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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玩笑


    仙法大会终于开始了!


    云中城元婴修士卢阵站在长廊上, 眺望着远方的天幕。


    伴随着雄浑的仙乐的响起,天幕上正放映着仙人棋的预告PV。


    这一版PV改编自天灵拍卖会那一版开场pv,同样由上古修仙界毁于魔神战争开始, 但在不倦仙尊……的手(本人依然没有出镜)丢开酒爵后,出现的中境各大仙城门派的影像, 还有各大势力的代表人物的空白剪影。


    虽然这些门派剪影有广告的嫌疑,但显然比上一版更有说服力。


    修士们想入非非, 希望自己的形象能填入到那些空白剪影中去,发出了疯狂的欢呼声。


    而像是回应人群的狂热,空气中漂浮起了略带着冰晶味道的花香,清风夹杂着花瓣和亮晶晶的灵雨对着长廊两端的修士们迎面吹来, 吹得修士们不仅身上一轻, 身上的灵力更加顺畅的流动了起来, 大脑中也产生了浅浅的微醺感觉,感觉自己燃起了战意,恨不得能立刻跳上擂台。


    当然, 这种程度的法术影响是修仙界公认允许的。


    修士们只要运转一圈自身的灵力就可以排除掉这点精神影响, 还可以让自己的灵力和神识基础更加牢固, 算是仙法大赛的一点小福利了。


    不过大多数要参加比赛的修士并不是祛除这些影响, 保持些许战意会让他们在比赛中发挥得更加出色。


    卢阵就没有掐灭战意。


    他一边感受着心思浮动,眺望着擂台,一边却抓紧了手中的书卷。


    那是一份叫做《法术》的期刊。


    该期刊是几天前才发布的,由天灵派的不倦仙尊主编, 收纳了包括大乘期修士青阳庄主和仙法大会组委会成员编写的“论文”,听说最低也是炼虚期修士写的。


    这些期刊放在天灵派的各大仙人棋会馆售卖, 价格还挺贵,因此销量并不好。


    卢阵并不觉得自己能懂。


    他只为了蹭一口高阶修士的仙气才购买的。


    事实上, 会买这个期刊的大多数卢阵这个想法。


    可拿到期刊后,卢阵却有些惊讶。


    虽然期刊上的内容确实有百分之八十左右完全看不懂,但并没有卢阵想象中像是看天书的感觉,有些选题甚至挺“有趣”的,即使卢阵现在完全无法理解,但隐约明白,等待他到了那个层次,这些论文都可以给他提供切实的帮助。


    而理论上最难的那一篇,也就是青阳庄主所写的那篇“论文”,元婴期的卢阵却完完整整的看懂了。


    显然,青阳庄主为了仙法大会的推广,选了一个比较浅薄的论题:


    《论灵力和仙力的不同》。


    不过大佬的“浅薄”和普通修士的“浅薄”是完全不一样的。


    卢阵对其中的论点闻所未闻,耳目一新。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青阳庄主的“论文”写法和以前那些功法秘籍不同——这么说的话,整本期刊的写法都和以前不一样,看起来一目了然,很是舒服——文笔浅显易懂,说理深入浅出,更有大量例子作为佐证,其中甚至还透露了一点炼制仙器的小技巧。


    中境的修士,只要探索过渊海的,谁手头没有一两件魔神战争的法宝残片呢?


    不过这类残片,大多数时候等于鸡肋。


    毕竟它们已经无法修复,也无法再次锻造,几乎没有店铺会收,但丢了又觉得可惜,这些残片或者还有灵力或者材料珍惜,尤其是对没有门派支撑的散仙而言,丢弃是很可耻的。


    如今看了青阳庄主的论文,卢阵竟然发现自己收集的那堆“垃圾”中有些是可以炼化,甚至逼出其中仙力的,他自己试了试,还成功了!


    卢阵因此得到了一对带仙力的法器。


    拿着这对法器,卢阵觉得自己获胜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点。


    他期待的看向了擂台。


    此刻,一位壮实但相貌端正的元婴修士出现在了擂台中央,他用雄厚的声音传音道:


    “诸位道友,久等了!”


    “第一届中境仙法大会现在开始!”


    “有志于成为中境‘元婴修士代表’的诸位,你们可以上台了!不限来历,不限身份,不限参与次数,只要你是我们中境的修士!在擂台上守住十轮,您就是这个擂台的主人!”


    “现在,有请本擂台‘未来的擂主’上场——”


    那元婴修士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叫道。


    人群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卢阵却没有在意主持人说了什么,只紧紧的盯着擂台方向。


    仙法大赛的擂台并不是普通的擂台。


    毕竟是从“仙人棋”而来嘛,而仙人棋的棋盘是不倦仙尊为了训练弟子探索秘境所制作的,所以有各种地形地貌和秘境样本。


    虽然外面贩卖的仙人棋的棋盘幻境只固定了最经典的几种,但对于仙人棋玩家而言,怎么利用地图环境作战,是基本中的基本。


    而该仙法大会的胜利者会成为“棋子”,自然不会在一无所有的擂台上打斗。


    这次比赛规则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透露了。


    卢阵那时候就知道,擂台将复刻仙人棋中不同的地形,让参加仙法大会武斗场的修士们在如同仙人棋地图一般的擂台上比斗。


    换句话说,地图对打斗也是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的。


    卢阵关心的就是这个。


    也正如情报那样,在主持人说话的时候,擂台上场景开始变化。


    只见黑沙覆盖了整个擂台,隐隐显现出兽骨和残阵,一个巨大的失去了半边身体的尸骨如同高山一般出现在了擂台的边缘,用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长廊方向,在它的威压下,高壮的主持人都显得娇小。


    人群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发出了惊恐的叹息声。


    卢阵却暗中欢呼了一声。


    是“仙人之骨”这张地图!


    虽然这张图并不是他最擅长的,可也没有对他相克的情况,甚至根据青阳庄主那篇论文,还有可以研究利用的地方——虽说因为看到论文的时间有点晚,使得卢阵没来得及研究齐全。


    卢阵没有犹豫。


    他几乎在主持人说出“……‘未来的擂主’上场——”的那一刻,就起身越过了栏杆,向着擂台中心飞去。


    人群因为卢阵的动作发出了一阵惊呼。


    毫无疑问,卢阵是第一位参赛者,他来到擂台中间的时候,其他修士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踏上擂台呢!


    主持人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也不知道这位主持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法宝,明明卢阵并没有自报姓名,他却已经用激动的声音介绍道:


    “哦哦!第一位挑战者已经出现了!”


    “我们云中城的卢阵修士!”


    “虽然最初来自北境的霞飞门,但他在我们云中城待了整整三百六十年!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了,我们看看他是否能获得胜利呢!?”


    卢阵在对方的介绍中,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对观众席的长廊方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一副莽汉的样子。


    不过,卢阵可不是莽汉。


    他的参赛时机和挑衅动作是研究了比赛规则后,故意做出来的:


    这次比赛采取了挑战赛的方式;


    一开始任意两个修士上场战斗,只要一个修士连胜了十局,就能成为该擂台的擂主,前往擂台斜上方那个灵台;


    每个灵台有阵法,有灵食,有丹药,相当于该层次云楼中最好的洞府,擂主在比赛期间可以在里面享受最好的待遇,但这个待遇不是永久的;


    当下一个连胜十局的修士决胜出来的时候,他会挑战擂主,胜利将成为新的擂主;


    而当初赛结束的时候,每个擂台的擂主自然就获得了仙法大赛地区赛资格。


    卢阵以为,这个规则虽然听起来随时上去比赛都可以,但最好上台的时候有两个。


    一个是比赛刚开始;


    在大家还在彼此试探不敢用尽全力的时候,先一步获得胜利,然后在灵台上以逸待劳;而且一个擂主如果从初赛守到最后的话,那么至少在这个仙城,他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修仙者代表;


    缺点在于作为擂主,战斗方式是逐步曝光的,越到了后面越凶险。


    另一个时机则是初赛快结束的时候;


    那个时候该上台的应该试过了,对所有人战力有了个大致评估,尤其是擂主,各种手段几乎都曝光了,此时上台算是渔翁得利,但赢了就差不多等于确保资格,风险较低;


    但这样获得的知名度不高,如果不是太激烈的擂台,有人会对这样的胜者有疑问。


    而卢阵作为一个成熟的元婴修士,他表示他不要做选择。


    他完全可以先守擂试试看,如果对手太菜就受到底,如果对手太强,实在压力过大的时候退出比赛,再收集资料,等初赛快结束的时候再换个风格再次挑战。


    在拟定了这样的作战计划上,卢阵毫不犹豫的飞身上台了。


    他扮演了一个莽夫,对人群挑战。


    立刻有几个修士被他的动作激怒——也不知道是真怒还是假怒,卢阵希望是真怒,这么容易被激怒的家伙看着就很菜鸡的感觉——跃上了擂台。


    而事实也证明,卢阵的计划非常成功。


    不知道是因为前十个都是莽夫的缘故,还是因为一开始大家没敢用出全力的缘故,卢阵没怎么暴露实力,就轻而易举的获得了前十场的胜利。


    “啊哈,没想到我们这个擂台的擂主那么快就产生了呢!”主持人兴奋的说道,“有请卢阵阁下走上灵台!”


    在并不算热烈的欢呼声中,卢阵走上了灵台。


    显然,就连观赛的人群都不希望那么快就有个“擂主”,想要更精彩的比赛。


    卢阵不以为意。


    他走到了灵台最高处那把夸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充足的灵力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更好的是视线。


    坐在这个位置俯视擂台和长廊,所有人都像是位于他支配之下的小虫子似的。


    “这个感觉也太好了,但是也不能因为沉迷这个位置而忘记了一开始的计划,”卢阵警告自己,“如果被人分析得太彻底,那还是放弃这个位置,战略性转移比较好。”


    可卢阵顿了顿,又决定放纵自己一下:“不过,现在放松一点也无所谓。”


    卢阵觉得整个仙法大赛的初赛就要一个月,在头两天出现强敌的可能性不大。


    “之前前几天不用担心。”


    卢阵这么认为。


    只是他才那么坐定,像是跟他唱反调似的,就有一个声音冷哼道:


    “什么仙法大会,不过如此。”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影飞上了擂台。


    那是个颇为英俊的青年,就是一双桃花眼显得有点邪气,但当他上台的那一瞬间,他身下的影子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化作黑色的雾气笼罩在了他的周围。


    看到这一幕,人群明显骚动了起来:


    “魔气!”


    “这个人的身上有魔气!”


    “他是魔族吗?”


    那个“魔族”显然就想要这个效果,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对主持问道:“怎么?你刚刚说了不限出身,不限来历,要禁止我参赛吗?”


    呜呼,这是个来砸场子的啊!


    卢阵愣了愣,当即明白了过来,随后新的好奇心冒了出来:


    不过这次仙法大会是中境的最高阶修士不倦仙尊举办的,又有几乎整个中境门派和高阶修士的拥护,这位到底来自哪个势力,那么勇呢?


    *


    “这魔族怎么混进来的?”


    与此同时,眺望着同样一幕,曲千星皱眉道。


    他虽然不是这次比赛的主管人——策划整个比赛的是莫喜,冉灯提供技术支持,所以莫喜今天忙的团团转,正远程遥控着好几个赛场的进度,因而没发现师尊竟然偷偷的带着二师兄出门逛街了——但竟然让师尊看到失控的一幕,曲千星是不太满意的。


    更让他生气的是,这种事情是理论上有预备处理方案的。


    尤其是云中城这种原本就有大乘期大佬坐镇的地方,虽说是初赛的赛场,但应该也有很多修士巡逻,他们应该会及时过来,但等候了好几分钟,竟然一个巡逻者都没有过来。


    主持人显然也在等着外力介入,他拖拖拉拉的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是……中境渊海出身的孽童子,曾经在东南乱石林一带身名显赫,只是有五百年没有听到消息了。没想到,今日也来参加我们仙法大会……呵呵……”


    “怎么样,我比那种北境来的所谓‘中境修士’更能代表中境吧?”那叫做‘孽童子’的修士却一点都不怕外力干涉的样子,嚣张的问道,“本来这样的比赛,就是为我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什么鬼话,如果只按照中境出身算,这次仙法大会干脆别办了!


    主持人心想。


    毕竟魔神战争后,中境人口就几近稀少,而且其中大多数有妖血魔化之类问题,想要从中挑出没有问题的孩童修仙可太难了,只有较为大型的修仙门派才靠眷属的修仙家族补充人数,但更多的,都是靠小招招纳外界的修士填补空缺。


    也因此,像是卢阵这种,尽管来自其他地方,但在中境待了几百年的修士,已经算是根正苗红的中境人了——按照中境更激进一点的说法,只要去过三趟渊海魔神遗迹的禁区,就是俺们中境人。


    哪怕不倦仙尊,也不是直接出生在中境呢!


    倒是像“孽童子”这种已经魔化的修士,是让修士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算入中境人的范畴的,毕竟修魔意味着各种惨绝人寰的行为,连“人”都不是了。


    不过主持人感知着对方身上的魔气,没有把握一定拿住他,因此一边敷衍着对方,一边期盼着援助到来。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巡场人员却久久未来,倒是有些修士按捺不住了。


    毕竟来这里的,可是冲着仙法大会来的,怎么允许一个魔族耀武扬威:


    “区区魔族,竟然在此大言不惭!”


    “就让洒家来收拾你!”


    这么叫嚷着,一个光头大汉跳上了擂台,二话不说就举起长戈对那孽童子砸去。


    那孽童子嘻嘻的笑了起来。


    他不躲也不闪,只见身边的黑雾向着那大汉涌去,一下子就淹没了对方。


    大汉失去了踪影,而黑雾的体积更大了。


    “什么,只有这种水平吗?”孽童子笑了起来,他又对主持道:“一个个太慢了,不如让他们一起来吧!”


    长廊处的观众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那大汉的失踪,但听见这话就怒了:


    “谁去杀了他?!”


    “不能让魔族在我们云中城肆虐!”


    “如果让这种家伙成为擂主,将成为我们赛区的屈辱!”


    “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混乱的叫喊充斥了整个走廊,毫无疑问,该“魔族”还在走廊上的话,那么他会被人群撕碎,但这一刻,人群却被比赛规则所限制了。


    此处的擂台是单人赛,只能一对一的比赛,因此擂台周围有禁制,在擂台上有两个参赛选手的时候,其他人是无法上去的。


    结果导致修士们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个上台,一个个被黑雾吞没。


    但救援一直没来。


    “师尊,我上去吧!”曲千星跟周诲申请道。


    虽然他目前是金丹期修为,但对元婴期的魔族浑然不惧的样子,只想要尽快上台收拾了对方,搞清楚巡卫们没有到来的原因。


    “不用。”周诲却摇了摇头,“他没有伤人的意思。”


    没有伤人的意思?可那些消失的修士……


    青阳轻语瞪大了眼睛。


    周诲看了青阳轻语一眼,露出微笑,对擂台方向吹了口气。


    曲千星和青阳轻语就看见了,那孽童子身上散发着白色的光芒,看起来并不是魔气,而是纯净的灵气,而他身后的黑雾中则有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落败的修士们被关进了那道缝隙之中。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层擂台外围,不知道什么包裹了一层灵气的罩子,流光四溢,但经过的巡卫们却恍若未觉,在经过罩子附近的时候,就自动避让开了。


    轻语觉得这个情形有点眼熟——


    啊,不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吗?


    不倦仙尊明明带着他们坐在那典礼院司吾长老所清场的范围内,司吾长老对他们却似乎没有觉察。


    当然,不倦仙尊是不会做出这种砸自己场子的事情的。


    但这里这个长廊上却另有一位大能可以做到,就坐在他们旁边。


    轻语如此想着,看向了邻座。


    那位白衣大乘修士正一脸淡然的看着擂台,表情甚至有点无聊,似乎上面发生了什么都和他无关似的。


    “……是司吾长老?”轻语皱眉道,“他为什么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也许是开个玩笑?”周诲不以为然道。


    “这可不好笑。”轻语道。


    但她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是“开玩笑”,却确实无可奈何。


    毕竟那个孽童子以灵气来看,确实并不是魔族。


    比赛的修士们也没死,只是被丢进了空间裂缝。


    虽然司吾长老封住了擂台,可也没有伤害任何人,更别说他还有天道盟典礼院的身份,所以这次如果他说自己是“开个玩笑”,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顶多云中城甚至举办仙法大会的不倦仙尊有点丢脸“而已”。


    不倦仙尊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能像是杀死逍遥宫的那谁一样,杀了对方的……吧?


    青阳轻语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担心。


    从千古山庄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希望不倦仙尊和天道盟交恶的,毕竟天道盟是名义上修仙界的领导者,现在来中境的“人才”也是北境输送,青阳家自然希望保持和平。


    不过……这个司吾就是了死了,也不足惜!


    身为天道盟的长老,做得都是什么事啊!还典礼院的呢!


    就这样还敢指责他们千古山庄不够遵守古礼,血统不够正统!


    就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典礼院官员,他们才要好好的将所有礼仪重学一遍吧!


    青阳轻语愤怒的想道。


    曲千星也想通了关窍,不过比起惩罚司吾,他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让比赛恢复正常。


    曲千星再次跟周诲请示道:“师尊,我上去吧!以参赛者的身份把他教训一遍就好了。”


    “不用,先等等看,”周诲却看了一眼擂台,露出了有趣的表情,“别小看参赛者了,这次的擂主可比想象中的有趣了许多。”


    “擂主?”曲千星奇怪的抬头向着灵台方向看去。


    他对一开始那个鲁莽的跳上了擂台的擂主并不是很看好,何况前十场并不精彩,总让人有一种对方是靠运气上台的感觉。


    不过,师尊这样说,对方应该是有办法的?


    曲千星坐了下来。


    一行人再次看向了擂台……小黑羊例外。


    虽然小黑羊也斜着小脑袋,瞪着黑黑的小眼睛看着擂台方向,但它身下的影子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慢慢的向着茶座另一边蔓延,顺着椅子向上,爬到了司吾身边。


    *


    “哈哈哈,不过如此。”


    另一边,孽童子的黑雾已经“吞噬”了七八修士了。


    虽然周诲使用了特殊手段,让徒弟们看见了孽童子的真相,但在其他人眼中,那些修士就是被孽童子被吞下去了啊!


    因此在五六个修士“送死”后,再上场的修士就有点犹豫了,以至于在孽童子的挑衅中,被吞噬的修士数量停留在“八”这个数字,再没人愿意上场了。


    孽童子见状,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主持人和卢阵。


    “没人上台了!要不然,你上?或者,直接让擂主下来。”


    “……没有这种规矩。”主持人冷汗津津道。


    他绝望的看向天空,却一直没有救援,而看着孽童子那么轻松的“吞噬”了那么多的修士以后,他对战胜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主持人只能不抱期待看向了灵台。


    灵台上,卢阵也正脸色发僵。


    倒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他懊恼的想道,但是,卢阵知道自己躲不掉的!作为“擂主”,他怎么都会成为那个“魔族”的吞噬对象,直接上去对阵反而会死得更有尊严一点。


    再说,他也不是没有赢面。


    毕竟“仙人之骨”这张地图……


    卢阵想着自己研究的那个办法,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没有其他人愿意挑战了,就让在下提前应对挑战吧!”


    他这么说着,向着擂台飞去。


    那孽童子见他过来,哈哈大笑了一声,竟然不等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就指挥着黑雾向着卢阵袭去。


    卢阵正满脑子自己研究的新法术,他看见黑雾,心中一紧,也反射性的抬起手,接了手印。


    伴随着他的动作,就见一道白光亮起,一个巨大的手掌突然拍下,将孽童子拍成了肉泥。


    这是一瞬间的事情。


    甚至连卢阵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卢阵愣了愣,才发现,从空中拍下的手掌竟然是那擂台上作为“摆设”的巨大尸骨的!


    “哈哈,我的研究成功了!”卢阵狂喜的对主持人说道。


    “恭喜?”主持人也处于没有反应过来的状态。


    当然,观众们也没反应过来,在半分钟后,才发出了欢呼声。


    而在这欢呼声中,一个声音伴随着恐怖的威能响了起来:


    “谁伤了我的徒弟?!”


    第97章 一报还一报


    伴随着这阵威压, 整个赛场再度安静了下来。


    卢阵孤立无援的站在赛场中央,后背被汗水彻底打湿了、


    本来作为元婴修士,他早就可以控制流汗这类生理活动, 但今天却屡次因为意外的危险发生而失控。


    可他无法不恐惧。


    卢阵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感知到这神识的真实修为,那起码穿越了化神的程度, 在炼虚之上,甚至可能是个大乘大佬!


    此刻, 这恐怖的威压对着卢阵的头顶正面压了下来。


    而且这威压并不是瞬间而就的,而是一点点压下,让卢阵的骨头咯咯作响,似乎有缝隙沿着头盖骨向下蔓延。


    卢阵莫名的反应过来:


    那位可怕的大能想要他的性命!


    而且对方想要他重复一遍孽童子的死亡过程, 还是放慢了速度的那种, 让他在众人的目光下一点点被碾成碎片。


    觉察到这一点, 卢阵发出了怒吼。


    他宁愿自爆,也不想要那么屈辱的死法!


    也就伴随着这声怒吼,卢阵觉得自己头顶一轻, 那恐怖的威压一下子散开了, 丹田内灵力充沛, 充满了力量。


    “做得不错, ”有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说道,“即使深处绝境也不屈服,你很有勇气。”


    “谁?!”卢阵惊讶的看了看四周。


    他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可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卸掉一个炼虚期以上大能的力量呢?


    卢阵思考着,他突然看了擂台上那巨大的尸骨, 眼睛一亮:“难,难道是真仙大人?”


    难道这张地图上的“真仙之骨”在协助自己?


    那声音却答道, “比起这个,你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战斗没有结束?


    卢阵奇怪的想道, 却看见一个傲慢的修士从长廊处飞了出来。


    那修士气势汹汹的直奔擂台,向卢阵叱喝道:


    “好大的胆子!杀了我师弟后,还敢逃避我家师尊的责罚!”


    “师弟?你跟孽童子是一伙的?”卢阵问道。


    他心中一阵疑惑,因为对方明显是正道修士,没有一点魔气——这么说起来,刚刚那恐怖的威压,竟然也没有一点魔气。


    这时候,仙法大会主持人的话语倒是解决了一部分的疑问:


    “怎么回事?!竟然有新的挑战者上台了?!”那主持人高声说道。


    卢阵有点佩服对方,在这种场合竟然还能继续下去。


    主持人则看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提词器报告道:“这位是来自……北境?!……天道盟典礼院?!……典,典礼官……”主持人显然也被对方身份震惊了,连续吃了几个螺丝。


    只是主持人注意到那挑战的修士瞪过来的视线后,他一横,将对方身份完整的念了出来:


    “这位挑战者是来自北境天道盟典礼院典礼官司吾长老门下的正平子!真令人惊讶,怎么会是个北境人?!难道他已经叛出天道盟,和孽童子那魔物勾结了吗?!”


    主持人补充问道,引导性质的将对方塑造成了反派。


    反正他现在也是债多了不同。


    刚刚主持人其实也经历和卢阵差不多的威压,他明白,在孽童子死在擂台上那一刻,他和卢阵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休想被那位自称孽童子师父的大能——从提词板看,对方就是典礼院的司吾长老吧!——原谅。


    不过好在,此刻明显有另一位大能在牵制那司吾长老!提词器也应该是对方的作为?


    主持人自然抱紧了那位不知名的大能的大腿!


    而伴随着主持人的宣告,观众一阵哗然:


    “天道盟典礼院?!”


    “刚刚那个孽童子不是魔族吗?”


    “主持人刚刚说了,应该是那个谁背叛了典礼院吧?”


    “可刚刚那个声音自称是孽童子的师父啊,这人又自称是声音的主人的徒弟,难道说典礼院的司吾长老勾结魔族?!”


    *


    司吾脸色铁青。


    作为大乘修士,他的神识轻而易举的覆盖了全场,自然可以听见人们的非议。


    卑贱的下等人们,竟然敢污蔑他!


    司吾有冲动将这里的一切摧毁。


    可他无法动弹。


    是的,司吾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


    司吾是在想要碾死那只杀了自己徒弟的下等人的时候,失去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的。


    在那个下等人反抗的瞬间,司吾感觉到擂台上的灵力变得粘稠起来,像是蜘蛛网一样,反过来糊了他一脸,也黏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更让司吾恼火的是,对方制住了他以后,竟然没有直接找他对峙,而是保持了威压全场的局面,只放开了对擂台的灵力。


    然后司吾听见自己对徒弟命令道:“正平子,去惩处对方!”


    他的徒弟自然不疑有他。


    “是。”正平子恭敬的应道,向着擂台飞去。


    *


    当然,正平子此刻也因为主持人的污蔑愤怒不已。


    “你们才和魔族勾结!”正平子指控道,“否则不过区区元婴期的散人而已,如何有秒杀同阶的力量?!”


    他的话语得到了一片嘘声:


    哪有比你们强,就是勾结魔族的道理。


    “我不是……”卢阵想要解释几句。


    听到对方竟然来自天道盟典礼院,卢阵在想这是不是个误会,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和这样出身的人接下死仇。


    但这时候还想这个显然是卢阵太天真了。


    在正平子看来,他们已经是死仇了。


    不等卢阵把话说完,正平子就举起了长剑攻击了过来。


    卢阵跟对方“叮叮”接手了几招,被逼得连连后退。


    毕竟卢阵是霞飞门的符修出身,这种正面战斗可不是他的特长,而在这几招中,卢阵感觉到了对方的切实的杀意,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


    这时候,之前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别犹豫,这不是你验证你所学的好机会吗?”


    “真仙大人……”卢阵心里叫道。


    可惜“真仙”之后没有给任何指示,倒是正平子的剑划出了一道霞光,将他外层的灵气防御发出了个空缺,锐利的杀意直指他的喉咙。


    卢阵顿时下定了决心。


    他猛然向后掠去,脱离了缠斗模式,而远远的结了个手印。


    正平子看见那秒杀了孽童子的动作,连忙做好了防御准备,却看见擂台上那巨手没有抬起来,只在卢阵的手印中有光芒亮起。


    正平子顿时松了口气:


    也是,那种大招哪有那么容易使出来的,何况有师尊在,对方应该放不出更厉害的……


    就在这时候,正平子感知到了卢阵手印中聚拢的力量。


    他赫然道:“你竟然窃取了真仙之力?!”


    “什么窃取?!”卢阵申明道,“我是从《法术》中青阳庄主的论文里光明正大的学到的——”


    伴随着这句话,闪动的光芒向着正平子黏去,将对方砸出了赛场。


    *


    “我们的擂主再次守住了他的胜利!”


    “他这次在比赛曝出,他的必杀技竟然来自青阳庄主!”


    “这是不是终究为长久以来,中境千古山庄和北境典礼院为了真仙传承产生的争执划上句号呢?毕竟由此看来,我们中境略胜一筹!”


    主持人好像彻底疯了,忘记了典礼院的大能可能就在现场,口不择言的说道。


    人群也发出了疯狂的欢呼声。


    一半是作为对司吾那可怕的威压的抗议。


    看到这个场面,另一个来自典礼院的弟子行礼道:“师尊,让我上去给他个教训吧!”


    上去个鬼!你知道对方怎么打败正平子的吗?


    司吾心中怒道。


    这些徒弟修行不足,连跟随在他身边的两个合体修士都没有搞清楚卢阵大获全胜的原因,但司吾却是看出来了的:


    那个小修士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他现在能赢,是借了擂台上的仙力!


    这根本不是公平的比赛!


    自己的徒弟们不知道里面诀窍,上次只能一个个被打的份。


    ——换句话说,刚刚葫芦娃救爷爷的情况被逆转了,现在是司吾这边在送!


    司吾想要阻止他们,但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头轻轻的点了点。


    那弟子以为得到了司吾的同意,向着擂台飞去。


    司吾勃然大怒:蠢材!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看出我的不妥吗?!


    司吾的弟子们还真没看出来。


    毕竟在弟子们眼中,或者其他熟悉司吾的人眼中,典礼院的司吾长老的外表永远是那么风轻云淡,但却暗地里用各种阴险手段做着最狠的事,大家不想要招惹他都来不及了,怎么会研究他一脸淡然的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还是单纯中风面瘫了呢?


    结果司吾这边顿时送了好个个弟子过去。


    那边卢阵的招式越来越熟练了。


    一开始他结印的手势明显有点生疏,也控制不好力量,才有了一开始一招拍成肉泥的操作,但经过了司吾几个弟子的“陪练”以后,卢阵的招式开始变得流畅起来,不过每一盘对招的时间都有拉长,显然卢阵也很“珍惜”这些陪练对象,争取将每一个都榨干。


    这时候,就算是傻瓜,司吾这边的弟子们也看出了自己不是卢阵的对手来。


    但迫于喜怒无常的司吾长老的压力,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一个个上去送。


    也亏得这次司吾带出来的人除了一个合体期的副手以外——对方还不在这里,去其他地方办事了——其他都以元婴化神居多,一时间还不怕消耗完。


    终于,在送掉了第九个弟子的时候,司吾听到了清脆的琉璃破碎声。


    那是他罩在这层擂台外面的灵气结界破碎的声音。


    本来司吾布下这一层结界,是为了避免云中城的巡卫们到来,打断他愉悦的“看戏”,但现在听见这声音,竟然有喜极而涕的感觉。


    终于有人来终止这个闹剧了吗?!


    司吾期待的转动着眼球,向着结界破碎的方向看去,随后他的脸黑了起来。


    好多修士!


    以云中城的主人霞仙子为首,后面跟着一群合体大乘期的老怪们,足足有十几人,竟然还有南境和西境的大乘修士。


    这云霞,是带人来看自己的笑话的吗?!


    司吾恼怒的想道。


    他知道了,云霞就是困住他的人!


    ——事实上,司吾一开始就是那么觉得的。


    毕竟作为大乘修士,司吾还自诩是大乘中的精英,并不觉得自己能被其他人制住,除非……除非对方有云中城这样庞大的仙城作为主场,那就是真仙来了,一时不察都会中招的!


    也正因为认准了“犯人”,司吾在发现自己身体被困住的时候,才没什么恐慌。


    他有恃无恐的认定,霞仙子不敢伤害他。


    真相也似乎如同司吾猜测的,就在这一刻,司吾觉得神魂一轻,拿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司吾便喝道:“云霞!你竟然以禁制困我,伤我弟子,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啊?司吾?”


    霞仙子一进来被喷了一脸,也是莫名其妙的。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这次天灵派策划的仙法大会规矩太多,巡卫们不仅按照时间路线巡逻,身上还必须带着“路线记录装置”,这些记录还会实时发送到“监控中心”,另外还有两种不同的监控装置,才让人们注意到,今天的巡卫们不自觉的绕开了元婴期的某擂台。


    而监督大会的修士们无法破除大乘期的结界,层层上报,最终到了霞仙子这里。


    至于这么多人,那是霞仙子云池的常态。


    霞仙子最喜欢宴会了,有事开个宴会,没事开个宴会,今天仙法大会更要庆祝一番,当然还是要开宴会,所以她的云池总是有一群修士在。


    大家听说仙法大会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无法察觉的结界,想要看是谁闹事,就跟了过来。


    不过霞仙子等人刚刚在外面可是跟那结界苦战了一番。


    事实上,霞仙子等人在一刻钟前就到了,只是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解开结界,正在大家心浮气躁,考虑要不要用暴力破解的时候,这结界突然自己打开了。


    霞仙子顿时带着众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向着司吾而来。


    ——观众席上,司吾那大乘修士的灵力像是黑暗中的灯泡一样耀眼。


    只是霞仙子没料到,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司吾发难,司吾却先倒打一耙。


    霞仙子顿时被气笑了:“您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我的地盘,擅自在这里布置结界,遮蔽我的视线,这就是典礼院的‘礼仪’?”


    “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司吾却理直气壮道。


    他的说辞正如周诲所预料的:“云中城既然召开了仙法大会,自然是欢迎所有人的吧!那么我开个小小的玩笑又如何?我可没有伤害任何人。”


    “没有伤害任何人?”霞仙子抬起了声音。


    这时候,主持人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向进来维护秩序的巡卫们进行了汇报,而对一个大乘修士来说,一心几用是再粗浅不过的神通。


    霞仙子甚至已经分出神魂巡场一周,自然知道了发生什么。


    霞仙子恼怒的质问道:“唆使魔族攻击参赛选手,这也叫做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那徒儿可不算是魔族!他有真仙的血脉,只是早年走歪了路,才修习了一点魔功而已!”


    早年走歪了路而已?!


    霞仙子发出了一声冷笑。


    修魔的没有一个无辜的,尤其是这种修魔功都修到了元婴期的,不说天理难容,也该是天诛地灭的类型。


    也不知道这司吾是怎么看上对方收了徒弟的。


    霞仙子想道。


    霞仙子虽然以前也没和司吾接触过,不过她交游甚广,倒也听说了这位长老不少“事迹”。


    司吾因为出生就被真仙选中,从真仙界残存的通道投下了仙气来,于是司吾一开始就是为了祭天大典的司祭来培养的。


    他自幼被养在天上城的仙宫中,只食仙露,闻仙音,据说在炼虚之前,就没有接触过合体期以下的修士。


    这样培养出来的司祭够不够纯净不知道,但足够任性是真的。


    他曾经因为仪式上一个杯子被化神期的“低阶修士”碰了以下,而停止了耗费数千万灵石的典礼,也因为天道盟进了一只小妖则闭关了整整两千年没有履职。


    这样的人自然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霞仙子也不跟司吾啰嗦,只问道:“那被他吞噬的那些人呢?”


    “他们可没事。”


    司吾早有准备的撕开了空间缝隙,将那些修士重重的摔在了霞仙子面前。


    看到这一幕,卢阵和主持都一阵发晕。


    他们觉得完蛋了!


    那“魔族”没有杀人,自己这边却伤了对方,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果然司吾紧接着质问道:“我家徒儿没有伤人,你们的参赛者却杀了我的徒儿,难道不该杀人偿命?!”


    他这么说着,伸手就想要去抓卢阵。


    卢阵脸上一阵苍白,却在大乘期修士的威压下躲无可躲,就看一只巨大的手对自己压下——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仅那只手被打开了,司吾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掌印。


    “阁下,谁说你的弟子死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有人如此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就看一阵风从赛场刮过,将被卢阵打败了的典礼院的弟子们一一提了起来,包括成了肉泥的孽童子,他像是被一只手随手捏了捏,虽然恢复了原状,但看起来总觉得有点扭曲,像是针线活不好的母亲所补过的破布娃娃。


    这群人像是鸡仔一般一股脑的被丢回了二楼的茶座,司吾的身边。


    不过现在没人顾得上这群弟子了,司吾和霞仙子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突兀的出现在了司吾茶座隔壁位置上的银发青年。


    那青年抱着黑羊悠闲的坐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桌子上还放着三个喝了一半的茶水,显然不是刚刚才在这里的。


    “不倦仙尊大人!”霞仙子惊喜道。


    “不…倦……?!”司吾则一脸惊恐。


    无论谁发现自己做了一天的座位旁边那个空白位置上竟然有人——还是一群人,都不会觉得舒服的。


    司吾看了看不倦仙尊,再看了看霞仙子,沙哑的问道:“难道说,刚刚困住我的……”


    “算不上困住吧!只是不想干扰比赛。”周诲微笑道。


    司吾又怒了:“比赛?那叫比赛?”


    “怎么不叫比赛了?”周诲道,“跟你使用空间法术帮忙徒弟不同,我对刚刚的比赛没有半点插手,全靠选手自己的本事,完全合乎规则啊!”


    “我没让我的弟子上去!都是你的引导——”


    “难道和孽童子战斗的修士们,就不是被误导的吗?”周诲的口气冷了下来,他用银灰色的双瞳凝视着司吾道,“利用他们的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心,却戏耍于他们!司吾阁下,您和那些魔族有什么区别?!”


    伴随着这句话,恐怖的灵压向着司吾压去。


    这一刻,司吾感觉到了之前卢阵在擂台上感觉得,甚至更胜一筹的压迫。


    在那可怕的灵威下,司吾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虫子,随时可能被对方碾死。


    这个力量……怎么比“真仙”还要恐怖?!


    “不过”是升不了仙的渡劫!他怎么做到的呢?!


    司吾惶恐的想道。


    他却没有卢阵那最后一搏的勇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等着那灵压将他彻底压成碎片,打颤的牙齿却连求饶都做不到。


    但下一刻,那灵压却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司吾的幻觉一般,什么都不剩下。


    “开玩笑的。”


    银发的仙人微笑着如此说道,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


    于是,这个“玩笑”终于结束了。


    不过被司吾那么一搞,就算是不倦仙尊,也不好在这里坐下去。


    在霞仙子的邀请下,不倦仙尊等人离开了这个赛场。


    而该赛场的人们恭敬的目送着不倦仙尊等人的离开,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后,赛场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比开幕时还要热闹。


    不过没人在意比赛的进行,大家都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看见了吗?那是不倦仙尊!”


    “不愧是我们中境最强的修士啊,看他把天道盟的那个大乘吓得!”


    “哈哈,最有趣的难道不是他们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位的存在吗?!”


    “我就说呢!比赛后半段怎么那么搞笑,原来有渡劫大能看着啊!难怪动不了手脚。”


    “滚,你以为谁都和那个北境人似的,仙尊都说了,我们的擂主是靠自己的本事!”


    “说起来,擂主中途说了他的功法是跟什么学的来着?千古山庄?”


    “对!不是,他哪里是千古山庄的,倒好像是青阳庄主写在什么期刊上的文章?”


    “什么期刊?!”


    人们互相打听着,也有机灵的人向着卢阵跑去。


    卢阵还一脸申请恍惚的看着擂台背景中的“真仙之骨”,喃喃道:“原来不是真仙啊,而是仙尊啊……”


    直到主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狂热的人群,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想问你,你那么厉害,必杀技来自哪里呢!”主持笑道,推了推卢阵的背部,像是要将他往人群中推一般。


    卢阵看着像是要将自己吞噬的人群,突然感觉到了跟面对大乘时完全不同的恐惧。


    他慌张的嚷嚷道:


    “《法术》!我的技法来自《法术》期刊!”


    第98章 气运


    云中城外。


    离开了赛场后, 不倦仙尊却没有跟着霞仙子去她的云池。


    虽然霞仙子很想招待仙尊过去:


    “仙尊大人,您都到了云中城,竟然不愿意来我的云池坐一坐, 是嫌弃云池不好吗?”


    霞仙子叹息的问道。


    她一副老态龙钟的扮相,眼下还泪眼婆娑, 活脱脱像是个空巢老人,能把所有人对比成不肖子孙, 进而产生罪恶感的那种。


    纵使实际年龄上,不倦仙尊其实比霞仙子要大,看她这样还是有点哭笑不得。


    “我很想回应您的邀请,可惜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周诲推辞道。


    他不可能去的。


    倒不是云池有什么不好, 只是按照霞仙子那宴会的节奏, 一年举办两次, 一次持续半年,这还算是时间短的了,最离谱的一次宴会好像是持续了三百年的, 那次好像是霞仙子得了什么美酒, 一群人醉醺醺的三百年没醒, 想来周诲如果愿意参加, 只怕她又拿出什么“好东西”;来,那就真什么事都别做了。


    不过客套话还是得说,周诲用遗憾的口气道:“下次我一定主动拜访……云池可是我们这一界最美的地方没有之一,就算为了让我家徒弟开开眼, 迟早也想要去一次的。”


    伴随着周诲的话语,站在周诲身后的曲千星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个期盼的笑容, 那牡丹微绽的样子,闪花了霞仙子的眼睛。


    霞仙子的老脸不由红了红。


    看在美人的份上, 霞仙子没有纠缠下去:“好吧,今日仙法大会召开,就知道仙尊您坐不住,不过下次来云中城,可一定要来我云池啊!”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周诲微笑道。


    他带着几个弟子却如一道霞光,转瞬消失在了皑皑白云中。


    霞仙子遗憾的目送不倦仙尊等人离开,然后才看向了天道盟典礼院来的“贵客”。


    她的口气顿时不如刚刚面对周诲的时候热络了,只带着疏离的客套:“司吾长老,难得来云中城,是否有意来老身府上一叙呢?”她甚至没提自己的云池。


    司吾哪里受过这种慢待,往日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发怒,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不倦仙尊的灵压彻底吓到了的缘故,他只漫不经心的冷哼了一声:


    “不用。我是准备去渊海深处遗迹的,途经云中城不过是为了稍作修整,并没有惊扰你们的意思。现在,告辞!”


    他这么说着,不等霞仙子的回答,就也化作了霞光,向着跟周诲截然相反的方向飞去。


    显然,他早就想跑了,只不过畏于不倦仙尊的威势而不敢跑而已。


    对于霞仙子等人,司吾自然没什么可畏惧的,刚刚那句话也算是交代了自己的行程,她自觉没有其他义务,又不想继续丢脸,就这么离开了。


    而霞仙子自然没有想要招待这等恶客的意思,冷笑着看着他离开了。


    倒是等司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天边,一个来参加宴会的大乘修士说道:


    “……虽然典礼院一贯看不起人,但司吾这次行为还是有点过了,恐怕有什么内情。”


    “什么内情,他不过就是觉得我们中境比不上北境,想要添乱而已吧!”另一个大乘修士冷哼着说道,“如果不是不倦仙尊正好撞破了,你们想想这次事件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子!不要说仙法大会成为笑谈,我们中境修士的脸也丢光了!”


    “所以我才觉得有点奇怪,”那位大乘修士道,“司吾完全没理由引起中境和北境的矛盾吧?对他们天道盟也没好处……其实这次仙法大会,还和天道盟合作的。”


    “唔,不过司吾自己也说了,他是准备先去渊海——这件事我听说过,东篱苑似乎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特地邀请了典礼院,这对司吾来说才是正事,至于路过云中城看见仙法大会,他临时起意,也算说得过去。”霞仙子笑道。


    有人想说什么。


    但霞仙子拍了拍手道:“好了,即使真有意外,还不是在不倦仙尊的掌控中!出不了大事,我们继续我们的宴会!”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成。


    其实所有人都是要成仙的老怪了,怎么看不出今日事情的古怪,不过涉及典礼院和云中城还有不倦仙尊甚至能上升到中境和北境的和平,调查起来太麻烦了,归结到司吾的个人行为上比较轻松。


    连霞仙子都表示不去追查的意思,自然没人再说什么。


    这群高阶修士兴冲冲的向着云池飞去,似乎将刚刚的意外忘在了脑后。


    不过在他们离开后,带领着众人离开的霞仙子的声音却在厚实的云层中响了起来:


    “调查司吾来到中境的路线。”


    “查明孽童子这些年的经历。”


    “去东篱苑问问他们到底对典礼院提出了什么邀请!”


    伴随着这几道命令,周围的几团云彩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接着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一大群云朵化作的雨燕从云层中飞了出来。


    它们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其中一只白云化作的雨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掠过,在风中留下了如同水纹的波纹。


    在波纹中,竟然有人影依稀显露出来,竟然是最先离开的周诲等人。


    他们不再隐瞒身姿,只看着雨燕从自己身边掠过。


    “看来霞仙子大人要调查这件事呢!”其中青阳轻语说道,“不倦师尊大人,我们也要调查吗?”如果您有意愿,我可以出动青阳家的人员。


    轻语想说的是她没说的那句话。


    可惜不倦仙尊似乎对司吾没什么兴趣。


    “不用,霞仙子的雨燕足够机灵了,它们会调查出发生了什么的。”


    这是客套话。


    青阳轻语觉得。


    像是霞仙子这样交游甚广,又比较出名的大乘修士,主要功法和常用招式都不是什么秘密,难免被其他修士点评,轻语就听自己祖宗说过:


    霞仙子并不以信息收集能力见长,倒是她的雨燕消息传播能力够强,霞仙子有心想要问一个八卦,只要半天就能问遍整个中境,给她一天能找遍整个修仙界的大能。


    啊,这样一想,突然觉得司吾长老有点惨。


    很难说霞仙子是真心想要调查,倒不如说这一群雨燕飞出去,下到渊海,上到天上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司吾长老在仙法大会上吃瘪的事情了。


    而且听说这些雨燕是能化作雨幕回放一些画面的……


    轻语想到这里,决定不参合大乘大佬的行事,人家心思的高深莫测不是她个金丹期能想象的。


    “走,我们回去看仙法大会。”周诲提议道。


    曲千星和青阳轻语没有异议的跟在师尊的身后。


    他们看出来了,果然“不倦”仙尊不会有没有意义的行为。


    像是出来玩一下就碰上个大乘长老捣乱就不会是个“偶然”,而仙尊并没有离开云中城,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周诲并不知道弟子们心中的敬畏。


    他带着弟子去而复返,重新来到了仙法大会的会场中。


    不过周诲这次没有再去观战的长廊,而是来到了云层之上的高空,已经没有云层的经过的地方,再往外飞行就是虚空了。


    从这个位置向下眺望,整个赛场都净收眼底。


    “千星,从这里看仙法大会,你感觉怎样?”周诲问道。


    曲千星愣了愣,眺望着下面道:“不愧是师尊举办的大赛,非常壮观,就是秩序需要调整,避免今天的事情发生——”


    “做得很好了,刚刚如果不是我故意封住了的话,霞仙子他们早就解除了禁制进入到赛场。以应对大乘修士的标准而言,已经足够了。”周诲打断了二徒弟的反省。


    这孩子为什么什么事都想得那么严肃。


    周诲问道:“我是说,你看见下面的场景的感受。”


    “……像是层层叠叠摆放的盘子一样。”曲千星看了周诲一眼,不明白师尊的意思,缓慢的回答道。


    周诲鼓励的问道:“还有呢?比如正在比赛的人们?”


    “他们像是在盘子上爬动的虫子。”


    “……”


    ……你的文采呢?前探花阁下!


    看到这个景象,你的感想就这个?


    周诲扶额想道。


    本来青阳轻语还兴致盎然的向下眺望,听到曲千星那么说,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显然不想要再看什么“爬满虫子的盘子”了。


    曲千星当即感觉到了自己的“真实感想”不太让师尊满意,他又不确定师尊有什么高深的用意,只能无辜的看着周诲:“师尊,您有什么教诲吗?”


    “我说过,今天是出来玩的吧?你不能做点更合适游玩的事情?”周诲无奈道。


    “游玩?”曲千星并不觉得他们今天行程跟游玩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师尊都那么说了,他抽了抽嘴角,做出了符合社会期待的表情来,开心的说道,“那么,我为这次仙法大会赋诗一首……?”


    你是被迫才艺表演的小朋友吗?


    “不,倒也不用。”周诲摇了摇头。


    他确定自己不合适当文科系的老师了,看看好好一个文曲星跟在自己身边两百年,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周诲叹息道:“本来希望你高兴点的,但这个样子,只好使用一些法器了。”


    “?不,能和师尊出来,我很开心啊!”曲千星急忙道。


    看到餐盘上虫子的那种开心吗?


    周诲并不理会他,而是在袖子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法宝。


    那是个小巧的青玉葫芦,上面刻画着精致的符文。


    青阳轻语看了眼睛一亮:“不倦师尊,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气运法宝?!”


    “没错。”


    周诲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对着下面的云层丢出了葫芦,就看见葫芦膨胀了起来,从中吹出了阵阵清风,那些清风从下方的赛场上吹过,可以看见飘扬着光芒正从赛场上升起。


    “这些是气运,”周诲解释道,“像是这种人群聚集,又有胜负争执的地方,最容易吸引来气运的聚集,因此诞生大气运之人。”


    “我听祖宗说过,但还是第一次实际看到呢!”轻语惊叹道。


    看起来更像是长虫的盘子了,发霉的那种。


    曲千星心里想道,脸上微笑道:“清风欲转——”


    “可以了,我说了不用。”周诲拍了曲千星后脑勺一下,无情指着下面说道,“你直接到气运……不,到你说的长虫盘子上方的云层中去,开始运功修炼。”


    “???”


    曲千星呆然的看着周诲。


    周诲叹了口气:“去吧!你的气运一直很糟糕,这是个多少能给你一点气运的机会,不过心情高兴一点,气运会更垂青开心乐观的人。”


    没错,这就是周诲出来的“正事”了。


    虽然周诲承认,他感知到了司吾那庞大的灵力出现在了仙法大会的会场——周诲不知道司吾怎么想的,一个大乘修士,竟然以为自己的灵力竟然能瞒过一个渡劫,他以为自己是神识是修假的吗?——才来到了刚刚的赛场,但这次确实更多是为了曲千星而来的。


    在天道脚本中,曲千星作为天灵派掌门被“主角”杀死。


    姑且不提怎么被杀的,命运既然已经点名道姓的指定了,要改变起来非常困难,而周诲当时想到的就是让索性让曲千星“死”一次,瞒天过海。


    不过这个计划要执行,非大气运者才可以骗过天道。


    偏偏曲千星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的感觉——被天道选定就不说了,就说他以前丢了状元成探花,当个凡人官员能被魔修盯上的经历,就足够倒霉透顶了。


    所以周诲才让曲千星来汲取一点气运。


    不过看着曲千星那个“全世界都欠我一万两”的表情,周诲对结果不抱希望。


    曲千星并不知道师尊的腹诽。


    “……是,师尊。”


    他闻言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对周诲一稽首,向着下方飞去。


    周诲又对青阳轻语道:“轻语,你也去吧!”


    “谢谢不倦师尊。”轻语尽量高兴的说道。


    本来可以蹭点气运也是难得的机缘,但听了曲千星那个比喻后,她看着下面的气运洪流觉得有无数虫子在身上爬。


    这个心态显然不利于蹭气运了,轻语只能抱着不放过机缘的想法,能蹭多少算多少。


    她告诉自己不要理会曲千星说了什么,也向着下面飞去。


    并且躲在了离曲千星远远的地方。


    “嘤嘤!”


    看到师弟师妹(临时)飞走,小黑羊发出了焦急的声音,显然也想下去。


    它才不在意曲千星说得鬼话呢!


    什么长虫的盘子,让它下去舔一遍,不要说虫子,连盘子都可以没有了。


    “你不行,”周诲却无情的按住了小羊,“凶兽本来就被天地所鄙弃,没有气运一说,所以那种东西你吃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嘤嘤!”我就尝个味!


    宇文轩装羊久了,似乎忘记了其实没其他人在,它其实是可以说话的,只挣扎着四个蹄子,发出声音,想要跟过去的样子。


    周诲看它这样,也不跟它啰嗦,只拎住它的两个后蹄,将它倒过来,用力的抖了抖。


    “嘤!”


    小黑羊突然被这样对待,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惊叫声。


    伴随着周诲的东西,却有一堆的东西从黑黑的小卷毛中落了出来。


    这些都是宇文轩刚刚在赛场中搞到的东西,其中既有糖葫芦茶壶茶点这类周诲购买了的物品,还有一些丹药草药灵食之类的,也不知道它从头到尾趴在周诲怀里,是怎么弄来的。


    “我没偷东西!”宇文轩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道,“这些我有老老实实的留下等价的灵石的!”


    “包括这个吗?”周诲从中挑出了一个法器问道。


    那是一面铜镜。


    看似普普通通,但上面透着一股仙气,即使被小黑羊(X)饕餮贪婪的舔了一遍,上面的仙气竟然没有完全消失。


    在周诲眼中,这个就跟坐在仙法大会元婴修士中间的大乘期修士一样显眼。


    事实上,这东西就夹杂着那位大乘修士的气味。


    “你从司吾长老那里偷来的?”周诲质问道,“你竟然偷东西?!”


    “不是,我才没有偷,我就是……”宇文轩下意识的想要辩解。


    不过他猛然想起了司吾干了什么,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就是给他个教训怎么了!谁让他欺负师尊,破坏仙法大会的?!”


    到底谁欺负谁啊?司吾听了一定不会同意这个说法。


    “那也不能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周诲敲了宇文轩的脑袋一下。


    小黑羊委屈的哼哼了两声:


    要是师尊真的反对,那时候就应该阻止我啊!没阻止还不是因为同意了!


    “恩,因为我对这个也很好奇,”周诲像是看穿了宇文轩的委屈,大方的承认道,“这个看起来像是真仙界的物品。”


    “真仙界的物品?”小黑羊顿时了委屈,眼睛亮亮的问道:“好吃吗?”


    “好不好吃我不知道,看着像是个联络装置……”周诲低声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真仙界联系?”


    “我觉得好吃的,我闻着它最香,所以拿来了!”小黑羊兴致勃勃的说道,并且试图长大嘴巴,将这面镜子吞下去。


    周诲再次敲了它额头一记:“说了是联络装置了,你还吃!”


    “嘤嘤,明明是我拿来的!”小黑羊不甘心的哭啼了起来。


    “……你只偷了这个吗?”周诲拿着镜子,却不放心的跟自家孩子质问道。


    周诲当时感觉到了宇文轩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原因倒不是为了这个物品,而是宇文轩在行动的时候,周诲有了强烈心悸的感觉。


    之前就说过,像是周诲这样的修士,几乎不会有心悸这种“生理上的行为”,所以这种心悸跟千古山庄的青阳庄主对自家被灭门一样,有本能的预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周诲才没阻止宇文轩,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


    可这面镜子普普通通,就算是个联络装置,也不至于导致天灵派灭门啊!周诲还以为至少是“主角”的外挂武器,比如噬仙剑之类的存在。


    不过如果是“主角”的外挂,也不太可能被宇文轩偷到?


    宇文轩摇着头:“没有了,我真的没有偷了!也是这个好香,还勾着我的舌头,才跟着我回来的,不是我主动偷…拿的……嘤!”


    “偷就偷了,不要推卸责任。”周诲说道。


    他拿着镜子再次仔细研究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端倪,只能确定这是个“普通的”仙镜,司吾作为典礼院祭天大典的主持者,理论上这一界最后能跟真仙界汇报情况的存在,带着这样一个真仙遗物是很正常的。


    “回头找青阳庄主看看?他才是研究真仙的专家……要是确定没什么问题,就还给司吾好了。”周诲只能如此决定道。


    “明明是我的……”


    小黑羊看似将脑袋埋在周诲怀里嘤嘤假哭着,却偷偷窥视着师尊的脸。


    看起来,师尊没有疑心了呢?!


    虽然“拿”走的东西是这个,但他确实不是为了偷东西才过去的啊!它可是为了好好的感谢贵客关照,好心“送”东西过去的!


    不知道那位贵客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好意啊!


    嘤!


    *


    “司吾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师尊,这件事不能这样就算了……啊!”


    孽童子脸上重重的挨了一下,只能捂着脸蹲了下去,他那本来就没被周诲捏好的外形显得更扭曲了。


    而司吾对于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徒弟,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今天丢了大脸,按照司吾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是要找回场子的,只是想到周诲展现的灵威,司吾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才不是怕了呢!


    “我们还去天灵派做什么?再去被他打脸吗?!”司吾呵斥道,他觉得自己用法术治好的脸又抽痛起来。


    司吾冷声道:“别管什么天灵派和仙法大会了!这事本就不该我管,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去渊海找东篱苑!”


    他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司吾抖了抖袖子,向着魔神遗迹的方向飞去。


    一群弟子门人连忙跟上。


    孽童子也慌张跟在后面,他心里嘀咕着:


    胆小鬼。


    他愤恨的瞪着司吾的背影,却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只生气司吾不为他报仇。


    也就是这时候,他好像看见司吾衣摆上好像有点像是饼渣似的东西,但在那白色的袖子如白云般的翻滚中很快又不见了。


    是错觉吧!


    那么有洁癖的司吾,是不会让自己沾到任何灰尘了,更别说食物残渣了。


    孽童子想道。


    第99章 噩梦


    师尊在和那只“黑羊”说什么?


    曲千星从下方眺望着高空中的周诲, 古怪的想道。


    不过这只是曲千星脑海中偶尔飘过的念头而已,他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对于一个优等生而言,老师在课上训斥同学这件事, 自然没有课程本身重要,曲千星也只是偶然看了一眼老师, 他的全部心神在他的“功课”上面。


    气运,星图, 天象,其实是曲千星的“必修课”。


    曲千星是个法修,但严格来说,他偏向于“卦修”方向。


    这在修仙界, 属于“大道”。


    即使在凡人心中, 掐指一算能知过去现在未来, 那是仙人的必备技能;而在修仙界,能观天象,读星图, 算未来, 也是大道正统, 因而在天道盟有典礼院一职, 专司祭天大礼。


    卦修法修从身份来说,是最有仙人逼格的职业。


    不过实际进入了修仙界,才发现丹修器修才是最常见的。


    原因无他,丹修器修来钱(灵石)快啊!


    无论主修什么职业, 都难免会有需要丹药和法器的时候,所以丹修器修赚钱, 而每个门派的炼丹房和炼器堂都是最热门的选项。


    而最近不知为何,剑修有股哭穷的风潮, 但其实剑修是最不缺钱的!


    他们就一把本命剑,虽然有些剑的锻造条件苛刻,但那基本上是一次性买卖,可能还没有丹修换个丹炉的成本来得高,再加上他们本来就需要以战养剑,常年在探索秘境斩除魔物的第一线,各种材料报酬可以说是有进无出,属貔貅的。


    所以那些哭穷的剑修八成是剁手太厉害了,才会哭穷。


    真正穷的,其实正是最正统的法修。


    毕竟研究法术这种事,跟剑修相反,有出无进,无论是锻造法器也好练习法术也好,都是需要大量耗材的,而且就算成功了,也没有什么收获,毕竟法术总不能像是丹药和法器一样拿去卖掉,结果法修一直就赚不到什么钱。


    其中“算命”作为法术中的一门,总算给法修留了个可以有进项的地方。


    可算命这种事,听起来是无本买卖,摆个摊子连碗都不用,可实际上谁算谁知道,那些来算命的倒霉鬼们其实跟写话本的倒霉书生差不多,只能听好话,不能听坏话的。


    你说我命中无子,家里的出轨找了外室?!好哇,臭算命的敢诅咒我!我都给你钱了你就让我听这个?!看我不砸了你的摊子!


    于是这么一来,算命其实跟算得准不准没关系,而是一门心理学了。


    如此一来,法修作为一门大道,却衰弱了下去。


    如今还坚持修这大道的,不仅家里有钱,还必须是老天爷赏饭吃的。


    无论青阳轻语,还是曲千星都是如此。


    尤其是曲千星。


    青阳轻语的资质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但曲千星还更甚一筹,他不仅修行的时候跟游戏般的全是正反馈,即使在汲取气运的时候,那些气运也是跟着他跑的。


    毕竟是“文曲之资”嘛!


    哪怕曲千星没有修仙,他在走入考场的那一刻,因为众多考生所聚集的气运们也会纷纷眷顾曲千星,让他在考场上获得最好的运气。


    仙法大会虽不是考场,但同样带有考校修士们过去修行水平的强竞争场合,这里简直是曲千星的主场。


    有了气运法宝的协助后,这种眷顾效果更加明显。


    曲千星不过是靠近那气运的云层,就看见金色的气运形成了金色的漩涡,向着他席卷了过来,让他如同沐浴在金色的星河之中。


    这时候,构成阻碍的却是曲千星自己了。


    如同周诲所说,气运是会被“乐观向上的情绪”所吸引的,幸运的人会更幸运,倒霉的人会更倒霉。


    要说具体原理,周诲也不太明白。


    毕竟周诲本身就没怎么被老天眷顾过,是个一辈子都在和老天作对,因此是个能把《周易》当算学来研究,能把玄学学成物理的狠人。


    偏偏他家的徒弟是一个个有天命之子资质的……BOSS。


    所以在学习上,周诲能做得是给他们打最结实的基础,指引他们所走的方向,但徒弟们凭借着那些周诲只听说的天赋能走到什么位置,则是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在气运上,曲千星的切身感受就比周诲强。


    比如曲千星是知道的,他对气运利用率最高最好的时候,是在凡人科举的考场上,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吸引来的气运也是这种精神抖擞的类型,哪怕在不怎么样的考场环境中连续考了三天,他的精神也处于最兴奋的状态,超常发挥,写出了最好的答卷——虽然最后抵不过他自己这张脸,还是成了探花就是了。


    现在,有师尊的法宝相助,理论上能获得更多的气运,但曲千星这一刻感受到的却是参赛者所产生的焦躁,敌意,愤怒之类的感情,而吸引到的气运也是有助于这类情绪扩大的气运。


    这类情绪的气运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这气运用来修魔挺好的。”


    曲千星冷静客观的想道。


    事实上,在曲千星这样想的时候,一圈气运被他筛选了出来,非常流畅的顺着某个功法运转了一圈,形成了紫红色的色块,看着有些可怖。


    曲千星顿时悚然一惊。


    为什么会想到修魔?!


    而且那是什么功法?自己不记得修过那种汲取负面情绪的危险功法啊?!可用起来莫名其妙熟悉,像是修行了无数遍似的……


    曲千星这么想的时候,他竟然又将功法运行了两圈,那些色块变得更刺眼了。


    但与此同时,曲千星能感觉到,伴随着这些气运的暴涨,他的修为也在提高,仅仅那么一瞬间,修为竟然暴涨了一层,似乎继续下去,能瞬间到达金丹顶端,冲击元婴似的。


    曲千星皱起了眉头。


    他愈发觉得自己在使用得不是什么好功法了。


    像是这种带速成性质的存在,通常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曲千星一直并不急着提升修为。


    主要是急也急不来。


    虽然他是天灵根等级的单系金灵根,但错过了最佳的修仙年龄段,再加上他自己还用献祭仪式将自己血肉烧了一遍,整个身体经脉都要重新塑,周诲曾经感叹过,若是换了个差点的灵根,只怕连修仙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耽误曲千星修行速度的,其实是他那独一无二的资质,文曲之姿。


    这个天资是“天官命”,走的是“入世渡劫”路线,也就是说,曲千星不用修仙,好好的过完凡人一生,只要功德圆满,就可以成仙。


    但这是登仙梯断绝之前的路线了。


    现在凡人可以没有这个升仙路线,而且曲千星违背皇命自毁肉身,这可是大罪,即使他好好的完成凡人的一声,大概率也无法成仙的,更别说他最后选择了逆天改命的修仙之路,这条路则和他的天命是相反的。


    因此曲千星这种人修行的话,反而每一次会遇到天雷的最高待遇:


    每一次都是满九的天劫。


    如果不做好准备,这种渡劫是要命的。


    好在他找了周诲做师尊,这位师尊在逆天改命上有着最丰富的经验。


    “有两种选择,”当时的周诲还不是曲千星的师尊,他只是单纯的提议而已,“一种比较正统,你不是金灵根吗?金系也是很合适各种防御法术的灵根,这类功法也很多,我可以给你介绍几种……”


    “另一种选择呢?”曲千星艰难的问道。


    他当时狼狈的躲藏在某处的地穴里,脸上身上是大块的大块的疤,这些疤没有完全愈合,露出下面像是岩浆般通红的血肉来,看不出一点美人的影子,倒像是个吞噬一切的魔。


    那时候的曲千星也完全没有想要成为盾保护任何人甚至保护自己的意思,他只想成为最尖锐的矛,戳穿一切邪恶不公的存在。


    而周诲的另一个方案很合适曲千星的想法:“另一种比较难,则是将你的金灵气彻底异化成攻击力较强的雷灵气,直接和天雷对峙,这种异化过程比较缓慢也比较漫长,但好处是这类功法攻击力比较强,比较合适对敌。因为你的雷在每次天劫的锤炼后,将会是最强的雷,修炼到最后,你会是行走的天劫——”


    “我选择成为天劫!”


    曲千星毫不犹豫的答道。


    他为此选择了较为漫长的修行道路,在修行了整整两百年后,“才”金丹大圆满。


    这样的曲千星当然不会冒进。


    虽然他最近突然觉得心浮气躁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要加速修行速度,但在眼前自己突然“领悟”了不知名功法,修为突然倍增的情况下,曲千星的第一反应是:


    “师尊——”


    “怎么了?”


    转过头,曲千星看见自己师尊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显然,在曲千星摇人之前,周诲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赶过来了。


    上方的小黑羊还摇动着小蹄子踩着一朵黑云努力往下飞呢!


    曲千星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但功法相关的事情,曲千星可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请教师尊”“会给师尊带来麻烦”的想法的,不顾一切的乱来才会增加更多的问题。


    曲千星当即讲述了自己的问题,向周诲求教。


    “你将那个功法写下来,给我看看。”周诲皱眉道。


    “好的,师尊,”曲千星答道,他从储物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玉简,按在自己额头上,瞬间就总结好了刚刚功法运转的过程,交给了周诲。


    不过对于这来历不明的功法,曲千星还是有些担忧害怕自家师尊误会的:“我发誓我从没有练过类似的功法,听都没听过!”就是莫名其妙的很熟悉。


    “我知道。”周诲点了点头。


    这一世没练过,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那这个功法很可能来自——


    上一世?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虽然伴随着周诲每次重塑世界,曲千星这种核心人物的记忆一定会洗掉——尤其是那次‘众叛亲离’之后,周诲很注意这一点,但有些痕迹是擦不干净的,尤其是修行过的功法。


    这就像是学过了游泳和自行车一样,虽然长时间不练习会生疏,但丢进了水里,踩在了自行车上,身体会跟着本能自己行动起来。


    曲千星还是个优等生,他在修行上的认真程度甚至不输给周诲,那就更是如此了。


    像是这样的人学过的功法,他甚至不用特地回忆,身体自然而然会开始行动,这样就算将他的神魂丢进洗衣机甩几遍都是没用的。


    问题是,曲千星从哪里学来这套功法的?


    周诲可没教过。


    他确信自己几辈子都没教过,不仅没教过,他记得自己经历的几辈子中,曲千星应该是没练过类似功法的。


    难道又是“天道”的锅?


    可是先不说天道脚本还没有发生,是未来的事情,就算是天道计算好了的,在那个脚本中,曲千星也是在天灵派被毁灭的时候被“主角”杀死了啊!里面并没有曲千星修魔的部分。


    “师尊?”曲千星叫道。


    “……我研究看看。”周诲沉吟道。


    他随后看了看被曲千星搞得一塌糊涂的气运,却也没勉强现在状态不好的曲千星继续汲取气运了:“你既然实在没心情,不如换个方法修炼吧?”


    “是?”


    “我记得根据青阳庄主的论文,气运是仙力的一部分,里面有仙力的提纯之术,”周诲沉吟着说道,“你不如对气运试着提炼一下,玩玩看?回头写一份报告给我。”


    “是。”曲千星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愧是师尊,总能找到新鲜的研究事物的角度!


    比起汲取气运,曲千星早就想要对这个影响了他一辈子的气运进行更深的研究了。


    倒是撒着蹄子好不容易跑下来的小黑羊听见师徒两个的对话,当机立断的团起身体冒充圆滚滚的小黑云来。


    什么“玩玩看”啊!


    别把研究功法说得好像什么很好玩的游戏似的好吧?!更别提还要写论文。


    也就老二会高兴了。


    要他说,老二才是师尊所有弟子中最不像是人类的一个呢!


    宇文轩满肚子吐槽,但紧紧的团着身体继续冒充云朵,生怕师尊发现它,让它也一起来“玩玩”,“回头写一份报告”。


    好在周诲现在没心情理睬它。


    安排了自己二弟子后,周诲拿着曲千星交给自己的玉简往眉心按了按,那功法立刻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周诲仔细领悟了一遍这个功法。


    发现它确实是个魔功。


    它的主要方法是靠气运提升修行速度,但因为正面的气运难以采集,这个功法所需要的‘负面气运’就很好办了,“只要”杀人就行了。


    如同灭门灭派的时候,同样会有气运产生,那时候进行修行的话,会极快的提升修为。


    这种修行自然不会没有代价,一则是会被引入杀戮之道,靠杀戮积累气运,二是功法的主人会被那些负面情绪侵蚀,彻底入魔。


    在看完这套功法,周诲觉得更疑惑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门魔功还是比较“正统”的气运功法了。


    它成功引起了周诲的兴趣。


    他确认自己没看过类似的功法——事实上,在修仙界,关于气运的功法是最稀少的一类,周诲多年也没收集到多少,哪怕是一门魔功,也是很稀缺的。


    当然,周诲可不会赶出屠杀一个门派收集气运的事情来。


    好在这门魔功也不强求一定要杀戮,像是仙法大会这种程度的比试已经准备积累一定的气运值了。


    没什么研究比亲身体验更深入。


    周诲不再犹豫,他闭上眼睛,按照功法运转起自己的灵力来。


    被他那庞大的灵力所影响,不仅仅是仙法大会上空,半个中境的气运运转了起来——


    *


    气运,在流转。


    紫红的,发黑的,像是污血血块一般的气运脏兮兮的凝固成了云层的形状,在空中流转,将天灵派的天空污染成了血池的模样。


    但如果说天空是个血池,天灵派内部就是个地狱。


    被毁掉的建筑,死亡的天灵派弟子,到处血流成河,导致这一切的,却是所谓的“天命之子”。


    呵呵,还“天命之子”呢!


    “天命”就眷顾这么一个鬼玩意?


    那所谓的“天命”不要也罢!


    莫喜如此想着,一路向着炼丹房方向飞去。


    尽管这里不是杀戮的中心,但这儿是最惨的。


    一片焦土,几乎看不出炼丹房的痕迹来,里面的主人也随着炼丹房的消失也成为尘埃的一部分,而污血般的气运确实从这里蔓延开来,如果说整个天灵派成为了污血的祭坛的话,这里就是祭坛的中央。


    一个身影却站在了焦黑污垢的废墟中央。


    那个身影是那么艳丽,宛如地狱中开出的血色牡丹一般,凝集了所有的血泪。


    莫喜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冷笑。


    “二师兄,你果然还活着啊!”他听见自己说道,像是无法约束心底的愤怒一般,“也是,有五师兄的真龙之身作为祭品,有整个门派的弟子作为血引,甚至将无辜的大师姐丢去当诱饵,要骗过天道,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听到他的嘲讽,曲千星抬起脸来。


    莫喜顿时发出了一声悲鸣,胆怯的退后了一步。


    原因无他,曲千星那双墨色的瞳眸变得更黑了,像是深渊一样。


    那是一双魔族的眼睛。


    这也让曲千星那原本就漂亮的脸增加了一份恐怖的色彩,像是什么行走于人世的妖邪之物,能吞噬一切。


    曲千星用这双恐怖的眼睛盯着曾经自己最宠爱的小师弟,冷声道:


    “喜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


    “一个选择,是拿着这本功法离开。”曲千星说道,


    他举起了手中的事物。


    莫喜这才发现,曲千星抱着一面镜子,不过因为曲千星的外表太显眼了,所以那破旧的镜子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这镜子中有一本功法书。


    曲千星解释道:“这是一份功法书,师尊交给了大师兄的,让大师兄交给你的……”


    “你找到大师兄了?”莫喜惊讶道。


    曲千星并不回答他,只冷声继续道:“那个功法是可以调节极阴之体的,只要没了那个,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完全可以不掺和这堆破事,找个地方普通的一生。”


    “师尊……”莫喜呆呆道。


    他看了一眼师尊洞府方向,却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来。


    “另一个选择呢?”莫喜问道。


    “和我修炼一样的魔功,直到扭转命运。”曲千星拿出了另一本功法。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有的选吗?”


    莫喜见状凄厉的笑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的对着其中一本功法伸出手去——


    *


    莫喜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环顾四周,周围一阵混乱:


    “云中城怎么样了?元婴场的比赛继续了吗?”


    “龙门镇这边快结束了?”


    “怎么那么快?参加人数也太少了吧?”


    “风清城的人数有点超过了!比云中城还多!”


    “里面肯定很多冒充中境的外地人!”


    嘈杂的声音让莫喜的头嗡嗡作响,但也带来了人间的味道。


    这里是天灵派的水镜楼。


    不过和水镜楼平时的萧条景象不同,此刻所有的水镜正直播着仙法大会的场景,不停有人从赛场那边发来联络邀请,而天灵派这边商务部的弟子们也忙的团团转,他们有的在记录仙法大会的情况,有的在跟赛场那边通信,还有人在接收来自仙法大会外第三方的广告请求。


    对了,今天是仙法大会第一天,自己为了这个大会忙了几个月了,中间竟然还夹杂了青阳家的临时师姐的迷秘境指导工作,结果最近一周甚至连打坐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在确认所有赛场顺利开赛后,他坐在旁边监督,不知不觉睡(昏)了过去。


    莫喜愣愣的想道。


    他看着周围,突然“噗”的喷笑了出来。


    是嘛!这才是他的天灵派嘛!没有杀戮,也没有灰烬,只有忙忙碌碌的弟子们。


    刚刚自己怎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呢?


    天灵派被灭,二师兄也入魔了。


    甚至里面还包含了个隐藏设定:好像大师兄失踪了?五师兄献祭了?


    那两个最没心没肺的师兄,怎么可能嘛!


    莫喜如此告诫自己,不知为何,他还是有点心慌。


    “干脆去看看师兄他们好了。”莫喜嘀咕道。


    他抱着不知道谁给他盖上的小毯子站起身,向着众人问道:“没什么大问题吧?那么我出去一趟……”


    “啊,莫师弟,你终于醒了?”却有弟子看见莫喜站起身,慌忙汇报道,“刚刚云中城发生了点事情,怎么叫你都无法叫醒……”


    “什么事?”莫喜打了个呵欠。


    “就是有个大乘期的来捣乱,不过不倦仙尊正好在那里,已经解决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等一下,你说什么?师尊?师尊去云中城解决了事件?”


    莫喜瞪大了眼睛,猛然转头看着那人问道。


    “不,不是专门去的?好像刚好在那里,还有曲师兄和青阳家的仙子……”那弟子试图解释。


    但莫喜逼得更近了:“师尊去了云中城,还带着二师兄和临时师姐?!”


    “是,是的?!”


    “可恶,那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啊!直接打醒我行啊!”莫喜气得快扭曲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总觉得莫喜的“大事”好像跟他们所认为的“有大乘期捣乱”这种“大事”好像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也是看见“大事”解决了,他们才没有叫醒莫喜的。


    毕竟莫师弟最近有多忙,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惜莫师弟并不领情。


    “不行,你们这边看着!”莫喜想了想,突然决定道,“我去云中城!”


    “可云中城那边已经解决了啊……”一开始汇报情况那位弟子试图第三次说道。


    但莫喜怎么会听他的话,在那么说的时候,莫喜已经向着外面冲去,步伐比一开始准备去看看师兄们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说话间,他已经冲出了水镜楼。


    不过莫喜慢了一步。


    他在要飞过丹药房的时候下意识往下面看了一眼。


    果然和梦中一片灰烬的场景不同,丹药房好好的矗立在那里,五师兄和二师兄也正好站在门口,两个美人让炼丹房的大门显得像是什么宫廷一般的华美……


    二师兄也在?


    刚刚其他人不是说二师兄跟着师尊去云中城了吗?


    莫喜看着曲千星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向着炼丹房飞了过去。


    不过落在了炼丹房院落门口,莫喜张了张嘴巴,却有点不太敢叫曲千星,毕竟刚刚噩梦中看见的那双眼睛实在太恐怖了,即使看见五师兄好好的站在曲千星的身边,莫喜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也就是这时候,炼丹房更里面里有什么反射了一下光,吸引了莫喜的注意。


    莫喜下意识的看过去,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似乎凝固了。


    因为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和曲千星抱着的一模一样的镜子。


    可是,为什么梦中入魔的曲千星的镜子会出现在“现实”里?


    这真的不是另一个噩梦吗?


    莫喜惊恐的想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恐惧,像是只要多看一眼那面镜子,迄今为止美好的一切都会消失似的。


    但是,那个拿着镜子的人也注意到了莫喜,从炼丹房中走了出来:


    “喜儿?”


    银发的仙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身上的光芒如同月光般的皎洁,照得那面镜子上像是薄冰一样,下一刻就要融化消失似的。


    莫喜突然的就不怕了。


    只要在那个人的手里,镜子也好,厄运也好,魔功也好,什么都不怕了!


    莫喜露出讨喜的笑容,向着对方跑去,并且用甜甜的声音抱怨道:“师尊,您太偏心了!明明去云中城也可以带上我的——”


    第100章 具体作用


    “师尊, 您准备炼制什么丹药?”


    莫喜拉着周诲的衣摆问道。


    因为“噩梦”的缘故,莫喜黏他师尊黏得很紧,几乎压到了窝在师尊胳膊肘里的小羊, 气得黑羊“嘤嘤”的想要啃莫喜的头发。


    不过因为喜儿原来就很黏人,周诲没觉得什么不妥。


    “我准备提炼气运。”周诲回答道。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只帮助曲千星聚集气运的法宝葫芦, 对准了炼丹炉。


    顿时,紫红色如污血版的气运液化结晶汹涌澎湃的从葫芦中涌出。


    莫喜看见那跟梦中颜色类似的气运, 下意识的将师尊的衣摆抓得更紧了,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这些气运和梦中的不同,它们更——


    更多得多!


    那只葫芦像是没有底似的,足足倒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倒完, 以至于炼丹房中那只据说能炼制一个小世界的最大号丹炉的内部都快彻底填充满了。


    师尊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的气运?!


    莫喜看得觉得牙痛。


    要知道, 在他的噩梦中, 那占据了天灵派上空的恐怖气运是献祭了包括了真龙之躯的五师兄在内的整个门派才聚集来的。


    在师尊那么一倒,却倒出了噩梦中几百倍的气运出来。


    这要拿几个五师兄祭天才够啊!


    莫喜下意识的向路书泷看去。


    路书泷正在跟曲千星说话,被莫喜那么幽幽一看, 不由打了个寒颤。


    路书泷奇怪的回望过去, 只看见小黑羊一口啃在了小师弟的头发上, 然后两个小笨蛋就那么互掐了起来, 这也是常见(?)的光景,没什么好在意的,倒是炼丹炉中的紫红色气运吸引了路书泷的目光。


    “二师兄,你和师尊去做了什么?怎么收集了那么多气运。”


    曲千星也瞟了一眼炼丹炉, 却并不想提自己突然“感悟”了一门魔功的事情,只含糊其辞道:“哦, 去了趟仙法大会。”


    “仙法大会?仙法大会是那么恐怖的比赛吗?”路书泷大吃一惊,“这厄运的量, 怕不是中境所有赛场的参赛者全部团灭了吧?”


    “怎么可能?!”曲千星被路书泷的话才吓了一跳呢!


    仙法大赛全死完?


    这是什么等级的魔教陷阱?!


    他们天灵派今天就可以跟全修真界宣战了!


    不过说到怎么聚集这些气运,曲千星整张脸都亮起了起来。


    “师尊当时使用了一门…来历不明的功法,只轻轻一运转,就带动了附近所有的气运,”曲千星回想起当时的景象,难得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不仅仅是仙法大会所产生的气运,甚至连同渊海下的古战场被遗忘的怨念都被翻滚了上来,当时的天空宛如昔日的神魔战场的倒影,形成了气运的日冕,好一个仙云渊影日煌煌,物转星移几经年。”


    “那真是遗憾啊,我没有亲眼看见。”路书泷叹息道。


    他随后却有些担忧:“可惜那些气运是厄运吧?师尊使用了它们,会不会对本身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这就是最让我佩服的地方了!”曲千星激动道,“在那种情况下,师尊竟然还控制得住!我觉得我对那功法已经够熟悉了,运功起来几乎像是身体的本能,也不能抓住气运转换功法的瞬间,中途停止,但师尊只是第一遍试着运功而已,就在最精准的那一刻终止了下来,还扭转了气运的方向,将它们一滴不剩的收拢到了葫芦中!”


    是的,正如曲千星所说。


    当时周诲拿到了曲千星的“魔功”,试着运转了一周,就吸引了半个中境的气运,如果直接转化为修为,足够为周诲直接招来一次天劫的。


    不过周诲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劫,对自己修为的控制也拿捏到了精准的程度,他当时精准的卡住了功法的运转,没让那些气运真正被自己吸收,而是顺势收进了葫芦中。


    也因为这些气运的数量太大,而且作为“厄运”,不合适再多放,所以周诲改变了计划,提前带着曲千星青阳轻语他们回来了,并且直奔炼丹房,准备炼化这些气运。


    这也是莫喜在炼丹房看见周诲等人的原因。


    到这里,曲千星有些惆怅:“我不知道要再修炼几世,才可以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那种魔功,这一世就交给师尊好了,二师兄你有其他的目标吧!”路书泷听了反驳道,“修行要专一,最忌讳朝三暮四,不正是二师兄经常教训我们的吗?”


    “话是那么说……”曲千星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看见那门“魔功”在师尊手里像是玩物一般,说开就开,说停就停,只截取需要的部分,不需要的进行切除,曲千星在佩服憧憬之余,内心深处产生了极深的遗憾。


    这种遗憾当然不是因为不能修行这种“魔功”而产生的,而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有的。


    如果自己当时能这样掌握这门功法的话,也许真能如愿以偿也说不定……?


    恩,当时?也许?如愿以偿?


    曲千星为突然产生的想法不解了很久,不知为何无法释怀这股遗憾。


    路书泷看着曲千星无精打采的样子,试图安慰对方:“二师兄……”


    “对了,你怎么知道那是一个‘魔功’?!”曲千星这时候却抬起脸,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了路书泷,“我没跟你说什么功法吧?你怎么很熟悉的感觉?”


    “……一看就知道了啊!”路书泷辩解道,他指了指被侵染成了红黑色的丹炉,“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一条龙,比师兄你对气运更加敏感。”


    “可是……”


    “书泷。”


    “啊,师尊叫我了。”


    路书泷不等曲千星再说什么,匆匆向着周诲走去。


    曲千星本还想说什么,但他看着丹炉中的气运,就没说出口。


    莫名其妙的功法,突如其来的遗憾,今天感觉一切都怪怪的,还是不要多心比较好。


    曲千星如此告诉自己,并且运转了一遍师尊交给他的《九雷涅槃经》,当金雷顺着他的经脉流过的时候,那些令人不快的厄运也随之被清理殆尽。


    曲千星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对啦,师尊还在这里,没什么可着急的。


    *


    “所以,这是气运都给我了?!”


    路书泷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


    “不是都给你,是让你炼化。”周诲说道。


    “这跟给我有什么区别?”路书泷直白的问道。


    在各大门派,炼丹房都是个肥缺,也就是那么回事。


    毕竟炼丹是个概率事件,无论哪个门派将材料交给炼丹师,都会准备好“失败的份额”,再加上练成后还要给一笔报酬,一般来说,炼制一批丹药,这个炼丹师的水平够好的话,是有四分之一能进自己口袋的。


    路书泷自然不会故意失败中饱私囊,但周诲一直认为丹药的创新和改进是很必要的,以前对炼丹房就很大方,最近一年虽然开始要求炼丹房提交项目申请了,但只要路书泷能给得出合理的报告和每轮实验数据,基本上没有不通过的。


    不过,这次路书泷还是被周诲的大方惊动了。


    这可是气运啊!


    气运!


    在修仙界各种资源中,气运是最难收集的。


    作为能够影响自己和他人命运的存在,别说什么厄运就是不好的,这些哪怕不炼化,单纯在对敌的时候放出一点点,也是能影响战斗胜负的存在!对于某些魔功而言,为了一点气运,是有足够价值吸引他们屠杀一个门派一个区域的了。


    而炼化这些气运的过程,本身是对炼丹师的一次提升。


    尤其是龙族。


    正如路书泷所说,真龙本身是有大气运存在的。


    理论上,有真龙的加持,天灵派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惜不知道是因为路书泷年龄太小的缘故——说起来,同为神兽,路书泷比宇文轩要小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对人情世故要成熟很多,难道是因为龙族是先天之灵,脑容量要比饕餮更大的缘故?周诲对此也不得其解——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灵气不足的缘故,路书泷并没有多少气运值。


    不过如果让他炼制这些气运就不同了。


    气运会吸引气运。


    这里面至少三分之二的气运会被路书泷本身所炼化,成为他气运的一部分。


    所以路书泷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师尊的意思。


    就算师尊想要炼化这些气运,也不至于用如此“浪费”的方式。


    路书泷惊讶道:“我以为您是想要改编二师兄的气运?”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你觉得这个样子,你二师兄能直接吃下去吗?”周诲叹息道。


    路书泷也跟着看了看丹炉。


    确实。


    吃了就再次入魔了。


    路书泷不吭声了。


    周诲则说道:“不过这些厄运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当时我让你二师兄用提纯真仙之血的办法去提纯这些厄运是有作用的,但后来我发现我想岔了,比起真仙之血,要转化气运,真龙之血的作用搞不好更大——”


    这么说着,周诲吐出一滴血来。


    那是一滴浅金色的血液,加持着浓郁的气运,理论上是拥有自己水域的成年龙族才有的血液,但路书泷却在上面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他反应了过来,那是之前他给师尊的心头血!


    当时师尊说要给他定做一套功法,看来是有结论了。


    周诲也确实说道:“我以饕餮传承做基础,在上面加以改良过了,你可以用这个功法炼化气运,将厄运转化为更精纯的气运,再炼制丹药给你二师兄就好了。”


    只是路书泷还是有点迟疑:“就算这样,在炼化过程中,我还是会吃掉大多数的气运的。”不如说加入了饕餮传承,他会吃掉更多。


    这样就不是帮二师兄转运,反而是他得了最多的好处了。


    “那不是二师兄本该赔给五师兄的吗?!”


    莫喜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了莫喜。


    “你在说什么?喜儿。”周诲不解的问道。


    “啊,不,没有。”莫喜愣了一下,捂住了嘴。


    刚刚他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将噩梦当真了。


    周诲奇怪的看了莫喜一眼,露出深思的表情,倒是曲千星主动说道:“不过也不算错吧!既然要麻烦书泷给我炼丹,本来就该给书泷报酬的。”


    路书泷看了看曲千星,莫名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样啊,那我不客气了。”他缓慢的说道。


    *


    “轩儿,你觉不觉得,你几个师弟刚刚都怪怪的?”


    周诲一边慢慢的向着自己洞府走去,一边将手里的黑羊当暖手炉一样揉着问道。


    小黑羊被揉得很舒服,发出哼哼声,好一会儿才答道:


    “我觉得他们没什么地方奇怪啊,不是一直都那个不可爱的样子。”


    “……谁说的,你的师弟都很可爱。”就是有了不必要的情绪残留似的,尤其是喜儿。


    周诲想道。


    不过对于每一次轮回都擦掉弟子们的记忆这件事,周诲不确定是正确的。


    虽然这算是七世转轮功的必然状况,而且他私心里也不希望弟子们记得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可是以弟子们的本心来说,他们真的觉得遗忘是好事吗?


    就像是他们第三世的时候,愤恨周诲“抛弃”了他们似的。


    那迟来的“叛逆期”甚至影响到了第四世。


    无论是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路是被选好的吧?哪怕为他们做出选择的人,是他们最尊敬的师尊。


    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将肚子都露出来了,示意师尊揉揉的小黑羊,周诲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在所有徒弟中,最记仇的不是有过目不忘能力的曲千星,也不是看起来最小气的莫喜,而是宇文轩这个大徒弟。


    别人说它一句坏话,这死孩子就算记不得内容了,最后也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第三世第四世“众叛亲离”,黑化最严重的就是这家伙。


    但现在看看它这个蠢样,应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否则现在不会那么乖巧。


    周诲如此想着,安心了下来。


    他这时候也回到了洞府,于是将小黑羊放在案几前的软垫上,拍了拍它的背:


    “自己去玩吧!”


    小黑羊却没有撒娇够的模样,嘚嘚的踏着小蹄子跟在周诲身后。


    它跟着周诲走进了书房,看着师尊将一个玻璃缸放在了案几上。


    小黑羊在地上反复跳了好几下,才跳到案几上,发现玻璃缸中是白玉京的“模型”,里面的建筑物是用白玉微雕的缩小版。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模型”不仅建筑物和白玉京一模一样,里面竟然还有“小人”在活动着,似乎是这里的居民似的。


    事实上,他们就是白玉京的守护者。


    如果宇文轩能跟着周诲在白玉京的考验中走到最后的话,会看见大道两端的士兵,他们作为考验的一环,等候着新的“圣主”的到来。


    不过在“新圣主”已经产生的这一刻,这些过去的守卫者已经不用考验任何人,再加上城市的能源不足,几乎要消失了,还是周诲用自己的灵力养了一段时间,才维持住他们的存在,不过他们如同鬼魂一般的在街道两边徘徊着,看起来有点茫然。


    “师尊,这些鬼魂很耗费灵力吧?”宇文轩研究了一会儿说道,“不如我把它们吃掉,就一点都不用花费灵力了。”


    它这么说着,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周诲见状露出了微笑:“你吃吃试试看?”


    “……”小羊看着师尊的笑容,吸溜的缩回了口水,乖巧的摆好了四肢。


    它的智商在变羊后是下降了,又不是全没了,吃了这些士兵会有什么下场,小黑羊清楚得很!它才不要在桃树上挂上一百年变成烟熏羊肉干呢!


    周诲笑了笑,再次拿出了他那只气运葫芦,对准了白玉京的“模型”。


    当然,周诲不会倒入厄运进去。


    这次从葫芦中涌出的不再是紫红发黑的气运,而是亮晶晶的彩色。


    周诲对这些气运也很细心。


    他小心的将不同颜色的气运分配到了白玉京的不同位置,其中能分到最多气运的地方,一个是白玉京的学宫,一个则是白玉京的演武场。


    学宫那边空荡荡的,暂时看不出什么影响来。


    不过演武场那边的气运凝聚后,那些在街道两边徘徊的士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无脑的游荡,而是慢慢的向着演武场走去。


    士兵们的身影开始慢慢的变得凝实。


    小黑羊看着咽了口口水:“师尊,这是……”


    “仙法大会的气运,”周诲解释道,“千星的状态不怎么好,但青阳家的姑娘不错,更别说她还有白玉京的血脉,所以还是收集到了比较纯净的气运,虽然现在量还比较少,但仙法大会才开始,这样持续下去,这些白玉京的军队就可以彻底复活啦。”


    周诲说到这个,变得有点高兴了:“原来还准备以为学堂或者秘境会先有结果的,但没想到仙法大会的效果更加直接。”


    什么?


    竟然还有这样的目的吗?


    ……你明明说是单纯的带我们出去玩的!


    小黑羊瞪大了眼睛,瞪着周诲,有一种被师尊背叛了的感觉。


    周诲根本没在意大徒弟的表情,则喃喃的计算道:“不过也不仅仅是演武堂,学堂也好,学术大厅也好,甚至期刊,都是复活学宫的关键,今天仙法大会上那位参赛者的表现,对于期刊来说是个硬广,希望可以促进期刊的推广……”


    *


    事实上,那个“硬广”的作用何止促进期刊销售,直接让期刊被抢购一空。


    当时才打开了那一层的封印不久,仙法大会的比赛还在继续,就有聪明人反应了过来,直接冲去了天灵派在云中城的仙人棋会馆,将所有的期刊买空了。


    而等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元婴层“仙尊出手暗制典礼官,卢阵守擂连挑北境人”的事例传遍了整个赛场,甚至被当做说书故事流传开来的,不要说云中城,整个中境的期刊都被抢购一空了。


    而讨论期刊内容也成了热门话题之一:


    “那本期刊和仙法大会有关!”


    “你这不是废话吗?谁都知道那本期刊上是高阶大能们文斗的场合。”


    “不是!我是说擂台和期刊有关!不仅仅是青阳庄主的论文和‘真仙之骨’这张地图有关,你看醉柳老祖的这篇《白玉京折扇史研究》和炼气期今天的擂台地图‘断桥’也是有相互作用的,还有这篇……”


    “哇,难以置信!”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吧?仙法大会按照大能们的论文摆放擂台不是很应景吗?”


    “所以,使用这些修士的功法或者仙法,比赛的时候会有优势吧?!”


    “千古山庄擅长的仙法都有什么?”


    “重金求购青阳庄主相关著作!”


    这样的讨论,在中境修仙界扩散开来。


    前文说过,修仙界的消息能够很慢,也能很快。


    显然,仙法大会的消息属于热门中的热门,值得每个参加者发出数百只千纸鹤(也不局限于纸鹤,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去传递自己感想的那种。


    这些讨论很快也传遍了整个中境。


    当然包括了各大门派。


    尤其是那些有心拿个好成绩的门派,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些消息。


    不过他们的志向不在于初赛,而在于随后的地区比赛,做出的推断也是根据这个来的。


    比如万兽堂就有类似讨论:


    “……这就是仙法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了。”一名弟子如实的汇报道。


    “看来天道盟和天灵派也不是完全友好啊!”燕白浪冷笑道。


    白骏长老道:“是那位仙尊跟仙侣夫妇关系不错,其他的交往倒未必多少。掌门大人,我们要乘机拉拢天道盟……!”


    “你是白痴吗?他们大人物好不好,是我们能掺和的吗?”燕白浪在这件事倒看得很清楚,“比起这个,还不如多打听一下组委会的名单,了解那些评委们擅长的功法。”


    “已经在收集了。”白骏讪讪道。


    燕白浪潦草的点了点头,看向了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看法吗?”


    “掌门大人,我觉得不止是组委会,”夏冰这时候走出来道,她在仙法大会上获得名次这件事也是没有异议的,因此尽心尽力的分析着,“不如说,正是第一期期刊才导致组委会的论文比较多,以后这些期刊会更多登载参赛的大能的论文吧?那么地区比赛上,擂台也许会根据文斗的大能们的论文调整也说不定。”


    “有道理。”燕白浪点了点头。


    他随后看期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那这期刊可不得了啊!”


    传道授业,总有一定功德在里面的。


    不过没哪个修士会把这个当做主修方式的,毕竟教徒弟这事谁教谁知道,耗神,还耗命,费尽心思可能还教不出来,更别说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说法了,是一种公认的付出多收获少的事情,不到了修为无法寸进,需要功德推一推的时候,大多数人不会自己找麻烦。


    但这个期刊好啊!


    和仙法大会这么一挂钩,即使为了赢,也有无数人愿意主动学,虽然质不高,但可以走量啊!


    只要教,不用负责,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收割(X)教学方式吗?


    燕白浪原来将“文斗”当做一种负担,但看见期刊可能带来的收获,也忍不住心热起来。


    可惜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学习”,没有合适的论题。


    不过以后不同了,他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能让他获得足够的收获,无论是哪方面!


    想到这个,燕白浪的眼珠颤动着,看向了自己的“研究对象”。


    夏冰被看得一阵寒颤。


    但她茫然无知的露出了笑容:“掌门。”


    燕白浪也自然不会透露更多的情绪,他赞许的对自己现在表面上最信任的少女笑道:“确实,无论是为了文斗的胜利,还是为了武斗擂台的信息,都必须收集相关情报,白骏——”


    为什么都找我?!


    “我会的,掌门,”白长老露出了干巴巴的笑容。


    他到底是跟随燕白浪多年的老人了,知道自家掌门最喜欢什么意见。


    白骏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这类信息,天灵派也是保密的吧?收集起来很难,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


    其他人看向了他。


    白骏道:“这场仙法大会,天灵派既是裁判又是参赛者,所以,我们盯准他们的弟子不就好了吗?如果知道他们参赛的亲传弟子是谁——”


    “大弟子宇文轩,五弟子路书泷,六弟子莫悲。”夏冰道。


    “什么?”


    “天灵派参加仙法大赛的亲传弟子信息。”夏冰拿出了几份薄薄纸张,“他们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已经开始造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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