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故技重施
“原来是罔湖的醉柳居士吗?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 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融谷仙人,我才是三生有幸。”
修士们笑盈盈的说道,到处充满了虚假的商业互吹气息。
这个场景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各大高校(X)门派进行法术交流的时候, 领队们皮笑肉不笑的业务语言差不多。
但若是有任何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都会吓得半死, 因为在这里进行商业互吹的,竟然都是炼虚期合体期的老怪物们。
当然, 普通人其实也来不了。
此处是渊海下鲲鹏头顶的珊瑚花冠处,据说是渡劫期大佬不倦仙尊的私人行宫,为了招待此处“中境代表比试大赛”的预备组织委员们,才特地开放的。
听到这个表示, 炼虚期合体期的大能们都表示满意极了, 少数一开始有点不情愿的修士, 比如醉柳居士,更是庆幸自己没有拒绝。
醉柳居士是在年后收到了千古山庄青阳庄主的邀请信的——没有这封信,醉柳居士甚至不知道凡间又过了一“年”。
信中提到了“仙人棋”和“中境代表比试大赛”, 邀请醉柳居士前去做个见证(裁判)。
醉柳居士对此嗤之以鼻。
作为一个标准的合体期修士, 醉柳居士差不多属于完全隐居状态了, 他居住在十万里大罔山的最深处, 没有收徒,也没有建立门派,身边只留了几个仙童伺候起居,大多数时候都在修炼, 偶尔出关也就收集闭关材料,甚至连早年喜欢的灵酒都不怎么酿了。
这也是大多数炼虚期合体期修士的日常。
毕竟这两个阶段是关键时期。
如今修仙界流行的各种功法, 大多数只能修到金丹为止,其中能保送到化神期的功法简直算是绝世神功了, 即便如此,修士们到了炼虚期,也不能一味的模仿,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自创神通,洗髓炼体,将身体塑造到仙人程度,才能顺利进阶大乘。
这是个很辛苦的过程,大多数修士又没有周诲这样的师尊,他们只能自己摸索,稍有不慎就功亏一篑,自然没兴趣掺和外界的琐事。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从炼虚开始,由于修士的人数极具缩减,一个世界总共也就几百来人,还分布在大陆各处,世俗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留恋的存在了,反倒是这个时期异常的需要资源,彼此见面就是敌人,因此失去了社交欲望。
这个阶段还没有彻底断绝社交的,只有一些大门派的修士了。
他们不是门派里有传承,就是单纯还有导师带着,遇到难题有人指点,在门派里也属于老祖宗级别,被所有人捧着,自然有心情搞事。
比如千古山庄的青阳们就是如此。
千古山庄自称有上古修仙界最大帝国的皇族后裔,还有白玉京圣主血统在,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们门派有钱有闲是真的,因此只要中境有什么大型活动,必然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醉柳居士因此在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才觉得不以为然,觉得又是千古山庄胡闹。
只是青阳庄主却在信上附带了一颗珊瑚珠,说是这次比赛由不倦仙尊的天灵派主办,只要种下珊瑚珠自有人接送招待。
这让醉柳居士犹豫了起来。
他倒不是改变了主意,而是他和千古山庄颇有交情,只是两者之间拒绝了倒没无所谓,但现在这比赛却是一位渡劫大佬举办的,醉柳居士也没和对方接触过,不知道对方性情如何,如果是那种“你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类型,麻烦就大了。
“看来只好浪费时间亲自去天灵派一趟了,至少观察了情况再做决定。”
醉柳居士叹息道。
其实也不算太浪费时间,因为合体期的修士已经有了万年寿元,不要说只外出几日,就是外出几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须臾瞬间。
只是人在家里宅久了,出门反而变成了需要成本的麻烦事。
醉柳居士对自己的心态浑然不觉。
他闭关已久,也不知道仙人集市和拍卖会的事情,倒是种下珊瑚珠后,被不倦仙尊的传送法术和渊海下的景色震惊到了,更加诚惶诚恐,直到鲲鹏到来。
和前往仙人集市的客人和前往学堂的孩子不同,在接送这些高阶大能的时候,珊瑚树下并没有自动产生载人的巨大泡泡,而是伴随着仙乐传来,一串闪着光芒的细小水泡形成了星星般的道路,引向了鲲鹏头部的“花冠”。
合体期的大能们自然不需要假他人手,也可以在渊海深处自主活动。
醉柳仙人只身形一晃,就到了“花冠”的前厅。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位跟醉柳仙人同阶的修士,这让醉柳仙人一愣。
除去那种天上城举办的大型拍卖会,或者魔族入侵之类严肃场合,醉柳仙人很久没有遇到那么多同阶了。
好在醉柳仙人并不是社恐。
不如说他以前修为还低的时候,算得上是个社牛,可惜少有人陪他走到眼前这个阶段,才变得离群寡居起来。
再次看见那么多同阶,醉柳仙人有种重归人间的感觉。
而且宴会的气氛很好。
不同于担心同阶看上了同样宝物而充满勾心斗角的拍卖会,也不同于要和妖魔作战的严肃场合,这次同阶的大家聚集的主题不过是个“仙人棋”,就非常的轻松。
宴会的形式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修士们一上鲲鹏,就有招待人员先发了一份礼物和介绍小册子。
礼物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面扇子,一份空白能储存影像的玉简,一个能保温的圆柱形玉杯,一份代表身份的玉牌而已,就是对于低阶修士都没什么好稀罕的,但因为包装精美,花样特别,上面还带有“第一届中境仙术大赛”字样,莫名觉得有点收藏价值。
至少醉柳居士没丢了,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然后他翻了翻小册子。
小册子则详细记载(并美化了)这次比赛的由来,比赛的运作流程,还有此次比赛的意义所在,图文并茂,让醉柳居士这等莫名其妙被拉来的修士觉得这次比赛意义非凡,似乎能做见证也是种荣幸。
拿着这个小册子,醉柳居士这才进入鲲鹏的珊瑚花冠行宫中。
那美轮美奂的景色和那口特殊的灵力喷泉让醉柳居士赞叹不已,觉得不愧是渡劫大佬的行宫,不过更让他喜欢的行动上的自由。
这次宴会并不拘束客人的行动,各种灵食灵酒摆满了桌子,让客人们自行取用,客人可以随意跟其他客人交流,也可以观看巨大立牌上关于这次比赛的介绍,还可以尝试一下仙人棋,要是真没有兴趣,随便躲到哪棵珊瑚树下去自闭也是可以的。
而不倦仙尊本人虽然没有降临——大家其实也不敢在这里看见他——但请了万合帮那位很有亲和力的张鸿景帮主作为陪客人,有他在根本不用担心冷场,哄得所有人眉开眼笑。
只不过半个时辰,醉柳居士已经遗忘了最初的那种被强迫的感觉,只觉得自己能来真是太好了。
他甚至主动跟张鸿景问道:“关于这个‘学术报告’,有更详细的讲解吗?”
“这是不倦仙尊推出的‘文斗’的新形式,”张鸿景笑着解释道,“毕竟我们这次并不是门派间粗暴的比个高低,而是要推选出最能代表中境的仙人们,单纯的仙术比试对不擅长战斗的修士有些不公平,因此需要从学问上进行较量。”
“不愧是不倦仙尊的想法。”醉柳居士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
他已经脱离了用战斗证明自己的阶段,正为了自创神通搞得自己欲死欲活的,当然觉得不倦仙尊提出的“文斗”充满了智慧。
另一位融谷仙人也在旁边问道:“册子上面说,参赛选手们展示自己的论文,请我们审核考察参赛选手的能力,进行论文答辩是什么意思?”
“这个比较难解释,”张鸿景笑道,“不过天灵派安排了几个弟子做示范,诸位到了那里就可以看见了。”
这时候,却有人说道:“不倦仙尊的高徒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让他直接示范呢?”
伴随着这句话,众人向着张鸿景身后那微微驼背的高大青年看了过去。
那是不倦仙尊的四徒弟关业。
他刚刚结束了血魔殿的工程,乘坐这趟鲲鹏返回天灵派。
不过关业并不像是宇文轩和莫喜那般擅长和外人接触,所以他一路上沉默的跟在张鸿景的背后,对客人们点点头就算是接待了。
诸修士也看关业不过筑基后期,也知道他不是主要接待人员,就算有心讨好不倦仙尊的夸几句“年少有为”“潜力巨大”而已,倒也没有硬要跟他搭话。
谁会在这种地方找茬?
张鸿景不快的向对方望去,发现是云中城的小公子云过灵。
这位其实也才筑基期修为,理论上并不在这趟招待中,不过总有些大佬会带着小辈前来,而云过灵就是仗着云中城小公子的身份,才混了上来。
张鸿景用身体护住关业,笑盈盈道:“云公子也太急切了,我们时间有限,而学术报告又不是一朝能准备好的,哪里来得及。”
“哦,不倦仙尊的高徒也做不到吗?”云过灵轻慢的笑道,“我还以为可以较量一番呢!”
张鸿景闻言露出了冷笑。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云公子是想拿关业当垫脚石呢!
也是,这次仙人棋大赛,会再次选拔筑基期的年轻俊杰当中境代表,云过灵这种人错过了上次拍卖会的机会,这次肯定是要参加的,所以想要先声夺人,在未来的裁判们面前留下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个鬼!
云中城怎么教孩子的?拿谁立威不好,偏偏是仙尊的徒弟!
而且这种熊孩子身边竟然不放个大人管一管!
你们上次道歉就是这么道歉的吗?
张鸿景心中骂街,嘴上准备安抚对方两句,让这位云中城的小公子不要无理取闹,却听身后传来了冷笑声。
“较量?”关业勾起了嘴角,“你的意思是,你要现场做报告?”
“你不敢吗?”云过灵挑衅的问道。
云过灵也不算突然起意。
他本来就准备参加仙术大赛,并且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去了几次天灵派开在云中城的酒楼,发现人们对这棋子的态度简直狂热,几乎人人想报名,人人想参加,其中不乏一些厉害的人,云过灵就有点急了起来。
不过他毕竟是云中城的公子,资源和其他人不一样。
像是这专门接送未来裁判们的鲲鹏,一般人不知道消息,知道了也上不来,但云过灵打声招呼,就可以先一步混上来和这些组委会成员搞好关系。
事实上,云过灵以云中城使者的名义,乘坐了好几趟鲲鹏了。
没想到今日碰到不倦仙尊的弟子竟然也上了鲲鹏,而且和他同一修为。
云过灵顿时将关业当做了对手,却也产生了踩对方一脚为自己扬名的想法。
当然,他也不是打没有准备的仗。
这些日子在鲲鹏上,他仔细打听“学术报告”的内容的,觉得自己搞懂了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将自己的学习经验进行总结,让诸位大能提问而已,作为一个修二代,云过灵经常被长辈们如此“考校”,就算是不倦仙尊的徒弟,他有自信不会输。
何况,这个关业看起来木木愣愣,看着就不擅长说话的样子。
只是这位“木木愣愣”的关业看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何有点同情:
“……无知者无畏啊!”关业道。
像是这种傻瓜,他本来并不想搭理,但谁对方说了“不倦仙尊的高徒”,还两次!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对不起师尊?
关业笑道:“桀桀,那就较量一下好了。”
他的笑声让云过灵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云过灵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只是话说到这种地步,他只高兴自己的“激将法”成功,自然不会放弃。
其他修士也没人劝阻,还拉住了焦急的张鸿景。
“年轻人有热情,不是很好吗?”醉柳居士笑眯眯的跟张鸿景道。
在合体期老怪看来,这确实不过是两个“五岁小儿”的嬉闹而已。
随后,他从其中一个“五岁小儿”的手里接到了一份十几页厚的报告,又看对方立起了一块白板,在上面显示了海底投影之类的内容,题目写着《论海底魔气的季节变化》。
醉柳居士翻了翻,发现自己竟然看得头昏脑涨。
“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他吃惊的问道。
“是?这是上次没有通过,这次回去要交给师尊的分析报告,”关业回答道,“请各位大能先帮我看看。”
张鸿景见状,松了口气。
他随即又觉得好笑,自己个炼虚期的修士,以前还被不倦仙尊的小弟子救过,这位还是那个的四师兄呢!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想到这里,张鸿景拍了拍脸色发青的云公子的肩膀:
“你到底怎么会想出跟不倦仙尊的高徒‘文斗’的?那可是不倦仙尊的高徒啊!”
*
天下无新事。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循环往复的重复发生。
类似的一幕即将在天灵派内部上演,但无人察觉——不,有人觉察了,但他上次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次也无法做到提前示警。
苏辛此刻,就茫然看着宇文轩的脸,只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比赛分了文斗和武斗两个部分。”
“文斗部分,有意参赛的修士们需要提交自己的论文,进行学术报告,由组委会审核他们的论文,选出优秀的参赛者。”
“诸位来自仙门众多的北境,想来对仙术功法有着超人一等的理解,想来审核那些论文必定没有问题。”
宇文轩细心的讲解道,并且给天道盟的使者们戴上了高帽。
苏辛听着这个言辞,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是在云车还没有驶入天灵派的迷雾中之前,就被宇文轩带着几个弟子招呼了的。
苏辛认得对方是天灵派的大师兄,自然对宇文轩的迎接没有任何怀疑。
而进入天灵派内部,苏辛就被这短短半年多的改变惊呆了。
半年以前,天灵派只有不言宫算是比较巍峨(吓人),但那是幻术的结果,其他地方不过三流门派的样子,而半年以后,天灵派不仅不言宫不再是幻影(苏辛其实更情愿那个继续没有修好,尤其是考台部分),还有秀美的藏书阁,庞大的公共浴室和水上乐园,还有壮观的空中倒影。
据说这是一部分而已,仙人集市和千星殿还没有去看。
苏辛简直看花了眼,而一开始神色倨傲的几个天道盟的使者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嚣张,真心实意的夸赞“不愧是渡劫修士的门派”——这夸奖听起来实在不太像是夸奖。
因为他们被这样的风景所吸引,倒没注意等在天灵派的莫喜等人在看见宇文轩引路的时候,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可惜周诲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莫喜并不能阻止宇文轩做什么。
——莫喜也不想阻止就是了,他注意到大师兄似乎恢复了“正常”,就松了口气,然后果断的将这群他看着也有点不顺眼的客人丢给了大师兄,自己跑路了,以免招到牵连。
当然,宇文轩也没有立刻做出可能会将师尊招来的事情。
他的行程表面上看跟莫喜的规划是差不多的。
他只带着一行人参观了准备作为“学术报告”地点的不言宫,并且告知了比赛的具体内容安排,当然还带着商业互吹的成份。
“不如说,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各位使者的学术论点了,想来和我们中境不一样,一定代表了修仙界最高水平。”
“倒也没有……”苏辛看着不言宫,虚弱的说道。
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要再回到这个地方,因此他将自己听到了宇文轩吹捧的不安感受也归结到了这里。
不过苏辛这么认为,其他使者并不那么觉得。
他们理直气壮接受了宇文轩的吹捧:“那是,比起已经没落的中境,我们北境才是现在修仙界的中心嘛!”
“可惜我们北境没有类似的比赛,不然绝对让你们大吃一惊。”
“回去可以建议搞一搞。”
“你们闭嘴!”苏辛呵斥这些化神修士道,他对宇文轩道,“抱歉,我的师侄孙们太傲慢了,要说功法,还是天灵派比较厉害。”把他考成那样了,怎么不厉害呢?
“是小师叔祖你太谦卑了,我们不过是说客观事实。”有人反驳道。
这几位使者奇怪的看着苏辛,不明白这位“小师叔祖”为何到了天灵派变了个性子。
也许是因为这边有“长辈”在?
但他们可不喜欢自家小祖宗对别人认输,尤其是天灵派!
虽说梅竹夫妇和不倦仙尊交好,但天灵派该知道他们的地位!
光是梅竹夫妇,就是两位渡劫大佬啊!比不倦仙尊一人更强。
更别说天灵派也不过是三流门派,虽然这里奇观很多,到底是渡劫仙人的门派,但他的大徒弟跟他们一样,才化神期而已,其他弟子更别说了,连金丹都少见,多是筑基练气,看着不成气候。
真不知道中境怎么会将那么重要的比赛交给天灵派的。
总不能靠不倦仙尊一人吧!
这种大场合,还是要看门派底蕴的。
就是宇文轩还算有自知之明,对天道盟多有推崇。
他现在也说道:“我也很心悦北境的发展,恨不能亲自看看……啊,这样好了!今天下午,我们中境的高阶修士们将要到访,他们会和各位一起担任比赛的评委。”
“到时候,我们天灵派会给他们展示我们的学术报告,以确定文斗的方向,几位要不要一起呢?”宇文轩微笑道,语气中却带了之前没有的挑衅,“想来北境而来的几位,一定可以让我们中境的修士大开眼界吧!”
“哈?”使者们顿时感到了冒犯,“让我们一起?你别后悔才好。”
“等一下,我们没必要那么做!”苏辛试图阻止,“宇文师兄,算了吧!我们不配……”
“没关系的,我们这边进行学术报告的也不过是筑基和金丹修士而已,想来天道盟的各位一定可以做到。”宇文轩笑道。
苏辛叫道:“不,我们真的不用了……”
但说到这个地步,天道盟的诸位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小师叔祖,你别灭了自己士气,长了他人威风!”
“天灵派是不服我们天道盟吧!”
“那就给他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不是!
为什么你们要跑来天灵派做学术报告啊!
你家的答辩是找隔壁学院的导师做的?
苏辛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当初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第82章 惨烈的对比
“……综上所述, 渊海主体并没有被魔气所污染,甚至伴随洋流活动,有一定的自净化作用, 考虑目前神魔遗迹的状况,可以采取逆向治理……”
关业有条不紊的解说道。
他虽然非常不擅长与人交际, 只会埋头做事,但说到论题报告方面, 哪怕不是自己的专业领域,给关业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他都可以做得相对完美。
毕竟是被他家师尊给锻炼出来的。
这也不算关业的特长,而是周诲门下的基本生存技能。
除去宇文轩那个脑子贵恙的, 所有人都必须掌握——宇文轩其实也不是不会。根据关业的观察, 大师兄其实心里很清楚怎么回事, 甚至能注意到别人不曾注意的细节,只是让他规范化的报告,他总能跑歪, 似乎天生不知道‘规则’是什么玩意。
而周诲从以前就很重视考校弟子的修炼水平。
尤其是在大半年前那次师尊渡劫失败的考试以后, 师尊对“考校”换了个说法, 不是说要考试, 就是隔三差五的要提交报告,格式也有变化,变得更规范了,更细致了, 也比以前更加严苛了。
因为常年面对着那样严厉的师尊,在关业眼中, 在场的炼虚期合体期的大佬跟青蛙差不多,甚至比不上只有金丹期的二师兄曲千星。
他们既无法对选题方向进行更有价值的指导, 也不会突然打断论述,对其中细节错误进行追根究底的盘问,甚至做不到从头到尾的端住架子,给论述人造成威压从而在薄弱环节犯下错误。
这群所谓的大能只像是青蛙一样,张着嘴仰着头,呆呆的听着,偶尔问出的问题还没有营养到了极点,连炼器堂的实习弟子都可以回答。
看来是别想从他们身上得到太多的演练价值了。
回去还是必须找二师兄帮忙审核一遍,再去见师尊比较好。
关业心里叹息着,但脸上一丝不露,继续对着青蛙(X)大能们进行报告。
*
醉柳居士们却没有发现自己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弟子给鄙视了,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是单纯的看热闹,想要看看周诲的弟子和云中城的继承候选两者谁比较强的话,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关业的报告所吸引了。
至少醉柳居士没有想到,一个“魔气分布”可以分析出那么多道道。
以前关于魔气,修士们当然也有监控,但无非粗略的看看,不出问题就万事大吉,即使比较有责任心的也就警告周围凡人不能靠近而已,一直要等到有人死了,才会正式处理。
天灵派的行事却不同。
他们会持续观察魔气的浓度,具体到某个数值,从而分析魔气的蔓延收缩受到了什么影响,在加以预防的同时也加以利用,比如关业就提到,他在打造某几种法器的时候,发现某个浓度的魔气特别合适。
当然,如果换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来说这种事,醉柳居士肯定不以为然,甚至反过来将对方训斥一顿,觉得对方异想天开。
可关业的这份报告却不同。
详尽且有理有据,就算是合体期的醉柳居士在没有亲自考证的情况下,也不敢断言对方的分析一定是错误的。
(关业:废话,这是要给渡劫期的师尊看的啊!)
另外,关业的报告方式也是让人信服的原因之一。
他不仅使用了大量图案影像加以佐证,各种图表柱状图曲线图也让数据一目了然,使得没有做过相关研究的修士们也能一目了然,再加上生动的举例和实用性的说明,甚至能让合体期的大能们有学到东西的感觉。
就比如刚刚关业翻过去的那张魔气含量对魔道类法器的影响图图表,醉柳居士一方面赞叹图表的制法,想要学习该类图表的画法,一方面又对图表内的具体数值有兴趣,竟然有了目不暇接的感受,只是碍于尊长的面子,没让关业暂停让他看得清楚一点。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之后进入了问答环节,醉柳居士才发现大家跟他一样,有一堆问题想要请教(X)询问:
“你那个魔气含量分布图可以再讲解一遍吗?”
“炼器表格为什么是以那些指数为标准?怎么设计出来的?”
“渊海缝隙边缘的影像再放一遍吧!那里合适养殖妖兽是真的吗?”
乱七八糟的提问瞬间淹没了关业。
而且由于这里的都是修仙界的大长辈和大前辈,关业做不到像是在自己的炼器堂一样维护秩序,他身边能帮忙的人也少——张鸿景显然在这种场合也是帮不上忙的,甚至这位自己都对这次报告的内容有些兴趣——关业只好勉强应付着这些“前辈”。
就在这些没有效率的提问中,鲲鹏到达了天灵派。
趁着大家注意力被那漂亮的巨大珊瑚礁所吸引的时候,关业终于找到了机会脱身。
“各位前辈,你们对报告的格式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们门派的不言宫,那里有专门的讲解。”关业难得用飞快的语速,机灵的说道,“我要去见师尊大人,就不奉陪了。”
修士们听了很遗憾。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又无法将这位不倦仙尊的高徒留下来。
——现在他们对于“不倦仙尊的高徒”这个说法是真心实意那么觉得的了,即使对方不过筑基后期,但至少在魔气研究方面,关业显然能独当一面,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调查报告是“兴趣作业”,根本不是关业的专业方向。
人们眼睁睁看着关业离开。
这时候,醉柳居士突然愉快道:
“对了,云中城的公子不是还没有进行学术报告吗?”
一群修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兴致勃勃的望过去,将试图将自己埋进珊瑚花园的云过灵给挖了出来。
要说云过灵的感受,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说张鸿景对他叹息“你怎么敢挑衅不倦仙尊的高徒?”的时候,云过灵还有两分不服气,当关业开始做报告的时候,云过灵自己也满脑子是“我怎么只听了几句话,就敢挑衅不倦仙尊的高徒?”的循环了。
他终于彻底的明白道:自己平时修行时被自己祖宗“考校”的那点知识,根本给人家填牙缝都不够……不!普通的“功法考校”和天灵派的“学术报告”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那个“报告”绝不是像平时那样看看功法,能背下来,有所感悟就算是学会了,而是要更长时间的从各个方面采集数据进行分析的所在,天灵派的日常就是写这种报告?!
最可怕的是,关业显然不仅仅是只有一份报告的样子。
他被刁难以后迅速就掏出了一份报告,还是可以给公众展示的,说明他应该还有需要跟他的师尊私下报告的东西。
天灵派的弟子都恐怖如斯吗?
不愧是不倦仙尊的高徒!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在学术上跟不倦仙尊的弟子较量?!
云过灵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后悔。
如果不是在无处可逃的渊海深处,他几乎想要跳海逃走了,纵使如此他也努力且徒劳的将自己藏在了珊瑚树丛中,祈祷大家忘记了他。
在此之前,云过灵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那些大佬似乎对关业的报告很有兴趣,提了很多问题,以至于到了天灵派都没问完。
远远的看见那漂亮的珊瑚堡礁的时候,云过灵像是看见了自己老家一样亲切,简直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没想到都到这里,他还是被抓出来了!
为什么?!
连他的挑衅对象都没有抓着他不放啊,为什么这群大佬没忘记他?!
云过灵当然不敢直接质问合体期的大佬们,他脸色苍白道:“已经到了天灵派,没时间……”
“怎么会没时间呢?接下来我们应该没其他安排吧?”醉柳居士跟张鸿景确认道,“——休息?这是小看我们合体期体力吗?就这么半天时间,连打个盹都不够,参观也可以后面来,我们直接去那个什么不言宫,让云公子将他的学术报告发表了吧!省得以后老云家说我们厚此薄彼,怠慢了他们家公子。”
不,你们尽情怠慢我也可以的。
云过灵想道。
可醉柳居士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修士们的哄然响应。
这群大佬也是在兴头上。
位于炼虚和合体期的大佬们都在研究自己的神通所在,就是沈青倩那种类型的体修都要磕磕巴巴的将自己的修行方法总结出一套血魔功来,因此是修仙过程中对于“创建属于自己的一套理论”最为要紧的时期,可过去修仙界的功法讲究的是玄之又玄,理解起来痛苦,写起来更痛苦,将其感悟归纳,从而领悟自己的神通,那更是痛苦中的痛苦。
今日关业的报告模式倒让他们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开始。
可惜这边他们还没吃透呢,关业就要去见他的师尊了,这群大佬也不好厚着脸皮直接去向不倦仙尊求教——其实脸皮倒不算什么,但渡劫期的威压太恐怖了。
正好,这里不是还有个主动要求做报告的吗?
醉柳居士以为,云公子一开始那名自信满满,至少是对方面有所研究了吧!
于是一群大佬们挟持(X)着云过灵,喜滋滋的向着不言宫而去,他们没想到,那儿还有另外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
“天道盟的使者也要做学术报告?”
“让我们看看现阶段北境的学术风格。”
“呵呵,很有勇气嘛!”
醉柳居士等人来到了不言宫,见到苏辛等人,并听说了他们的打算以后,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恶意,单纯对天灵派这一路安排感到了震撼和满意而已。
这群修士从鲲鹏下来,从高阶居士的专用通道到达了千星殿,再被日晷钟送往了天灵派,再从山门直接飞往不言宫,一路上各种见闻让他们啧啧称奇,彻底对天灵派改观,觉得不愧是“中境仙术大赛”的东道主!评选就该在这里举行!
不过,这一路只是走马观花,眼下令修士们印象最为深刻的,除了鲲鹏上的关业的论文讲座,就是不言宫了。
他们倒没经过不言宫一楼那让苏辛留下了心理阴影的考场,而是御剑直接飞往了不言宫天文台下方的观景台。
天灵派的学术大厅也位于那儿。
这是个半开放的巨型大厅,一半是延展出去的种满灵花灵草的观景台,一半是设有多个小讲台和主讲台的功能厅,能同时举办三十余场讲座的。
当然,这个功能厅目前暂时还没有人使用,不过巨型柱子上放着各种功法影像,还有各种关于仙术大赛的宣传,基本范围倒是塑造出来了。
尤其是中央主讲台上,直接打上了“北境修士主题讲座”的字样。
中境的大佬们一过来就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天灵派为了自己等人专门调整了日程计划,特地安排的呢!
他们当然非常期待,希望听到一场类似关业那般的讲座。
这群大佬却不知道他们的笑容落在天道盟的使者眼中,有了其他意义。
“为什么都是炼虚期合体期的大能啊?!”
“不,比起来,他们为什么会专门来这里听我们讲道?”
“我知道了,天灵派一开始就不服我们天道盟,想要让我们丢丑!”
几个天道盟的使者紧张的议论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苏辛本想要纠正,但突然觉得是个好的劝说机会“……既知道他们针对我们,我们干脆还是算了吧!”反正别上台,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小师叔祖,正因为知道了中境的态度,我们才更要上去,让他们知道,我们北境的修士可不是徒有虚名!”使者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苏辛名义上的副手,实际上天道盟派来的正经代表,齐杰激昂的说道。
苏辛觉得这家伙像是中了法术似的。
但其他人似乎不那么觉得。
他们此刻站在讲坛的后台位置,看着一群炼虚期和合体期的大佬坐在台下,情绪反而莫名的高涨了起来。
苏辛无法理解这种高涨,他问道:“你们就不怕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吗?”
“我们又不是参赛者,而是组委会的成员,”齐杰说道,“准备讲的是北境修仙界对修行的认知,这个主题能有什么丢脸的呢?倒是正好给这次比赛定个调子。”也是给自己扬名的好机会。
……你认真的?这种没有由来的自信是怎么来的?
苏辛想说点什么。
但有人却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从修仙界的中心来的!我之前去北境历练的时候,就恨不得将那里的修仙氛围带来中境!”
怎么又来一个拱火的?
苏辛抬眼看过去,就看云中城的小公子云过灵走了过来。
——苏辛自然是认识他的。苏辛小时候跟着父母参加过几次云池的聚会,而云过灵也经常跑去北境各地,尤其是天上城游玩,当然,他管这个叫做“历练”。
云过灵此刻却对天道盟的修士们讨好道:“如果可以的话,在下愿意为各位助阵。”
“哈哈,不愧是云公子,真有眼光。”
云过灵的吹捧增加了天道盟使者的自信。
只苏辛拽着云过灵到一边问道:“你疯了吗?还是接了天灵派的委托,要一起坑我们?”他现在已经不相信宇文轩是无意之举了。
但云过灵苦着脸道:“我只是想要抱大腿混过去,不然就要单独上台了……不过,你们北境怎么也是修仙界的中心,不会输的对不对?”他期待的看向苏辛。
你将我们北境看得也太高了。
苏辛想要如此说,但又实在不想在云过灵这种人面前承认自己这边也比不过天灵派。
结果苏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蠢材走上了讲坛。
*
接下来的讲道,是一场灾难。
即使苏辛也看得出来。
——是看,不是听。
苏辛作为普通的筑基期修士,自然不懂化神期的修士们在讲得是什么鬼,但他看得出来,台下的大佬们一开始兴致勃勃,在五分钟开始不耐,再在十分钟后变成了一脸无聊,一种松散的浪费时间的气息蔓延开来。
苏辛看到这一幕,简直能用脚趾扣出一个新的不言宫来。
真不知道站在主讲位置的齐杰怎么还能继续下去的,似乎还挺兴奋。
当然,如果这个讲道就那么结束,也许天道盟的诸位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尴尬,但天灵派偏偏在讲道后安排了提问环节。
苏辛清楚的听见有人议论道:
“他们这个水平,怎么敢上去的?”
“看来北境的水准不怎样嘛!”
“我还以为我闭关期间,修仙界发生了什么变革呢!结果还是老一套。”
“你们也别太刁难他们了,毕竟只是几个化神期。”
“也是,随便问一下就好了。”
苏辛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觉得羞耻,还是该松口气。
但既然这些合体期的大能决定不为难了,那么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
这么想的苏辛显然不明白:
从化神期到炼虚期,再从炼虚期到合体期,这两个阶段能卡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修士,将所有无法走出自己道路的修士们抛弃掉,其中对功法的理解有多大,有多残酷。
所以当其中一位大能随意问了一个问题以后,苏辛就看见齐杰的脸上的兴奋冻结住了,然后变得有些苍白,再由苍白变得铁青。
死一般的沉默开始蔓延。
在等待了越半刻钟后,另一个笑呵呵很好说话的修士开口道:“老道你的问题太刁钻了,问个简单的吧?你刚刚说……”他提了另一个问题。
齐杰这次倒是回答了,但不多。
他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话,看向其他同伴,想要补充,岂料对方还不如他,再次让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苏辛看到这里,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于是钻到了外面瞭望台上,吹了两刻钟的风,才跑了回来。
苏辛回来的时间刚刚好,那让他尴尬的提问环节结束了,前方的大佬们正在松散的闲聊,而天道盟的几位包括云过灵在内,一脸死灰的坐在后排的位置上,看起来吹口气过去,就能彻底消散的样子。
“结束了?我刚刚去发了个符箓,跟家里报平安。”苏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那么我们接下来干嘛?第一天应该不用讨论太严肃的事情吧?差不多也该回去休息了。”
他不想在这么尴尬的地方多停留一秒了。
“……因为这些大能的强烈要求,天灵派准备安排学术报告的示范格式讲解。”有人干巴巴的回答道。
其实人家大佬的原话是“听了半天的废话,该有点有价值的东西吧!”
这句话在尴尬的问答后,对几位天道盟使者的精神进行了追加攻击。
好在既然苏辛没听见,齐杰觉得自己有挽尊的余地:“我们答不上来,天灵派就可以回答吗?……他们甚至竟然派了个筑基期修士上来。”
苏辛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筑基期女修走了上来。
“我是甘棠,”那女修落落大方道,“这次报告的题目是《学术报告的写作格式》……”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带着一段超糟糕的回忆?
苏辛像是要丢掉自己心理阴影一样摇了摇头,看着几位“师侄孙”冷笑道:“你们确定?这可是天灵派的筑基期。”
云过灵闻言,向着椅子深处缩了缩,想起了鲲鹏上的不愉快遭遇。
而在见识过北境的学术基础后,他已经全方面的进行反省,甚至准备放弃这次比赛了。
齐杰还不明白,他试图反驳:“我再怎样也不会连筑基期都不如!”
遗憾的是,这句话在几分钟后就被打脸了。
甘棠的报告很简单,跟修仙甚至都没联系,就是纯粹的教导论文报告的格式而已,但她选出来的模板范例简单易懂,可以最大程度上解决众人的问题。
齐杰听着这个报告,总算明白了天灵派的“论文”是什么。
苏辛也听懂了。
苏辛冷笑着看着齐杰问道:“很容易?”
他觉得自己愿意再考一次试,也不去写那该死的论文,更别说后面的答辩了。
齐杰掩面而逃。
他的动作使得天道盟的几位跟了出去。
不过没人注意后面这点小小的动静,大佬们听得非常满意。
尤其是甘棠的报告是单纯的格式讲座而已,没有像是关业一样,夹杂了大量的知识点和分析,吸引大佬们的注意力,让他们觉得这份报告优秀是内容的关系。
这也使得大佬们更直观的意识到使用这个论文格式,能多么细致的整理知识点,省掉自己多大的麻烦——不仅是他们自己的功夫,最重要的是,这个交给他们的徒弟弟子们仆从们,是多么的整洁有力,掌控细节啊!
尤其是前面还有天道盟的“修仙界传统模式”做对比。
他们在甘棠的报告结束后,再次将人围堵了起来。
这次围堵的是宇文轩:
“这次比赛还需要更多的帮手吗?”
“我们可以让弟子们过来学习!”
“要什么条件都好说!”
宇文轩笑眯眯道:“请各位前辈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谈——”
第83章 算盘
“师尊, 已经有十一位修士表示了合作意向。”
“这里是他们的姓名和来历以及主研方向,其中朱笔勾出的几位表现欲较强,研究方向在较为大众的同时也有话题性, 我认为符合前期吸引其他学者营造学术氛围的需求。”
“不过我暂时没有答应他们,还请师尊定夺。”
……
周诲一脸狐疑的听着汇报, 旁边的弟子们则面面相觑,看起来有些恐慌。
汇报本身当然是没问题的。
甚至可以说, 非常详尽,面面俱到,即使周诲弟子中最优秀曲千星来,也就这个水准了, 但唯一的问题在于, 这份汇报是宇文轩做的。
宇文轩站在周诲洞府的中间, 一本正经的叙述了他接待访客的全过程,甚至包括他怎么挑拨天道盟的使者的部分,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靠谱的大师兄。
但在宇文轩身上实在太罕见了, 以至于他的师弟师妹们非常惶恐, 不停的往洞府外面张望, 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飞错了方向。
周诲看着自己徒弟也觉得古怪。
——他是知道宇文轩变回来的, 在第一时间。
毕竟宇文轩这段时间的状态太诡异了,不盯着一点,他万一被饕餮的骨肉所支配,失去理智, 吞吃了普通弟子就麻烦了。
好在宇文轩似乎没有受到变化的影响,变回人形后依然我行我素, 现在看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加有理智且聪明了一点……
啊,原来如此吗?
这孩子不会就是想要跟自己表示:即使吞吃了一头饕餮的骨肉下去, 还变成了幼年饕餮的形状,自己人性的地方没有丢失吧?
周诲想道,不由有点欣慰:
看来自己两百年还是没有白教的,宇文轩至少认定了自己是个“人”。
就是他总不干人事罢了。
比如这次接待客人,他就没干人事,坑了天道盟的使者们,还那么正经的汇报出来,这家伙不会以为他好好汇报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周诲如此想道。
他等大徒弟的报告到了一个段落,就询问问道:“你为什么捉弄天道盟的使者们?人家是来主持比赛的,不是来让你玩的。”
“正是如此,我才觉得应该让他们更踏实的感受到师尊的用意!”宇文轩说道,“光是在旁边看看是没有意义的,尤其他们还是作为裁判,只有亲自上手感受了一回以后,他们才会将学术报告重视起来。”
“你总有道理。”周诲似笑非笑道。
其他弟子肯定会心虚而反省,但宇文轩是谁啊,他只把周诲的话语当作夸奖,如果还是小黑羊状态的话,他几乎要将短短的小尾巴翘了起来了:“那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尊着想啊!”
周诲看他这样子,本想说什么,但看见一只纸鹤飞了进来。
曲千星接过了纸鹤,看了看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随后跟周诲报告道:“师尊,天道盟对我们表示歉意,觉得低估了中境仙术大赛的重要程度,准备追派修为更高的修士过来。”
“修为更高的?”
“对,他们准备派主管祭天大礼的司吾大人过来。”曲千星道。
“哈……”周诲缓缓道。
比赛的重要性突然变大了。
别看天道盟在中境没有什么影响力,但它是正儿八经的修仙界正道门派的联盟,如果遇见了域外天魔入侵,妖族叛乱,兽潮侵袭这种大型灾难,多半是正道盟组织各大门派迎战的。
换句话说,它是修仙界的“官方”。
所以周诲开办仙术大赛的时候,对梅竹夫妇打了个招呼,让天道盟派几个人过来见证,这算是“官方认证”,会让那个“中境代表修士”的资格看起来更正式一点。
但就算这样,其实也没多正式。
中境主要是门派分散,这类比赛才比较少的。放到北境那种一个山头能有五六个小门派的地方,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比试,天道盟至少有一半的业务来自见证各大门派较量,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日常。
但派来了主管礼仪的官员,规格就突然提了个档次。
从商业比赛变成了官方大赛的感觉。
当然,天道盟不会突然轻易改变主意,要说最有可能的,只会跟宇文轩的挑拨……不对,应该是让“使者的实际体验”有关。
周诲和其他弟子们看向了宇文轩。
“我就说了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尊着想!”宇文轩得意的说道。
他将无形的短尾巴翘得更高了。
*
在天道盟来说,主管礼仪的主管突然前往中境,跟宇文轩的作为关系不大。
只是个巧合。
不过硬要说的话,事情倒真是从苏辛一行人开始的。
那天回去以后,天道盟的使者们硬着头皮跟本部进行了联系,请求派出更高修为的修士前来督场。
——在那“令人难忘”的学术报告后,这些化神期的修士没有胆子坐在裁判席上对参赛者进行审核了,尤其还是和那些合体期的大佬们一起,想来每审核一次,他们都会被迫回顾一次这天下午的尴尬,地狱也不过如此。
对于他们的请求,天道盟那边一开始不以为然。
“我听说这次比赛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像是“中境代表修士”什么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听起来就不怎么认真,更别说奖励还是成为一套棋类游戏的棋子了。
天道盟的管事就想要驳回几位使者的要求:“我们天道盟不过做个见证,你们到场就足够了。”
“怎么够呢?”齐杰涨红了脸道。
只是他今天那个经历,是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齐杰换了个方向辩解道:“之前祖师大人(梅竹夫妇)派我们前往,是因为他们误会这次比赛的裁判会由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仙城的城主担任,我们几个正好修为合适,但他们却请出了一群炼虚期合体期的大能啊!我们这些化神期的修士根本没资格和他们坐在一起!”
“那不至于,你们代表着天道盟。”管事不以为然道。
作为修仙界的半个官方,要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派出修为比对方高的修士才能办成,他们的权威在哪里。
那管事顿了顿,又八卦道:“不过中境那些门派的掌门和城主都没有负责组织裁判工作吗?如果他们不是不上心,就是自己也想参加吧?哈哈哈。”
“我觉得是后者!”齐杰连忙抓住这句话的后半截,认真道,“你是没来所以不知道,中境这边认真极了,不仅是法术比试,还要开坛讲经,似乎真要较量出中境最强的修仙者来。”
“那又怎样,又不是你们上去比。”
“我们虽然不用上去,但至少得镇得住场子!你们想想这场比赛是谁举办的!鼎鼎大名的不倦仙尊啊!”齐杰夸张的说道,“这位神仙以好学而闻名修仙界,天上城的藏书都不如他的藏书阁丰富,他还为了这次比赛提出了一种新的功法书写研究模式,没有一个大佬过来,怎么镇得住场子!”
这个时候,齐杰似乎忘了他一开始那番乡巴佬的言论。
这也是当然的,在经历了惨痛的教训以后,他恨不能将天灵派和中境吹得越强越好,这样他之前失败才会显得不那么难看。
管事被齐杰激动的态度镇住了:“至于吗?”
“当然至于!这次比赛是最近一百年……不,一千年来,中境最大的活动了!本来我们天道盟在中境就没什么影响力,如果这次比赛我们都显得不上心,只怕中境会不服我们!”齐杰恐吓道,“更别说他们似乎还准备将这次比赛中的所有报告都记录下来,做成专门的……期刊?也就是专门的书籍!你们不希望天道盟在这种记录中只是一笔带过吧?”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比赛啊?
要开坛讲道,还要专门为此写书,你们真的是仙法大赛,而不是某种功法交流大会吗?
不过想想是传说中那位不倦仙尊举办的,似乎也不奇怪了。
管事心里吐槽道。
但他被齐杰的气势所压,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我问问看,哪位大能愿意过去。”管事如此说道。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齐杰,都不觉得能那么快找到人。
毕竟即使在天道盟,上三境的大能们也是稀缺资源,不是那么轻易请得动的。
——梅竹夫妇倒是可能愿意,但他们作为修仙界最顶端的存在,偶尔拜访一下不倦仙尊还行,是不可能长久留在其他门派的,何况就是不倦仙尊本人,也没见他亲自出场主持比赛具体事宜啊!
因此管事顶多将这件事向上汇报,然后发送到各位大能的洞府中,看哪位大能闲得无聊,愿意接下这个委托。
没想到的是,管事才将这个委托发放出来,就收到了来自典礼院的回应。
据说是在渊海的神魔遗迹深处,东篱苑的老怪物们挖出了点东西,疑为白玉京当年的“降神之物”,天道盟典礼院作为三百年一度的祭天大典的主持者,被邀请过去查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拜访天灵派的委托。
“不倦仙尊?那位以‘学而不倦’而著名的渡劫期大能吗?他这是趁机整合中境修仙界的意思吗?”典礼院的最高管事司吾笑道,“说起来,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拜见他呢!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好学和真有学问是两回事,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
周诲对于天道盟最高礼仪官的来访并不是很有兴趣。
“恩,如果可以扩大学术会议的影响当然是好的,不过这件事没这么着急。”周诲如此说道,“我这里才起个头呢!慢慢来也来得及。”
师尊,你刚刚说了“学术会议”对吧!
你果然是顶着仙法大会的羊头,卖学术会议的狗肉啊!
弟子们见怪不怪的想道……不,他们还是有点嘀咕的,毕竟除了曲千星和关业,其他徒弟并不想多出一堆报告来。
其实曲千星和关业对这件事也有点头痛的。
不过弟子们并不知道,他们现阶段没必要那么头痛,周诲不觉得在本科(X)毕业以前有必要让这群孩子写太多论文,毕竟他们该学的知识都没有掌握好呢!有什么可以研究的?这阶段掌握论文格式,做几次练习就差不多。
周诲那么盘算着,查看了其他弟子的作业,进行了“简单的”问答,结束了这次指导。
就在弟子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周诲却说道:
“对了,宇文轩,路书泷,你们两个留下来……”
“师尊,我这次可是老老实实的!”宇文轩当即抗议道。
路书泷看起来也有点忐忑不安。
“我可不觉得挑拨天道盟的使者叫做‘老老实实’。”周诲吐槽道,不过他留下这两个倒不是为了算账。
等其他弟子都离开后,周诲对两个弟子直接道:“我要你们一滴心头血。”
这是个非常过份的要求。
在知道了“真名”就可以弄死一个人的修仙界,心头血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被杀被控制被做成傀儡都是轻的,只怕连魂魄到肉体到一切都会被对方彻底支配。
因此就算是妖兽,在被取心头血的情况下,也会选择自爆污染血液,更别说拥有更高自尊心的人类了——
不过,宇文轩和路书泷都不算人。
他们在听见师尊的要求的时候,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都毫不犹豫的闭上眼睛,运转身上的灵力,吐出了一滴血来。
宇文轩甚至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
“师尊,你要这滴血做什么?”他吐出那口血后,脸色惨白,显然就算是饕餮之魂又吞噬了饕餮之骨,在吐出心头血以后,也亏损了不少。
但宇文轩却还有精力跟师尊开玩笑道:“要控制我的话,不必那么麻烦,直接给我系上锁链就好。”
“放心,我还真想给你们(特指两只羊)打造一对儿铃铛,”周诲暧昧不清的说道,并且用早就准备的器皿,小心翼翼的将这两滴心头血给装了起来,“不过这滴血是用来研究的,我最近得到了一份传承,也许合适你们修炼。”
那份传承,自然是从白羊(X)饕餮魂魄中搜索出来的那份。
周诲一直苦恼怎么教授这两个含有非人成份的弟子——这个在藏书阁也没有答案——而这份传承解决了不少问题,但周诲到底是人类,不能彻底保证自己的领悟一定是正确的,所以他要了两滴血进行实验。
听到周诲的打算,路书泷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尊,有了功法,我是不是就可以突破现在的修为,更多的变回原型了?”路书泷激动的问道。
路书泷目前的修为是金丹期,表面上。
事实上,作为一条真龙,路书泷一诞生就是化神期的修为,可惜这个世界的灵气并不足够支持一条真龙的传承功法,因而被强行压制到了现在的状态。
所以路书泷一直像是强迫塞在了一个狭小的箱子里,只偶尔可以变回原型。
现在有了新的功法,至少意味着这个箱子至少能大一点。
周诲看了一眼路书泷苍白但兴奋的脸,并不希望他抱有太大的期待:“我还在研究,你未必能用。”毕竟那是饕餮的传承。
虽然传说饕餮和龙有血缘关系,但不知道能共通多少。
路书泷却毫不怀疑周诲的能力:“师尊不会失败的!”
“不,我经常失败,你们想想,我渡劫过多少次了?”周诲叹息道,如果他不会失败,就不会选择放弃飞升了。
“但是,没有谁能‘失败’那么多次还活着啊!”路书泷根本就不觉得周诲那些渡劫算是失败,尤其以龙族来说,只要扛过了九天雷劫还没有死,就算是渡劫成功。
“没有飞升就是失败。”周诲道。
他掏出了一瓶丹药,塞到了还想说什么的路书泷的怀里:“好了,取了心头血应该觉得很累吧?接下来这一旬的时间在洞府里好好休息,这次的报告可以不用写了。”
“真的吗?!”路书泷惊喜的问道。
他的表情竟然比刚刚听说了自己可以得到合适的功法还要开心。
至于吗?
周诲见状,不由反省了一秒钟,自己是不是平时给这些孩子布置了太多作业了,只是转头就看见宇文轩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怎么了?”周诲看着宇文轩摊平的手掌问道。
“师尊,我的份呢?”宇文轩问道。
“你不能吃药。”
“唉?”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在什么状态?”周诲无情的说道,“先把那块饼吃完了再说。”
“饼?”路书泷问道。
宇文轩立刻闭上了嘴。
他才不要让师弟知道自己变成了小羊呢!
“行了,你们两个这段时间都不要乱跑,”周诲心痛的看着两个弟子苍白的脸色说道,“取了心头血,你们都处于虚弱状态,尽量不要动用力量,好好打坐——以你们的情况,应该是好好睡觉,彻底恢复过来再说。”
“是。”
宇文轩和路书泷恭敬道。
*
对于周诲的安排,路书泷自然没有不听从的。
他离开了师尊的洞府,立刻乖乖的向着自己洞府飞去,并且决定吃完丹药,就把自己泡进灵泉中,直接睡过所有的休息。
只是路书泷突然注意到宇文轩飞得方向不对,不像是要回洞府的样子。
“大师兄,你要去哪里?”路书泷问道。
“找点吃的。”
“可是,师尊刚刚才好像说不要你吃奇怪的东西?”路书泷怀疑道。
宇文轩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还拉住了路书泷。
“师尊不让我吃零食,是因为那些不纯洁的灵气搞不好会对我造成影响,但仔细想起来,纯净的真灵之气对我不仅无害,还有大好处吧!”宇文轩捏住路书泷一边的鬓发,露出牙齿微笑道,“正好,五师弟,你就让我吃一口?”
“……我,我要回去休息了!”路书泷惊慌道。
他用力甩开了宇文轩,用最快速度向着自己洞府方向冲去,再也不敢追问这个可怕的大师兄的行程了。
宇文轩冷哼了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缠绕着几根冰蓝色的头发。
这是路书泷甩开宇文轩的时候,慌忙间留下来的。
宇文轩先是舔了舔,然后咯吱咯吱的咬了下去。
和颜色差不多,凉凉的,带着点碎冰味道,不愧是真龙的一部分,果然很好吃。
“可惜,这是不能吃的。”宇文轩叹息道,“要是这个可以整条吃下去,我就不用担心什么力量的问题了……”但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也彻底消失了吧!
宇文轩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望向了师尊洞府的方向。
他那么惆怅的眺望了好几分钟,然后才转头向着自己洞府慢慢飞了过去。
但在“这个宇文轩”飞行的时候,另一个宇文轩却出现在了不言宫的学术厅位置。
“很好,看来师尊的神识没有跟来了。”宇文轩如此叹息道。
当然,他是“真正的宇文轩”。
作为天灵派的大弟子,宇文轩在天灵派却好像在跟什么打游戏似的,而且从举动来看,他对这一流程非常熟悉了,甚至熟悉到知道怎么骗过渡劫期的师尊的地步了。
此刻也是,他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闪身进入学术厅,甚至瞒过了几个还在学术大厅讨论什么的高阶修士的耳目,来到了讲台后面。
对了,就是前几日那几个天道盟的化神期修士曾经待过的地方。
宇文轩站在那个位置,很熟练的在讲坛下面摸了摸。
他从里面摸出了几只黑不溜秋的东西来。
那玩意扭动着身躯,看起来有点像是老鼠,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写黑色的雾气。
“果然养出来了,‘怨气虫’。”宇文轩开心道,舔了舔嘴唇,“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被师尊留下来的时候,还以为暴露了呢!”
是的,这才是宇文轩坑人的原因。
怨气虫。
在修仙界,生灵的情绪也拥有力量,甚至能独立一体,比如说含有太大的怨念死亡会化作厉鬼,怀有过度的恶意会走火入魔。
不过一般而论,大多数生灵的情绪不至于那么剧烈,只是形成普通的残留而已,而这种“怨气虫”就是那种情绪的残留,越是高阶的修士,就越是留下明显的痕迹。
这种小虫不至于有什么危害,丢着不管几天就会消失,但对于一只饕餮来说,这玩意有特别的用途。
别误会了,并不是要吃。
那么小的虫子,给宇文轩填牙缝都不够的。
“邻居家的肉饼快要做好了吧?”宇文轩带着这些虫子从学术厅遛了出来,一路上哼哼的唱道,“剁剁碎,裹上粉,黏上液,隔壁的孩子快要等不及了~~”
他这么一路到了水镜楼,找了一面水镜,将虫子一把丢了进去,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水镜的另一边,赫然显现出了万兽堂堂主燕白浪的脸来。
*
燕白浪抓了抓自己的脸。
他刚刚莫名觉得自己脸上很痒,似乎有虫子爬过。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合体期的修士,连灰尘都沾不上他的身体,更别说虫子了。
但他就是有点心浮气躁。
大概是“那个”的关系,‘那个’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咆哮,让他总觉得不安。
“掌门?”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站在旁边汇报的长老白骏奇怪的叫道。
“不,没什么,”燕白浪摇了摇头,“刚刚说到哪里了?”
“是关于仙术大赛的事情,”白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继续汇报道,“目前已经确认,云中城,千古山庄,万合帮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我们万兽堂作为中境数一数二的门派,什么表示都没有,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第84章 隔壁家的鸡肉
“已经错过年节拜访了, 我们当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燕白浪冷声道。
提到这个“仙术大赛”,燕白浪就一肚子火。
因为他邀请天灵派参与拍卖会,结果导致拍卖会被天灵派举办这件事, 万兽堂在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遭到了中境修仙界的冷暴力。
不仅逍遥宫暂停了对万兽堂的所有买卖,中境大多数门派和仙城的修士们也对万兽堂不冷不热的, 觉得是他们招来了没必要的麻烦。
若只是如此,燕白浪认了。
他承认自己因为“懦弱”和“冲动”, 试图做出给猫挂铃铛的事情来,是有点蠢。
但是!
万合帮直接帮着天灵派举办拍卖会,就没人有意见了吗?千古山庄和血魔殿等门派大摇大摆的参加拍卖会,就没人谴责了吗?甚至在万兽堂偷偷去仙人集市购买饲料的时候, 还看见一堆抱逍遥宫大腿, 严正声明自己绝不会搭理天灵派的门派也偷跑去了!所有人这时候就装眼瞎了吗?
最气人的是, 拍卖会结束,今年过年,各大门派各大仙城跑去天灵派拜年(道歉), 之后准备举办仙法大会, 依然没有人叫上万兽堂!!!
这是欺负我们家没有大乘哇!
燕白浪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们万兽堂好歹也是中境数一数二的门派, 不算人数的话, 综合实力甚至超过了万合帮,为什么每次都不带他们玩?!
你们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们玩了——
可惜,无论是身为一个门派的掌门也好, 还是身为一个合体期的大佬也好,都不能那么意气用事。
虽然燕白浪很想要无视掉该死的仙法大会, 但他知道,万兽堂如果再不做点什么, 接下来会被中境修仙界彻底边缘化。
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发生。
“派人跟天灵派接触一下,看看他们那个什么‘组委会’还需要人吗?”燕白浪吩咐道,“另外,仙法大会当然是要参加的,而且是所有修为全部参加!我们要囊括所有的第一名!”
燕白浪这话可不是在夸口。
万兽堂论人数和堂口没有万合帮那么多,论历史底蕴和豪横程度则跟云中城以及千古山庄都没法比,论顶级战力甚至连个大乘期都没有,因此被高阶修士们看不起,但无论谁来评价中境的修仙势力,万兽堂都是货真价实的老二(X)第二大门派。
因为他们战斗力是真的强。
在中境,因为灵力风暴的影响,灵兽和妖兽本来就比其他区域更加强大,在糟糕的年份,甚至能形成兽潮的天灾。
万兽堂却做到了因地制宜,他们那“与兽同行”这种修练方法确保了这个门派的基础战斗力,更别说他们的修行方式也让弟子们在炼虚期以前很少遇到修行上的瓶颈,因此万兽堂的化神足足有三十个之多,元婴有五十多个,更别说金丹以下的修为了。
最让人眼红的是,万兽堂养得起!
虽然灵兽的饲料很让万兽堂伤脑筋,但只要保证了饲料供给,万兽堂就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更别说灵兽身上的周边产物也是每年可以收割的灵石,也是修士们必须的修炼材料,因而保证了每一阶修士的基础数量,其他门派可没有那么得天独厚的条件。
所以燕白浪真有自信,将仙人棋的棋子给包圆……咳,至少大半是做得到的。
“到时候,还有谁会再认为万合帮是第一呢?”燕白浪野心勃勃的说道。
他早就看万合帮的“中境第一门派”的招牌不顺眼了,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的集合而已,别说下面那些散仙看着人多,其实根本人心不齐,就是帮主的张鸿景甚至只有炼虚,有什么资格和万兽堂争取“中境第一”的称号。
“那是当然,”万合帮的长老白骏在旁边附和道,“万合帮那种散修门派本来就没有资格跟我们万兽堂比……不过,所有的段次都要参与,堂主大人,您难道准备亲自参加比赛?”
“不行吗?听说其他几个门派的掌门都推掉了评选的资格,就是为了自己参赛,所以我直接参赛也无所谓吧?”燕白浪笑道,破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白骏,“还是说,白长老有意向单独参赛?”
白骏连忙摇了摇头。
他和燕白浪同属于合体期,但先不说实力对比,单纯从门派地位来说,他要是在掌门之前先获得了“中境合体期修士代表”这个资质,就别想要混下去了。
“我是听说,这次比赛不是纯粹的武斗,”白骏慌张解释道,“至少在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不是,还有文斗这个环节。”
“文斗?”
“是的,听说是开坛讲经,宣传自己的大道。”白骏偷窥着燕白浪的脸色说道。
这个比法对大多数高阶修士来说,肯定是愿意的。
毕竟都是高阶修士了,上来就像是普通弟子那样打斗实在有辱斯文,加上了学术报告的部分,立刻就变得高端起来了呢!
更别说传道这件事是有功德的,尤其是对着一群同样高阶的修士传道,说不好就可以突破现阶段的瓶颈了。
可这是“正常”修炼上来的修士的想法。
哪怕靠嗑药的,多少都有点嗑药的心得。
万兽堂突破靠的却是灵兽,靠的是那部《万兽决》,甚至包括了掌门燕白浪。
不,应该说,燕白浪才是最依靠《万兽决》的。
其他弟子得到的《万兽决》不怎么全面,因此多少还有自己摸索学习的部分,但燕白浪握有“完整”的《万兽决》,只把这套功法当作了修仙秘籍,几乎没怎么自己专研过,这也使得他养成了依赖别人的思维惯性,不擅长自己思考,纵使在卡在了合体期的现在,他想得也是怎么找到《万兽决》的最后一部分,而没有想过自己补齐功法。
当然,燕白浪并不会将自己的窘境告诉其他人。
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白骏这种一天到晚跟在燕白浪附近的,他多少对燕白浪的状态有所觉察,才故意提起了“文斗”的话题。
燕白浪看似不以为然。
“斗就斗吧!”燕白浪看似无所畏惧道,“我的《万兽决》连上古凶兽之魂都可以驯服,不然也不会让万兽堂成为中境最大的势力!若是论经,我还真不怕谁!”
“不愧是堂主大人,修仙界第一的御兽师!”
白骏似乎信服了,他天花乱坠的将燕白浪赞美了一通。
燕白浪似乎也听得很开心,足足听了一刻钟的马屁,才让白骏去准备报名参加仙法大赛的事宜。
只是当白骏走开后,燕白浪脸一下子就阴了袭来。
他“呸”的骂道:“这老小子果然有反意啊!”
燕白浪确实不擅长功法研究方面,但很擅长察言观色——要不然当初资质不佳的他不会被前前任的掌门看重,被作为继承人带入了血色试炼场所,又抱准了大腿,获得了师姐的信任,甚至在此后谋杀师姐,获得《万兽决》和掌门之位了。
所以部下的试探和怀疑,燕白浪早就发现了。
如果按燕白浪早年的性子,他绝对在对方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就干掉对方,杀一儆百,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除了因为养成一个合体期要得资源太多以外,也是因为他们门派作为中境第二大的门派,还不是万合帮那种松散结构,必须有足够的高阶修士充场面,所以没有白骏,也会有黑骏的!
可恶,外人看不起我,连门派里都敢质疑我了!
如果自己是个大乘甚至渡劫,他们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燕白浪不知道第几次如此想道。
——他一如既往的选择性忘记了,他的实力从一开始就跟他自己没有关系,所以他才会除去《万兽决》以外,找不到其他的突破方向,甚至参加个学术讲座(X)仙法大赛,都会觉得心虚。
不过经过半年的被排挤,被“小看”,燕白浪也做不到只将希望寄托在找到最后那一部分的《万兽决》上面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也许他的“师姐”就没有创造最后部分呢?
“不,你明明看见我怎么写出最后那一部分,并且使用它驯服了兽魂了的。”
“如果不是我,你甚至没办法在试炼中活下来!”
“但你不仅背叛了我,还愚蠢到遗失了最后部分——”
“闭嘴!”燕白浪吼叫道。
他大脑中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停止,而是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这是燕白浪上次去天灵派的时候,被不倦仙尊的力量再次引导出的“心魔”!
该死的不倦仙尊!该死的天灵派!
“不要以为我必须靠你才可以晋升大乘!”燕白浪愤怒的低吼道,“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对啊,即使不用《万兽决》,不是还有其他办法吗?从一开始就存在……”
不如说,那个方法从他卡在合体期的时候,就在考虑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担那个方法的后果和代价,所以一直犹豫不决,反正寿元还够,他觉得自己能找到《万兽决》的最后部分。
今天,他突然不想等了。
不仅仅因为大脑中喋喋不休的声音,更因为他在思考“文斗”的时候,产生的不安。
刚刚对白骏那个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只是装给对方看的。
燕白浪确实没有底气。
甚至在白骏提起讲道的时候,燕白浪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鸦雀无声的讲坛上,下面是审视和嘲笑的目光。
那个尴尬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让燕白浪有逃走的冲动。
燕白浪一点都不想要现实中自己参加文斗的时候,遇到这一幕。
要成为大乘……
他充满着执念想道,并且挥了挥手指,联络这半年其实已经看好的几个目标:
“……你们过来。”
“关于仙法大会,我有些事情要亲自交代。”
*
夏冰是在准备离开洞府的时候,接到了万兽堂堂主燕白浪的指示的。
要是晚个几分钟,她也许已经去千星秘境了。
不过在受到燕白浪的命令的时候,夏冰并不觉得糟糕,还眼睛一亮:
“仙法大会,果然我们万兽堂也要参加吗?”
她早就听千古山庄的青阳洋提起这件事很多次了,据说千古山庄从年后就一直在备战仙法大会的时候,以至于青阳洋最近连探索秘境都不怎么热衷,他们都想要如同他们的师叔青阳轻离一样搞到一份仙人棋棋子的资格,为此斗得连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夏冰听得就很羡慕。
他们万兽堂是绝不会有千古山庄这种氛围的,好在从门派影响力还有掌门性格之类方面考虑,夏冰觉得万兽堂应该不会错过这次大赛。
果然,在等待了两个月,就在夏冰以为万兽堂不会参加的时候,掌门的命令还是来了。
夏冰非常高兴。
虽然她实际上并不怎么喜欢燕白浪那个掌门,但傻子也知道,参加仙法大赛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别的不说,为了保证参赛者的实力,法器和丹药是不会缺的,搞不好还有秘密特训。
或者掌门召唤自己过去,就为了这件事。
这也是抱上了掌门大腿的好处了。
如果是以前,夏冰这种弟子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就是这么报答堂主大人的?”
“不仅勾结天灵派,还擅自窝藏本门的秘籍《万兽决》。”
“你对得起他的期待吗?”
是问心石。
去年十月朝,夏冰跟着掌门去了天灵派,在获得了不倦仙尊的灵力加深了功力的同时,也得到了这个问心石。
不过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夏冰已经不像是一开始那样恐慌了。
她意识到问心石本身对她没有恶意,而是查漏补缺的工具,当她产生了负面情绪的时候,这块石头会以质问的方式警告她,让她想办法处理产生这种情绪的根源,更好的修练。
但有些坏事做了就是做了,是没法处理的。
比如《万兽决》。
跑去天灵派拜山门不成,从奇怪的“妖魔”手中得到了本门秘典《万兽决》这件事,是夏冰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心虚的地方,因此问心石才时不时的质问她。
“可也不能因此放弃啊!”夏冰想道。
走上修仙这条路,修仙者们可是有放弃一切的觉悟的,而对于某些人来说,道德是放弃的东西里面最微不足道的那些,为了一个好点的法宝,他们都能杀人放火在所不惜,而夏冰得到《万兽决》的途径基本等于一种机缘,她甚至不用为此愧疚。
话是那么说,该愧疚还是会愧疚。
夏冰习惯的将问心石往识海深处埋了埋,接着给探索秘境的小伙伴发了个符箓道歉表示自己不去了,才向着燕白浪的洞府飞去。
*
“兽魂试炼?!”
来到燕白浪面前的夏冰被她听到的命令给惊呆了。
夏冰难以置信的看着燕白浪。
自然,夏冰是不知道兽魂试炼的内幕的。
作为一个普通的万兽堂弟子,夏冰仅仅知道,在万兽堂的中央的兽魂塔下镇压了一只来自上界的凶兽魂魄,只要进入塔中通过试炼,吞吃掉兽魂的一部分,功力就会有巨大提升,这也意味着获得了掌门资格。
因此在弟子中,兽魂试炼也叫做“继承试炼”。
能参加这个试炼,基本被默认为掌门的继承人了。
夏冰和其他被骗去试炼的弟子并不知道,即使通过了前面的试炼,最后吞下一点点兽魂,一千人里也难以活下一个,是纯粹的赌命游戏。
本来上上任的掌门好不容易通过《万兽决》解决了这个赌命游戏,但由于她的被害,《万兽决》的丢失,这个赌命游戏要再次开始了。
而这一任的掌门甚至还另有打算。
燕白浪审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弟子们,像是端详餐盘里的鱼一样。
“这并不是试炼的全部,”燕白浪将这群弟子带到了兽魂塔下,似乎像是平时一样冷漠但有夹杂点关切的语气说道,“你们是我们万兽堂最精英的弟子,为了这次仙法大赛,才破例让你们进入兽魂塔——”
听他那么说,几个叫来的弟子们依然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哪怕因为仙法大赛破例进行兽魂塔,也说明他们得到了掌门的看重啊!
毕竟这可是传承的兽魂塔!
“你对得起这份信任吗?”问心石的声音又在夏冰脑海里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夏冰没有将它埋起来。
虽然她有自觉在天灵派的指导下骗取了掌门的信任,但她一直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罢了,却没有想到,掌门会信任她到让她进入门派传承之地的程度!
往日的一分愧疚变成了十分。
尤其是本门的《万兽决》还在她的储物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的原因,夏冰在进入兽魂塔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那藏着《万兽决》的储物袋有点发烫。
*
在万兽堂的掌门用自己门派的门人实验突破方式的同时,天灵派的掌门也在用弟子的血实验着一种新的功法。
“差不多可以试试看了呢!”
周诲如此说道,满意的看着自己对面的身躯。
那是另一个“周诲”。
他看起来特征跟周诲差不多,银色的头发,玉色的皮肤,但年龄明显小很多,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左右,而且头上长着一对巨大的山羊羊角。
这是用周诲的灵力和宇文轩的心头血捏出来的。
周诲既然决定试验饕餮的传承功法,那什么都比不过亲身体验一遍最强,只要将那个功法循环一周,他应该就可以理解凶兽传承的关键,以及对他的弟子有什么影响了。
周诲在怎么修行方面,一向都是实践派。
他说做就做,在捏好了身体以后,周诲的整个身躯变得半透明,附身到了那幼小的身躯中,然后那身躯睁开了银灰色的眼睛——
“好饿。”
这是周诲使用这个身体的第一感受。
虽然在使用这个身躯之前,周诲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因为这个饥饿感受而吃了一惊,甚至有点后悔:“轩儿一直忍受着这种饥饿吗?”以前也许不应该阻止他吃东西的……啊,当然,想要吃掉书泷这件事例外,想都别想。
而在感到饥饿后,周诲第二个感受是:“好香。”
到处都是食物的味道。
面前案几上的茶水很香,案几很香,地板很香,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很香……不如说,自己的身体是最香的,吃下去可以增长几百倍的修为的感觉。
周诲明白,这应该是饕餮对于周诲力量的感想。
作为最贪吃的凶兽,它即使对远强于自己的渡劫期的力量也只有垂涎,没有怕的。
不过这到底是宇文轩的心头血,因此周诲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带着亲厚和依恋的意味,甚至将食欲给彻底压了下去。
周诲觉得有点欣慰,觉得孩子还算懂事的感觉。
虽然他这么一想,就通过心头血,感觉到了另一个被打上了标志的存在。
倒不是周诲的洞府中,而是更远的地方。
以来自饕餮的本能,周诲可以感知到,那是一只猎物,打上了饕餮标记的猎物,旨在告诉自己的同族和其他凶兽:
这是我的食物,不许任何人动手!
“这小混蛋不会给书泷身上打了这种标志吧!”周诲皱起眉头,向着标记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告诉他师弟不能吃了……”
然后就是周诲,也呆住了。
宇文轩打标记的那个“猎物”,并不是他的五师弟路书泷,也不在天灵派之内,而是在更远更远。
虽然以凡人而论,那不是眼睛可以看见的地方,甚至不是一两天能走到的地方,但以渡劫期的神通,周诲很轻易的确定了标记的位置:
万兽堂。
而且是万兽堂中心的兽魂塔。
周诲使用着千里目的神通,可以看见兽魂塔里一片血色,还打上了狩猎的标记,现在进行时的那种。
也就是说,他家的孩子不仅给领居家的“鸡”打上了自己的标识,现在还跑过去了。
哈,不会吧?!
还想说这段时间他挺乖,结果那小混蛋跑到隔壁去偷“鸡”了?!
明明叫他在洞府中休息的!
而且隔壁家的“鸡”养了几千年吧?那小混蛋到底什么时候盯上那只“鸡”的!
他这辈子也就两百多岁,不会是从他懂事就在打人家的“鸡”的主意吧?!
周诲站起身来,顾不得演练功法,向着万兽堂的方向飞去。
在离开前,他没忘记从山门前的桃树上折下一根桃树枝来。
最粗最长的那根。
第85章 邻居家的破事
兽魂塔建造于万兽堂之前。
传说, 当年万兽堂的第一代掌门祛避老祖遭遇凶兽,虽得真仙所救,但凶兽之魂之凶厉, 连真仙也无可奈何。
但如果将凶兽魂魄留在渊海遗迹的最深处,被混乱的灵气魔气所侵蚀, 这魂魄恐怕不仅能够复活,还会变成更可怕的魔物。
那位真仙不得不将凶兽魂魄暂时存放在了一块石碑中, 让祛避老祖背着它离开渊海遗迹,而当石碑沉重得无法背负之时,那就是合适封印凶兽的位置。
于是祛避老祖背着那沉重的石碑离开了渊海遗迹。
因为背着石碑无法使用法术法器移动,祛避老祖一共走了九百九十九天, 他的肩膀磨破了再结痂, 结痂了再磨破……在他的肩膀长出了像是犀牛皮那般厚重的茧子的时候, 他终于离开了遗迹,来到了中境的东北角。
在某处不起眼的山林中,那块石碑终于从祛避老祖肩膀上落下, 像是生了根一般扎在土地中, 再也拔不出来了。
祛避老祖按照仙人的嘱咐, 围绕着石碑建造了封印凶兽魂魄的兽魂塔。
随后他并没有离开, 而是通过研究封印的兽魂,领悟了跟灵兽共享修为彼此进步的方法,并由此建造了万兽堂。
这就是万兽堂弟子们都听过的万兽堂建派历史。
宇文轩也听过。
当然,这不是有谁特地跟他讲的, 而是他小时候太皮了,满山乱跑——这里的满山是以天灵山周诲洞府为中心, 方圆十万公里为半径的“满山乱跑”——偶然在树上听见万兽堂的先生给弟子讲古,蹭到的睡前故事。
宇文轩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不过兽魂塔确实有挺厚的封印,不仅宇文轩进不去,连周诲都进不去。
当然,宇文轩怀疑周诲不是进不去,而是不想进去。
他家的师尊明明强大到可以瞬间移动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渊海的海底,还是无尽的虚空,但只要人家圈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布下了禁制,并且没有做出激怒他家师尊的行为,师尊一般会老老实实的遵守规矩,哪怕对方只是个凡人。
“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周诲如此说道。
可惜宇文轩长了个脑子。
不大,但可以思考。
他觉得正确的“做人基本原则”肯定不是师尊所说的那样的,毕竟修仙界打来打去,弱肉强食,按照师尊那一套“基本原则”,其中大半不能算人了,也不用尊重他们的人权。
在周诲两百多年的苦心教育下,宇文轩当然更认可自己的人类身份。
他还将自己做人的原则总结了出来:
第一,师尊很重要,宁愿吃了自己也不能吃了师尊;
第二,师弟师妹们也很重要,吃了他们就会失去师尊;
第三,尽量不要吃拥有智商可以类人思考的生物,也不要吃具有人类形态的生物,以上两者可能会被师尊视为同类,吃下去可能会引发师尊怒火;
第四,太过于稀有的物体能吃掉尽快吃掉,吃慢了搞不好会变成师弟师妹;
第五,进食能够维持身体运行就好,吃太多会显得像是饭桶,不如碍事的师弟师妹可爱。
有了这五条,宇文轩俨然觉得自己是比大多数人要好的“有原则的人类”了!
啊,话题跑远了。
总而言之,无论按照宇文轩的哪一条原则去看,兽魂塔都不属于其中,属于可以吃的对象,何况它们的味道还很香!
非常香。
宇文轩不确定那个真仙封印是不是真的,但他确定那个封印绝对没有封死,导致无时无刻都有香味飘出来。
偏偏自己的师尊什么都好,就是物欲太淡薄了,对吃喝不太热衷,给宇文轩准备的食物都是能吃就好的程度,这个感觉就是一个家里妈妈(X)爸爸厨艺不佳,但邻居手艺却非常不错,每日定时可以闻到把人馋哭了的香味,以宇文轩的吃货本色来说,他没有背叛想要去当邻居家的孩子已经是对自家师尊最大的感情表现了,所以偶尔爬一下窗台是可以理解的,莫名其妙的学会了御兽更是可以理解的。
——时至今日,周诲都不明白自己的大徒弟怎么成了御兽师,只以为是饕餮的天赋才能。(普通饕餮:不,我们只负责吃,不负责养)
不过窗台扒久了,总会被邻居——邻居家的孩子注意到,并且得到投喂的。
两百年前,宇文轩成功过一次。
邻居家的小女孩注意到了宇文轩的存在,并跟他签订了临时的主仆契约:
宇文轩是主,小女孩是仆,这方面宇文轩才不会吃亏呢!
他跟着那孩子混入了邻居家的食堂(X)兽魂塔,偷偷尝了一口。
那个美味啊!
两百年了,宇文轩都没有忘记!
遗憾的是,邻居家的小女孩是个笨蛋——这点从她竟然敢跟宇文轩签订契约就看得出来——不久就被她师弟弄死了,宇文轩也失去了再去邻居家食堂的机会。
宇文轩没死心,他在两百年间想了很多办法再去“食堂”。
可惜那女孩的师弟将食堂看得很死,且非常懦弱,根本没有进去的勇气,所以宇文轩的众多努力都失败了。
直到最近。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家师尊莫名的打击到了邻居家胆小鬼的自尊心,再加上一点怨气虫当作料,这个谋杀自己师姐的懦夫终于再次打开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食堂(X)兽魂塔。
不愧是师尊!
也不愧是自己!
广撒网,到处布置陷阱,耐心等待果然是成功狩猎猎物的第一步,这不是就有个孩子进到食堂了吗?
宇文轩兴高采烈的想道。
他的神识从他给夏冰的《万兽决》中探出,贪婪的舔了一口兽魂塔内的空气:
就是这个香味!
大食堂,我终于又进来啦!
*
夏冰打了个寒颤。
她莫名有点不安的感觉,但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不过站在考验下一任掌门的兽魂塔中,有这种紧张感是理所当然的。
夏冰想道。
她瞪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兽魂塔。
作为纯粹的人类,夏冰自然不会觉得兽魂塔内的兽魂塔内的空气香甜,她只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兽臭味。
这意味着这座理论上两百年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塔中在不久前还发生着厮杀。
而且即使没有这个味道,兽魂塔本身也非常恐怖。
这座塔的内部没有一扇窗户,非常阴暗,而且几乎由无穷无尽的走廊构成,像是一座黑暗的大迷宫,而且是走廊尽头没有宝箱的那一种。
即使喜欢探索千星秘境的夏冰,也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种地方。
其他弟子更是如此。
尤其是跟夏冰同一批进来的几个。
他们和有了“奇遇”的夏冰不同,是万兽堂认真培养的“核心弟子”,自然没有参与之前那次乱七八糟的秘境探索事件,甚至因为一直被关在门派中,连千星秘境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虽然说万兽堂也有安排一些普通的试炼,但试炼的实际机会太少,让他们很快就被塔内气氛所影响,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这条走廊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们真的在前进吗?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讨论道。
夏冰听着他们的讨论,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按照兽魂塔的试验过程,参加试炼的弟子们要从塔的顶端进去,一层一层的穿过复杂的迷宫(X)走廊,并且打败隐藏在迷宫中的各种魂魄。
那些魂魄来自以前在这里失败死去的试炼者的灵兽。
新的试炼者要让自己的灵兽打败对方,加强自己,直到最底层,挑战那被封印的兽魂,吞食其中的一部分,获得最终传承和最强修为。
不过,这次不是掌门传承,只是为了仙术大赛做培训而已,至少现任掌门燕白浪是那么说的,所以夏冰他们并不需要做全套。
夏冰一行人今天只要做到走完第一层,然后从另一侧的后门出去。
老实说,在普通情况下,这个试炼并不难。
所谓的“普通情况”,是只走过一条走廊就遇到一个兽魂,走过一个转角,就遇到魔兽的尸骨那种情况。
按照夏冰的经验,有战斗的话,时间反而会过得比较快,团队气氛也会更好。
可兽魂塔的试炼却似乎并不像是她想象得那样。
目前他们在兽魂塔转了半个时辰了,也没有见过一个兽魂,倒是若隐若无的咀嚼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有什么凶兽在啃食尸骨似的,这加大了探索者心理上的压力。
夏冰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靠右走!无论什么样的迷宫,一直往右,总会走出去的。”这是她在探索千星秘境的时候听说的。
她的口气很确定,其他弟子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互相看了看,决定遵照夏冰的引导。
他们接下来“运气不错”。
按照夏冰的指示,连续三次右转之后,终于遇到了一头巨型狼魂。
因为已经习惯了前半段什么都遇不到的探索状态,几个弟子明显被吓了一跳,有点慌乱,这时候夏冰在千星秘境的“特训”效果又出来了。
“冷静,”夏冰说道,“在狭小的走廊里,这类巨兽很好对付的,我们先——”
她有条不紊的指挥道。
*
“很像啊——”很像‘师姐’啊!
这一刻,燕白浪正透过一面冰镜全程关注着弟子们的试炼过程。
夏冰的表现让燕白浪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一些他不愿意回想的回忆。
“这姑娘原来好像是个外门弟子吧?资质还行……哼,也难说,她应该是跟我去参加了天灵派的十月朝的,那时候吸收了足够的灵力,才提升了修行速度也说不定?”燕白浪回忆着夏冰的履历,“不过力量还是太差,太差了。”
如果是“师姐”的话,根本不用其他人的帮忙,就解决了所有的兽魂,眼前这个弟子还要团结其他人才勉强能赢。
但是,燕白浪却还是打了个符箓,丢进了冰镜里。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群弟子长起来。
别说让出掌门的位置了,就是单纯为了仙法大赛也不行!
尤其是还有那个人——他的师姐,万兽堂的前任掌门那种潜质的弟子,就更不行了。
万兽堂最强的必须是他!
燕白浪这么想道,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夏冰,还有其他弟子。
他之所以送这群弟子进去,自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为了仙法大赛增强力量什么的,如果仅仅为了那种目标,无论是让弟子去其他地方试炼也好,还是让他们互相战斗培训也好,要加强的方法多的是,完全没必要打开那座塔——
“是呢!我的尸骨还在里面呢!”
“可怜的小白浪,你自从那以后甚至都不敢进去看一看!”
“你担心吧?担心我还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你。”
冷冰冰的声音在燕白浪的识海中响了起来,那被他陷害,死不瞑目的脸孔像是鬼魂一般显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问心石!不过是问心石罢了!
我的心魔早就解决了!
“闭嘴!”燕白□□道,“我可以杀死你一次,自然可以杀死你第二次。”
他这么说着,恶狠狠的盯着冰镜中的夏冰的影像,似乎将那个姑娘的身姿和被他谋害的女性混合到了一起:“不仅如此,你会变成我的养料……对,就像是当时的掌门准备对我们做得那样!只要吃掉他们!只要吃掉你!我一定可以突破的!轻松的突破大乘!哪怕渡劫也不在话下!”
是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那么做呢?
明明以前很多掌门都做过了!
只要将弟子们丢进兽魂塔,让他们的灵兽吞噬足够多的兽魂获得修为,再杀死他们,让自己的灵兽吞噬他们,就可以不费力的获得那部分力量了!
虽然说这个办法有被心魔侵蚀,进而疯狂的危险!但自己脑海中已经有问心石了,再多个心魔又怎么样呢?反正自己也杀了那个女人两百多年了!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燕白浪混乱而疯狂的想道。
是的,就是这样,燕白浪想要借助万兽堂的一门邪法。
虽说万兽堂的掌门试炼本来已经足够血腥了,但更邪恶的是人心,像是燕白浪这种无法突破的掌门们还发明了更邪恶的方法,他们畏惧那可怕的兽魂,不愿意拿自己赌命,这时候会将弟子丢进兽魂塔,让他们代替自己去通过试炼,然后用这些弟子作为自己的养料。
燕白浪早就想要这么做了,除了夏冰这个因为资质被他意外“看好”的弟子外,其他几个弟子甚至就是他抱着这样的想法,特地被培养出来的。
只不过阻碍燕白浪的不是他的良心,而是对过去的恐惧。
他一直担心打开兽魂塔的门,招来被他谋杀的师姐的报复,所以一直紧紧关闭着兽魂塔。
只是这半年来,问心石日日夜夜的拷问,修仙界的排挤,仙法大会的召开,最后再加上宇文轩作祟丢下的那点怨气虫,他终于还是战胜了他的恐惧,打开了兽魂塔的大门,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燕白浪没意识到,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识海中的问心石正被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
“吃,吃下去?”夏冰古怪的问道。
并不知道掌门对他们的邪念,几个弟子刚刚打败了狼魂,正在分配战利品。
只是看见其他弟子怎么处理那些魂魄的时候,夏冰大吃一惊,她惊悚的看见这几个弟子让自己的灵兽吞噬了狼魂的一部分,其中一个弟子的灵兽还是一只吃草的兔子!
“你不吃吗?”有个弟子用让人误会的口气问道。
他看了一眼夏冰的虫群——御虫师在御兽师中算是强者了,尤其这群红艳艳的虫子在刚刚表现出了令人惊艳的战斗力——羡慕的说道:“吞噬了狼魂,你的虫群会再加强一截吧!”
“是,是的。”但也会更快失控吧!
夏冰知道,进入兽魂塔就为了吞噬兽魂而来的,可根据《万兽决》上的描述,怎么吞噬也是有方法的。
毕竟那是魂魄啊!虽然灵兽不像是人类,即使被杀,灵气也不会那么强烈,但死亡带来的凶戾之气还是存在的,未经处理就那么吞噬下去,只会疯狂。
在《万兽决》上,只有饕餮可以吞吃兽魂而不受影响。
难道你们以为你们的灵兽是饕餮吗?!
夏冰心中想道。
她却没有贸然询问,只将那部分的兽魂用专门的兽魂盒装了起来:“我家的虫群处于饥饿状态比较有战斗力,等结束了再给它们吃好了。”
其他弟子没觉察到不对,毕竟大家的灵宠不同,各自有各自的饲养方针。
倒是夏冰在觉察到什么后,试探的问了其他人几句关于功法事情。
而在刚刚的战斗后,夏冰在这些弟子心目中隐约有了点威信,而且大家都确认过了,之后是要一起参加仙法大会的小伙伴——虽然也许会竞争掌门,但对于还在下三境的他们来说,那是太过于遥远的未来了,目前还不足以为此勾心斗角——因此这群弟子没有戒心的回答了夏冰的问题。
伴随着这些回答,夏冰脸上带笑,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心中却一直下沉。
不一样!
他们的《万兽决》跟自己的不同!
夏冰一直都很警惕心的,这从她从“妖魔”那里得到了《万兽决》,却到最后也没有敢看对方一眼,以至于至今不知道“妖魔”就是宇文轩这点就看得出来。
所以从“妖魔”那里得到的《万兽决》,夏冰怎么能不警惕呢?
她先是用自己的《万兽决》(外门筑基版)跟那份《万兽决》做了对比,发现筑基期前的主要内容相同,细节上有些不同,但很明显,妖魔给的《万兽决》更详细更具体也更靠谱一些。
夏冰当时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作为外门弟子,自然不可能获得门派的信任,所以得到的《万兽决》是简化版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之后夏冰还借了其他弟子的《万兽决》做对比,依然是这个结论,然后夏冰才放心大胆的开始修炼。
现在问了这几个弟子,夏冰才发现,所谓的掌门“亲传弟子”的《万兽决》似乎比外门的还要简化,其中大篇幅省略了喂养灵宠的部分,甚至连增强修为这部分,也是简单粗暴的靠吞噬为主,另外却加入了很多“妖魔版本”警告的“注意事项”。
如果换到半年多以前,夏冰才得到妖魔版的时候,一定会认为妖魔版是假货,是“妖魔”骗人的把戏,但经过千星秘境的试炼以后,她并不那么觉得。
毕竟熟悉那个秘境后,就会发现它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药材矿场灵石这些“普通”的素材,而是各种各样的BUFF,通过那些BUFF的组合,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了解自己所选择的成长方向会导致什么后果,适时做出调整。
也因此,夏冰验证了自己手里妖魔版《万兽决》的真实性,并且发现这个比自己那个简化版好用多了,按部就班就可以升级,她甚至害怕自己升级太快露出端倪,所以压制了一些修为,并且尽量去外面的秘境修炼。
夏冰也因此以为,亲传弟子手中的《万兽决》应该是妖魔版的。
但现在这些亲传弟子怎么回事?他们好像修炼得比外门弟子更简单粗暴的感觉。
她本来想要追问,但识海中的声音响了起来:
“嗤,你在怀疑掌门?”
“明明自己才是小偷。”
“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消偷练功法的罪过了吧?”
问心石询问道,但它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小,这看起来像是“心魔”即将消失的前兆——是啊,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师长想要陷害自己和其他弟子,偷师的那点愧疚都会彻底消失。
这反而提醒了夏冰:
门派的《万兽决》有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将掌门的位置让出来?
这次的试炼真的是为了仙法大会吗?
发现了一个疑点,导致了其他疑问的爆发——事实上,夏冰原本也没有多么信任燕白浪,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得到燕白浪的信任的,对于万兽堂内那任人唯亲的关系链,夏冰对门派认同感很低。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反正他利用你,你就利用他。”
“只要吞噬掉下面的兽魂,你就可以成为掌门了。”
“像是‘妖魔’所说的那样。”
这时候,那块问心石突然换了个音色,用“妖魔”的声音向她说道。
夏冰的脚步为止一顿。
不过问心石接着又用原来的音色说道:
“你疯了吗?!会死的!”
“万兽堂明摆着有问题,反正你有真正的《万兽决》,还不如赶紧逃走!”
“反正他陷害你,你偷学他的——不,妖魔说过,那甚至不是他的功法,所以你没有欠他的!只要你离开了万兽堂,大可以自己修行,甚至自己创建门派都可以!”
这个建议也让夏冰很动心。
于是在她的识海中,问心石用两个音色吵了起来,拉锯着夏冰的思维。
夏冰听着这两个争论头昏脑涨了一路,亏得她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配合其他人在迷宫走廊里找路,对付突然跳出来的兽魂,甚至应对这一层的守护兽魂。
是了,为了封印住最下面的兽魂,兽魂塔每一层的中心都有一个守护兽魂作为禁制,只要打败了兽魂,拿到令牌,才可以继续向下探索。
现在夏冰明面上的理由只是参加仙法大会增强实力而已,其实并不需要打倒守护兽——那个打倒也不能吞噬,因为是重要的封印。
但到达兽魂塔的中心的时候,左右互搏的问心石却异口同声道:
“打倒它!”
一个声音说:“打倒它,去到最下面,获得凶兽兽魂,你就是掌门了!”
另一个声音说:“打倒它,装出有野心的样子,迷惑燕白浪,然后你才好逃走!”
既然问心石都意见统一了,夏冰当然毫无意见。
她对其他弟子提议道:“既然来了,我们还是挑战看看吧!让掌门大人知道,我们有去下一层的实力。”
这个建议自然得到了其他弟子的赞同。
他们打倒了守护兽魂,揭开了下层的封印。
而当他们作为这一切的时候,燕白浪的声音就在兽魂塔中响了起来:
“做得很好!你们通过了第一层试炼!”
“继续下去吧!期待你们获得更强的力量!”
“我看好你们!”
“是,掌门大人!”夏冰盈盈道。
隔着冰镜,两人露出了虚假的笑容。
*
“哈哈哈,终于下来了!”
只是那边勾心斗角的人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虚伪的假笑的时候,在兽魂塔的下一层,响起了疯狂的笑声。
一只犼兽的兽魂听到这个笑声,吓得转身想跑,却被黑色的烟雾困住,向着某个方向驱赶,不一会儿,第二层的大多数兽魂被困在了一处,像是围栏中的小猪仔。
“从哪一只开始吃呢?”
黑雾如此说道,滴滴答答的落下了口水。
从那雾气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爪子,试图去抓最近的一只兽魂。
只是没等爪子碰到兽魂,那只爪子突然缩小,变成了细小的蹄子,而庞大的黑雾也突然收缩,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羊羔,“砰”的落在了地上。
“嘤嘤?!”羊羔叫道。
但就那么一只小羊,比它巨大很多的兽魂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它们没有了黑雾的围堵,向着四面八方逃去。
小羊见状更急了:“嘤,你们别跑嘤嘤!”
它大叫着想要去追最近的一只兽魂,可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轩儿,你似乎很愉快啊!”
黑羊定在了原地,它缓缓的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四岁的银发仙童正微笑着看着它,手里还抱着一根比仙童高三四倍的巨大桃树树枝。
“嘤!”
黑羊顿时如兽魂一般逃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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