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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有其师……


    “姐啊, 我是让你表演一下,不是让你动真格的!”


    当周诲到达千星秘境的‘员工专用后台’的时候,就看见莫喜正急得团团转, 像是看见新版本上线当天被玩家发现了致命BUG的狗策划一样,恨不得能立刻回滚数据库到更新前, 并且发个十连抽让玩家集体失忆。


    遗憾的是,他姐姐身上没有数据库让他恢复。


    莫悲沉默的坐在地上,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更剔透了,和莫喜一样的异瞳中较深色的那只彻底似乎了光彩,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而那只颜色较浅的眼瞳颜色却更淡了, 呈现出被冻结的质感, 整个人好像真如死机的服务器, 毫无响应。


    莫悲当然不是真的死机了,她在抑制杀意。


    对弟弟的,对其他人的, 对这个世界的。


    阴冷的声音正在她意识深处不停的循环着:


    “杀了他!不过是个弟弟, 竟然敢命令你!”


    “杀了他们!不爱你的人根本没资格存在!”


    “杀了所有人!反正没人在乎你的存在, 你也不必在乎他们!”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 莫悲觉得一股粘稠的恶意顺着自己脑干向着脊椎往下流动,似乎真的有冲动举起剑来。


    偏偏莫喜还锲而不舍的凑上来:“喂,姐?你在听我说话吗?莫悲?”


    傻瓜!别凑过来啊!


    莫悲面无表情的瞪大了眼睛,冰色的那只眼瞳中倒映着莫喜和她相似, 却表情丰富的脸。


    莫喜的脸上带着嫌弃,但眼中却透着紧张。


    啊, 原来他发现了不妥啊!也是,平时就能情绪共通, 这时候不可能感觉不到。


    感觉到了杀意还要靠过来……这不是更傻了吗?!


    就在莫悲几乎按捺不住的握住了自己的剑柄的时候,一双手伸了过来,一边一只的拎住了这对双生姐弟的后颈,将他们分开。


    那也是那一刻,莫悲觉得自己意识深处那声音变得遥远了,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冰块,隐隐约约,含含糊糊。


    莫悲顿时松了口气。


    她放松了身体,抬起头:“师尊。”


    这个时候,能救她的,果然只有师尊了。


    周诲也正站在那儿,他放开了莫喜,却没有松开捏住莫悲后颈的手,只问道:“悲儿,感觉好点了吗?”


    “……没那么吵了。”莫悲缓慢道。


    莫喜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似乎很遗憾自己没被师尊继续捏着似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虽然大多数时候彼此嫌弃,但对莫喜而言,莫悲是他无法取代的家人。


    “师尊,莫悲她怎么了?”莫喜担忧的问道。


    “悲儿的修为不足以压制那头鲤鱼,”周诲奇怪的问道,“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也无法收服它的,怎么让它认主了呢?”


    “对啊,我只让你表演一下!”莫喜旧话重提道,“以后怎么办?”


    莫悲白了莫喜一眼,老实的跟周诲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只抽出剑,那头鲤鱼对我扑了过来……”


    正如莫喜所说,莫悲只是“表演”。


    毕竟周诲一早就知道,冰眼下镇压的是一条即将化龙的鲤鱼。


    鲤鱼虽然是凡物,但却和其他凡物不同,带着点操纵气运,控制空间的能力在身上,因此它们不用像是其他妖物一样一定修行成妖王——相当于人类的渡劫才有机会飞升,而是收集齐五色天火,烧掉自己的尾巴,在化神就能化龙,飞升到上界去。


    换句话说,冰眼里这只鲤鱼,至少也有化神修为。


    该秘境却将修为限制在金丹极其以下。


    显然秘境的创造者就不想要任何人解开这个封印,更别说打败鲤鱼了。


    在天道的脚本中,主角是拥有斩神剑——这玩意甚至能重伤周诲,虽然是没有防御放开心神的周诲,可见它的厉害程度——作为金手指,才破开封印的。


    而破开封印后,主角对付这头鲤鱼也很勉强,还是中了寒毒压制了修为实际上拥有元婴实力的莫悲放开了力量,才斩杀对方。


    当然,随后莫悲就因为寒毒发作,不得不跟主角阴阳调和,还把自己压制了几百年的修为一股脑送给主角了。


    啊,话题跑远了。


    总之,看这个脚本就知道,哪怕是偏心的天道,也无法让一个低修为的修士拿着把神器就能斩杀鲤鱼精,必须有其他助力才可以,可见其厉害。


    周诲也不准备让探索秘境的修士遇到无谓的危险。


    因此他在冰眼下方设置的禁制是有修复效果的,即使有人破坏了禁制,也是暂时放出鲤鱼几分钟,然后禁制会自动修复,将鲤鱼封印起来。


    莫喜却觉得这个自动修复的禁制还有鲤鱼精本身可以利用。


    破开封印的那几分钟,鲤鱼精正好作为秘境的最终BOSS,给探索者(玩家)以重击,留下深刻的悔恨,引导他们开始二周目的升级之路。


    如果那些玩家连几分钟的禁制恢复时间都无法支撑的话,就由莫悲出手,贡献一段“剧情动画”,撑过禁制时间,再次将鲤鱼精封印。


    正好也可以趁机收集鲤鱼精的数据。


    这个方案得到了周诲的认可。


    周诲本就不是知道“孩子会被纺车纺锤刺死”的预言,就烧了所有纺车的类型;相反,他知道莫悲可能命运中要斩杀那头鲤鱼,倒觉得提前多多练习也不错。


    反正现在的莫悲也没中寒毒。


    退一万步说,她哪天中了寒毒,也是要知道寒毒发作了该怎么办更好,而不是傻傻的等着别人来“救”。


    恩?好像又发现了天道脚本中和他教育方式不同的存在?


    周诲奇怪的想道。


    不过今天的攻略方案前半段倒是跟莫喜计划得差不多。


    探索者们到达冰眼,破开了禁制。


    虽然千古山庄的青阳洋拿出了自家老祖的本命法宝,可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催动这个,反而发挥得以前更差,只一瞬间就落败了。


    这时候莫悲“不得不”出手。


    本来她只要牵制住那条鲤鱼,等禁制重新启动,就可以将鲤鱼封印起来,没想到那头鲤鱼当面扑过来,飞快滑跪着认主了。


    莫悲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那不叫认主,那是附身才对吧!”莫喜对此评论道。


    “不,是主仆契约,”周诲检查了一下莫悲的状况说道,“如果是附身,悲儿刚刚就不可能那么容易抑制杀意了——当然,悲儿也没那么容易被附身。照道理来说,如果是有害行为,反而会被挡住,正因为完全无害的认主,才让它那么容易成功了。”


    “那刚刚的情况是……”


    “看起来似乎是那头鲤鱼认主完成后,不知道为什么后悔了,想要反噬。”周诲评论道。


    “这么说的话,在被认主的那一刻,我确实有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悔恨。”莫悲说道。


    但是,是什么让一头千年鲤鱼精突然认主,又后悔了呢?


    说到这里,师徒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人类,无法理解一头鲤鱼那么反复无常在想什么。


    莫喜提议道:“不如直接问问它吧!那头鲤鱼都要化龙了,怎么也该有灵智了。”


    “我无法和它交谈。”莫悲道,她不被精神污染就不错了。


    周诲无言的闭上眼睛。


    随即,莫悲面无表情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而从莫悲的影子中传出了几声惨叫,并且有血色荡漾开来。


    毫无疑问,那是鲤鱼精的惨叫。


    这条鱼有着相当优秀的空间操纵能力,认主后就躲在了莫悲的影子中,并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现出身影,也就是周诲才可以直接找到它了。


    但周诲却摇了摇头:“不行。”


    “连师尊都无法驯服它吗?”莫喜吃惊道。


    “智商太低了,而且不学无术,根本没法用道理沟通,”周诲皱眉道,“但我又不能重创它,这样会对它的‘主人’造成影响。”


    “那么可以强行解除契约吗?”莫悲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有点浪费,难得那么强的精怪和你主动契约,”周诲皱眉道,“如果你可以驯服它,好好养的话,它甚至可以化龙,你的修为可以成倍增加。”甚至飞升都不成问题了。


    “……”莫悲面无表情。


    显然,她并不动心。


    但是师尊让她养这头鱼的话,她也不会拒绝。


    莫喜倒是动心了:“师尊,要怎么驯服呢?”


    周诲想了想:“说起来,悲儿的剑术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可以稍微提升修为了。正好,这学期开学,要给弟子们挑选功法和法宝,悲儿你也参加吧!”


    “但离新学期还有好几天呢!”莫喜担忧(嫉妒)的看着周诲捏住莫悲后颈的手,“这段时间怎么办?师尊要封印住那头鲤鱼吗?”


    “这段时间悲儿习惯一下鲤鱼的存在更好……不过,被对方影响也不行,是必须想一个让悲儿不会被反噬,又可以克制对方的办法来。”


    周诲打量了莫悲几分钟,点了点头:


    “干脆从种族压制吧!”


    伴随着这句话,莫喜睁大眼睛,因为他看见他的姐姐在师尊的手里开始变化。


    变成了一只有着冰色黑色异瞳,漆黑皮毛,只有腹部和爪子是白色的……


    猫?!


    “为什么啊?”莫喜哀嚎道。


    周诲不理解的看了自己小徒弟一眼,以为他在担心姐姐:“放心,挑选好功法,我就会让悲儿恢复原状,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喜哀哀道。


    莫悲……乌云覆雪的猫咪鄙视的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傻瓜。


    *


    好在(?),不管什么样的假期,总是很短。


    年假也不例外。


    莫悲并没有当多少天的猫,天灵派就“开学”了。


    不过天灵派的弟子们并没有多少因此沮丧的,反而非常激动的期待着这次开学,甚至连让开学考试都无法阻挡他们的期待。


    因为这个学期,终于要测试灵根,分配功法啦!


    在其他门派,这本来是一进门就会做的事情,但在天灵派却足足让弟子们学习了半年才开始,怎么让他们无法不望眼欲穿呢?


    不过也因为这半年的学习,让弟子们对天灵派的功法有了基本了解:


    天灵派主要是以周诲自创的《五灵功法》为主,这是一个呼吸法门,所有功法的基础,五灵根通用,弟子在练习这个功法的时候,可以更有效率的和天地灵气循环,修行速度在一系列呼吸法门中算上上选,属于进入天灵派的必修心法。


    初级班的弟子们一进入门派,作为基础修炼。


    在修炼了《五灵功法》半年后,就可以选择一个功法作为辅修。


    这里也体现出卷王师尊的另外一个好处,因为周诲自己就学得很多,学得很杂,所以他的功法几乎能和任何功法做配合,彼此辅助。


    再加上天灵派藏书阁庞大藏书,除去一些门派明令禁止其他人偷学的独占功法,弟子们几乎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想学的功法,简直能挑花了眼。


    因此有弟子已经下定了决心,也有弟子朝三暮四,不知道怎么选才好。


    “我要天灵剑法!”成子翊坚定道,他表示自己实操了半年,已经彻底是剑修的形状了,“都来了天灵派,不学天灵剑法算什么呢?”


    “我只要是木属性的功法就可以了,”同寝室的季根看似没有主意,但其实差不多也决定了,“不过武器一定是鞭子。”


    “我还没决定,”黄晓有点心虚,毕竟它可不是人类,也不知道藏书阁有没有合适它的功法——应该是有的吧?这里那么多书,它也曾经找到过一本妖族法术大全。


    而比黄晓更担心的是景宸君,他怀疑自己暴露的不止是身份,而是会不会被赶出天灵派了,因此他焦躁不安的问道:“要怎么选呢?先测灵根还是怎么样?”老天保佑,千万不是先测灵根啊!


    “在霞飞门,他们是进入符文阁,”成子翊很干脆的透露了其他门派的秘密,“弟子会有一道‘天命符’,当合适的弟子从面前走过的时候,就会被选中,然后主修哪个符道。这里也应该差不多吧?”


    “恩,我听说也是如此,”旁边有其他人插嘴道,“虽说不是符箓,但合适的功法会对合适的人选有反应,然后直接飞过来。”


    “对对,听说北境那个天才,叫什么来的?一百岁元婴的那个……走在他们门派的藏书阁的时候,真仙遗书飞了下来。”有人八卦道,“半个天空都是霞光。”


    听他们那么说,黄晓和景宸君更紧张了。


    “这不等于是功法选人了吗?”景宸君问道,“万一没有功法选中我怎么办?”


    黄晓疯狂的在旁边点头。


    黄晓不仅担心没功法选它,还害怕一本妖族修炼手册当头飞过来,让它暴露身份。


    其他弟子也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毕竟这种场合谁都紧张,害怕没有合适的功法。


    “不会的,”成子翊安慰景宸君道,“就算你是废……五灵根,仙尊大人也是呢!他这里一定有合适的功法给你的。”


    问题是我连废灵根都不是啊!


    景宸君担忧的想道。


    “最不济,五灵功法不是垫着吗?”成子翊哈哈笑道,“大不了我们学习宇文师兄,只靠呼吸法就晋身化神。”


    大师兄那是人能学的吗?


    他还能打成蝴蝶结挂在树上,你能吗?


    成子翊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甚至在半个时辰后,成子翊也两股瑟瑟的站在了寻书台前。


    “这位师弟,写一个字吧!”曲千星如此说道,“根据你写的字,你想要的功法,会飞下来找你。”


    所以,为什么是写字啊?!


    看见我的字,真的有剑法会飞下来吗?


    成子翊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没有比这一刻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练字的。


    但没有办法后退,他只能抓住笔,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他的字:


    剑。


    因为用力过猛,在写利刀旁的时候,还写破了字,因此他不得不补了一下,看起来黑色的一坨,比以前更像是鬼画符了。


    成子翊在写这个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看旁边的曲千星的表情。


    让美人曲师兄看见这个字已经够社死的了。


    更社死的是在所有人面前写下这个字。


    但在写完这个字的时候,一团金色的光芒将成子翊笼罩其中。


    成子翊惊讶的抬起头,就看见一道剑芒向着自己劈了过来,他想躲却倔强着没有躲,反而去摸自己的剑,但他的动作太慢了,那道剑芒已经劈进了他的额头中。


    成子翊觉得自己脑子很混乱,似乎多了很多原来不知道的知识。


    他仔细感知那些知识,突然明白了过来:


    是剑招!


    天灵剑的剑招!


    “我成功了!我学会天灵剑了!”成子翊欢呼道。


    好在曲千星就在旁边。


    “恭喜。”天灵派的二师兄微笑道:“但现在你只是‘知道了’剑法,还必须长久的练习才可以掌握,否则即使知道剑招,也跟你的书法一样,完全见不了人的哟!”


    这一桶冷水顿时将成子翊浇醒在了原地。


    曲千星冷酷无情的看着其他弟子道:“下一个,季根。”


    季根其实和成子翊差不多,他已经选定了鞭法。


    而周诲也算得上诸武精通——周诲自己的话来说,他活得那么长,什么武器都学一下很正常,写个经验总结(功法)更正常——而天灵派的武技连成子翊那么难看的书法都不嫌弃,也不会嫌弃只学了半年字的季根,季根很成功的拿到了《天灵鞭法》。


    不过季根最大的机缘还不仅仅如此。


    “恩?用身体种植变异植物?”梦山老怪看到季根头顶那因为兴奋而开出的花就说道,“不倦,你这徒儿有趣啊!”


    “如果你觉得有趣,我可以让他给你打个下手?”周诲微笑道。


    梦山老怪瞪了周诲一眼。


    现在这老怪还赖在天灵派,是因为被印记吓着了。


    ——无论是谁,知道自己被个莫名其妙的东西附身了不知道多少年,都会心里发寒,但天灵派有最强的不倦仙尊,还有神医佩兰,所以梦山老怪决定在天灵派住上一段时间,等确认没问题再走。


    今天周诲让个弟子给他“打杂”,等于让梦山老怪指导这个弟子了。


    毕竟这可是个大乘期的老怪物啊!


    不过梦山老怪看了看季根,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让他来吧!”


    季根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多大的机缘。


    而黄晓则在季根之后上去,心虚地写了个“人”字。


    黄晓听见了一声嘲笑,抬头看见一张大口对自己张开,吓得它从台子上跌了下来,之后也没等曲千星说什么,就灰溜溜的跑回了自己位子上。


    “你得到了什么功法?”看他这样,成子翊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黄晓摇了摇头,却露出了傻笑,“一本食谱而已。”


    “食谱?”成子翊无法理解。


    黄晓却笑得像是傻子一样,看着怀里多出的物品:


    那是一点像是饼渣一样的存在。


    但黄晓却知道,那是饕餮的气息。


    对于妖族来说,没有比凶兽的气息更好的修练材料了,它们凭借本能就可以走上修行之路。


    (高台上,周诲看了一眼手边的小黑羊。


    小羊哼哼了一声:“算是我亡羊补牢,有了我的传承,珍馐阁别说做不好饭了吧!”)


    黄晓之后,是景宸君。


    他看着同寝们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生出了一丝不敢想的希望,于是忐忑不安的走到了写下了他的那个字:


    仙。


    在那一瞬间,景宸君看见自己求仙过程:


    求仙到处被拒,意外到达中境,拜入天灵派,在炼器堂实操,在拍卖场见习,考取了教习资格,教导凡人的孩子……最后,他坐在皇位上,看着面前的玉玺。


    幻境至此消失。


    景宸君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寻书台,那个“仙”字消失,而是一个玉玺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意思?”景宸君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让他不要修仙,回去当他的皇子吗?


    可惜,曲千星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候,温和的声音从高处传了下来:“这是一件法宝,当你找到使用这件法宝的方法的时候,就是你得道的那一刻。”


    那是……不倦仙尊?


    我这是得到了不倦仙尊的肯定?


    景宸君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


    景宸君抓住了那枚玉玺,激动的对那高台行了个大礼,后退着回到了座位上。


    高台上,几位来旁观的修士们对于这件事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刚刚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凡人?但有大气运在身……?”


    “那是人皇之气吧?”


    “对,所以我留下了他,”周诲微笑道,“也许几年后会送回去,但稍作影响不是挺好吗?”


    “哈,梅竹听了跟你急!他们可是默认人皇属于北境的。”老怪笑道。


    不过修士们大多不以为意。


    他们以为周诲只是想要对未来的人皇加以影响,也许在合适的时候从北境获得点好处,下一步闲棋而已——北境的门派对凡人皇族一直是那么干的,既然这小皇子不知道为什么跑来了中境,那么天灵派那么干也不稀罕。


    他们甚至没心思跟天道盟告状,当然,梅竹夫妇知道了其实也不会怎样。


    但他们不知道,周诲却想得是其他事:


    当一个王朝气运最盛的时候,不要说修仙者,就是天道也不敢违逆;但一个王朝衰败的时候,不仅国内怪异频发,招惹来的魔族甚至能引起修仙界的动荡。


    所以一贯以来,修仙界对人类王朝采取间接干涉政策,保持凡人王朝不好不坏的程度。


    所以到底是天道决定气数,还是气数影响天道呢?


    周诲一直很好奇。


    直到刚刚,白玉京的玉玺——这块玉玺当然不是控制白玉京的,修仙者们可不听玉玺的安排,而是白玉京赐给当时的凡人皇帝的——有了反应,认可那个凡人孩子为未来的人皇。


    周诲不由想要看看,这个前几世都没出现在中境的未来人皇会给他带来什么变化。


    当然,就算这样,景宸君也不过是天灵派弟子中普通的一员而已。


    周诲对所有弟子的未来都抱有期待。


    他也微笑着看完了所有弟子的选择,最后,终于轮到了他的亲传弟子。


    莫悲当然恢复了人形。


    她暂时忍受着心底的杀意和身体的冰冷,缓慢的走到了寻书台上。


    她的手颤抖着,笔尖却丝毫没抖,写下了和她那柔弱外表完全不同的苍劲书法:


    命。


    “我还以为她会写‘恋’呢!”莫喜松了口气,“还好,没到这个场合丢脸。”


    “喜儿,别这么说你姐姐。”周诲摇头道。


    莫喜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却看见那个“命”字不断渗出墨水来,黑漆漆的流到了地上,淹没了寻书台附近,甚至向着周围蔓延,形成了黑色的寒潭。


    弟子发出了惊呼声。


    离寻书台较近的弟子慌忙向后退去,却看见脚底凝结了一层寒冰。


    还好周诲的禁制从空中落下,保护了他们,也限制了寒潭了的进一步扩张。


    而一条巨大的生物则从寒潭中飞了出来:


    “X的!老子终于出来了!老子自由了!老子要杀了你们!全部去死!死死死!”


    那是一头巨大的鲤鱼。


    它是银色的,头顶长着一对小角,身体细长,已经隐隐有了龙的姿态,但身上却带着斑驳的红色斑点,像是血迹一般,更别说它的尾巴!


    ——从中端开始,那尾巴上的肉全部没有了,只露出精益剔透的尾骨。


    看着这条鲤鱼,莫悲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嘴角上勾不超过两个像素的笑容:


    “对啊,你出来了,不在我影子里嘀嘀咕咕……那就好办了!”


    这么说着,莫悲抽出了软剑,像是猫猫挥舞爪子抓鱼一样,“啪”的精准将这头鱼敲回了寒潭中。


    “!”鲤鱼重重砸回水里,不一会儿露出头来,试图叫道,“我艹你……”


    “啪!”莫悲抬起爪子……不,举起剑再次敲了上去。


    再砸了回去。


    鲤鱼换了个位置,准备再次上浮——


    “啪!”


    “啪!”


    “啪!”


    试图钻到师尊怀里的小黑羊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向着座位下缩了缩。


    梦山老怪对周诲比了比大拇指:“不愧是你的徒弟啊!”


    第77章 校霸之路的开始


    打一顿或者不是解决一个方法的正确方法, 但却是临时镇压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


    尤其是对擅自认主,又擅自反噬主人的精怪而言。


    莫悲将它敲了一通后,它就乖多了。


    当然, 这种“乖”是暂时的,如果给这头鲤鱼找到另一个反噬机会, 它还是会毫不留情的反噬自己的主人。


    不过显然它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敲打完鲤鱼后,一截载着星光的书简飞了下来, 落到了莫悲手里,上面的墨迹竟然是非常新鲜的。


    周诲看了也很惊讶。


    这个书简是他从第五轮转世——也就是经历了毁灭半个世界的天劫,残魂不得不躲到了附近的空间裂缝中,因为躲着也是躲着, 闲得无聊(X), 所以周诲当时根据自己已有的空间法术总结了一些空间规律, 又在第六世加以完善,从而总结了一套主修空间法则的功法。


    《引魂功》。


    不过这套功法很难,非常难。


    即便周诲到了渡劫期, 已经洗髓炼精化体, 重塑了自己身体, 但依然不合适这套功法。


    勉强的结果就是第七世的天劫也没度过, 反而“梦游”了一番另一个世界。


    之后周诲放弃飞升,就搁置了对空间法术的研究,他也不觉得这套功法短时间内有人可以修练,没想到莫悲写下“命”字的时候, 这套功法就蠢蠢欲动,而等莫悲敲完鲤鱼精, 它就激动地想要挣脱周诲的制约了。


    仔细想想,莫悲还真挺合适的。


    毕竟她是先天的纯阴之体, 还有一半的阴灵血统,这个体质根骨在修仙者中根本是上上选,不用经过洗髓炼精,也足以满足修炼条件,甚至换了莫喜来,都比不上她独天独厚。


    再加上又有了一只具备气运和空间天赋鲤鱼精作为宠物,可以更好更直观的感悟空间法则,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周诲衡量了一番,终于松开手,让这份功法向着莫悲飞去。


    他心中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开心和期待。


    懊恼是他自己毕竟没有做到功法的最后一步,没有通过这份功法飞升,自然无法完成这份功法的最后一步,而且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补完。


    开心期待在于,这份功法毕竟不是毫无用途,还是传承了下去,而且是他的亲传弟子,以莫悲的身体素质,或者能将它修炼成他所预估的最好效果,甚至有将它补全的一日?


    想到这里,周诲又有点担心。


    莫悲学习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创新不太行,他没有验证过的最后一步,如果悲儿遇到了突发状况无法对付怎么办呢?要不要他继续完善一部分的内容?


    莫悲可不知道“家长”的患得患失。


    毕竟她现在的修为还是筑基中期,就算她全力修练,要等到实践这功法最后一步“飞升”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情。


    她只好好的将这个功法收好,再敲了蠢蠢欲动的鲤鱼脑袋一下,然后在初级班弟子们崇敬的眼神中退场。


    *


    “对了,你知道那头鲤鱼认主的原因了吗?”莫喜事后跟莫悲问道。


    “它说我曾经杀了它一次,不想死第二次,”莫悲莫名其妙的回答道,“但认主后,却发现我没有到能杀它的境界。”


    “你杀过它?!”莫喜惊讶道。


    莫悲茫然的摇了摇头。


    她此前根本没靠近过那个寒潭,怎么有机会杀它?


    何况这一次如果不是藏书阁的禁制起了效果,莫悲还不一定能打到它呢!


    这对双子姐弟讨论了半天没得出结论,就一起看向了他们的师尊。


    周诲用手支着脸颊,眉毛皱了起来。


    在天道脚本里,莫悲确实会杀死这条鱼——在几百年后,“主角”到达的时候——修炼到那个时候,莫悲自然会拥有元婴的力量。


    但这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对的,天道脚本中的故事还没有发生。


    在前六世的轮回中,莫悲有死亡过,有背叛过,有失踪过,唯独没有碰到她的“命运之人”。


    周诲估摸着,应该是时间未到。


    毕竟天道的脚本是将他的前六世都计算了进去的,其中具体到了他第五世世界被毁,残魂躲在空间裂缝中创造了没有完成的《引魂功》,然后第七世被“主角”杀死时使用《引魂功》飞升成功,但肉身被毁,只有残魂进入仙魔界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一片残魂,“主角”怎么可能彻底杀死周诲?可见天道为了让“主角”两次杀死周诲也是用尽了心思。


    现在鲤鱼精却说莫悲已经杀过它一次了?


    “这头鱼有预言能力?”他问道。


    “……没有。”莫悲摇了摇头。


    那头鱼的原话是“老子要有这个能力,还会被人封印那么多年?认你个黄毛丫头当主人?老子早就……等一下,你听老子把话说完!”


    莫悲并不理会那个在自己识海深处骂骂咧咧的声音,只看向了自己师尊。


    她的师尊意外的重视这件事。


    “让这头鱼直接将这段记忆给我看看吧?”周诲说道。


    但如果强行读取记忆,一定会伤到鲤鱼的魂魄,间接伤到主人的莫悲。


    周诲决定用温和的办法,让鲤鱼自己将记忆拿出来:“让它看看这个法术,将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周诲拿出了书简。


    莫悲传达了周诲的要求,然后露出了难得吃惊的表情:“……它说它不识字!”


    “使用这个法器,将记忆剪出来。”周诲改变了方法。


    “……,…………”莫悲这次沉默了很久,等到莫喜喝完了一杯茶,看完了手里的账本,周诲都打坐完一回了,膝上的小羊也啃完了今天的饼,还偷吃完了桌上的蜜饯,闭上眼睛睡着了,莫悲才虚弱的报告道,“师尊,我好像教不会它……”


    “那么这枚丹药,”周诲说道,“只要它含着丹药,详细叙述它的回忆就行。”


    “师尊,我觉得不太行,”这一次,莫悲索性就没有动,“刚刚我就发现了,这头鱼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太行,甚至记忆力都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的,我甚至怀疑它所说的是不是它在做梦了。”


    “也许在说谎?”莫喜问道。


    “我觉得以它的智商,编不出这样的谎言,”莫悲道,“它又不是你。”


    “哈?”莫喜瞪向双胞胎姐姐。


    “确实难办。”周诲头痛道。


    之前他就觉得这头鱼没什么脑子,显然它比周诲想象中的还笨。


    莫悲问道:“还是我跟它解除契约,师尊用搜魂大法看看吧!”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个灵宠,现在发现该灵宠还是个文盲,她就更嫌弃对方了。


    鲤鱼听见这话顿时急了,它从影子里冒出头来:


    “敲尼玛,我敲尼……”


    “啪!”


    莫悲一剑鞘敲了上去。


    “倒也没必要那么快用上搜魂大法。”周诲倒是很温和的说道。


    虽然他很重视这件事,但周诲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花七世琢磨飞升,自然不会在还有几百年的时间的情况下,立刻杀了一头鲤鱼。


    “都化神期了,就算只是头鱼,大脑也该发育齐全了。”周诲说道。


    他摸着腿上同样化神期却没长齐脑子的小羊微笑道:


    “送到学堂里去,从基础教育学起吧!”


    小羊打了个喷嚏。


    *


    当然,这并不是说将鲤鱼精放到学堂里去。


    虽然周诲很想要那么做,但以鲤鱼精的修为,怕不是用不了几天,学堂里的凡人孩子就该被他吃完了。


    不过天灵派照样可以上课。


    “这些就是学堂吗?”莫喜好奇的问道。


    虽然没他什么事,但作为“关心姐姐的好弟弟”,莫喜跟着莫悲到处跑。


    他们此刻到达的是不言宫的某一层。


    这一层看起来跟不言宫的其他楼层没什么不同,都是一间间的教室,但仔细看教室里的话,会发现里面包括案几坐垫在内,都是虚幻的影像。


    这自然是分布在中境各处的学堂投影。


    毕竟周诲的传送阵还没有研究完全,做不到让自己门派的弟子瞬间移动到各地学堂,而鲲鹏又要花一日的时间,并不合适弟子们往返,所以周诲用了投影的手段,将所有学堂的实时投影到了不言宫,同样,充当教习的弟子们的投影也会出现在各个学堂当中,也好掌握那边的情况,算是一种“远程教学”。


    而在天灵派开学的时候,自然各地的学堂也早就开学了。


    只是此时并不是上课时间,所有教室里都没有人。


    莫悲注视着学堂教室,却难为的说道:“师尊,我觉得那头鱼不会乖乖听课的……”


    她不好详细说,在周诲表示要让鲤鱼精上课后,那头鱼就一直在骂她的师尊。


    只是这头鱼不仅不识字,词汇量也极其贫乏,除了“去死”“艹”“尼玛”这几个词,骂不出新意来,于是反复重复着,听着倒像是念经。


    莫悲自从跟随周诲以来,没看过智商如此之低的生物,对它的未来很不看好。


    她甚至觉得,教这玩意儿读书,根本是对充当教习的弟子们的折磨。


    正好,周诲也那么觉得。


    “并不是让它到教室里上课。”周诲在这一层走廊里看了看,圈了个位置出来,“在这里放个鱼缸,只要开始上课,就将它关到里面。”


    “这算是学习吗?”莫悲问道。


    “读书千遍,其义自现,”周诲‘因材施教’道,“它既然讨厌关着,那就努力学吧,什么时候学好了再放出来,学不好再镇压个几百几千年也无所谓的。反正我不急。”


    莫悲听见,自己意识深处那个骂街的声音小了下去,即使死撑着断断续续的还在骂,里面却夹带了一丝畏惧。


    *


    周诲不知道,他轻松的决定,却给各地学堂增加了一个怪谈。


    “真的!我刚刚看见一个巨大的鱼影子从外面游过。”


    “学堂本来就在海底,有鱼不是很正常?”


    “但那个鱼影子有一半看起来是骨头啊!”


    “你不是在打瞌睡吧?”


    “不,我也看见了,不过不是上课的时候,而是昨天晚上……我发现我有一门课的课本忘记带回去了,今天又要交作业,所以从宿舍过来拿。在走过走廊的时候,就听见有水声,而等到我进入教室,找书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我当时还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异样,但等我拿好了书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鱼头在走廊窗户外——”


    “啊啊啊!”


    学生们尖叫了起来。


    梅十一娘听着那尖叫声皱了皱眉头,她揉了两个纸团塞在耳朵里,继续看书。


    对于她来说,课程有点多。


    学堂的课程是按照君子六艺来的:


    礼包括常规的礼仪,修仙界的历史风俗常识,还有打坐等;


    乐是音乐,一年级还在识谱;


    射是武术,但一年级依然是在做‘体操’,据说是大多数学生素质太差,需要打好基础,才可以学习兵器;


    御是关于各种法器和机械的操控,不过一年级只能学学叠纸;


    书是书法,文章;


    不过在梅十一娘看来,白玉京学堂最为重视的大约是“九数”,里面不仅有传统的算学,还有物理,化学等升级科目。


    因此梅十一娘下定决心学好。


    她可听教习先生说了,这个“九数”学好了,冬季仙人集市的时候,会让成绩优秀的弟子去‘实习’,到时候她去了集市,想办法留下来,或者逃走,就可以永远不用回龙门镇了!


    而且,梅十一娘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点天赋。


    虽然她只在家里认了几个字,但学起算经来却很快,还被教习先生表扬了,而不像是倒霉的“五射”课程——作为从小连院子都没有独立出过的娇小姐,梅十一娘就是摆个姿势,一节课站下来,都快要昏过去了,更别说练习全套的拳法了。


    说起来,今天下午又有“五射”课程吧?


    梅十一娘真希望全部换成九数就好了。


    “喂,十一娘~~”


    正在十一娘苦恼下午的课程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的肩膀。


    那声音隔着梅十一娘塞着耳朵的两团纸,有些断断续续的,但那水蛇一般落在她肩上的手,却让她惊跳了起来。


    也因此,她耳朵里塞得不稳的两团纸滚落了下来。


    “哎呀呀,还塞着耳朵看书呢?”那水蛇般的手当即将纸团捡了起来,十一娘就看自己那突然冒出来的“姑奶奶”正戏谑的看着她,“觉得大家吵到你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的,跟在姑奶奶身边的一群女孩子都嘻嘻了起来。


    “……没有。”


    梅十一娘皱眉看着这群人。


    她们也就在刚进学堂的时候谨慎了一个星期,但发现学习的课程是“普通的”知识,而仙人们平时也不经常在学堂在以后,就又嚣张了起来。


    如果不是珊瑚树上的日晷钟是强制传送,只要报了名的孩子一定会被送到学堂,镇上的家长甚至在考虑让自己孩子辍学了。


    事实上,不少孩子听了父母的话,来了学堂也在摆烂,尤其是跟着梅家的“姑奶奶”嬉闹,甚至对教习都不以为然。


    梅十一娘曾偷听教习们讨论,这个学堂的学风是所有学堂中最差的。


    梅十一娘觉得非常羞耻。


    她不想要回到龙门镇,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中,更不想被抬起给什么声漠宗的管事当继妻,所以非常努力的学习着,但这种行为似乎被其他人视为眼中钉,只要是像梅十一娘这样这样认真学习的孩子,就时常被她们骚扰。


    ——让梅十一娘松口气的是,这群人毕竟不敢在上课的时候造次,所以她目前还算可以平安的听课。


    可这种下课时间就躲不开了。


    “姑奶奶”嫌弃的将梅十一娘塞耳朵的那团纸丢到了梅十一娘脸上,笑盈盈的问道:“十一娘,你今天又不准备回去吗?”


    “我要补习九数。”梅十一娘闷声说道。


    “你已经学得够好了,怎么还要补习?”有人说道,“倒是你来了学堂,就没回去过几次吧?难道是想要搭上这里的教习?”


    “教九数的景先生确实挺英俊的。”


    “可再英俊,真身也不在这里,要不然还可以做点什么。”


    “嘻嘻,就算真身在也不行,我们十一娘可是有婚约了的,对吧?”


    “说起来,我听爹娘说,声漠宗的仙人今天下午会来我们镇上呢!十一娘怎么在这里坐得住的?不回家看看?”


    一群女孩子八卦道,用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梅十一娘看。


    “……我不回去,要上课呢!”梅十一娘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她无比感谢有学堂的存在,至少让她有了躲藏的地方。


    但今天这群人似乎下定决心不放过她了。


    “可以请假嘛!”


    “对啊,上次五射课你不是差点昏倒吗?为什么要那么受折磨?”


    “只要借口葵水,先生会允许你早退的。”


    “要不然,我们帮你写?”


    这么说着,“姑奶奶”真去拿了梅十一娘桌子的笔墨。


    “不要!”梅十一娘慌忙想要阻止对方,她情愿在五射课上昏倒,也不想回去见什么倒霉的婚约对象!


    但这时候,几双手笑嘻嘻的抓住了她。


    在学堂里禁止彼此使用法术类,但一般的凡人间打斗却无法阻止,尤其还是被其他人抱住这种难以判定的行为,因此梅十一娘一时间无法挣脱。


    而更让梅十一娘浑身血流逆流的是,那“姑奶奶”恶意的笑了笑,竟然写出了跟她一般无二的字迹!还拿起她的小章,准备在请假条上印下——


    “不要!”


    梅十一娘猛然一用力,扑到了“姑奶奶”身上,夺回了她的印章。


    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拉着她的女孩子七歪八倒的摔了一地,将周围的案几都撞歪了,而“姑奶奶”更是被她那么一推,撞在了一边的案几上。


    案几经过了法术处理,倒不用担心撞伤,但“姑奶奶”显然被十一娘的举动激怒了。


    “好哇!梅十一,你好大的胆子!”


    “姑奶奶”如此说道,她高高的举起手——


    “够了!”


    有声音冷冷的说道。


    几位教习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正看着这边。


    一股莫名的力量也阻止住了“姑奶奶”挥下的手。


    “姑奶奶”愣愣的看着教习们,她突然眼睛一红,发出了嘤咛的声音:“先生,您也看见了,是十一娘先动手的!姐妹们,姐妹们明明想要开个玩笑……”


    ……这脸皮的厚度也是可以了。


    所有人叹为观止。


    而十一娘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愣愣的看了看周围,看见趴了一地的女生后,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十一娘知道,以前的她,绝对没有力气摆脱那么多人的辖制的,哪怕这群人是跟她一样原来被囚禁在深闺的娇小姐……


    对了,娇小姐,原来是这样……


    梅十一娘明白了过来。


    她虽然讨厌五射课,但更害怕被教习厌弃而被赶回龙门镇去,因此她每节课即使觉得很难受,也好好的练习到最后,而不像是其他人一样随意用各种理由请假。


    所以虽然并不明显,梅十一娘的身体比一开始健康了好多,至少不会像是刚来一样,光是离开闺房,走到太阳下面都无法忍受。


    而其他人的摆烂导致她们和原来差不多。


    尤其是“姑奶奶”自持身份,身边的女孩子都是镇上“好人家”出身,身体素质跟以前的梅十一娘差不多,所以她这次一用力,就将所有人给掀倒了。


    要打败她们,竟然如此容易吗?


    梅十一娘浅浅的勾了勾嘴角,她看向了五射课的教习先生:


    “先生,我下午不请假,我想要好好上课!”


    “?好啊!”那位来自血魔殿的女先生愣了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早说过,你其实很有前途的!”


    “不是,我们现在在讨论这里怎么回事吧?”教九数的景先生,也就是景宸君抽着嘴角说道。


    不过他潜意识是想要庇护十一娘的。


    毕竟这个学堂的学风已经够烂了,难得的好孩子还被欺负怎么行?


    正在景宸君如此思考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袖子里有什么动静——等一下,他又没有神识,怎么感觉得到‘动静’。


    景宸君激动的想道。


    他悄悄的退后了两步,取出袖子里的物品看了看。


    是那枚玉玺。


    玉玺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但有浅浅的光球落在了上面,让玉玺变得明亮了几分。


    景宸君顺着那光球看过去,发现来自梅十一娘的身上。


    第78章 较量


    难道这位姑娘是我升仙的关键?!


    景宸君握着玉玺, 惊疑不定的想道。


    他再看向十一娘的时候,不由勾起了嘴角:


    有趣。


    景宸表示梅十一娘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他并不准备贸然跟梅十一娘接触, 而是准备观察一阵子再说。


    当然,如果在他观察过程中, 梅十一娘再被人欺负骚扰什么的,他也不介意英雄救美。


    ——景宸君狂霸拽(X)的如此打算着。


    但很快的, 景宸君就发现,梅十一娘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完全不需要!


    这天的事件似乎打开了梅十一娘的某个开关。


    事情的第二天,梅十四娘——十一娘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往日跟着‘姑奶奶’骚扰十一娘的一员——哭哭啼啼的找教习们告状, 说是自己被梅十一娘打了。


    她没有证据。


    学堂里影像中也没有记录。


    包括景宸君在内, 没有教习没人相信她, 只觉得这群女生真是幺蛾子不断。


    但景宸君随后却注意到,十四娘从那天开始似乎真的有点害怕十一娘,不仅没有再跟着“姑奶奶”起哄, 走路都有点避着十一娘。


    不仅仅是十四娘, 随着时间的推移, 像是十四娘这样的姑娘似乎多了起来。


    景宸君对此略有些怀疑, 不过他下意识的还是觉得跟十一娘没什么关系,毕竟怎么看,都是“不学习派”这边人多势众,就算她们这边某个在跟十一娘争执的时候吃了点亏, 回头不会找补回来吗?何况,有些人还带了丫鬟呢!


    “是吗?”听景宸君那么说, 来自血魔殿的苗冬苗先生——说起来,血魔殿还挺重视这次合作的, 竟然派出了金丹修士来担任教习,让景宸君觉得心里发虚——苗冬对十一娘很是赞赏,“不过最近梅十一在我的课上很认真呢!而且以凡人来说,她的根骨非常好了,虽然现在才开始锻炼有点晚,但练个几年,足以防身了。”


    “梅十一娘在所有课上都很认真。”景宸君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根本没去在意,一个金丹修士所说的“根骨很好”“足以防身”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景宸君偶然走到了宿舍后的珊瑚园中。


    这珊瑚园属于单纯的美化景观,供学生们下课后休息散步用的,对于景宸君这样的教习来说只是虚假的投影,而且每个学堂都差不多,只要学堂中的监控没有出现问题,景宸君一般不会来这里。


    景宸君那天思考着不久后第一次随堂考的卷子,不小心走到了那儿。


    他远远的看见两个身影抱在一起,才回过神来,想着“非礼勿视”准备避开……


    不对!


    在学堂里,和打架一样,谈恋爱也是禁止的吧!


    更别说发生脖子以下的接触了。


    景宸君这样想着,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想要抓个现行。


    走近了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低低传了过来:


    “……你也不想被家里知道,你另外有了心上人吧?”


    哇啊,这不仅在恋爱,还带挖墙脚的?


    等一下,这个声音是……梅十一娘?!


    景宸君瞪大了眼睛,发现珊瑚树后将人压在假山上面的,果然是纤细的梅十一娘。


    而被十一娘压着的,却是一个比她略高略壮的姑娘。


    景宸君记得她应该叫楼七娘——说起来,这些学堂里的姑娘们大名都是一堆数字,搞得景宸君日常记不得学生的名字——好像是龙门镇普通镇民的孩子,和梅十一娘这类小姐出身的不算一挂的(虽然以景宸君的身份看来,都是一样的乡下姑娘)。


    那姑娘比十一娘高大很多,但一双手被十一娘压在假山上,竟然无法动弹。


    那姑娘那不死心的挣扎道:“你胡,胡说,我和赵郎是清白的!”


    “咦,我有说赵小二吗?”


    “!”楼七娘顿时涨红了脸。


    “不过我也没觉得你和赵小二能怎么样啊!”梅十一娘笑眯眯的看着楼七娘低声道,“赵小二可是他全家的宝贝呢!听说他父母可是拿出了全部家当,让他拜入了声漠宗当在家弟子,而不是来这个学堂,他家里怎么会让他娶你?就是我父亲,也想要十四娘和他联姻呢!”


    楼七娘这次不仅是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垂下了肩膀,没有说。


    十一娘幽幽叹息道:“真可惜,我原来还比较看好你的。”


    “……”楼七娘没搭话。


    “你是楼五的侄女吧?听说就是他去了仙人集市赚了大钱,我们镇子才被天灵派看上的,”十一娘并不在乎她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像是你叔叔一样,可以让天灵派重视呢?啊,说起来,第一节课景先生还表扬你了吧,结果……嗤!”


    “女,女孩子又不能做生意。”楼七娘弱弱道。


    “是吗?可仙人集市并不限制女孩子啊!五射课的苗先生也是女的,”十一娘道,“再说了,楼五原本在镇子算得上什么人物?连进我家院子的资格都没有,还不是抱上了天灵派的大腿,才得意起来的……甚至,他将镇子坑成了现在这样,大家也不敢真找他麻烦呢!还要捧着他呢!”


    楼七娘听了,脸色变幻不定。


    作为楼五的侄女,她是最能感受到她那个不着调的叔叔在镇上身份变化的。


    比如这次学堂事件,爹娘都在家里哭着骂楼五连累家人,但当面却不敢多说一句。


    十一娘还在继续道:“镇上虽然说天灵派不好,可那也是个仙人门派啊!你要是真有本事去仙人集市,大家只会嫉妒而已。而且你不觉得,拥有仙人集市的实习资格,足以和声漠宗中的在家弟子匹配了吗?”


    “可是,我爹娘……”楼七娘的反驳很微弱了。


    “他们又不想你嫁给赵小二,如果知道你偷偷送荷包给人家,他们只会骂你败坏门风吧!然后尽快把你嫁给镇上的老瘸子换一大笔嫁妆给你弟弟当彩礼。”


    十一娘描述的这个未来,让楼七娘白了脸。


    “都这样了,我不明白你干嘛老老实实听话,”十一娘说道,“反正你爹娘又不能管到在学堂的你,也不能接你回去,不能好好学一下,也许有希望争取到天灵派的看重呢?反而跟着姑奶奶她们乱跑干什么?你不会以为讨好了我那个小气的妹妹,她能主动将你抬给赵家做小妾吧?”


    “当然不是!”楼七娘的脸再次红了,这次有被说中心思的羞愧,但她现在已经完全被十一娘说动了,也没太过于辩解,只勉强的找理由道:“我只是……只是担心我表妹会把我在学堂里做的事情跟我爹娘告密。”


    “你表妹……好像是赵三娘的丫鬟吧?在六乐课上经常被表扬的那个?”


    “是,是的。”


    “她也是个傻的,明知道最有可能跟着赵三娘陪嫁出去,却在六乐上表现出那么好的天赋,就觉得赵三娘不嫉妒是吧?哪怕在九算上多用点心啊!”十一娘叹息道。


    楼七娘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十一娘这时候已经不挟制住楼七娘了,只握着她的手道:“下次你把她约出来吧?我单独和她谈谈。”


    “可是……”


    “这也是为了你表妹好。”十一娘正色道。


    楼七娘愣愣的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达成了共识(?),终于从珊瑚树走出来,正好撞见听呆了景宸君。


    楼七娘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但十一娘却只是淡淡一笑,一点都没有做“坏事”被撞见的尴尬。


    她像是平时在走廊看见景宸君那般恭敬道:“景先生。”


    “你,你在做什么?”景宸君艰难的发出声音。


    “劝学。”十一娘道


    景宸君再次被十一娘那么坚定的语气夺走了语言能力。


    梅十一娘却没有任何跟景宸君解释的意思,她自顾自的走开了。


    而楼七娘看了看景宸君,又看了看梅十一娘的背影,匆匆的跟在了梅十一娘的后面。


    从那天开始,楼七娘成了十一娘的小跟班,随后又有几个姑娘加入了进去,隐隐跟“姑奶奶”形成了对峙之势。


    就在景宸君担心两边产生冲突,让这个学堂的学风进一步变糟糕的时候,这个事件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快,也更简单粗暴的解决了。


    学堂举行了一次月考。


    因为没有考试的经验,来自血魔殿的教习似乎对此有什么误解,因此五射课的考试内容竟然是学生们一对一的直接较量。


    而梅十一娘直接扯着“姑奶奶”上了擂台。


    这位“姑奶奶”其实并不强。


    她会被逍遥宫派来卧底,自然是没有仙根的,之前都靠逍遥宫给她的法器作怪,眼下在学堂却被禁用了。


    而身体素质上,她倒是练过一段时间的舞蹈,在之前自然比没出过门的梅十一娘更强。


    可她在学堂却没有继续练下去。


    一来是五射课的改良血魔功听名字就怪怪的,让她担心中招;二来这血魔殿是正统体修门派,寻求的是战斗力提升,到底和逍遥宫培养女弟子的方向不太一样,让“姑奶奶”担心练了这个功法,丧失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反观梅十一娘却没有这个担忧,她恨不得自己更强一点呢!


    而且她也确实变强了。


    梅十一娘这位原本多晒一会儿太阳都头晕的娇滴滴的大小姐,在学堂学了两个月后,揪住“姑奶奶”直接啪啪啪十五个耳光甩了上去,将对方牙齿都打掉了,最后还是围观的其他教习觉得不对,上去阻止了单方面的殴打。


    苗先生很委屈:“只掉了几颗牙齿算什么,在我们血魔殿,把肠子打出来都不少见。”


    ……你们血魔殿真的是正经门派吗?


    天灵派瑟瑟发抖。


    梅十一娘事后被罚了一个下午的禁闭,不过从那之后,“姑奶奶”的小团体算是一哄而散了,所有欺负过十一娘的看见十一娘都绕道走。


    当然,她们也没胆子对想要学习的孩子再说什么了。


    就算有,没什么是打一顿无法解决的。


    如果解决不了,就打两顿。


    第六学堂的学风为之一肃。


    “啧,本来还以为期中考试后才会给他们个教训,没想到这群孩子自己解决了问题,”有教习评论道,“这梅十一娘倒是个可塑之才啊!”


    “可是,暴力不好吧,”景宸君道,“尤其还是女孩子。”不知道是因为英雄救美失败,还是其他因素,他对于这个结果提不起劲来。


    “暴力不好?”苗冬对景宸君微笑道。


    景宸君往椅子中缩了缩。


    让景宸君沉默的是,不仅他的同事不赞成他的观点,那枚玉玺也不赞成他的观点。


    在梅十一娘“劝学”的时候,这玉玺就亮了很多,而等第六学堂的学风“整顿”完毕,它光亮了一个层次,在玉玺下方那看不清楚的阴文的第一笔略略明亮了一点,看得出是一“丿”,俨然是“人”字的一半。


    这也让景宸君无法理解。


    因为在他的王朝传承的那枚玉玺上的文字可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跟这个并不相同。


    “所以,你亮起来的原因是什么呢?”景宸君对玉玺问道。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见证了梅十一娘成为校霸的过程而已啊!


    可惜玉玺并不会回答他。


    倒是又有光珠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不会是梅十一娘又霸凌了谁吧?


    景宸君担忧的想道,他抬起头,顺着光珠看去,却发现光珠并不是从自己那个班级飘来的,而是从走廊另一端的教室。


    景宸君走过去一看,却发现好几个同门聚集在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景宸君人缘不错,这段时间已经和所有兼职教习的同门搞熟了。


    负责这个班级的同门看见景宸君过来,兴奋的对他招了招手:“景宸君,过来看看我们学堂十一娘的杰作!”


    “梅十一娘?她又做了什么?”景宸君紧张道。


    “梅十一娘?”那同门奇怪的看了景宸君一眼,“不对,是乔十一娘!”


    景宸君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学堂里的那个十一娘。


    不过也对。


    虽然从不言宫这边来看,这几个教室靠得很近,最远也不过一个走廊的距离,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投影,几个学堂的真正位置分布在中境下方的几处渊海中,中间可能隔了一个大陆板块。


    景宸君特地看了一眼教室外面的名称,是东南第二学堂,确实和西南的第六学堂隔了一个整整一个中境。


    所以,为什么都是“十一娘”?


    这群人给自己孩子取名字不能上心一点吗?


    连黄晓和黄晓晓家里的名字都听着更靠谱一点!


    景宸君在心里抱怨着,并且担忧的看了一眼那个“乔十一娘”。


    虽然都叫做十一娘,但显然是两个不同的女孩。


    梅十一娘给景宸君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这在于她是个纤细柔美的女孩,比较接近景宸君从小培养的审美标准——当然,越是接近就反差越大,景宸君承认自己有点心理阴影了。


    而这个乔十一娘则是个普通村姑的长相,手粗脚粗,非常健壮,跟男人比也不差什么。


    哇,这个十一娘看起来打人就很痛的样子。


    但这次的光珠却是从这个不起眼的乔十一娘身上冒出来的,而且数量更多,更明亮,一下子就让玉玺下的第一笔彻底亮了起来。


    所以,玉玺的发光标准是什么?


    是“十一娘”这个名字吗?还是更能殴打自己的同学?


    “话说,她要是打人的话,够得上霸凌了吧?”景宸君小声的嘀咕道。


    梅十一娘其实也快够上霸凌行为了。


    好在她矫正了学风后,没有对之前欺负她的人进行报复。


    (梅十一娘:我还要读书,哪里有时间继续浪费在她们身上?)


    “什么?”有人奇怪的看向了景宸君,“什么霸凌?!谁敢霸凌我们十一娘!”


    伴随着这句话,教室里好多学生怒目瞪过来,似乎真有人欺负了这个三大五粗的女孩似的。


    景宸君终于发现事情跟他想得不一样,他问道:“那你们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要表彰十一娘制造的‘喂鱼器’!”


    “喂鱼器?”景宸君傻傻的重复着。


    这时候,有人将乔十一娘面前的模型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是个相当复杂的机械,景宸君看都看不懂,更别说做出来了。


    倒是有一些炼器坊的弟子已经围在这里了,他们叽叽咕咕的议论道:


    “确实非常巧妙,能够梳理海水中的灵气,并且凝聚起来。”


    “将灵气自动播撒到水中这一步也很完美,实现了自动养殖功能。”


    “最重要的是,凡人也可以操作吧!”


    景宸君听着他们讨论,才知道这位十一娘每天上课外,还申请了勤工俭学,负责管理学堂的菜地——所有学堂都是提供伙食的,对修仙者来说,喂养几个凡人并不算事,毕竟对于那些凡草甚至低阶的灵草来说,一个普通木系法术,就可以实现菜地和麦田的增产增量,反倒是每日打扫跟换补充灵石这样的日常任务比较繁琐,所以一些门派才会招收大量的跟凡人差不多的外门弟子。


    乔十一娘属于格外有心的那种。


    她不仅勤工俭学补贴家用,还觉得食堂伙食太过于单调,从而盯上了每天从学堂外经过的鱼群,用剩余的灵液吸引鱼群,进行了养殖,其后又觉得这套操作太占用她的学习时间,于是搞出了一套全自动化装置。


    因为没什么取名天赋,她管这个叫做“喂鱼器”,但其实集中了分配灵气,吸引鱼群以达到圈养目的一系列操作。


    也是因为她养殖规模太大,竟然在学堂外面“开垦”出了几百亩的“鱼田”来,才引来了这个学堂教习们的注意。


    天灵派一贯是鼓励这类创新的,乔十一娘的发明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赞许。


    乔十一娘尽管性子爽朗,突然被一群“仙人”围住,也手足无措。


    “不,不完全是自己做的,”乔十一娘结结巴巴的说道,“书,书上有类似的东西,我只是照着做,并且稍加改进而已。”


    她说得是“五驭”课本。


    这是关于普通机器和法器的介绍课本。


    虽然周诲将学堂归类于“小学”,但他编写的课本实用性却很强,原型参考也是另一个世界建国初的《军地两用人才》这种书籍。


    毕竟没时间给这些孩子慢慢学。


    那种九年制还要加上高中大学,到了大学毕业所学习到的东西还无法实际运用到工作中去,必须从头开始学习的没效率的学习方法,只能在和平的现代社会才可以使用,说得不好听点,学校其实不过是缓解就业率的手段而已。


    而修仙界的岁月漫长,那也不过是修仙者的感受而已,普通的凡人依然生命短暂,尤其是乔十一娘这样的农家少女,十多岁已经差不多能定亲生子,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慢慢来。


    这些学生暂时也不需要各种理论知识,他们更需要的是使用。


    于是在五驭的《农学》和《机械》课本上,周诲根本没讲解什么原理——这是他们能学到后面了,才会有的——一上来就是实际操作,机器直接讲组装和运用的。


    不过这也是修仙界的优势了:


    这里实操的成本很低。


    如果是另一个世界,要让学生们一上手就去摸机器,有没有那么多机器不好说,而且还要担心安全问题,但在修仙界,一个幻境就解决问题了。


    乔十一娘本来就属于好学,又动手能力特别强的类型,尽管先生们并没有要求她学习这个部分,可她从开学前开始,就将所有课本预习了一遍,尤其喜欢机械课,在里面她看见很多很实用的器械。


    而今天这个“喂鱼器”不过是她的尝试之一。


    乔十一娘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因为修仙界本来就有一种收集灵气的装置,构造也很简单,靠学堂发下来的器材就可以制造,之前没人去做,纯粹是因为凡人接触不了这个装置,而修仙者早就不吃凡鱼了,自然不会去想这个。


    但炼器坊的弟子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感觉可以向所有学堂推广。”


    “确实,莫师弟不是抱怨学堂是多余的开支吗?”


    “有了这个,基本能自给自足。”


    景宸君麻木的听着这些讨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在天灵派有段时间了,还去过炼器坊实习,确定了自己没有灵根还是练不出仙人的器皿的,却不想眼前这个凡人少女却制造出了不依靠仙人施法也可以养活自己的装置——就算,这只是改进而已。


    乔十一娘对于教习所说的奖励也迷迷糊糊,她反而趁机问道:“那,仙人大人……”


    “也叫我们先生就好了。”炼器坊的弟子们对这种好苗子是很客气的。


    “仙人先生,我要的奖励……可以是这个榨糖机吗?”乔十一娘翻动着课本道,“可,不必劳烦仙人先生们动手,我可以求村里的铁匠敲出零件来……但有了这个,我们村制糖会方便很多。”


    “当然可以,”这个班级的教习做主回答道,“仙尊既然放在课本上,自然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不过关于这件事,需要我们上报给门派,一段时间后才可以将它给你。”


    “好的。”乔十一娘兴奋得脸都红了。


    看着乔十一娘兴奋的表情,再看了看发光的玉玺,景宸君依稀明白了什么。


    “不够,只有两个样本还不够。”


    景宸君嘀咕道:“再多教出几个人来,也许会有更明确的结论。”


    *


    在所有人围着乔十一娘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在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娇美的少女黑了脸:


    “不过是个村姑而已。”


    她和“姑奶奶”一样,是来自逍遥宫的细作,名叫柔娘。


    只是柔娘的细作之路,比“姑奶奶”还要不顺。


    本来风清城的修仙势力就因为各种原因,被清剿过,现在处于不敢得罪天灵派的状态,自然没人敢给柔娘引路,只能靠柔娘自己混入学堂。


    而在第二学堂,有了乔家村的带领,尤其是乔十一娘这个学霸的存在,从一开始学习热情就非常高涨,基本上没给柔娘兴风作浪的时间。


    柔娘本想着靠耍痴卖萌接近教习们,没想到教习都是远程教学,影响有限,何况再怎么漂亮可爱,有好成绩的优等生更能给教习们带来好处吗?——学堂的考试成绩可是算入这些天灵派弟子的实操考核的!


    这边乔十一娘随便做点什么,就将教习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柔娘无可奈何。


    这天放学后,她离开了学堂范围,找了个法器不受影响的地方,试图联系逍遥宫,但最近逍遥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联系起来也很是困难。


    在柔娘尝试了无数次后,水镜那一端才有了回应,不知道为何,对方还用纱巾遮住了脸:


    “……逍遥宫管事大人通告,最近东境事物繁多,决定对中境采取搁置战略,我们只要潜伏就好,哪怕放弃控制学堂,也不要引起事端。”


    “是阿袅吗?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柔娘奇怪道。


    “跟你无关。”“阿袅”用含糊的声音说道,像是牙齿漏风的老太太。


    好在柔娘对对方也不感兴趣,只追问道:“不引起事端是什么意思?我这边情况很糟啊!有个村姑……村子和天灵派关系太好,导致我什么都做不成。”


    “那就别做,”阿袅用漏风的声音道,“潜伏是第一位的,听说几个仙城里逍遥阁都停止对市场干预了呢!更别说我们了。”所以我不是失败了,只是奉命潜伏。


    “那我们就这么呆呆的?这么潜伏几年下来,怕上面都忘记我们了。”柔娘道。


    “那你自己努力啊!”阿袅冷哼道。


    她本来想要说什么,但一阵风吹过,撩起了她面纱的一角。


    柔娘瞪大眼睛,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阿袅,你的脸怎么……”肿得跟猪头似的?


    “没什么!没其他事就这样了!”阿袅慌张按住面纱说道,结束了通话。


    柔娘呆呆看着水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虽然阿袅不知道遭遇什么,逍遥宫在中境停止活动,但要柔娘那么放弃,她实在不甘心。


    柔娘发狠的看向自己的储物袋,从中掏出了……


    一本《五驭》的课本。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靠“实力”争取自己的地位了!


    第79章 转瞬即逝的人生巅峰


    柔娘担心自己做不出“成果”被逍遥宫抛弃, 但她并不知道,在逍遥宫做出“收缩”“潜伏”的安排的时候,她其实已经被放弃了。


    事实上, 柔娘这样的细作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左右不过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只是颜色漂亮一些, 逍遥宫收养她们,不过是当做拉拢人的礼物的装饰——是的, 她们甚至做不了礼物的主体——就是充人数用的,毕竟就算是低阶的漂亮女仙也不是那么好找,那么漂亮的凡人少女还更方便一些,差不多等同于宴会上的鲜花摆设, 用一次就可以丢掉的那种。


    何况逍遥宫并不认为天灵派开设的学堂本身有多重要。


    他们觉得, 不倦仙尊终于要掌控中境了, 这些凡人学堂不过是天灵派安插“钉子”的借口而已,其实不仅仅是逍遥宫那么觉得,其他门派也那么觉得, 所以过年才引来了那么多仙门“道歉”。


    所以学堂中的这些暗棋放弃了就放弃了, 逍遥宫主事们甚至没怎么想起她们的存在。


    所以柔娘不主动问的话, 上面甚至没有通知她关于战线收缩的事情。


    逍遥宫真正重视的是各处的逍遥阁。


    那些逍遥阁是逍遥宫的网点。


    凡是有仙集存在, 就必然有逍遥阁,如果是大一点的仙城,黑市之类混乱的场所,那么明面上不仅有逍遥阁, 还有堕仙阁之类的马甲。


    而因为背靠逍遥宫,有稳定的货源, 这些逍遥阁能贩卖质量有保障的丹药,可以提供售后服务的法器, 跟手艺得到认证的修士定制商品,因此建立了自己的品牌。


    如此一来,无论是初出仙门试炼的名门子弟,还是游历各地的散修仙客,想要购买重要的丹药法器的时候,第一选择都是逍遥阁,当然,如果他们有什么重要的收获想要售卖拍卖,第一选择也是逍遥阁。


    哪怕在天道的脚本中,“主角”每次去秘境试炼前,都会跑到逍遥阁大肆采购一番,在秘境中找到了自己用不上的秘宝也会委托逍遥阁出手,因此和逍遥阁的不少管事有不错的关系,而故事中期的珍宝会大拍卖更是“小说”的高潮所在。


    逍遥宫也通过这些网点暗中收集情报,采买“原料”,掌握信息,操控市场,获利不少。


    这样的网点,逍遥宫自然不会放弃的。


    即使因为“祖宗”在天灵派遭到了重创(周诲:?),逍遥宫已经决定暂时不招惹不倦仙尊,采取收缩战略的现在,也不会放弃这些网点,更不会放弃网点后面的市场。


    不如说,逍遥宫将中境市场把握得更严了!


    他们严格把控店铺中丹药和法器的质量,严查拍卖物和收购物品的来源,不再收购来历不明的物品和女性,对客户安保服务也进一步提升,深怕给不倦仙尊新的借口,再次把他们的店全砸一遍。


    所以曾经封锁商路这件事也不提了,各种商品再次摆货上架,唯恐修士们买不到。


    中境的修士们不明所以,他们当然很高兴逍遥阁的服务提升,并且一阵疯狂购物,唯恐日后买不到了,倒对普通商铺造成了压力。


    当然,这影响不到仙人集市的运行。


    毕竟周诲的仙人集市可没有让逍遥阁进驻,贩卖的物品也跟普通仙集有本质差别,逍遥阁的经营策略怎么改变,都影响不到天灵派这边。


    但天灵派的小师弟莫喜对此很不高兴。


    非常非常不高兴。


    “得想个办法将那些逍遥阁挖掉才可以,”莫喜皱眉道,“他们影响我们卖仙人棋了。”


    是的,仙人棋(试行版)要在中境各地上市了。


    这还要从各大门派“拜年”说起。


    过年的时候,中境修仙界的顶层大佬们在不倦仙尊的见证下为了“中境代表修士”的资格进行了较量,而莫喜也没闲着,他招待了中境修仙界的中流砥柱们,顺势提出了仙人棋的推广计划。


    毕竟仙人棋之前怎么受欢迎,也只是在天灵派,在仙人集市而已,很多没来的修士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现在既然要决战出“中境修士代表”,至少要让中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修士们先知道仙人棋是什么才可以啊,也算是前期炒热“比试大赛”的热度了——莫喜如此说。


    莫喜很容易就说服了作为那些各大门派和仙城上层的客人们,仙人棋也在各大仙集仙城得以售卖。


    销量却并不如莫喜预期中的那么好。


    准确的说,很糟。


    莫喜忽略了一点:在天灵派和仙人集市,是有“下棋的氛围”存在的,其他人看着别人下棋,很容易就代入进去,沉迷其中了。


    换到外地的商铺,没有了游戏氛围,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个商品。


    其实修士注意到了不会买。


    毕竟以修仙界落后的商业规格,连货币的灵石都必须是有“实用价值”的,像是仙人棋这种无法立刻提高修为的“万物”有什么购买意义呢?


    更别说,修仙界的传统是越是好东西越藏着卖,客人们去店里购买物品的模式都必须问店主“你这里有XXX吗”,然后店主才会拿出来,自然无法拓宽用户群体。


    相较之下,逍遥阁突然抽风似的——在莫喜看来是抽风——提高服务水准巩固市场,反而是影响最小的因素。


    喜儿不管,喜儿不高兴,喜儿就是想要砸了世上所有的逍遥阁。


    所以莫喜找到了他的“大师兄”:“大师兄,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宇文轩”缓慢的说道,中间还带着卡顿,像是被人干扰了通话的纸鹤似的。


    莫喜心里奇怪,却抓住“大师兄”的衣摆卖萌道:“我们门派上下,无论哪个师兄师姐都没有您聪明。这种事情,我只有找您了啊!”


    他倒不是纯粹的在拍马屁。


    在莫喜这个小师弟看来,他姐姐莫悲是个傻妞,五师兄路书泷单纯善良,四师兄关业不知变通,大师姐冉灯懒得动脑,二师兄曲千星就是规矩本身,只有大师兄宇文轩是一起参谋“干大事”的最佳人选,搞砸了还能帮忙背锅。


    而宇文轩日常欺负小师弟,但说到搞事他最有兴趣,次次也不会拒绝。


    以前像是让人帮忙罚抄这种事,就是宇文轩和莫喜一起干的。


    但最近一段时间——莫喜觉得大概是从拍卖会完毕开始吧——大师兄突然就变得和大师姐一样慵懒,不再搞事了,也不再游手好闲了,天天坐在那里晒太阳,偶尔还抱着那只到处乱跑的带病(X)带饼羊羔,看着跟个老人家似的。


    要不是师尊保证过,大师兄没有问题,莫喜简直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现在“宇文轩”也抱着小羊羔,用缓慢而迟钝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想着,那么暴力的事情呢?现在平静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平静的生活?!”莫喜瞪大了猫眼,“大师兄你的人生格言不是:不搞事毋宁死吗?”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格言了?”“宇文轩”皱眉道。


    不过他即使在质疑的时候,也一脸佛系的表情,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的心智似的,脸上甚至带着虚无的微笑:“而且,我觉得我已经,到了人生巅峰。”


    是啊!现在多幸福啊!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没事的话钻到师尊的洞府里去也不会再挨骂,更不会被赶出来,师尊心情好的时候,不仅允许它睡在膝盖上,还会给它梳毛!


    宇文轩觉得这样的日子永远过下去也不要紧,完全没有以前那种胃里空荡荡的,总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想法了。


    莫喜显然无法理解大师兄的“人生巅峰”是什么。


    他只觉得应该去再找师尊来看看这大师兄的脑袋是不是晒多了太阳出问题了。


    顺便,跟师尊请教一下“仙人棋”贩卖的事情吧?


    本来在做出成就来之前,不想去麻烦师尊的,而且去找师尊的话,至少必须先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表示自己做了多少功课……


    莫喜心里想着,嘴里也叹息道:“既然大师兄你没主意,我只好去找师尊。”


    “去吧,”“宇文轩”说道,又在莫喜站起身时,慢一拍道,“等一等。”


    “什么?”莫喜还是期待着看着“宇文轩”。


    “宇文轩”却违背他期待的,将那只羔羊塞到了莫喜手里,“好好抱着,带去师尊那里。”


    “为什么啊!”莫喜才不要带这种糟心的宠物去师尊那里呢!


    想到这玩意趴在师尊膝盖上舔饼的样子,莫喜甚至想要将它摔到地上去。


    不过当莫喜的视线对上“宇文轩”那虚无的眼神时,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摔了这只羊,自己会倒大霉的感觉。


    莫喜只好不情愿的抱着小黑羊向师尊洞府走去。


    *


    周诲也正“闲”着。


    过完年,天灵派开学,有能干的二徒弟将整个门派上下包括学堂打理得井井有条,仙人集市和秘境有莫喜负责,离许诺各大门派的“仙人代表比试大赛”又有段时间——那些门派自己选人就很慢——周诲的日程难得进入了清闲时段。


    当然,对于(前)卷王来说,他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确认白玉京玉印的用途,研究传送阵,开发新的秘境等等,随便做一点什么都可以连续干上好几年,但周诲决定“放松”一下,观赏一下可爱的小动物。


    他拿出了关着饕餮残魂的储物袋。


    对,就是沉睡在血魔殿对面的巨大头颅中,每一世跟宇文轩体内的魂魄彼此吞噬,来自同一条饕餮的那另一半饕餮残魂。


    当日周诲将它揍了一顿以后,就随手塞进了储物袋中,一直没放它出来,现在终于“有空”,可以仔细研究(X)观赏一下了。


    要说的话,周诲对初始的凶兽魂魄还挺感兴趣的。


    毕竟魔神大战之后,通往仙魔界和真仙界等等上界的道路已经封死,这个世界的灵力不足,连真龙都无法供养,更别说随便一只能吞食一个世界的凶兽们了。


    但这些凶兽拥有着比真仙更为悠久的血统,可以说是涉及世界本源的存在,更别说还跟他大徒弟的来历有关,自然要仔细看看。


    周诲如此思考着,打开了储物袋上的禁制。


    储物袋并没有反应,似乎里面的饕餮残魂不存在似的。


    周诲将自己的神识探进储物袋查看,就发现储物袋内部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层层叠叠的利齿猛然咬了下来。


    “哎呀,这点儿小聪明跟轩儿确实一模一样。”周诲微笑道。


    他的神识没有逃避也没有躲藏,而是在被咬住的那一瞬间化作了尖锐的鱼钩,插进那血盆大口中,然后一点点的将那段残魂往储物袋外面拉。


    这残魂也不愧是饕餮的残魂,很有要吃不要命的架势。


    它死死的咬住了周诲那段神识,即使被拽出了储物袋也不愿意松口,忍受着锋利的鱼钩也想要彻底吞下去。


    以饕餮的残留意识来说,这显然是一道无与伦比的美食,厚重且味道丰富。


    周诲并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的神识的味道,他看着那段残魂被拉出来,眼疾手快的将自己这段时间打造的法器套在了残魂上面。


    于是那段残魂开始了化形。


    它的颜色变白,四肢落地,变成了小白羊羔的样子,脖子上的铃铛还叮当作响,看起来很宇文轩化身的小黑羊一样乖巧,但仔细看它的眼睛,就会发现里面一片混沌,看久了甚至有种会被吞噬进去的可怕感觉,要是真的当它是普通的羔羊,一定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不过在周诲这里确实没差别就是了。


    他摸了摸“小白羊”的脑袋。


    “小白羊”可不像是宇文轩那般喜欢周诲的抚摸,它放低前蹄,蹬直后蹄,翘起毛茸茸的小PP,探着还没有长出的羊角,做出战斗姿态,并且发出了示威的“嘤嘤”声。


    就是它在那么做的时候,舍得放开周诲那截神识就好了。


    “这么贪吃,怎么办才好。”周诲叹息道。


    他愈发觉得这段残魂和宇文轩是一体了,记得小时候,用点好吃的也很容易将他那大徒儿“钓”起来,反正他们就像是王八咬住了筷子似的,怎么都不松口。


    好在作为一个多灵根,周诲这类修士唯一的好处就在于为了填补五倍的灵力,他们的神识经过反复的锤炼,通常比单灵根和双灵根的修士要来得深厚,是同阶修士的几倍,尤其到了渡劫就更不得了,他的识海真的可以说是无尽的海洋,还是拥有高浓度粘稠灵力的那种海洋,因此周诲的神识就是放开来让饕餮吃,只怕没有几百年也是吃不完的。


    周诲索性就任由这头小饕餮咬着自己的神识,他则趁机将神识连接了饕餮的魂魄,去翻找它的魂魄,寻找它的来历。


    作为没有经过投胎过程的残魂,幸运的话,也许它会有生前生后的记忆。


    于是他抱着“小白羊”,开始打坐。


    “小白羊”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但看食物(X)周诲并不影响它进食,索性就趴在周诲的怀里,继续撕咬起那截神识来。


    周诲却也不是任由它随便吃,而是将神识变得坚硬无比,即使饕餮也无法轻松咬断的程度,所以“小白羊”咬了半天也是舔舔尝尝味道的程度,可又因为太美味怎么都不肯松口。


    倒是周诲在饕餮的残魂中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饕餮的传承,还有关于天地本源的认知。


    “看来可以稍作改变给轩儿练习,还有书泷那边……”周诲沉吟道。


    怎么教育宇文轩和路书泷一直是周诲头痛的问题,毕竟他们一个有饕餮之魂,一个是真龙之躯,虽然凑合着用周诲自创的功法也不是无法学习,但那毕竟和他们的本性违背,但放任自由也不太对,眼下这份来自饕餮的传承,给了周诲相当的启发。


    他也可以“顺便”将自己的功法进行完善,让它更通用更有效率。


    这只是一层收获。


    另一层收获意外的是关于饕餮原身的。


    就一般认知里,饕餮是一种只知道吃而没有理智的生物,放任它们的话,它们可以吃空一个世界甚至连自己都吃掉,但这个传说却有点破绽——如果是如此贪得无厌的凶兽,它和任何世界都只能存在一个,是比魔物还可怕的存在。


    但查看了饕餮神魂,却发现它们其实也有忍耐的时候,一般饕餮也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它们抱有理智的时候并不会全部吃掉,而是像宇文轩一样,保证储备粮的丰富性。饕餮会彻底吞噬的世界,必须是被魔气彻底侵蚀的世界。


    这种世界完全无法拯救,饕餮会作为清道夫将它吞噬。


    ——这个过程中,饕餮其实也会被魔气侵蚀,逐渐疯狂,缺乏自制力,直至吞食自己。


    因此有“人”(?)利用饕餮这个特质,强迫它吞吃魔气,将它带到其他世界宰杀,用以净化自己的世界……?!!


    周诲看到这里,瞪大了眼睛。


    他想到了中境深处的魔气源头。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那些魔气应该是神魔战争造成的,也惊叹过,到底死了多少魔族,才污染成那样的!现在看来,那源头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搞不好有人(?)将那里当成了某个垃圾场!


    说起来,那头饕餮到底是什么时候死在那儿的?


    需要净化的世界是哪一个?


    周诲恼火的想道。


    纵使他再怎么想飞升,这个世界也是他的故乡,他并不希望这里被任何人糟蹋。


    可惜饕餮的记忆并无法告诉他答案,这只饕餮太小了,活着对一切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吃了太多魔气,死了以后被切成了碎片,一部分被塞到了人类婴儿身体里,一部分则沉睡着,根本无法记住太多事情。


    “这个样子下去对你对轩儿都不好,得想办法让你们完整才可以。”周诲抚摸着“小白羊”的脑袋说道。


    “小白羊”并不知道周诲的感叹,还在咬着周诲的那截神识。


    倒是周诲外放的,笼罩着自己洞府的神识感知到了有人正向着这边过来:


    “小黑啊小黑,你觉不觉得你家主人怪怪的,”莫喜抱着黑羊道,他不知怎么的,竟然跟这只他讨厌的羊聊了起来,“大师兄是个恶霸,没事也要搅三分。但我必须承认,他也就搞事的事情有点价值,现在的那个‘人生巅峰’的大师兄才是完全没用了呢!他甚至连给师尊做饭都不做了,迟早给五师兄取代掉。”


    你知道什么!现在我不用给师尊做饭,师尊反而会主动喂我!


    这不是人生巅峰是什么!


    小黑羊发出“嘤嘤”的声音辩解道。


    可莫喜听不懂小黑羊的话语,还以为它在认同自己:“果然你也那么觉得吧?仔细看,你还挺可爱的。”


    “嘤。”老子本来就很可爱。


    小黑羊翻了白眼,它正在盘算要不要等到了师尊洞府,就给这个傻傻的小师弟一蹄子,突然一股香味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小黑羊动了动鼻子,向着周诲的洞府方向看去。


    “糟糕!”


    看着感知中的宇文轩,周诲一把拎起了怀里的小白羊,手忙脚乱的把它往储物袋里塞。


    毕竟这两截饕餮残魂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看见了搞不好就会彼此吞噬,吞噬完毕搞不好还能原地飞升,事态会变得非常麻烦。


    只是“小白羊”却不肯就范。


    它显然也闻到自己“另一半”的味道了,嘴里还叼着周诲的神识不愿意放弃,眼睛却看向了洞府门口,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不行!那个不能吃!不然我将我的神识收回来了?!”


    周诲又是威胁又是使用暴力,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只羊羔塞回了自己储物袋。


    他做好这一切,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子弹般的生物一头撞了进来,绕着房间跑来跑去,又是跳上案几,又是钻到柜子下面,显然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莫喜好一会儿才追了进来:“你跑什么啊!?师尊,对不起,这只羊……这只羊才到你洞府门口,突然发了疯似的往里面跑,我拦都拦不住!”


    “没关系。”周诲安抚了莫喜,然后对小黑羊招了招手:“过来。”


    小黑羊正对着一盆灵草闻来闻去,似乎在确认什么。


    周诲哭笑不得,觉得这家伙白长了那么大,跟那只没有开灵智的另一半神魂没有区别。


    他说道:“别找了,这儿没吃的!”


    哼,师尊你骗我!要是真的没“吃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找吃的?!


    小黑羊在这个时候是不缺智商的,它甚至做了衍生理解:


    等一下,“好吃的”师尊却说“不是吃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


    宇文轩顿时放弃了花盆,跌跌撞撞走到了周诲的面前,伸出小蹄子往周诲膝盖上爬。


    周诲还以为它终于放弃了,在莫喜不善的目光中,抱起小羊,放在自己怀里。


    小黑羊却没有像是平时立刻趴在周诲的膝上,而是努力的拱了拱周诲的衣袍,觉得那股“好吃”的味道变浓了,但闻着似乎又全是它自己的味道,没有别的味道似的。


    ……闻不出不奇怪,八成是师尊抹掉了那个“食物”的味道!


    这个感觉没错了!


    根据以前的经验,师尊一定是又找了新的外遇(师弟师妹了)!


    宇文轩悲愤的想道。


    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他的眼睛流了下来。


    莫喜被小黑羊无声的哭泣吓着了,他惊恐的问道:“它,它怎么了?”


    “别管它,”周诲无情道,“喜儿,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莫喜顿时顾不上傻兮兮的小羊了:“啊,是关于仙人棋的事情——”


    第80章 预热


    云中城。


    城如其名, 这是一座坐落于云中的城市。


    倒不是说它飞翔于云端,而是这座城市座落在高耸的天堑山山脉支脉的山崖之上,终日被厚厚的云层所包围, 只露出零星的飞檐翘角,远远望去, 颇有“云深不知处”的韵味。


    同时,这也是中境最大的仙城。


    外境人提起中境的仙城, 通常只会记得风清城和云中城。


    其中风清城是占了大型传送阵的便宜,作为大多数外境人到达中境的第一站,风清城自然成了中境的代表城市之一。


    但要说现在中境修仙者最多,最为密集的城市, 却非云中城莫属。


    据说这座城市最开始只是个座落在山崖上的细小村落, 但位置绝佳, 不仅远离了每隔几年就来一次的巨大兽潮,还不被灵力风暴所影响,却可以吸收到云层中厚重的灵气, 又是前往渊海遗迹的绝佳中转站, 渐渐的吸引了更多修士来此处定居, 发展成了巨城, 而当霞仙子成为城主,建造了云池召开每年的新年会后,这座云中巨城在五境六渊都有了名气,和北境的天上城, 东境的不归仙岛称为修仙界三大仙人聚集地。


    ——不过也有人认为,云中城其实沾了白玉京的光。


    毕竟论城市规模, 修士人数,云中城其实只和南境的火渊神树不相仲伯, 甚至如果可以加上地底面积和妖族数量的话,神树的规模超过了云中城,但因为中境在魔神战争前是修仙界的中心所在,人们难免将对白玉京的向往放在云中城上面,希望从云中城一瞥当年白玉京的巍峨,再加上霞仙子在五境六渊的高层中颇有脸面,才让云中城有了现在的排面。


    当然,这种无谓的胜负并不能影响云中城在中境的地位,有人统计过,中境起码有二分之一的中三境的修士聚集在这座城市。


    卢阵就是其中之一。


    卢阵出身于北境霞飞门,现在元婴中期,因为遇到了瓶颈找不到突破途径,所以来魔神战场遗迹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机缘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源得以突破,不过修练也不能丢下,所以他在云中城租了个洞府,过着除了打坐就是探索遗迹的日子。


    这也是大多数中三境修士的日常。


    毕竟,中三境其实是很尴尬的境界。


    一个门派的资源是有限的,就算是北境几千人的大门派,最多也不过供养十几个元婴化神,也因此,掌门长老这类高级主管的位置非常有限,如果掌门一系的亲传弟子足够出色的话,能把这些职位包圆,也只有他们可以得到更高阶的上三境修士的教导。


    而并非亲传弟子,又没有在门派中成功晋升管理职的中三境弟子,就如卢阵这样的,没有资源没有师承没有职位,只能外出寻找“机缘”。


    他们或者满世界乱跑,收集各种资源,或者找个萧条的门派当外聘长老,或者自建门派传道授业,也因此成了低阶修士们印象中最能接触到的“上层”修士。


    客观来说,大多数修士也会因此在中三境淘汰下来,尤其在炼虚期这一档极具缩水——所以低阶秘境较多也是这个原因,大多数修士在中三境陨落,形成了‘秘境’给低阶修士探索——只有少数能到达上三境。


    所以说,像是卢阵这样的中三境修士,不焦虑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日,卢阵结束了整整七十七年的打坐,望着自己几乎没有增长的修为探了口气,他稍微查看了一下洞府中的小型灵田,里面虽然郁郁葱葱的,但长了七十七年的灵草在元婴修士看来跟没长差不多,这让卢阵不由长叹了口气,走出洞府。


    卢阵租住的是云楼67-86号。


    所谓云楼,是建造在云中城中央的圆环状建筑,它共有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最大面积的接触包含灵气的云层,周围的云层越是密集,所含灵气就越是丰富,甚至超过了大多数门派的主山峰,霞仙子将此处开放给化神以上,炼虚以下的修士们修练,每个洞府还配备了灵田室驯养室和炼丹室,甚至还有傀儡帮忙修练中的修士代理管理,修练设备一应俱全,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就是中三境修士们修练的好去处。


    只是多年没有寸进的修为让卢阵已经不耐烦在这里继续耽误时间了。


    “也许该去遗迹中探索看看?但比较知名的遗迹已经去过了,”卢阵思索道,“是去更危险的地方碰碰运气?还是索性离开中境,去南境或者更人迹罕至的西境?”


    他觉得自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可作为一个没什么高层资源和人脉的普通修士,他连寻找“机缘”的基本方向都没有。


    不过才一出关,卢阵当然不可能立刻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先放出去了一些纸鹤,想要联系同阶的修士,打听一下修仙界的流行新闻,看看有没有新的秘境情报,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只是卢阵没报太大的希望。


    到了中三境,每闭关一次,人际关系等于重新洗牌一次。


    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足够同阶呼啦啦的死亡失踪一大片了,其他活下来的不是也在闭关,就是去找其他“机缘”去了,多半没有联系。


    事实也果然如此,在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卢阵的纸鹤只飞回来了两三只,而且都是自动应答(X),表示通话对象正在忙,请勿打搅。


    卢阵也习惯了。


    他没有兴趣等待那些八成不会回来的纸鹤返回,只御剑向着云楼外的仙集飞去,想看看仙集上能不能打听到什么信息,或者去干脆采买一些外出的物资。


    而相比于云楼的冷清,云中城的仙集永远是无比热闹的。


    无数的店铺在笔直的街道两边排开,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各种各样,它们不仅仅在门口挂个招牌而已,更有店铺将商品有关的幻影放到了空中,其中有高阶法器炼成的五彩霞光,也有丹药出炉的异香阵阵,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逍遥阁的高塔,在那飞檐上,总有活色生香女仙载歌载舞,引得才来到仙城集市的修仙者们移不开目光。


    就是卢阵,看着那些女仙都有片刻的恍惚,想着要不要去逍遥阁先看看。


    不过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他最终还是落到了下方的集市中。


    逍遥阁他肯定还要去的,但先去集市里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再说,何况闭关了七十七年,也多少想要沾点人气了。


    卢阵如此盘算着,随意走进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似乎是新开的。


    店面很大很新,里面也非常宽敞,整整占据了半条仙街。


    卢阵对此没有感想。


    他知道,会在仙集开店赚取灵石的,大多是一些筑基期的修士,如果他们没有修仙门派背景的话,等卢阵小小的闭关一次,出来差不多就该倒闭了。


    ——卢阵这种元婴期的中三境修士,除非是要体验人生提高境界,否则不会将开店作为主要营生,毕竟他们的寿命都上千年了,千年时间重复经营一家店,简直会疯掉,但找其他人代理也不行,因为他们闭关个几年几十年,这家店的员工早就卷款逃跑,或者将这家店占为己有了,就算抢回来也赚不到灵石。


    反正卢阵这次闭关出来,整个仙集的店铺除了逍遥阁这样的,几乎也翻新了一遍。


    卢阵对这种变化心如止水。


    正因为知道再喜欢的店铺也会在下次闭关中消失,他早学会了不对任何事物投入感情。


    当然,店面大点还是很有好处的。


    无论新客老客,在经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走进去看看。


    但也只是看看。


    卢阵心静如水的走进酒楼里,对酒楼中央那个疑为擂台又挤满了人的奇怪摆设视若无睹。


    那同样属于“变化”的一种。


    低阶修士的游戏几十年就会变一次,上一次是麻将,上上是斗兽,风气最不好的时候还流行过黑拳,不值得在上面浪费时间。


    卢阵像是局外人一样,遗世独立的找了个比较清净的位置坐下:


    ——这点卢阵觉得要夸奖一下这家酒楼,它的游戏区和饮食区分得挺快的,还设置了静音法阵,让人不会觉得嘈杂,缺点是听不见邻桌的议论了。


    楼里的摆设也不错,很有品味,桌上还有勉强提供的灵茶。


    卢阵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店小二一会儿就机灵的跑了过来,递上菜谱。


    卢阵不是为了喝酒来的,自然没有急着点单,只拿着菜谱问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大事?”店小二笑眯眯道,“最近发生的大事可多了,不过要说最让大家在意的,果然还是两位上三境的仙人要在天灵派举办学术报告会这件事吧!”


    “!”卢阵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几乎想要一把揪住店小二,但元婴期的教养(x)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个元婴期修士该有的冷静(?)而傲慢的态度,他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你知道什么是上三境的修士?你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要知道,即使他已经到了元婴期了,但因为当年没被选为亲传弟子,连他曾经所属的霞飞门那几个上三境的大佬都没有资格见面呢!


    对于眼下的卢阵来说,现在任何上三境修士的情报,都意味着某种机缘——虽然不确定是好的机缘,还是坏的机缘。


    那店小二却不在乎卢阵的看轻,应该说他已经习惯这个反应了,只笑着道:“小的当然知道,现在坊间谁没听说呢?两位大乘修士,分别是继承了上古圣族血统传承自今的千古山庄的青阳庄主,以及白玉京圣陵的守护者后人,擅长上古符箓的圣陵仙姑关于白玉京的遗迹有道统之争,因此分别准备召开学术讲座呢!”


    听到这里,卢阵信了大半。


    他没听说过什么圣陵仙姑,但千古山庄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作为中境最有历史的门派之一,他们应该不会让人这么造谣自己的庄主,那么应该是有了确实的消息,才会有这种传闻。


    卢阵激动了起来:“那学术讲座是什么?”


    “相当于开坛讲经,不过形式有点区别。”店小二过于熟练的介绍道,简直像是自己参加过学术讲座似的。


    卢阵没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他此刻已经恨不得飞去天灵派了。


    机缘!


    果然是机缘!


    大乘期的大佬开坛讲经,是足以将没有灵智的草木点化成精的!像是卢阵这样的中三境修士听了,自然也有莫大的好处!


    不过……


    “你知道那个天灵派在哪里吗?”卢阵问道。


    作为一个从北境来探索秘境寻找机缘的普通修士,卢阵只听说过中境的几个较大的门派,并没有在意中境乱七八糟的门派生态,在他七十七年前闭关的时候当然也没听过什么天灵派。


    卢阵想到这里,又有点奇怪:“说起来,为什么他们会在天灵派开坛讲经?那天灵派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是学术讲座。”店小二纠正道,并且奇怪道:“你竟然没听说过天灵派吗?那可是渡劫期大能不倦仙尊的门派。”


    “啊,不倦仙尊啊!”掀了逍遥宫珍宝会的那一位,原来他还有个门派。


    想来两位大乘的争论,也是需要渡劫期的大佬才能评判吧!


    卢阵觉得自己懂了。


    他也更加想要去了,他再次问道:“不知道那天灵派位置何处?”


    “仙家,您想去吗?”店小二却反问道,“去参加讲座,您要先获得邀请函才行。”


    “你告诉我天灵派在哪?”卢阵第三次问道,并且准备散发灵威,直接胁迫店小二。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获得什么邀请函。


    像是这种大佬讲座,要么是彻底看机缘,如果大佬心血来潮,突然对着空气发癫,那正好路过的就有福了,碰上修为深厚的大佬,连石头都可以成精;但如果不是偶然发癫,而是这种预约好的讲道,那么好位置一定是给大佬亲近的弟子后代血脉后人大仙门的亲传弟子这种修仙界的领头羊预备好的,像是卢阵这种差不多等于散仙的存在,能在门口沾一点仙气就算是机缘不错了。


    纵使如此不公平,中三境的修士们还是像赶场一样,哪怕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他们也会不远万里的跑过去。


    甚至听说不倦仙尊在年轻时候,也有这种遭遇。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不倦仙尊吃过这种苦头,他并不准备用这种不确定的消息戏耍大家。


    “仙人,您误会了!那天灵派有渡劫大能的阵法护佑,没有邀请函就不可能找到天灵派,”店小二看卢阵要发怒了,连忙道:“好在全中境的修士都有机会争取邀请函,所以现在全仙城都为了邀请函的事情,竞争得不可开交!”


    “怎么竞争?比试吗?”卢阵问道,“在哪里?什么时间?”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逍遥阁采购了!


    ——废话,要比试的话,不准备好丹药和法器怎么行,所以历来不管什么比试,都是利好逍遥阁的。


    不过这次不一样。


    “不,这次不用比试,两位大能想要的是能理解他们道统的仙人,所以,他们选拔邀请函的所有人,是通过一种叫做‘仙人棋’的阵法模拟。”


    “仙人棋?”卢阵重复道。


    下棋啊,作为“琴棋书画”素质教学中的一项,很文雅很学术。


    接着他听店小二讲解了棋盘规则,听说是对秘境的模拟,就更加觉得不愧是大佬的选拔方式了。


    “……我们酒楼提供免费的棋盘,供仙人们比试。”店小二最后说道,“也可以提供一颗免费的初始棋子。”


    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游戏区”的方向。


    卢阵这才意识到,他进入酒楼的时候,看见那些好像在游戏的乱糟糟的人群,竟然都是在下仙人棋。


    但现在他觉得可以理解了,关系到了大佬的“学术讲座”,肯定很多人想要参加。


    不过卢阵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还保持着元婴修士的矜持道:“行,我来一局试试看。”


    “那么请选择您想要的棋子。”


    “不可以全部要吗?”卢阵问道。


    “不行,毕竟这关系到两位大乘大能的理念问题,”店小二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您可以通过破解仙人棋的棋局,获得想要理念相同的棋子——当然,也有人通过灵石直接抽取,不过我们不建议那种粗暴没有耐心的做法,这是对学问的亵渎。”


    “确实。”


    卢阵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店小二最后那句话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暗示。


    卢阵只认真的思考起自己要选哪边来:


    千古山庄的青羊庄主肯定更有名气,但圣陵仙姑似乎是个符修,跟他专业对口,果然要拿邀请函,选择圣陵仙姑比较好?


    店小二很有耐心的看着他,正如看着一个即将敞开的钱包一样。


    *


    “不愧是师尊!现在仙人棋彻底在各大仙集打开局面了!”


    莫喜喜滋滋的跑来跟周诲汇报道:“明明在此之前,我无论是放幻影……片头动画也好,还是找托儿展示游戏也好,只能吸引一些低阶修士,却无法引来更高层的顾客,更别说讨论度了!”


    周诲对这个结果不以为意:“对待中年焦虑症患者来说,单纯的娱乐宣传只会起到反面效果,他们更注重所做的事情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换个世界也差不多。


    明明自己也喜欢玩,但游戏机非要换个名字叫做学习机才卖得出去。


    不过这个世界的修士们至少是想着自己飞,而不是下个蛋,催促对方飞。


    “也是太卷了,”周诲叹息道,“无效的卷其实等于浪费人生,而且他们何必如此焦虑,应该更好的重视眼下的生活才对。”


    “……”呵呵,这句话由师尊说出来,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莫喜在心里想道。


    他听不懂师尊说得很多词语,但最后那句话是听懂了的,因此才觉得怪异:


    怎么都觉得,用学术报告鼓励人们去玩游戏,而玩游戏竞争的结果是来听学术报告,好像有哪里非常的不对劲的感觉。


    只是有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何况这是师尊的提议,莫喜当然不会反对。


    他不仅不会反对,这次还自发自动反省道:“是我没考虑……目标人群的需求,接着我就按照这个思路,加大宣传仙人棋的‘学术功能’好了。”


    反正也不是说谎,这个阵法模拟不是还帮忙二师兄提升了实战能力吗?


    即使现在规则改动得有点氪金,那也是为了更好的后续而预先收回成本而已。


    莫·狗策划·喜如此思考道。


    他在汇报完毕,正准备走开,却听见周诲问道:“说起来,你有看见你大师兄……的那只黑色羊羔吗?”


    “没有,”莫喜停住了脚步,他一点都不喜欢那只黑羊,但既然师尊问了,他还是出谋划策道,“师尊,您想要找它吗?要不然我去问问大师兄,他应该知道自己宠物在哪里吧?”


    现在的“宇文轩”不过是真正的宇文轩制作的傀儡,能知道真身在哪里就奇怪了。


    周诲摇了摇头:“我这两天没看见它,所以才有点奇怪。等一旬后还没有见到它,再去找找看它去了哪里吧?”


    “是?”莫喜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他很奇怪师尊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么一只羔羊。


    *


    “呕……”


    小黑羊做出呕吐的动作,却强行将涌到了喉咙口的饼渣吞了下去。


    它的眼泪无声的吧嗒吧嗒的掉落,但它混合着咸咸的眼泪,勉强自己一口一口咬着饼。


    好撑啊!撑得肚子要涨开了!


    原来吃饱了竟然是那么难受的事情吗?


    可是如果不吃完这块饼,就无法恢复到人形。


    若是没有人形,就无法管教那些无法无天会跟自己争宠的师弟师妹们!


    虽然现在那些已经管教过一轮了,暂时应该不要紧,但看师尊那个样子,肯定又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了新的师弟师妹!


    一定要在那个师弟(师妹)献身的第一时间!给它下马威不可!


    小黑羊在心中如此决定着,又勉强自己咬了一口饼。


    这一口下去,它没有感觉到之前那难受的饱胀感,而是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脖子像是被什么卡了一下,接着视线变高,胃部也恢复了以前的饥饿。


    小黑羊……不,宇文轩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几块饼的碎片落在了地面上。


    “啊,这段日子我做了什么啊!”他扶额道。


    虽然宇文轩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羞耻心,但以人类的角度思考,变成只会吃睡的羔羊,赖在师尊膝盖上撒娇是多么让人觉得羡慕……不对,羞耻的事情啊!


    “还是避免用羊的脑子思考比较好。”变成羊(X)饕餮后,宇文轩是感觉到自己的智商有退化表现的,像是孩子一样容易满足。


    宇文轩嘀咕道:“不过难得师尊会估计错误,我没有吃完就变回来……恩?”


    他捡起了那些饼渣看了看,发现自己断断续续的咬着那块饼,吃掉了六分之一左右。


    宇文轩当时在那个地方,是看见师尊用六具尸骨还原出六个“宇文轩”的。


    “原来如此,暂时变回来了吗?”宇文轩领悟道。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


    不过在恢复人形后,宇文轩对于“给新师弟(师妹)”下马威这件事反而不那么热衷了,因为他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师尊那边似乎有捡到一个跟他类似的魂魄的,那天闻到的味道应该和那个魂魄有关。


    但是……吃下去可不太妙。


    用人脑子想一想,那个东西虽然很美味的样子,可找到那个东西的过程,怎么看都是个大型陷阱。


    师尊没有将那半边魂魄给他吃掉,显然就是觉得他现在还不能吃那玩意。


    不过,宇文轩对于找到陷阱的布置者没有兴趣。


    反正师尊已经在调查了,那么师尊一定会解决的。


    自己要做的:“果然,必须想办法找点其他东西来吃,即使撑着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变强。


    变得更强更强,哪怕再遇到类似的陷阱,再次中计,也可以吃掉对方,而不是等着师尊来救。


    宇文轩不求自己有能帮上师尊的地方,他只求自己不拖后腿,能保护师尊在意的那群小崽子就更好了。


    “要怎么找吃的呢?”宇文轩嘀咕道。


    突然间,他瞪大眼睛,看向了天灵山外的某个方向。


    然后他露出了笑容:“我的运气果然不错,都来得正好呢!”


    *


    “阿嚏!”


    在天灵派外天空中的一辆华丽的云车上面,苏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师叔祖,你不要紧吧?”在苏辛的对面,几个化神期的修士紧张的问道。


    “没关系,应该是有人想我了,”苏辛摆了摆手,又摆出严肃的表情,看着这几个修士说道,“刚刚说道哪里了……对了,这次‘中境代表比试大赛’,我们天道盟只纯粹作为主办委员会的一员到来,要公平公正的进行点评,不能偏颇,明白了吗?”


    “当然明白了。”几个修士道。


    他们的口气却比刚刚看见苏辛打喷嚏的时候还要轻松。


    反正不过是一些中境(乡下)修士而已,水平都差不多,就算选出来的最强,也不会有北境的强,这次纯粹看在梅竹夫妇交好的不倦仙尊的面子上,天道盟才来主持这次的比赛的,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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