要的：


    天上城拥有最全的功法！


    毕竟是这个时代修仙界的中心，什么好东西都集中在北境，尤其集中在天上城，所以天上城不仅有着全修仙界的宝物，更有着全修仙界最全面的功法收藏！


    而且天上城也是唯一可以跟真仙界保有联系的地方，因此他们的功法藏书甚至有真仙界的传承！


    这是青阳轻语无法拒绝的。


    是的，以“享受人生”作为主旨的千古山庄家下任直系传人，青阳轻语大小姐，不知为何是个彻底的修行狂人。


    她的喜欢跟不倦仙尊的那种卷还不一样，更加纯粹。


    青阳轻语出身太好，从不用为物资而发愁，光是千古山庄的传承，就算她完全不修炼，光用丹药来堆，也能把她堆到元婴期。


    青阳轻语却从不借助外物，也不在意功法的好坏，她不在乎功法好坏，带来的收益多少，纯粹为了研究功法而研究，甚至做出过同时修炼水火两种相克的功法，只为了看看效果，结果导致自己修为严重倒退的事情来。


    这样的青阳轻语倒也不是完全的胡闹，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专研自己的本命功法，也是千古山庄传承至今的《真仙心经》。


    该心经据称不用飞升，就能让修仙者成为真仙那样的存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还是因为这个功法一开始就有缺失，它并不完整，纵使是成就最高的青阳庄主也只到大乘期而已，甚至无法突破渡劫——或者它原本就没有突破渡劫的环节，毕竟连飞升都不要了，还渡劫做什么？被雷劈很爽吗？


    最糟的是，该功法很难补全。


    其他功法再怎么残缺也有研究的余地，但《真仙心经》的由来却是在神魔战争之前，那时候的修仙界和真仙界有密切来往，该心经也是对真仙研究的产物。


    而现在的修仙界已经彻底跟真仙界失去了联系，连飞升的修士也无法返回，只有天上城还保留着最后渠道，但据说也不是时时都能沟通的。


    青阳轻语在修炼时遇到的难题自然无法解释，甚至她这样的修炼狂魔愿意离开洞府去天上城，也是因为听说天上城的藏书中有关于真仙的书籍，外人无法外借，才专门前往的，哪想到会被城主公子看上。


    但想想只要嫁给简诺，那些真仙的遗物想要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那些真仙的藏书想要怎么看就怎么看，青阳轻语非常可耻的心动了。


    对此，青阳庄主表示无法接受：


    “你若是真喜欢那小子就算了！若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出卖自己，你迟早会后悔的！”


    为了扭转自己曾曾…曾孙女的婚姻观念，青阳庄主开始热心的为青阳轻语安排相亲，他觉得这是轻语情窦未开，才会为了那么不靠谱的理由嫁人，若是能喜欢上谁那就另说了。


    青阳轻语只觉得他好烦。


    “祖宗这是改变策略了？他决定用其他功法学习填充我的时间？不得不说，这个办法比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更靠谱一点，但感觉更浪费时间啊！”轻语冷笑了一声。


    婢女终于注意到了轻语的不满：“小姐，您觉得不倦仙尊大人不够格教您吗？”


    “别胡说八道！”轻语轻轻的拍了婢女的脑门一下，“人家可是渡劫期的大佬，没有祖宗的话，我连走到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呢！要说不够格，也是我不够格才对！”


    “那小姐您似乎还不太愿意？”婢女捂住脑门不解道。


    青阳轻语叹息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渡劫期的大能，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啊！”


    轻语发誓，她对不倦仙尊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但专业不对口啊！


    那位仙尊是纯粹的本土修士，成就再高，也只限于对这一界功法的研究，而千古山庄的功法却是跟真仙有关的，能在不倦仙尊那边学到什么呢？


    ——有什么办法让不倦仙尊不想收下我呢？


    青阳轻语如此想道。


    她这也是这段时间对付相亲对象对付出惯性来了，还没见面就在想办法拒绝。


    也就是这时候，青阳轻语洞府外的风铃响了起来，这是有人来访的标志，而另一个婢女匆匆走进来禀告道：“小姐，青阳洋小少爷求见。”


    青阳洋这样的“氵”字辈，是青阳轻语的下一辈了，不过由于青阳轻语大多数时候都在修炼的缘故，跟这些侄子侄女更不亲近，听说他们过来有点惊讶。


    “有什么事吗？”


    轻语奇怪道，让婢女将人带了进来。


    青阳洋也是第一次进入青阳轻语的洞府，他对于这位传说中潜心修炼的姑姑显然有点怂，不敢像是平时一样拿着扇子装样子，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只敢看着自己脚尖。


    但他的语气难以抑制他的激动：“姑姑，听说您要拜天灵派不倦仙尊为师？！”


    “没到那种地步，”轻语古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山庄的规矩，我们青阳家的血脉不收外来的弟子，也不会拜外人为师，我只是去学习一阵子，学好就回来。”


    青阳洋追问道：“学什么呢？”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轻语更加奇怪了，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没决定，仙尊大人说，他擅长的仙术，我可以随便挑选一个。”


    “随便？！”青阳洋高声道。


    轻语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青阳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咳嗽了一声，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些许失望，但又带着几分期待，紧张的问道：“您要跟不倦仙尊学什么呢？天灵功法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亲传弟子，怎么可能学到核心功法？就算他愿意教，我也不能放弃我们山庄的功法啊！”轻语说道，“我还没想好。”


    “这样吗？这样啊！”青阳洋更加激动了。


    他重复了几句，最终看向了轻语，恳求的说道：“既然姑姑没有决定，我是不是可以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呢？”


    原来如此，这小子是为了不倦仙尊的仙术来的吗？


    也是，怎么说也是渡劫期的大佬，想来有很多厉害的仙术吧！不是所有人都不珍惜这次机会的，想来山庄中不少人想要跟仙尊大人学习。


    轻语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羞愧。


    不过她之前确实没了解过不倦仙尊的威能，暂时也没有想要跟对方学习的东西。


    这样的话，不如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轻语点了点头：“说吧！”


    “是，是的，”青阳洋语无伦次道，“我觉得，不倦仙尊非常伟大，即使从他弟子展现的威能看，他擅长的仙术也很厉害，比如斩杀刹那仙君的那一招，看似朴实无华，但是有雷系的空间威能在里面……”青阳洋一上来先吹了一通彩虹屁。


    因为轻语并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倒听得津津有味，并且更担心了：


    如此神通的大佬，祖宗到底用什么说服对方的，我是不是不该放弃这次机会？


    可是，我在意的科目真的跟大佬不重合啊！勉强也不会幸福的！


    不过好像学点其他仙术也不冲突，完全值得花点时间，比如洋洋刚刚说得那个法术似乎就非常有用……


    这边青阳洋并不知道原本没有想法的姑姑被他说得几乎有想法了，他在长长的前摇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但比起那些只能个体使用的法术，我觉得仙尊那里最厉害的是天灵派的秘境探索方式，他们好像叫做‘秘境引导系统’？对于探索秘境也好，引导众多弟子升级也好，秘境的循环使用也好，都非常完善，不过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等于让姑姑放弃了自己的学习机会，为我们山庄牟利，但考虑到山庄的未来，我不得不厚着脸皮提出建议，请姑姑认真考虑一下。”


    “竟然有这样的法术？”轻语还是第一次听说。


    青阳洋发现轻语不知道，反而松了口气，接着更夸张道：“是的，我们门派还预定了一百年的探索份额呢！甚至想要在他们的秘境外买下洞府供弟子学习！可惜被拒绝了。”


    轻语听了不疑有他。


    毕竟这种事说谎也没有意义，一问就知道了。


    而轻语自然是深爱着自家门派的，否则也不会想要补全本门心法，现在既然知道一项对本门派有好处的法术，她当然愿意去学习看看。


    不过轻语并没有把话说死——既然祖宗没有特地提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呢？轻语慎重了起来：“我会考虑的。”


    青阳洋倒也没有逼着轻语现在就下决定：


    毕竟他是听说轻语要去天灵派后，突发奇想的跑来的，能让姑姑动心就算成功。


    所以青阳洋在心里欢呼一声，凝视着轻语姑姑道：“我们门派的未来就交给姑姑了！”


    倒也不必如此。


    为什么表现得像是门派生死存亡的大事似的？


    轻语心里吐槽道。


    不过轻语很快发现似乎是有必要的：


    青阳洋离开她的洞府没多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欢呼声。


    轻语奇怪的用神识扫了扫，发现既然有上百名门人弟子候在自己洞府下面等青阳洋出来，并且在青阳洋汇报了进站后，流露出和青阳洋一般无二的激动表情。


    他们竟然如此重视这件事吗？！


    轻语学习那“秘境引导系统”的心思又多加了几分。


    *


    在青阳轻语充满了内心挣扎，各种猜测自家祖宗的心思的当口，青阳庄主快乐得已经想要把自己那不省心的曾曾…曾孙女给彻底换掉了。


    “千星儿，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们家结亲吗？”青阳庄主第N次跟曲千星推销道，甚至不局限于直系传人了，“我们青阳家的姑娘还是很漂亮的，你看上了哪一个都可以，而且无论你娶了谁，都是我们青阳的族人，我也会把你当作亲传……”


    “青阳大人，这是您今天的实验报告。”曲千星保持着有距离的微笑，将一份报告递到了青阳庄主的手里。


    青阳庄主遗憾的闭上嘴，看起报告来。


    他知道曲千星这是拒绝的意思，但作为大乘期被金丹期弟子拒绝，他也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


    因为青阳庄主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美艳的青年人是不倦仙尊指定的继承人，未来天灵派的掌门，对方当然不可能入赘他们千古山庄。


    他的行为也差不多等于挖墙脚。


    可是，青阳庄主真的忍不住想要试试看啊！


    即使挖不到手，让对方娶个青阳家的女儿，也是好的。


    毕竟他从没有遇到过如此完美的弟子！


    是的，完美！


    虽说弟子们总想拜个最厉害的师尊，但就师尊的梦想来说，也想要个完美的弟子。


    曲千星就是那个完美的弟子。


    他一到青阳庄主这里，就解决了青阳庄主最头痛的论文格式问题。


    青阳庄主有一肚子的学问可以倾倒，但要选择出哪些是合适的，哪些不怎么合适，还要整理成文章，按照固定格式写出来，即使大乘期大佬也一下子做不到啊！


    但曲千星来了，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他光是听了青阳庄主和不倦仙尊的讨论，就先整理了一份大纲，青阳庄主只要按照大纲填空而已，曲千星会再后期再根据格式做出修缮。


    虽然作为金丹修士，曲千星在理解和知识范围上有着盲区，不过光是这个总结修缮，就已经节省了青阳庄主很多功夫。


    当然，如果只有这个能力，也只是修改论文的工具人而已。


    曲千星还具备着非常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


    他只来了三天，就掌握了青阳庄主的许多习惯性小动作，比如在长时间施法之前，青阳庄主习惯用香薰保养扇面，这时候将香薰炉盖子扭松，不要彻底打开，直接递过去就好，庄主更习惯自己打开盖子；再比如在使用丹炉的时候，青阳庄主在切换功法的时候会有个停顿，这时候对丹炉补充一点灵气，可以让节省很多时间；还比如庄主有轻微的洁癖，在炼制真仙之血时切换道具的中途，递上去灵泉净手，反而可以加快实验时间。


    这些小动作，青阳庄主自己都没有注意过。


    他只觉得有曲千星站在旁边，整个研究真仙之血的过程顺利无比，自己似乎回到了巅峰时代，似乎连脑子都不要动，下一步就准备好了！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搞不好他已经能成功晋升渡劫了呢！


    不过这种狂妄的心态只持续了半天左右，很快青阳庄主就注意到这种现象只发生在曲千星在场的情况下，再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过来。


    青阳庄主只能感到叹服了。


    这不仅仅是观察能力啊，同时也要对法术和实验流程的足够熟悉，也不知道不倦仙尊怎么做到的，竟然将徒弟调教到了那么好用的地步。


    相比之下，自己的弟子简直是……


    青阳庄主那么想着，瞪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弟子。


    青阳庄主的弟子大多数是元婴化神期的修为，其中还有个合体期的老祖，是作为副手带来的，眼下却觉得没有曲千星好用的感觉。


    弟子们其实也很委屈：


    我们也想要帮忙啊，但这不是动作没有曲千星快吗？而且有时候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帮忙，做错了被师尊骂还是小事，但弄毁了材料才是完蛋了。


    再说这个曲千星也太妖孽了！有些东西师尊根本没讲，他在旁边看看就会了，即使不会，下次也掌握了，简直不知道谁才是千古山庄的亲传弟子！


    当然，师尊是不会理会徒弟那些委屈的。


    青阳庄主看自己拉皮条再次没成，只好说道：“千星儿，如果你有空，也指导一下我家弟子们关于论文格式的写法吧！”毕竟只依靠别人家的孩子是不行的，曲千星作为天灵派的继承人和实际上的第二副手还很忙，时常不在。


    事实上，曲千星因为太忙，曾经有过让四师弟来代替自己的念头，但那个四师弟也很忙的样子，两个弟子差点因此争论起来，最后是青阳庄主在仙人集市附近的渊海下面搞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方便曲千星回门派处理事情才算完事。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青阳庄主的错觉，他觉得曲千星只是看不上他……恩，一定是错觉！那么恭敬的且服务周到的孩子，怎么会有那种傲慢的想法呢！


    看吧，除去结亲以外，曲千星对他其他吩咐是完全执行到底的。


    “好的，青阳大人，我一定会让诸位前辈明白论文的写法。”


    “呵呵，没必要叫他们前辈，单论论文写作，他们远远不如你呢！当作同辈使唤就好。”青阳庄主笑道。


    他故意无视了自己弟子们露出的不甘心的眼神，乐呵呵的摇着扇子拿着茶壶走了。


    要说青阳庄主第二个乐不思蜀的地方，果然还是因为临时洞府的地理位置。


    虽然当初是为了方便曲千星才临时建造的，但住进来了才觉得真舒服啊！先不说那套灵泉沐浴系统简直完美到了极致了，从仙人集市去天灵派也很方便。


    他和其他修士们既可以去学术大厅讨论一下学术，也可以去水上花园聊聊八卦，下几盘棋晒晒太阳，再轻松愉快没有了。


    甚至青阳庄主有时候都觉得仙人集市都有点远了，如果不怕泄密，像是醉柳居士一样住在天灵派附近新建的洞府里也很完美，配套齐全。


    真想那么一直过下去。


    青阳庄主忍不住如此想道。


    随后他为这个想法悚然一惊，这不是不倦仙尊想要的效果吧？


    连他这个千古山庄的庄主都那么快乐，其他多年独居找不到人讨论的修士们呢？


    “怎么了？”醉柳居士感觉到了青阳庄主的目光，奇怪的问道。


    青阳庄主想了想，但没有将刚刚的推测说出来。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是什么妖怪，有什么理由干涉？


    青阳庄主只说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回去？你过来了没几分钟吧？”醉柳居士奇怪道，“你到底干嘛来了。”


    当然是故意给小崽子们留出空间来确定上下级啊！


    ……啊，他家的不算小崽子了。


    青阳庄主老奸巨猾的想道。


    一个洞府的上下级关系要早点确定好才行。像是刚刚那样，自家原来的弟子肯定是不服气的，拖久了会变成私人恩怨反而不利于后期和谐发展，所以干脆早点点燃导火索，让他们自己有个定论。


    就是有点可怜千星儿，他修为最低，肯定会吃点亏。


    不过正好在事后给点法器灵石收买人心，完美！


    青阳庄主如此想着，愉悦的回了临时实验室（X）洞府，还特地压低了灵威，无声的进入洞府，想要看看情况。


    如他所料，洞府内的气氛比他离开时变得宽松了许多，没有一开始的剑拔弩张，而他的几个弟子正站在曲千星面前，听他训话……


    恩，训话？！


    等一下！按照修为高低，普通输得不该是千星儿吗？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曲千星会负责全部论文——当然青阳庄主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青阳庄主是想要有点倨傲的曲千星对自家弟子服气，更尽心的指导这几个弟子论文写法。


    曲千星教得很认真没错，就是上下关系怎么……


    正在青阳庄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曲千星似乎若有所觉的转过头——作为金丹期，他似乎看穿了大乘期的隐藏——看向了青阳庄主的方向。


    曲千星看似恭敬的站了起来：“青阳大人，您回来了？”


    青阳庄主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悚然一惊，他忍不住问道：“你，你们这是……？”


    曲千星微笑道：“按照您的吩咐，在教导几位前辈论文的写法。”


    “是的！曲师兄教得可好了！”千古山庄的弟子们迎合道。


    不是，他叫你们前辈，你们叫他曲师兄，这是怎么算得？！


    你们的尊严呢？！


    青阳庄主眼前一黑，莫名想起了关于不倦仙尊训哭了高修为修士的传言。


    啊，这果然是不倦仙尊的徒弟啊！


    青阳庄主终于领悟道了。


    第90章 考验


    在曲千星逐步占领（X）青阳庄主的临时洞府, 树立自己话语权的同时，千古山庄的青阳轻语也终于到达了天灵山。


    她的首要任务当然是拜见这里的主人，也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老师, 不倦仙尊。


    作为自诩为上古修仙世家出身的千古山庄的弟子，青阳轻语纵使沉迷修行, 也是学完了整套礼仪的，还是最繁琐的古礼, 因此去到哪里也不怕失礼，哪怕是去到现修仙界中心的天上城，也足以让“新晋”的修仙世家们不敢吭声。


    但这样的青阳轻语在见到不倦仙尊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以至于她行礼的时候, 让腰间环佩的音色出现了混乱。


    青阳轻语却没有觉察, 她脑海中还愣愣的想道：


    这就是不倦仙尊吗？


    真好看。


    但比起长相来，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气质。


    特别的威严。


    虽说高价修士都具有相当的威严，让凡人和低阶修士不敢直视, 但那种灵威是通常是厚积的灵力造成的, 纯粹力量层面的压制, 只要拥有同等的力量, 就可以得到豁免。


    不倦仙尊却不是这样，应该是为了照顾她这个新弟子的缘故，他已经敛去了身上的所有灵威，乍看起来像是个彻底的凡人, 但依然从内部散发着让人屏息敛声的威严，尤其是被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瞳盯住的时候, 青阳轻语还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青阳轻语觉得, 就是真正的真仙坐在这里，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候，不倦仙尊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和那威严的气质不同，宛如玉石般温和：“……不愧是千古山庄的直系传人，庄主阁下说你资质不错，现在看来他实在是谦虚了，何止是资质不错而已，神识和修为都修炼得很凝实嘛，反倒是经脉有点亏损？”


    “不倦师尊过奖了。”轻语紧张道。


    她心里却悚然一惊。


    不愧是不倦仙尊啊，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么多事情，甚至包括她经脉受损——这应该不是青阳庄主跟不倦仙尊说的，因为庄主也不知道！


    当年轻语乱来修炼了相冲的功法导致经脉损伤，但因为怕被祖宗知道了责骂，尤其是对方本来就不高兴她天天关在洞府修炼的，所以青阳轻语自己闭关疗伤了事，直到大好了才出来，连最亲密的婢女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现在却一眼就被不倦仙尊看破了。


    轻语装作害羞的样子，试图将经脉损伤的事情含混过去。


    好在不倦仙尊并没有追根究底。


    ——但轻语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好一会儿，让她有一种已经被看穿的感觉。


    “不过，我需要更明确的了解你的修行进度。”不倦仙尊如此说道。


    只见他挥了挥手，就有长长的试卷从他的案几上爬了下来，如长虫一般到了青阳轻语面前。


    “我们先做个题吧！”


    “？”


    青阳轻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考校自己吗？


    也是，要拜在渡劫期大能门下学习，哪怕是暂时的，大能也会挑剔吧！


    ……也许这是让他“退货”的好机会？


    轻语想道。


    不过轻语也就是想想而已，无论她心中对“交换”这件事多么不满，也不会故意考砸了给千古山庄丢脸。


    何况在轻语接过试卷之前，就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尊，我和四师兄五师兄也可以参加吗？”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少年跳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青年，一个看起来阴沉得有些可怕，一个漂亮得让人心碎。


    青阳轻语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光顾着看不倦仙尊了，在仙尊身边还陪侍着几个少男少女。


    从那个可爱的少年的口气来看，他们应该是不倦仙尊的亲传弟子。


    轻语曾经听青阳洋说过，不倦仙尊有七个弟子，五男两女，现在走出来的是少年和被他称为“四师兄五师兄”两个青年，而站在仙尊身边没有动的是两位女修，那么显然，应该是除去天灵派的大师兄宇文轩（在树上）和二师兄曲千星（被交换）以外，全到齐了。


    而且他们的目光有不屑于隐瞒的审视成份。


    尤其是那个笑得很可爱的少年，他望过来的时候，目光几乎不是审视，而是赤裸裸的敌意了。


    我有得罪他吗？


    轻语奇怪的想道。


    “喜儿，别胡闹。”不倦仙尊也说道。


    “可是仙尊，人家也想要看看千古山庄来的‘姐姐’的实力嘛！”莫喜带着些许撒娇口气说道，但偷瞥向轻语的眼神一点都不客气，“能跟我们中最出色的二师兄交换，一定也是很厉害的对不对？”


    ……原来如此，这就是霸凌的开始吗？


    轻语有了猜想：


    虽然千古山庄不缺资源也不缺灵石，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江湖，哪怕是血亲，青阳家的弟子们依然会为了祖宗更在意谁，谁先拿到了头等的待遇这种事情扯头花。


    想来渡劫期大能的门下，掐得会更厉害吧，那可真是……


    太有趣了！


    轻语微微勾起了嘴角。


    作为千古山庄那松散氛围少有的学霸，青阳轻语最喜欢和同门进行各种各样的竞争了，那意味着她从长辈们手里掏出更多好东西的时刻。


    如果说青阳轻语一开始对考校的接受度是三分的话，现在至少有了七分。


    轻语看向了不倦仙尊。


    不倦仙尊正微微皱着眉头，凝视着莫喜。


    周诲当然很了解自己的小徒弟，所以他有点生气。


    那日青阳庄主离开后，曲千星就表示了对“交换”的不情愿，再然后听说有交换的“师姐（师妹）”后，除了宇文轩外的其他徒弟都炸毛了——宇文轩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它还被吊在树上呢！周诲短时间没想放它下来——这群孩子非要来看看“师姐（师妹）”。


    看就看吧，还故意挑衅。


    这群孩子是不是太“独”了，太依赖自己了？


    周诲反省的想道。


    说起来，周诲有一次转世是将这群弟子“放生”了的——也不是完全不管，而是处理好他们的危机后，将他们交给了其他人——结果那一世和那一世的下一世（数起来，应该是第三世和第四世），搞得跟大型修罗场似的，连记忆回溯都请不掉他们 “因为被抛弃导致的心理创伤”，‘众叛亲离’的成就也是那两世获得的，导致周诲花了很多功夫修正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最后反而是第五世天雷劈掉了半个世界，阴差阳错的让一切清零重新开始。


    现在想来，也许要更多培养他们的自立能力才行。


    周诲一边思索着教学计划，一边想要斥退捣乱的几个弟子们，却看见青阳家的姑娘转向了他，刚刚还有些躲闪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这位师弟这样说了，不倦师尊，那么请一起考吧？我也非常想要好奇天灵派亲传弟子的水平呢！才筑基就敢挑衅金丹，一定有非常了不得的底牌？”


    哎呀，这姑娘好胜心很强呢！


    不过让她给莫喜他们一个教训也好。


    周诲心中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也同意的话。”


    他点了点案几，几份试卷向着莫喜等人飞去。


    莫喜跟他的师兄们挤了挤眼睛。


    但在莫喜等人想要接过试卷的那一刻，却发现试卷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而师尊的灵威像是山峦般沉重的压了下来：


    “关业，路书泷，莫喜，你们既然主动要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你们知道下场吧！”


    “……是！”


    莫喜顿时丢掉了得意的神色，跪在了地上。


    *


    “完蛋了！这次的考题怎么会那么深？！”


    莫喜大致审题后，心中发出了哀嚎。


    “你果然是傻瓜吧！”莫悲则冷笑道。


    她当然不是直接跟莫喜说话，而是双子特有的心灵感应。


    这在平时的考试中当然是被周诲禁止的，不过周诲今天并没有考校莫喜的打算，所以没有禁止——虽然双胞胎有点怀疑师尊愿意的话，是听得到他们交谈的。


    所以莫悲当然没有帮忙莫喜作弊的意思。


    她不仅不帮莫喜，反而在心底不客气的嘲笑道：“明明本身是个半吊子，还想要给来我们门派交换的精英弟子一个教训，没见过你那么傻的！”


    “可是，二师兄第一次做这种试卷的时候，还不是被难住了。”莫喜不服气道。


    这才是他挑衅的底气所在。


    莫喜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对金丹期的题目信手沾来，但敌军（X）处于客场，对于题型不熟悉的情况下，给个下马威是足够的。


    莫悲对此并不看好：“二师兄唯一失利的那次？那一次完全是师尊想要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知识面广度不够吧！所以针对性出题，二师兄才失利的，但就是那一次，二师兄也是第一名。这次可不同，这位‘临时师姐’怎么都要教的，所以师尊想要看看她的长处，合适教什么而已，怎么会为难对方。”


    “……哼，就算如此，师尊的试卷也不是那么好过的。”莫喜不甘心的想道。


    他才不会放弃呢！


    一定要让“临时师姐”知道，就算她修为比较高，也不能越过喜儿去！


    明明是他先来的！


    莫喜抓着毛笔，努力的在一堆金丹功法题目中找起自己能做的题目了。


    莫悲则翻了个白眼。


    *


    “这位‘师姐’很厉害呢！”


    “……别跟我说话，现在正在考试呢！”


    “没关系，反正我们又不是在作弊啊！”


    路书泷“光明正大”的用神识跟关业说道，并且抬起脸，对师尊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


    反正别给新来的“师姐”听见了就好吧！


    刚好关业和路书泷两个人的神识都非常特别，尤其是路书泷，他可以使用龙威作掩护，彻底屏蔽掉其他人类——当然，对于周诲是没办法的——纵使单论修为是青阳轻语更高，但也无法听见他们用神识交谈的内容。


    路书泷有恃无恐的跟关业讨论了起来：“这份试卷的难度应该是根据‘师姐’的学识范围来的吧？除去一些千古山庄的特色题目，光从功法题的深度来说，竟然和二师兄差不多……不对，某些方向上，她研究得比二师兄还深，像是倒数第三道题，这个对普通修行没有太大好处，二师兄绝不会深入研究的……”


    “你想说二师兄不如她？”关业问道。


    “那不至于，如果师尊有命令，二师兄一定会比她厉害，但从自主学习的深度来说，二师兄输了。”


    “哼，那你呢？”关业问道，“比起至少愿意在某个有利的方向努力的大师兄，你更是对丹药以外的存在都没兴趣吧？每次修为都是要炼药了才临时提升的，最近有了考试才好好读书。所以，怎么样，做得出来吗？”


    “我大概也许尽量努力……”路书泷的声音小了下去。


    关业阴笑着勾了勾嘴角，但目光落到了题目上的时候，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路书泷已经金丹了，他即使做不出来也可以客观点评曲千星和青阳轻语的实力，但关业作为路书泷的师兄，才筑基后期，尤其是他擅长的并不是功法方向，所以一些功法题看都看不懂。


    得意忘形了，这段时间！


    因为师尊教导的论文格式占了先机，因此对一些修为比较高的修士也有了话语权，但实际上能力还是不足啊！


    关业认真反省的想道。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了，至少把能做的做完才行。


    关业静下心来，开始认真的回答自己会的题目。


    *


    “哎呀，这些题目有点意思啊！”


    青阳轻语拿着试卷想道。


    她看见这些从未见过的题型的时候，跟曲千星当初差不多，也是眼睛一亮，很快意识到了题目的好处。


    “这类题目可以更精准的考察弟子对于功法细节处的把握程度吧？稍有不慎就会掉入‘陷阱’。”


    她会那么想，自然是发现了“陷阱”才会产生的感想。


    在前五十题的时候，轻语还有心情做出这种评价。


    但五十题以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这种功法……还有这种可能性吗？我明明以为自己尝试了各种可能性！不过没关系，可以推断出来”


    “啊，这个我应该做过，但这个也太细节了，我想想，大概是这样……？”


    轻语下笔变得有些犹豫，她心惊的看了看天灵派的弟子们，看他们似乎也断断续续的样子，暗中松了口气，总算做了下去。


    而在一百题之后，轻语不止是犹豫，甚至有点混乱了：


    “还可以往这个方向理解？怎么办，我竟然觉得我原来学的是错的？”


    “我真的学过了这门功法吗？”


    明明试卷上有百分之八十是轻语最擅长的功法题目，但轻语这个时候却不确定了起来，做到这里，她几乎是半猜半蒙的。


    但这仅仅是开始，题目的难度还在继续上升。


    这些明显都是轻语熟悉的功法，可这一刻它们变得那么陌生，像是怪物一样拦在了轻语的面前，质问她以前学了什么。


    轻语看着这些题目，突然觉得自己太狂妄了！


    为什么以前都会觉得学过的功法已经全部懂了？学无可学了！需要去天上城才可以领悟到更高层次的存在，明明最基本的地方都没有学懂啊！


    轻语红着眼睛抬起了脸来，这一刻她几乎拒绝的想要放弃，却看见天灵派的几个弟子同样满脸通红的在和试卷搏斗着。


    其中那个很可爱的少年还正好抬起头，露出一双和轻语类似的红通通的眼睛来。


    猛然对上视线，那少年显然被吓了一跳，他抹了一把眼角，低下头去继续努力。


    而青阳轻语看着他这个动作，再看看另外两名弟子迟疑的表情，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这种并不是平时被长辈们考校的时候，自己答出了其他人没有答出的题目的幸灾乐祸的心情，而是另一种有人一起受苦的安心感。


    青阳轻语这一刻甚至有点感激这几位天灵派的亲传弟子。


    如果他们没有要求一起较量的话，就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做着这些题目，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啊！她搞不好会丧失继续修炼的勇气。


    但是现在，她莫名得到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轻语也用手绢按了按眼角，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题目上面。


    *


    “原来这位‘师姐’也觉得难吗？”莫喜想道。


    他也莫名的松了口气。


    不过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尽管很多看不懂，但作为每次师尊考校其他师兄师姐时都在旁边的存在，莫喜对难度是有点数的。


    因此他这一刻不是幸灾乐祸，竟然产生了一点佩服：


    “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这位‘师姐’至少在功法方面不输给二师兄了吧？”


    “作为临时‘师姐’，勉强……算是够格了。”


    “不，不过长期的绝对不行！我们天灵派已经有足够多弟子了，没必要多一个！”


    莫喜像是想要掩饰心情一样哗啦啦的翻着卷子，但脑海里却响起了声音：


    “等一下，别翻！这道题我觉得还能努力一下！”莫悲叫道。


    “……不，你干嘛认真起来啊！”


    *


    “这个题目是不是太难了？”


    另一边，路书泷则忍不住再次对关业抱怨道，“新师姐有点可怜唉！”


    “如果随便考一考，她才可怜吧？”关业严肃的说道，他看着自己已经无法作答的题目道，“不过，是很难。”


    “对吧对吧，如果是我的话，想要拜在师尊门下，还要被这样考校，一定早就哭起来了，”路书泷心有余悸道，“我真是太幸运了，是被师尊孵出来的，一开始就在师尊这里了。”


    “……我要不要庆幸一下脊椎被抽掉的事情？至少免了考试，桀桀。”


    “这也大可不必，因为很痛吧……”


    “对，所以能考试还是好多了，”关业说道，“你也别放弃得那么快，明明能做的还是努力一下吧？你不想变成大师兄那个鬼样子吧？”


    “……我在努力了。”路书泷的声音再次小了下去。


    *


    哼嗯，全军覆没。


    冉灯坐在周诲的旁边，无聊清点着在场人员完蛋的具体时间。


    毕竟是实打实的功法题，考验修炼进度的，所以没有取巧的空间。


    最先完蛋的是莫喜，他只写了五分钟就完了，后来都在靠姐姐作弊——莫悲因为剑法和功法相辅相成，功法其实有金丹水平了，只不过以前因为极阴体质在压制修为，想来这两年会有个巨大进展，所以坚持了一刻钟。


    第二个完蛋的是关业，他完全是专业不对口，功法正好是他无法修行的部分，所以用了十分钟，之后到没有靠路书泷作弊，而是秉持着认真的性格，将考题抄了下来，显然准备以后补课。


    第三个则是路书泷，这小子属于有能力但不用心的类型，有了考试以后为了避免惩罚，所以会将就着去学师尊会考的范围——这样还能满分，可恶——这次遇到了超出范围的试卷，原形毕露了，可依然坚持了半个时辰——更可恶了。


    最后才是这位新来的师妹（师姐？），她倒不愧是千古山庄那种名门正派的直系传人，能力倒是有的，而且深度很深，就是因为教导方式的缘故显然知识面有点狭隘，再来就是抗压能力有点差，这样就红了眼圈，有点可怜。


    不过这种考试对师尊来说是必须的！


    虽然莫悲觉得师尊不会故意为难她，师尊也确实不是故意为难她，但以师尊的认真程度，怎么可能不做出更细致全面的摸底，再教导对方呢？


    我们平时的压力没那么大，是因为相处时间更长，所以分摊开了啊！


    所以这群笨蛋干什么想不开去考试啊！


    冉灯如同一团咸鱼一般靠在靠枕上悠闲的想道，只有她一个置身于世外。


    当然，连冉灯都看出来这些人考不出来了，周诲更是看出来了，不过看在这些弟子还没有放弃的份上，周诲温柔的（？）给了他们多十分钟的挣扎（煎熬）时间。


    “好了，收卷。”


    周诲终于说道。


    顿时，他的洞府里传来了解放般的喟叹声。


    弟子们松了口气的看着手中的卷子游开，但看见那些试卷落在周诲手里的时候，又紧张了起来。


    好在周诲没有立刻算账的意思。


    他先将自家亲传弟子的卷子放在了案几一边，并且对他们微笑道：“以后我再跟你们几个讨论一下你们的成绩。”


    莫喜顿时趴在了桌子上，关业和路书泷也有点后悔陪他胡闹。


    周诲则仔细看了看青阳轻语的试卷，不知道是给自家弟子面子还是给轻语保留面子，只说道：“我大概知道你的水平了，那么，你想要学习什么仙法呢？”


    “！”立刻就问吗？


    轻语急切的抬起了红红的眼睛。


    如果说她在走进这个洞府的时候，还觉得“术业有专攻”，周诲没法教她的话，现在轻语已经彻底被折服了。


    轻语几乎放弃了思考道：“我想要学习XXXX，XXX，XXXXX……”她一连串的报出了一堆名字，都是跟刚刚试卷有关的。


    周诲也听出来了：“别急，你的试卷我以后会讲解给你听的。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有意向学习的是什么……在你来到天灵派之前。”


    “啊，抱歉……”轻语顿时红了脸。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她的愿望可不仅仅是订正试卷而已，而是从一角窥全局，显然师尊大人还掌握着更全面的知识，可自己只能挑一样吗？为什么他不是我真正的师尊呢！


    这种进入宝山只能选一件的遭遇让轻语有点兴奋，又有点沮丧。


    她在心里对比着几种功法的好坏，一时无法决定，嘴里老实交代道：“我原本准备学习‘秘境引导系统’的。”但轻语已经反悔了！就算为了千古山庄，她也无法放弃那么好的学习机会！


    “秘境引导系统？你为什么想要学习那个？”周诲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和这孩子研究方向完全不搭噶啊！


    “我，也是一时间不知道学什么好，”轻语慌张解释道，“但已经……”放弃了。


    周诲却转念一想：“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以那个为实操的话，正好将这张试卷上的功法融合进去讲。”


    竟然还有这个好处？！


    轻语激动道，“是的，我要学‘秘境引导系统’！”


    “决定了？”


    “决定了！”轻语坚定道。


    “好。”周诲点了点头，虽然他依然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要学习跟她专业无关的东西，但既然答应了青阳庄主要教这孩子一门她感兴趣的仙法，那么就要实现诺言。


    只不过刚刚他想当然的以为这孩子的选择跟她擅长的方向有关，要换个题目，那就有点欠缺了。


    周诲随即从案几下面拿出了另一叠试卷：“不过那个系统涉及更多方面，你需要先把这一份试卷做一下……”


    “……”青阳轻语顿时眼前一黑。


    就算她以前再怎么喜欢考试，也接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试卷。


    “师尊！等一下！”这时候，有人突然叫道。


    周诲看过去，发现又是莫喜，就皱起了眉头：“又怎么了？”


    “我，我觉得……”莫喜瞪了一眼青阳轻语，不情愿道，“立刻就考不好吧？”


    “恩？”


    “是啊！师尊，”莫悲适时的接话道，“这位……师姐刚刚考完一场，脑子可能有点转不过来，先让她休息一下！”


    “对啊，我准备一些吃的招待师姐，要不然先去吃完了再说？”路书泷微笑道。


    关业也说道：“现在，太辛苦了。”


    几个弟子那么一争取，周诲顿时觉得自己太赶了。


    “也是，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周诲温和道。


    亲传弟子立刻带着青阳轻语离开了，似乎多留一分钟就会继续被师尊考校似的。


    周诲看着他们的背影，之前不快的心情变好了起来：“到底是年轻人，一下子就感情变好了，我似乎误会了他们呢！”


    ……不，师尊，你以为他们是因为什么变好的？


    因为是经历了同一场考试（折磨）的战友啊！


    冉灯在一边将呐喊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