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报纸
“现在整个中境都看着我们天灵派呢!”
“所以隐瞒没有任何用处, 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进行宣传!”
“为了完美的获得全部胜利,我们要先一步掌握舆论。”
有人慷慨激昂的如此说道。
挂着《白玉京周报》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
关业翘着腿坐在前排,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茫然表情。
他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是说话的人不对。
说话的是冉灯。
是的,天灵派的大师姐冉灯。
好歹也做了整整一百一十七年的师兄妹了, 关业对自家师姐的懒惰程度有着相当刻骨铭心的认知,反正就关业进入天灵派以来, 他就没看过冉灯“主动”做什么事,倒是经常试图赖掉作业试图偷懒。
最离谱的一次,是冉灯带着零食去藏书阁“闭关”,因为她这种“闭关”很常见大家也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她吃完了零食却懒得出来, 竟然也没带辟谷丹, 把自己活活饿了半个月,差点因为灵力耗尽而死,还是真在闭关中的师尊突然感知到自己有个弟子要没了, 紧急停止修行将冉灯从藏书阁拖出来才算没出大事, 就是气得曲千星整整三十年没给冉灯好脸色。
所以当冉灯来找关业, 说是需要印刷期刊的法器, 创办《白玉京周报》的时候,关业以为是师尊的吩咐。
没想到这竟然是冉灯自己的要求。
“没办法,因为报纸那么方便的存在,竟然不在我们这个世界。”冉灯说道。
半个月, 她坐在由师尊记忆构建的“图书馆”的报刊架前,一边翻看着那个叫做“报纸”的玩意儿, 一边对关业有理有据的论述道:
“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更好的传播师尊的想法, 不至于被人构陷利用。”
关业盯着冉灯的眼睛问道:“真心话呢?”
“我想看全世界的八卦。”冉灯超诚实的回答。
关业转身想走,然后被冉灯抱住了“尾巴”。
——也就是因为使用了不适用的脊椎,因为过长露出来了的那截。
“等一下,别走!不是你要说实话的吗?”冉灯控诉道。
“师尊让我制作‘彩色喷绘印刷法器’是为了重要的期刊,不是给师姐拿来玩的。”关业很认真的说道。
“我没玩,正经理由不也给你了?”冉灯说道,“期刊是对大能们发售的,看得懂的人很少,但报刊是对普罗大众发售的,具备舆论的影响力,也可以对看不懂期刊的人进行风向引导,以免有人故意曲解师尊的意思。”
这么说着,冉灯递过一份报纸来:“你看看就明白了。”
“……”关业无言的仔细翻看了一遍报纸。
自从周诲将“图书馆”交给关业和冉灯后,关业的主要注意力在理工科的专业书籍上,一时间没注意这些“纸张”,不过在仔细阅读了几份报纸后,关业也就赞同了冉灯的想法。
“确实很有用,”关业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师尊请示呢!师尊会很高兴的同意的,而且经费也会是我们门派来出。”
“我才不要,”冉灯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门派给经费的话,曲千星一定会要求审核报纸的,那样我这个报纸能不能保持百分之八十的八卦版面就不好说了——等等等等,你走什么走?”
“我可不想印刷百分之八十都是八卦的版面。”
“这是必要的引导!”冉灯叫道,“你以为谁都跟你和二师兄似的死脑筋!如果要做成学术的,有期刊不就够了吗?大众就喜欢低俗……热闹有趣的东西,比如这几份报纸,比起这个什么XX新闻,还是这份娱乐日报更有趣,对吧?书泷。”
路书泷正在翻看那本娱乐日报,突然被点名,不由瞪大了眼睛。
关业冷哼了一声:“阿泷又不是人,它的意见不具备代表性。”
“那么你自己用你那个死板的脑子仔细想想,普通人在没事的时候会更喜欢讨论什么,我知道你更希望他们用高等数学消磨时间,但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有老二!师尊都不会那么做。”冉灯撇嘴道。
“噗!”路书泷在一边笑了出来。
他放下那堆报纸,跟着冉灯一起劝说道:“四师兄,你就答应大师姐吧!难得大师姐主动想做什么呢!甚至还是自己出钱。”
“就是因为她自己做我才担心是三分钟热度,”关业一点都不给师姐面子的说道,“期刊那事有二师兄主持,千古山庄帮忙都忙得团团转的,大师姐这报纸听起来发行量要更大吧?忙得过来吗?”
冉灯顿时挺起了胸口:“我怎么可能自己来做,我准备交给一悲茶的管理人俞霏霏来负责!”她还没有动手,就显然先想好了偷懒路线。
对于她这个态度,关业翻了个白眼,只想离开。
但冉灯一直揪着他“尾巴”不放:“拜托了,业子!上次你要修灵泉管道的时候,我不也二话不说的帮忙了吗?”
“对啊,四师兄!虽然大师姐有自己的私心,可她一定也是想要报答师尊,为师尊解忧才想那么做的。”路书泷也跟着抱了上去。
“没错没错,师尊不是让我经营一悲茶吗?那个利润可高了!不为门派做点什么,我非常亏心啊!”冉灯附和道。
她和路书泷哀求的看着关业。
关业只觉得自己脊椎要再次被抽出来了。
他试图摆了摆“尾巴”,想要甩开这两只,但没有成功,倒是路书泷的想法断断续续的通过“尾巴”传了过来:
“难得大师姐主动做点什么,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明明大师姐每次都是最先知道师尊意思的,但她每次也是最先放弃的。”
“无论是离开也好,还是死亡也好,她都懒得反抗,唯独这一次,她做了一点以前她没有做的事情,虽然也许真的只是在玩,但或许能创造奇迹呢?”
……虽然冉灯的行动很反常,但不至于如此。
关业抽了抽嘴角,对上了路书泷的眼神。
这条不合适的脊椎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但对路书泷有奇怪的亲和力。
当年路书泷从蛋里孵出来,认准了师尊是它的家长,粘着师尊不放,只要师尊稍微放开它,它就会大哭不止,而且是带着大洪水的那种哭泣,气得大师兄觉得即使不能吃了它,也要把它丢进渊海里。
直到有一次关业的“尾巴”不小心碰到了小书泷,路书泷竟然第一次松开了师尊的衣摆,去抓关业的“尾巴”,这才将师尊解放了出来。
神奇的是,关业也通过“尾巴”了解道路书泷的需求,所以路书泷幼年时代有一半时间,是抱着关业的“尾巴”长起来的。
也因此,所有师兄弟姐妹中,关业和路书泷关系最好。
路书泷自然是感激关业的照顾。
关业却也很感激路书泷的存在。
毕竟那时候的关业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废物,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只觉得即使被救回来了,自己这种废物也无法报答师尊,而才出壳的路书泷给了关业一个跟随在师尊身边的理由。
但是,即使是“关系最好”的师兄弟,关业也不觉得自己能理解路书泷。
不如说,关业觉得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路书泷。
不知道是不是“人”和“真龙”的种族区别,除去一点路书泷那些生理上的需求,具体到心理层面的思考,关业只觉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最近几年,关业只是靠近路书泷,就感觉到他身上极深的忧郁,像是渊海一般冰冷深不见底,像是要将所有人淹没。
偏偏路书泷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似的,无论关业怎么询问,他都会用清澈的眼神无辜的看着他,让人看着都火大。
此刻的路书泷的眼睛却不再清澈,有点暗沉,还带着某些试探和决心。
看他这样,关业叹了口气。
“行,我合作。”但是要印刷报纸,期刊数量的印刷机肯定不够,必须重新做过了。
关业在心里盘算着炼器堂的工作量,看向了冉灯:“不过,师姐,虽说是‘你的’私人报纸,但我在答应你之前,要审核一次内容,不能都是奇怪的东西——”
“放心好了,我会优先给炼器堂广告的。”冉灯开心道。
“我说得不是这个!”
*
以上,这就是关业待在了《白玉京周报》报社的缘由所在。
不过三分钟热度好歹也是热度。
冉灯这次确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她不仅自己抽时间设计了这份周报每个版面的内容,给报纸定了基调,并且亲自开了动员会议,甚至准备前几期都盯着报纸的出版。
看着这样有“活力”的冉灯,关业不由产生了“这是谁啊?”的感想。
如果不是天灵派有师尊坐镇,关业简直怀疑自家师姐被人夺舍了。
冉灯并不知道关业的腹诽,她开心道:“好了,我们来看看具体文章。”
“这期的头条,理所当然归我们的师尊大人所有!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典礼院的愚行!不过记得将他和天道盟做一下切割,彻底得罪天道盟不好,要将炮火集中在那个什么司吾的身上。”
“次重点则是那……什么期刊的学术内容。虽然挺无聊的,但这是表现我们报纸专业性的地方,也是让人们会反复阅读的地方,这部分可以邀请权威人士进行再分析,比如青阳庄主的论文可以让轻语仙子解读,既有卖点又有权威,其他论文也可以去邀请各位大能的弟子们看看,再从中挑选群众接受度最高的,长期邀稿。不过,也别是正面解读,也可以找一些论点相反的进行争辩,越是热闹越好。”
“不过,这些报道难免会引起一些人对天灵派的兴趣,我的意见是不要怕,大大的宣告我们这边的信息,不要给其他人误会的可能——”冉灯有条不紊的说道。
这时候,有人举起手道:“冉灯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是俞霏霏。
这位莫悲的亲卫队队长(自称),因为在管理一悲茶的时候的出色表现,被冉灯从莫悲身边借了过来,担任《白玉京周报》的主编。
这算是个升职。
不过要俞霏霏来说,她不得不脱离了亲卫队队长的工作,还是做出了牺牲的。
而这个牺牲不是为了“升职”,而是为了另一个伟大的目的。
这一刻,俞霏霏就表示道:“我们也许可以为此专门开个长期专栏?比如点评各大门派的优秀弟子怎么样?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将我们门派的精英,比如莫悲师妹……还有冉灯大人包含进去。”
“你可以不用提我的,”冉灯撇了撇嘴,但鼓励道,“继续说。”
“无论是冉灯大人也好,还是莫悲师妹也好,比其他门派那些徒有虚名的家伙都强上太多了!”俞霏霏圆滑的说道,将自己的“小失误”含混了过去,“不过我们天灵派原来毕竟太低调了嘛,导致您的优秀不为人所知,而那些徒有虚名的家伙正好作为踏脚石,我们可以出几期吹捧一下中境人最熟悉的那几个‘少侠’‘仙子’,不经意的提起莫悲师妹,先把她也是‘中境门派精英’的概念根植到所有人心目中,然后根据莫悲师妹在比赛中的表现来进行宣传——”
关业听出来了,这女孩在保护莫悲呢!
确实,这时候的天灵派受人瞩目,参加仙法大赛的弟子难免被另眼相看。
大师兄和书泷就算了,那两只非人基本上没有害臊的神经,但小师妹果然还是女孩子,要是因为其他人一样的视线失误就太可惜了。
这个女孩的提议则是用一些人来转移注意力,让小师妹的出场不那么突兀。
而且小师妹还有朋友……这应该是“朋友”吧?——总之有人这样为小师妹着想,真好。
关业赞许的点了点头。
喜欢低调行事的关业很喜欢这个方法。
“不错的想法……”冉灯也沉吟道,但她接着却摇了摇头,“可以对大师兄和五师兄用这种方式宣传,但莫悲不行。”
“为什么?!”俞霏霏难以置信道。
因为师尊似乎对悲儿另有安排。
冉灯如此想道。
从仙人棋的时候就开始了,明明这样的比赛,一般不会让需要隐藏极阴之体的莫悲出风头的,但师尊却让莫悲参加门内比赛,成为剑修的领头人,这次更让莫悲和大师兄五师兄这两个怪物站在了一起!
如路书泷所言,冉灯总是最能觉察师尊心意的那一个。
毕竟和其他六个弟子相比,冉灯的情商是最高的,就是有点漏风。
在看见师尊让大师兄和五师兄参加仙法大赛的时候,冉灯即使不知道师尊在收集气运这件事,也明白淡薄名利的师尊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要赢这次比赛,还要赢得漂亮了。
毕竟这两位可是师兄弟中最强的!
——曲千星虽然也强,但他到底还是人类水准,跟那两个妖怪是不一样的。
但悲儿却和那两只妖怪放在了一起!
师尊显然对莫悲有了非同寻常的要求。
当然,冉灯不会将这些观察跟其他弟子这么说。
她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去分析师尊那么做的原因:“是教育方式的问题,因为悲儿那孩子……是棵植物。”
“植物?”
“对,一棵放弃了选择权,别人给予什么就接受什么的植物。”冉灯评价莫悲道。
冉灯在不看书的时候,会观察其他人,不止是师尊。
师兄师弟师妹们自然也是她的观察对象。
莫悲莫喜来到天灵派的时候,冉灯观察了很长时间,尤其是莫悲,这是师尊收下的第二个女弟子,冉灯本来希望跟对方更亲密一些的。
结果冉灯很快发现,那对双子简直是一对儿鬼娃娃,不太喜欢恐怖故事的她没敢走入对方的内心,觉得做一对塑料师姐妹就够了。
不过这不影响冉灯对莫悲有所了解:“但这也意味着,你给她期待,她就愿意生长,越是强烈的期待,她就越是会努力回应。所以那种暧昧的跟其他人混在一起的报道是没意义的,我们必须让她知道,她是我们门派的门面!是招牌!是所有人所爱的存在!她就会长成那样。”
“哪有这种……”俞霏霏下意识想反驳。
但她突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跟莫悲的接触,又不确定了。
那个莫悲,搞不好真会乖乖那么做。
她好半天才说道:“但是,这样不会对莫悲师妹有些苛刻吗?”
“如果只当她是门面招牌,那确实是我们苛刻了,”冉灯却说道,“但如果是希望她被所有人所爱,在她自己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吧!”
成为被所有人所爱之人,她是否会喜欢自己一点呢?
“你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吧?”这一次,关业忍不住说道。
俞霏霏反而道:“我倒觉得,莫悲师妹是值得所有人去爱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
关业瞪着俞霏霏看了一眼,表示不可理喻。
他想要说点什么,让冉灯不用采取那么激进的策略,给小师妹太大的压力,他眼睛的余光却看见窗外闪过了一道剑光,然后就看见本门的一个弟子连人带剑从窗户冲了进来,一路撞在了对面的墙上,狼狈的摔成了一团。
那弟子却连站起来都来不及,就嚷嚷的叫道:
“大新闻!大新闻!莫师妹获得了风清城仙法大会初赛冠军!”
“啊?!”
*
时间回到仙法大会举办的那一天。
周诲整理好了白玉京的气运之后,就随手召唤出了白玉京中的青鸟,让它去叫莫悲过来。
“叫她来做什么?”小黑羊表示不满。
它觉得晚餐时间要到了,它想和师尊一起吃饭——师尊吃饭,它偷吃那种吃饭。
“差不多该让她出去历练了。”周诲则说道。
“历练?”小黑羊的耳朵动了动,然后猛然竖了起来,“师尊,师尊,我也要去!也带我去!”你休想丢下我只带师妹出去玩!
“你给你小师妹说去,她愿意带你就带。”周诲道。
“为什么要她答应,明明……”小黑羊顿了顿,总算用它不太聪明的小羊脑袋反应了过来,“你不去?”
“我跟着算什么历练?”
“可是,你不是一直过度保护那两只的吗?好像他们出去会被人捡走的样子……虽然那两只是不怎么聪明,一定会被人捡走啦!”小黑羊露出两排尖锐的小牙齿笑道。
还嘲笑师弟师妹,你看起来更不聪明好不好。
周诲心里吐槽,但还是解释道:“现在白玉京修复了一部分,放他们出去也没关系。”
他这么说着,点了点白玉京“模型”的东南角。
在那个位置有一座保存良好的传送阵塔楼,正是代表风清城的塔楼。
风清城连接着南境的那座大型传送阵是从上古时代传承至今的,所以白玉京中也依然保留着它的一席位置。
而伴随着周诲的指点,几个小巧的士兵向着传送阵方向走去,点亮了传送阵。
伴随着那个传送阵的点亮,一座新的“城市模型”显现了出来。
那是风清城!
不过比起上万年前的风清城,如今的风清城小了很多,而且中心发生了偏移——原来的传送阵只是城市的附属品而已,现在的传送阵却位于城主府,在城市的中心。
这导致影像有点残缺。
但对于周诲来说,已经足够了。
无论他的哪个弟子现在去往风清城,周诲都可以随时感知他们的举动,随时将他们捞回来,用法术援助他们,或者不插手也可以,只将白玉京的士兵派过去支援。
也就是说,莫悲莫喜也可以在身边没有师尊的情况下走远一点了。
“嘤,还不是过度保护。”
小黑羊不满的说道。
它对这个失去了兴趣,迈着小蹄子跳下了案几,想要叼着师尊最常用的蒲团做了个窝,舒舒服服的将自己埋了进去,为此,它还将师尊案几上的果盘偷拿过来了。
这小子准备在这里扎根了啊?
周诲看着小黑羊的动作,故意说道:“放心,我也会对你过度保护的。虽然化神期的比赛比较考后,但有轮到你的时候。”
“?!我也要比赛?”小黑羊呆住了。
“书泷也要,上次跟你们说过了吧?你果然没听——”周诲严厉的看向宇文轩。
小黑羊下意识缩了缩,但它现在顾不上被师尊教训,只焦急道:“可,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比赛?!”
“你少吃点奇怪的东西,努力变回去。”
“嘤!”小羊哀叫道。
可惜它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了,因为莫悲已经来到了周诲的洞府门口。
莫悲走进门,第一句话就问道:“我好像听见了大师兄的声音?”
小黑羊将自己埋进了蒲团中。
周诲看了一眼小黑羊,微笑道:“他刚刚在。”
“哦。”莫悲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什么,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如果是喜儿,肯定会追根究底,这孩子这个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没好奇心似的。
周诲叹息着说道:“悲儿,我准备让你去风清城一趟。”
“好的,师尊,”莫悲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其他表情,不过她显然和宇文轩一样误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我不去,莫喜不去,你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不去。”周诲道,“你自己一个人……不,也不是一个人,你带着本门派的一些弟子过去。作为队长!”
“?!”莫悲终于露出了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看向了周诲。
她自从来到了天灵派,还第一次“独自”被外派出去。
更别说,这是莫喜不在身边的情况。
周诲却没有解释,只说道:“不知道莫喜有没有告诉你,仙法大会虽然开始了,但风清城的状态有些混乱,听说有些外境人也想混入,需要人去处理。正好,你在我们门派上次也比过了,再和门内弟子比一次没什么意义,那么去风清城的仙法大赛参加比赛吧!顺便帮忙莫喜解决那边的乱象。”
师尊,你认真的吗?
莫悲呆呆的看着周诲,嘴唇动了好几下。
理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因为她根本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事情,一定会搞得乱七八糟的!而且,风清城不是曾经逍遥宫深度控制的区域吗?自己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呢?
可是,莫悲到底是莫悲。
那个听话的人偶。
她基本上是不会反抗“主人”的。
“是的,师尊。”莫悲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答应道。
第102章 阴灵英灵
风清城, 一座正在步入死亡的城市。
并非他杀。
而是自然老死。
它已经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了。
单就城墙而言,也经过了数次大修,无数次小修, 不仅外形和材料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甚至连位置都已经是原来的位置了。
而城市内部更是如此, 无论道路也好,住宅也好, 在旧的上面修补新的,在新的上面复原旧的,结果就是无法保持原来的样子,却没有新的生长出来, 整个城市像是半截入土的老人, 灰蒙蒙的, 只有城主府那个大型传送阵吊着最后一口气。
于是,明明叫做风清城的城市,一点都不“清”。
看到这一幕, 有“人”叹息道:
“人类的居所就是这样呢, 无论当年多么宏伟, 若干年它已经不再是它。”
“是吗?我觉得很热闹啊!”
少女开心的说道。
这少女长着青色的羽冠, 一对耳朵也是羽毛构成的,背后还拖着长长的尾羽,一看就明白她并不是人类,引得街道两边的人不断看她。
只是很难说吸引人们视线的, 是少女妖族的身份,还是她姣好的脸孔。
毕竟妖族在风清城并不少见。
风清城最后的大型跨境传送阵是连接着南境大陆的, 而南境是个人族妖族混居的大陆,甚至妖族的数量还要更多一些——妖族们认为, 南境本来就是属于它们的土地,反倒是人类才是外来者——在魔神战争的时候,它们正是通过此处的传送阵来到中境参加了战争,导致风清城附近区域,有很多残留着妖族血脉的人族,比如乔家村就是如此。
如今,通过传送阵来到中境的商人们也因为地理原因,以妖族和妖族混血居多,走在风清城的街头,时常能看见具有妖化特征的存在。
少女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的容貌和特征显然在妖族中都是很特别的那种,单纯走在路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待遇,她并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好奇的张望着这座城市,还时不时的“自言自语”:
“虽然住的地方是不怎么样,但人类本就喜欢用死物制作自己的居所嘛!只要他们本身有活力就挺好的啊!”
“那是因为你去的人类城市还太少了,”一个声音在少女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声音的音色很动听但透着老人家的唠叨的味道,“人类虽然总妄图脱离大地,但他们毕竟从大地中诞生,他们的生命力和他们的居所紧密相连,当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正在死亡,他们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会跟着一起死去。”
“那些人也是吗?”少女随手指了指不远处店铺前的人们。
那些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有的争得面红耳赤,有的满脸笑容,有的在低头沉思,看起来非常鲜活,远远的就能听见诸如“期刊”“地图”“功法”“胜者”之类词汇传过来,似乎在讨论什么很有趣的东西的样子。
而且这样的人并不罕见。
从传送阵出来,城主府邸那块是有点暮气沉沉的感觉,但这大概是人类贵族所谓的“体面”?从那个区域出来,就发现这样鲜活的人类变多了起来。
少女是如此认为的。
只是她脑海中的声音并不赞成她的看法,那声音喋喋不休道:“那些人不过是这个城市最后的回光返照而已,显然最近在举办什么活动,才激发了他们的热情。不过就算活动,现在也不如过去了呢!我还记得我以前来中境的那一次,也是在风清城,同样是有活动但那时候可比现在热闹多了,而且圣主的女儿还亲自来了,从空中经过——”
少女依然东张西望,将这声音当了“耳边风”。
没办法,这些内容听了太多遍了,少女都觉得自己能背诵了。
也是因此,她才对人类和过去的历史产生了偌大的兴趣,这次试炼特地来了已经衰败的中境。
眼下,这座城市虽然不如少女想象中的有趣,但第一次来到人类城市的新鲜感足以让少女忽略那些缺点了。
只是少女那不解世事的样子,似乎吸引了一些不好的目光。
几个街溜子互相使了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向着少女走来,只是他们没有真正接触到,就听见天空中传来了壮丽的仙乐声,这让他们不由停住了脚步,仰头向上看去,却看见夹杂着亮晶晶的雪珠的风迎面吹来。
在偏南的终年不会落雪的风清城,这是很稀罕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道。
“天,天上有一只军队!”有人惊叫道。
正如人们看见的,在仙乐和雪花的伴奏下,空中有一只百余人的军队从空中飞过。
也许在修仙界这并不算特别的景象,一些仙城的私兵数量也很庞大,比如风清城就常年养着一只号称十万人的大军,不过谁都知道真实人数能有一千就了不起了。
但空中这只军队却不同。
他们每一个士兵都有两米高,身姿昂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即使在白天看,也像是移动的一串光珠,而最为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的程度,简直像是一个人似的,以至于他们身上的盔甲发出同样节奏的磨蹭声,像是那雄浑的仙乐的一部分。
于是这只百人军队在空中飞出了数万人的气势来。
一开始风清城的人们还大声喧哗着,猜测这支军队的由头,随后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看到后面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发声,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鸭子似的,呆然的看着空中。
妖族少女例外。
妖族少女看着天空,更加兴奋了:“好强的灵压,原来这就是人族的军队啊!桐令长老,您当年看得那个什么圣主的女儿,也是这个气势吗?就像是这只军队的首领一样?”
这是最让人们惊讶的一点,这只威武的军队的首领是个女孩。
娇小的女孩。
如果她不是骑在一匹同样散发着金光的白色马匹上,这样的身形一定会被士兵们淹没……不,倒也不一定,因为有一束强光从她的上方照射下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是主帅的存在。
在其他人眼中,这一幕多少有点奇怪,但妖族少女并没有这种刻板印象。
“好威风啊!我也想要这样一只军队。”妖族少女说道。
她脑海中那被她称为“桐令长老”的声音却顿了顿,古怪道:“不对。”
“什么不对?”
“那女孩是个阴灵!”
“英灵的首领是英灵有什么不对吗?”妖族少女更加奇怪的问道。
没错,妖族少女看出来了,这只军队就不是活着的人类,而是英灵。
英灵一般是由死去的英雄形成的。
只是和那种人类死去后因为不甘而无法散去的鬼魂不同,英灵们通常是因为怀有强烈的守护某处的意志而形成的,他们的本体早已转世或者消失,但一分魂魄却因为意志力而残存下来,如果持续的有灵力进行供养,他们就会保存下来。
不过在社会结构松散的修仙界,并没有国家这种存在,能够形成英灵的条件很难满足,英灵的数量并不多,更别说集结成军队了。
因此修士们并不敢将那军队认作为英灵的军队,也就是妖族少女没有常识,加上它们的传承记忆有和人类英灵并肩作战的记忆,才认了出来。
桐令长老却反驳道:“不是那个英灵,女孩是阴灵……阴气的阴,就是那些怨鬼魑魅之地才会产生的极恶的怨灵!”
“?!那么这只军队,是那些怨鬼假扮的?”妖族少女震惊的问道。
“不,军队倒是英灵的军队,而且他们的打扮甚至是当年白玉京的士兵的打扮……怎么会呢?白玉京的士兵怎么会听一个阴灵的指挥?哪怕当年的圣主的女儿也无法指挥他们,难道我看错了?” 桐令长老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无奈道,“水凰儿,你开‘天目’看看?”
“……”水凰儿点了点头。
她瞪大了青色的眼睛,里面有火焰状的光芒燃烧了起来。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看见那些士兵更加明亮了,像是金色的光球,唯有“首领的女孩”例外。
那女孩的躯壳是半透明的,一半是人类,另一半是灵体,两者构成了类似黑色琉璃的介质存在,装载着漆黑如同粘稠液体般的魂魄。
看到这一幕,桐令长老古怪的分析道:“她竟然还有一半是人类,混血吗?不,不对,阴灵怎么可能跟人类混血,它们就没有身体,怎么能够和人类□□?”
显然,人类的变态程度超出了妖族的想象。
事实上,人类总嘲笑妖族没节操,但这只是因为妖族不喜欢人类服装,日常打扮比较裸露而产生的误解而已——废话,人家本体长了皮毛,干嘛要习惯穿衣服——妖族要比人类有节操多了,它们一般只跟同族通婚,绝不会跟外族乱搞。毕竟妖族要是乱搞起来,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都能融合成一个种族,或者产生更加五花八门的种族了,根本无法保持那么多种族的纯净性。
真正没节操的反而是人类,各种混血大多数和人类有关。
至少正常的妖族绝不会想到跟没有身体的阴灵搞出什么孩子来。
所以,天上那位阴灵混血显然属于桐令长老理解范围外的存在了。
这位妖族长老只能根据它对人类的认知去猜想:
“我知道了,这是夺舍!传说中的夺舍!”
“夺舍?”
“对,人族的身体很脆弱的,一点自我保护措施都没有,其他魂魄夺取过来就可以直接用。所以一些人类修士或者妖修死了以后,会寻找资质好的身体进行夺舍,夺取过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不过对于鬼魂阴灵之类本来就没有身体的存在来说,它们甚至都不用死去,直接附身就好了,” 桐令长老有理有据的分析道,“这个女孩的情况,应该是被阴灵夺舍了!想想也不奇怪,这女孩能指挥白玉京的士兵,八成是人族圣主的后裔,被邪恶势力盯上也不奇怪!一定有人想要使用她夺取人族圣主的地位!”
说到这里,桐令长老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有一丝难以隐瞒的兴奋:“没想到啊!我上万年没离开过神树,一出来就遇到了大事!我们青凰一族一直是仁爱的象征,不能放着这种光明化日的邪祟不管!”
若是换了其他妖族听了,一定不以为然,哪怕是青凰族的,也知道它们长老又发病了:
人族的白玉京都消失了一万年了,哪有什么圣主?
不过在这里的偏偏是水凰儿。
这位青凰族的小圣女要是能有这样的理智,就不会带着桐令这个老糊涂离家出走,还跑到中境那么远的地方来了。
“对!我们要除魔卫道!”妖族圣女如此说道,并且虚心跟长老请教道,“我们要怎么做呢?”
“首先……先跟着那个阴灵吧!知道她准备干什么再说!” 桐令长老如此道。
水凰儿用力点了点头,注视着天空。
这时候,那只军队已经在风清城的上方飞了一圈,向着城市的另一端落了下去了。
水凰儿见状,当即化作了一团青色的火焰跟了上去。
倒是有些一直不怀好意盯着这个妖族少女的人见状,领悟到这少女应该不是普通的妖族,讪讪的抛弃了原来的主意。
*
另一边,那只神异的英灵军队没有落到风清城的城主府,也没有去军营,而是落到了风清城的一家小小奶茶店的门口。
这家店赫然挂着“一悲茶”的招牌。
桐令长老没有看错,这只军队确实是白玉京的英灵军队,被“现任圣主”周诲派来他那第一次出门的小弟子,也是“一悲茶”的老板的莫悲的。
而在仙人集市后,一悲茶的业务拓展很顺利,哪怕和天灵派不怎么好的风清城都有一家,还是天灵派弟子直接管理的,所以认生的莫悲到了风清城,直接来了这里。
那英灵军队的首领自然是阴灵混血的莫悲了。
莫悲也不知道是因为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着凉了,还是因为感知到了奇怪的目光,她才进入“一悲茶”的店铺,就打了个有气无力的喷嚏:
“哈啾……”
看见她这样,立刻有人递了一块手帕过来:“莫悲师姐,请用这个。”
师姐啊!
莫悲看向了递过手绢的那位姑娘。
对方年龄其实比莫悲要大一些,但因为是初级班的弟子,去年才拜入门派的,所以按照规矩要叫莫悲“师姐”。
可莫悲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呼。
有个倒霉弟弟的莫悲很清楚,弟弟(妹妹)这种生物太麻烦了,他们没事的时候一口一个“莫悲”叫着完全没有尊重的意思,等到了有事的时候,突然就变成“姐姐”了。
“叫我莫悲就好了,”莫悲要求道,并且询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莫悲师姐安排就好了。”对方乖巧的微笑道。
莫悲没得到答案,只好看向其他人。
遗憾的是,这次风清城之旅,由于天灵派的剑修们都想要在仙法大会上有所表现,要不然就是有其他事情在忙,所以没有跟出来——莫悲怀疑师尊是故意那么安排的——这次带出来的几个弟子都是初级班的剑修见习生。
这几个孩子和鹌鹑似的,乖乖的跟着莫悲照顾她,却没有一点违抗莫悲自作主张的意思,甚至连意见都不会提。
他们看莫悲看过来,连忙露出了一模一样的乖巧笑容。
看来是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帮助了。
莫悲无奈的想道,又看向了矗立在自己身边的英灵士兵。
当然,一悲茶的店铺是装不下一个军队的。
莫悲也不想阻碍自家店铺的经营,所以她只保留了两个士兵跟随在身边,其他的都暂时让它们消失了,等需要的时候再召唤。
事实上,莫悲并不想召唤它们,但这是师尊和莫喜的硬性要求,他们要求莫悲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时候,必须带着这支军队,以防有人“图谋不轨”。
莫喜那傻瓜就算了,连师尊都这样,让莫悲觉得无法理解。
不,单纯让她出来解决风清城的问题就很奇怪了,以前师尊明明不会让她单独出来的,就算要她出来,也会好好安排一切。
现在却是什么指示都没有,倒是让她带着一大队的英灵士兵。
这些士兵除了当仪仗队以外,根本没有任何用途。
它们不会思考,甚至不会说话,即使莫悲看向它们,它们也像是两根柱子那般矗立着,当然不会给莫悲任何的行动指南。
莫悲绝望的收回了视线。
她最后看向了一悲茶的店员,模仿着莫喜那般问道:“你再给介绍一下风清城仙法大会的状况?”
“好的!莫悲大人!”那名店员以非同寻常的热情说道,“风清城的仙法大会是使用了已经废弃了旧城堡垒改造的赛场。因为风清城城主对这次比赛采取了不配合也不干涉的态度,所以我们只邀请了万合帮和天道盟的人员来帮忙,因为没有大能坐镇,即使拥有配套的阵法系统,安保也比较薄弱,使得赛场比较混乱。根据观察,至少有五股势力在里面添乱,它们分别是……”
……这消息真详细啊!
你们平时真正有好好卖奶茶吗?
莫悲一边听着,一边努力的思考起自己该怎么完成任务来:
为什么要在风清城组织仙法大会?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作为中境的“大门”,天灵派要扩大影响力,不能绕过这里。
但也正因为是门口,才各种问题多吧?这种复杂的势力关系听着都觉得头痛,所以,师尊为什么让我处理这件事,其实让莫喜来不是更好吗?那家伙平时是怎么处理的来着……不行,就算知道他怎么处理的,我也做不到他那么灵活的去和那些人沟通。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模仿莫喜那个傻瓜?!
尽管长得一样,可是那家伙和我是行事风格最远的啊!要模仿也该模仿真正值得模仿的那个人。
师尊的话,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吩咐我呢?
莫悲突然站起身来。
“莫悲大人?”正在汇报的店员被莫悲的动作吓了一跳,惊讶的问道。
“我要去仙法大会!”莫悲干脆的决定道。
没错!听着她永远听不懂的情报没有任何意义,莫悲只知道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
她握住了自己腰间软剑的剑柄。
*
在莫悲准备前往仙法大会的时候,水凰儿也找到了“一悲茶”的附近。
“确定吗?那是一家……茶楼吧?” 桐令长老问道。
它即使没来人类城市很久了,也不觉得那是一个有邪恶目的的阴灵该来的地方。
不过,也不是一只英灵军队该来的地方。
“确定,我看见她在这栋楼的楼上。”水凰儿抬起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眼睛说道。
这是青凰一族的特殊能力。
它们能很轻易的看穿一些连真仙都可以隐瞒的生灵的魂魄本质,也可以轻易找到被隐藏起来的存在。
何况,莫悲就没想过隐藏。
水凰儿即使不开天目,直接走到这个区域,就可以凭借妖族敏锐的感知,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现在不过多加一层保险而已。
“也许茶楼是个掩饰?我进去看看吧!”水凰儿如此说道。
第一次“除魔卫道”,感觉好激动啊!
她为此还特地收起了显眼的羽冠和尾羽,尽量以人类的姿态走了进去。
只是水凰儿走进茶楼,很快就发现没隐藏姿态的必要。
好多女孩子。
原来人类的女修士都聚集在这种地方吗?
水凰儿想道。
水凰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人类的女性修士并不少,但和人类修士合作的时候,战斗的时候,甚至走在人类城市的时候,都觉得看不到她们似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群女孩正在光明正大的讨论着水凰儿的调查对象:
“……原来那就是天灵派的莫悲师妹吗?”
“也是这家一悲茶的老板吧?”
“哇,比棋子的形象还要可爱呢!像是个人偶娃娃一样。”
“我们有机会跟她说说话吗?”
水凰儿听了一会儿,迟疑的开口问道:“你们说的……是刚刚从天上率领军队飞过的那位吗?”
“当然啊!”有女孩直爽的回答道,好奇的看着她,“生面孔呢?”
“是的,我第一次来,因为看见了那女孩——”
“别直接告诉她们!人类不会简单相信坏消息的,你要得到她们信任再说。” 桐令长老在水凰儿脑海中指挥道。
我当然知道!
水凰儿在心里回答道,脸上笑眯眯道:“那女孩看起来很威风,很强的样子!让人很……憧憬,不由自主就跟过来了,她是在这里吧?”她打探道。
没想到这话引来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神。
还不仅仅是她一个,还有其他的女孩子:
“对啊,莫悲师妹很强吧!”
“毕竟是仙人棋第一次比赛的冠军啊!”
“没错没错,她本来就是名至实归的筑基期修士代表,有她在,根本没有另外举行一次仙法大会的必要嘛!”
“就是啊!那边比赛脏死了,手段还乱七八糟的,哪里像是比赛!”
“我给你回放一下天灵派内部比赛的影像吧!莫悲师妹帅死了!”
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仙人棋?仙法大会?那是什么?
水凰儿听得一头雾水。
她不知道,“一悲茶”在风清城算是女修士的仙人棋会馆。
虽然和其他城市一样,天灵派在风清城也有专门的仙人棋会馆,但越是混乱的区域,又是带有强竞争性的游戏,就对女性越不友好。
女修士在那边会遭到排挤,自然而然就聚集到了一悲茶这边来了。
而莫悲作为一悲茶的老板之一,在茶楼是有主场优势的,尤其这些女孩在仙法大会受挫的时候,更将莫悲当作了偶像般的存在。
所以在莫悲不知道的地方,天灵派那奇怪的粉丝会也在扩展开来。
此刻她们看见新的“同好”,热情极了。
不过不等水凰儿回应这些安利,就见有人从茶楼上下来,带来第一手消息:“你们又在看那些老的影像啊!莫悲大人可是本人都在这里了,而且,她要去风清城的仙法大会!你们不去现场看看吗?”
“什么?莫悲师妹去这边仙法大会?!”
“我们当然要去!”
女修士们顿时激动起来。
她们纷纷开始准备,也没忘了捎上水凰儿:
“你真是太幸运了!一来就可以看现场!一起去给莫悲师妹助威吧!”
“???”
水凰儿一头雾水的被他们披上了写着“悲”的外套,还接过了一些法术烟火,据说是为了给那位莫悲师妹助威用的。
“是邪灵没错了!” 桐令长老言辞凿凿说道,“看她们被蛊惑的样子,啧啧,没救了。”
第103章 简单
“师尊, 莫悲她差不多到了风清城了吧?”
莫喜突然说道。
小黑羊正趴在周诲的膝盖上舔毛,闻言翻了个大白眼。
那丫头就离开了天灵派两天而已,还是带着一只军队走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打战的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那么粘着你姐姐呢?!
偏偏周诲也在想这事, 他站起来说道:“确实差不多了。”
小黑羊顿时从周诲的膝盖上滚到了地板上,它抗议的“嘤嘤”叫了两声。
可没人理它。
周诲带着莫喜去了书房的案几前, 查看风清城的状况。
时间正好,莫悲正带着军队在风清城上空徘徊。
“她为什么在上面转圈?”周诲皱了皱眉, 担忧道,“下面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他可以将莫悲直接送过去的,瞬间移动的那种,但这种形态出门未免太没有出门的感觉了, 很容易让莫悲有一种“师尊随时就会过来”的依赖的想法。
周诲在仔细考虑过以后, 最终决定让莫悲从白玉京通往风清城的传送阵走。
——顺带一提, 周诲经过研究后,总算弄清楚了境内中型传送阵无法使用,而他们当年研究没有结果的原因了。
上古时代, 中境境内的中型传送阵小型传送阵跟跨境的大型传送阵不同, 是白玉京统一控制的, 差不多就是手机和基站的关系, 而基站(白玉京)彻底失踪的情况下,他们找到了再完整的手机,也不能研究出再怎么用它通话的功能了。
但周诲得到了白玉京的控制权后,修复了基站, 不少传送阵修复完毕就可以使用。
风清城的传送阵就是一个。
它的保存状态一直不错,所以周诲将风清城重新录入到了白玉京的中境地图后, 传送阵就恢复了信号(X)被激活了。
就是距离有点远。
毕竟没有将高铁站(X)直接建到市中心的道理。
在魔神战争以前,风清城作为中境的交通枢纽之一, 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型仙城,跟今日的云中城一般,常年有无数修士定居在城市中心,因此无论是通往白玉京的中型传送阵,还是通往南境的跨境传送阵,其实都位于城市外环。
但伴随着战后整个中境的衰弱白玉京的失踪,风清城本身也无法维持昔日巨城的地位。通往白玉京的中型传送阵彻底失效被人们放弃,跨境传送阵倒还在运转,成为了这座城市存在的最后意义,于是城中心也越来越靠近通往南境的大型传送阵。
到了最近几百年,风清城的城主干脆将安置大型传送阵的堡垒改成了自己城主府,想要使用传送阵的人必须经过城主的同意,算是将城市命脉把握在了自己手中。
至于曾经通往白玉京的中型传送阵,则被忘在了荒郊野外,被杂草淹没。
从那儿到达风清城,大约要半日左右。
也就是说,莫悲通过鲲鹏花了一天到达白玉京,从白玉京召唤士兵,再从传送阵·白玉京站到达传送阵·风清城(旧)站,然后从旧传送阵出发,飞行半日,最后到达风清城。
这一路跑下来,倒是非常有出远门的感觉了。
就是吧,要忽略老父亲还在家里拿监控实时盯着,随时准备帮忙。
周诲并不觉得自己过度保护,他觉得徒弟在幼崽阶段,多盯着一点是正常的——莫悲莫喜可是货真价实的只有十几岁,即使从凡人角度来看也是真正的孩子。
现在他看莫悲小小的身躯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就有点担心:
“还是说,她不知道怎么骑马落地?”
“不,师尊,是我让她在风清城上多跑两圈的,这样可以告知所有人,我们天灵派的亲传弟子到了风清城,让那些想搞事的安分一点,”莫喜慌忙交代道,“……我多事了吗?”
难怪莫悲要走的时候,莫喜拉着她说了一大堆,原来在做狗头军师吗?
“不错的主意。”周诲笑道。
不过周诲的目光还是往城中看去。
莫喜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点,他奇怪的问道:“师尊,城里有什么不妥?”他也跟着看向师尊所看的地方。
风清城的“模型”正如实的反馈了城中现在的情况。
可以看见发光的军队在莫悲的带领下在城上方徘徊,一城的小人正站在街上,对着空中指指点点,乍看起来没有异常。
莫喜原本以为周诲是在担心莫悲找不到好的落脚点,但仔细看的话,就发现自己师尊的目光不在莫悲预备要去的“一悲茶”分店,也不在可能会搞事的风清城城主府,而是在看一条平平无奇的街道。
莫喜仔细看了看这条街道,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恩?
“这个长羽毛的女人好奇怪啊!”莫喜指了指其中一个青色的小人。
仔细看她还挺漂亮的,但缩小到了像素的程度,就不怎么显眼了。
所以让莫喜注意到的自然不是她的脸蛋,而是她的影子,这个青色的女人身后拖着巨大的影子,像是一棵……巨木?
莫喜说道:“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那是木灵,”周诲也正在看这个青色的小人,“而这位姑娘,从特征来看,应该是青凰一族吧?她们栖息在南境最大的那‘棵’神树上,作为祭司供奉对方,而这个木灵应该就是神树的一部分,至少有炼虚期了。”
“‘只有’炼虚期啊!”莫喜不以为然道。
没办法,他家师尊是个渡劫期,最近能在天灵派的不言宫进进出出的合体大乘也不少,炼虚在莫喜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他家大师兄都化神后期了,眼看就要炼虚了呢!
小黑羊:……阿啾!
周诲看小徒弟这样,苦笑道:“炼虚期的修为可不低了,虽说是中三境,但基本迈入炼虚,就等于拿到了上三境的门票,也算是真正进入学术界了。”
“对不起,师尊。”莫喜看似虚心道。
周诲知道莫喜肯定没听进去。
这孩子天赋太好了,根本不懂普通修士的为难,不过现在结合了矿精,到了金丹期要彻底炼化可没以前那么容易,到时候卡一卡,就知道修行的辛苦了。
周诲笑等自己徒弟遇到修行难题。
他现在很有耐心的给自家徒弟科普一些寻常不太用到的‘常识’:“何况,植物和人类又不一样,植物的寿命很长,它们的修行速度因此会比人类慢许多,通常几百年才产生神志并筑基都是正常的,而到了炼虚期一般是老树成精,至少有万年以上了。”
“哇,那岂不是魔神战争前就在了?”
“是的,南境有好几位见证了魔神战争的存在,”周诲点头道,“而且它们的战斗力也不能用人类的来算,所谓‘炼虚期修为’,是指它们离开了本体,单独外出的情况下,如果是在它们本体范围内,真仙都未必打得过它们。”
说到这里,周诲皱眉看向了那青色的少女:“反过来说,能将这样的木灵带离神树的少女,至少也是青凰一族的圣女级别。”
“圣女!”莫喜这次瞪大了眼睛。
跟他说什么“炼虚期长老”“真仙都打不过”,莫喜不以为然,毕竟再厉害能有他家师尊厉害吗?但说“圣女”就不同了。
莫喜掌管着天灵派的采买,而且本身也喜欢收集这方面情报,所以对外界还是有了解的,尤其是作为中境主要货物来源的南境。
他知道,南境虽然也有一位渡劫大能,但和以前的师尊一样属于学术(闭关)派,不怎么出来理会世事的——好像跟师尊交情还不错。
南境又妖族势力较大,所以真正掌管南境的是位于南境西南方向的火渊神树一脉——也就是住在那棵巨木上的妖族们。
而青凰的圣女就属于其中比较权高位重的,差不多是凡人王朝的“公主”地位。
要是和对方搞好关系,是不是可以拿下南境的货源呢?!
莫喜激动的想道。
毕竟,现在中境也就和南境有传送阵了,中境需要的物资主要是来自南境的,可因为妖族不擅长做生意的缘故,商路却被死死掌握在了东境的逍遥宫的手里,去年才说掐断就掐断了。
虽然最近逍遥宫是很乖,没再搞事,但不妨碍莫喜想要掌握住南境的货源,踢掉可恶的中间商,自己来当中间商的想法。
莫喜看着青色的小人的目光顿时热烈了起来:“她为什么会来中境?”要怎么接近她呢?
“是啊,她为什么会来中境?”周诲也奇怪道。
周诲倒没太多想法。
只不过他最近看见任何比较醒目的存在,都会下意识的将对方放到“天道脚本”里自动搜索一遍,看看是不是剧情相关。
还真有。
南境在“故事”里并不属于重要场景,算是个转场。
按照剧情,主角跟着红玫瑰参加了东境逍遥宫的珍宝会,得知莫喜带着莫悲曾经出现在南境附近,就赶了过去,没想到才进入南境就被妖族袭击,红玫瑰姑娘陷入昏迷状态,主角不得不前往火渊神树求药,因此遇到了青凰一族的圣女水凰儿。
看故事发展,这个水凰儿在“作者”心目中,本来应该是主角的后宫之一。
因为在故事里大段的镜头特写了水凰儿的外表(主要是胸)和热情开朗的举止,感情线也往暧昧方向发展,直到……直到电视剧第三季第五集第十七分钟。
恩,之所以说故事集数,因为转折就那么生硬。
上一秒水凰儿还满脸含情脉脉,似乎将本族秘宝献上也在所不惜,下一秒水凰儿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在和一只鼻涕虫谈恋爱,那只鼻涕虫的黏液还弄脏了它的羽毛,当即恨不得直接将这只鼻涕虫踩死,连内脏都挤出来晒干。
对了,周诲这段是看了电视剧版的。
演水凰儿的演员意外的敬业,导致他对那个表情变化非常印象深刻。
而且当时他还刚进单位,中午吃饭的时候跟着几个同事一起看的,因此还原记忆的时候,还能记得那几个同事大骂编剧,表示改编不要在这种地方那么还原小说,并且表示这个地方作者一定请了枪手,导致剧情画风完全不同云云。
不过他们怎么不满,都改变不了水凰儿突然从主角后宫变成了小BOSS的事实。
也因为水凰儿的画风突变,剧情难免受到了影响。
总之主角最终无法通过水凰儿拿到救助红玫瑰的药物,他不得不后续冒险偷药,在那儿撞见了来寻求妖族跟魔族合作的莫喜,两人大打一架后烧了火渊神树,妖族因此拒绝了跟人族和魔族任何一方结盟,原本给主角的秘宝也没了下落,不过南境似乎因此因祸得福,没有卷入最终战争中去,成为了被主角和魔族祸害的最少的大陆。
“现在看来,这个剧情似乎有点意思啊!”周诲思考道。
作为故事来说,这个转折确实不知所谓,但从天道脚本的角度,水凰儿的转变就很值得细细研究了。
虽然周诲也不确定现在在风清城的这位青凰族人是不是剧情里的水凰儿,但很有接触的价值。
这么想着,周诲再次仔细看了一眼风清城的蓝色小人。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小人双向奔赴的往莫悲那边去了。
*
风清城。
“我跟你说,助威也是有节奏的!”
“我们在看台上乱喊,影响到莫悲妹妹比赛就不好了,所以必须看好时机,在莫悲妹妹进攻间隙的时候喊,在敌人聚集灵力的时候来喊,不能在莫悲妹妹准备进攻的时候乱喊。”
“哎呀,你才来,这样说你大概不懂,不过没关系!我们仔细研究过天灵剑法,已经总结出来具体的规律来了,到时候你跟着我们一起喊就好了。”
前往风清城仙法大会赛场的路上,“莫悲后援会风清城分会”的女修跟水凰儿交代道。
类似的东西,水凰儿听了一路。
不仅女修们在说,水凰儿脑海里也有人在说:
“果然是邪法啊!”桐令长老紧张的交代道,“别跟着她们乱舞,也许被收了精气也说不定!这一定是那阴灵的阴谋。”
水凰儿也那么觉得。
没听说特地研究一门剑法,只为了给对方助威的!有这个功夫自己好好修炼不好吗?
对方不知道水凰儿的腹诽,还遗憾的说道:“其实我们还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动作,可惜时间来不及了,没法教给你。”
竟然连动作都有吗?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练功法?
水凰儿勾起了嘴角:“那真可惜啊~~”
好在去仙法大会赛场的路程总会走完的,尤其是莫悲决定的很突然,而女修们想要赶去赛场的时间自然也很紧张,她们没法教水凰儿更多的东西,就已经到了。
“我还记得这个堡垒!”
看到那圆塔状的“堡垒”,桐令长老很是唏嘘的说道,“这个当年是为了抵挡魔族才修建的,用了从我们南境运来的石头呢!没想到现在还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水凰儿说道。
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桐令长老所说的“城市和人都在死去”的感觉了。
活物和死物到底是不同的。
凤凰一族的居所是活物,是神树,所以过了万年也只是越长越大,越长越欣欣向荣,但人类的居所是死物,哪怕是用最坚硬的石头,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当年可以防御魔族的堡垒,在数万年后也无法保持原来的状态,展现出垂垂老矣的状态,连带着这块土地都在一起死去。
“如果再来一次魔神战争,人族就无法抵挡了吧?”水凰儿忧心忡忡道,“为什么只有通往我们南境的传送阵呢?那到时候不会是我们南境成为前线吧?”
“不至于吧?”桐令长老道,就算是总跟水凰儿一起中二的它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想深思,“白玉京当年切断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道路,这个世界不会被干扰的再发展几万年,至少在你活着的时间里,不会有那种规模的战争了。”
“……那可说不定。”水凰儿嘀咕道。
万一呢?
她觉得自己回去有必要做点准备,比如用秘宝……啊,在此之前,还是先观察一下中境人和中境的门派吧?根据他们的状况,再决定是自己单独干,还是找中境合作。
水凰儿在心里决定道。
不过她只决定了不到一刻钟,就无比趋向于只守护南境了。
因为她看见了赛场中的人们。
他们倒是很热闹,嗡嗡的吵闹着,有的在大声讨论下一场的冠军,有的在打赌某个选手的胜负多少,还有的甚至自己打了起来,一团混乱,让水凰儿想到了环绕着将死的动物等待着吃剩下的腐肉的蝇蛆们。
它们看见一群女修士走过,吹起口哨发出了起哄的声音,让在外面还兴致勃勃的女修士们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也好在这群女修士人多,倒没人敢直接上来找麻烦。
“没关系的,我们在最上方的包厢单独定了个位置。”为首的女修士——也是一悲茶的店员安慰众人道,“不会跟他们坐到一起。”
不过这话并无法安慰所有人。
“早听说大赛会场很乱了,没想到这两天到了这个地步。”
“赛场内部还算好的,毕竟有仙尊赐予的阵法,但真正危险的赛场外,听说城里有人开了很大的赌局,为了赌局的胜利,他们比赛来假的也算了,还暗中袭击不听话的人,第一天筑基场的胜利者就是被以前的好友约出去打成了重伤。”
“这已经和仙人棋没关系了吧?纯粹是在打假赛!”
“讨厌,我可不想最后选出来的是这种人。”
女修们窃窃私语的讨论道。
水凰儿听着她们讨论。
其实这种情况在那种满脑子都是肌肉的雄性氏族的妖族部落并不少见,但黑暗有黑暗的规则,混乱有混乱的玩法,这种情况重要的是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存在能统一规则,别让事态进一步失控,如果有那种统治者的话,水凰儿也不介意和对方合作的,反正妖族的傻X也很多。
水凰儿问道:“既然都这样了,那个……莫悲妹妹参赛,不要紧吗?”
女修们安静了半分钟,显然水凰儿也说中了她们的担心。
她们叹息道:“莫悲大人的话,也许不同?”
“说起来,她为什么来风清城?在天灵派参赛不好吗?要出风头的话,其实去云中城最好吧?听说那边还被不倦仙尊调整过。”
“不会被排挤了吧?天灵派内部的师兄弟也不希望莫悲师妹赢下去?”
“哈啊,很像是那些‘师兄’会做的……”
她们的言语不可逆转的开始偏激,毕竟风清城的混乱环境让她们的生存条件太差了。
一悲茶的店员自然不能让这种舆论发酵:“咳咳,如果是这样,我们仙尊大人也不会让莫师妹带着一只军队过来了!”
有女修眼睛亮了起来:“她要用那只军队修□□清城吗?”
“不会吧,风清城有城主,这样直接动手……”
“那又怎样,听说城主之前就的罪过不倦仙尊大人。”
一些女修议论道。
不过水凰儿注意到,听见这句话,有几个女修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看她们华丽的穿着应该是跟城主利益相关。
水凰儿不由有点奇怪,被阴灵控制的傀儡不至于有那么分散的举动吧?
显然,这个话题显然也不安全,为首的女修露出苦笑,想要再换话题,不过她才开口,铺天盖地的噪音淹没了她的话语。
是的,噪音。
那是口哨声,嘘声,笑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的声音,多听一点都会误了耳朵。
女修们皱起眉头,却露出了担忧的表情,看向了擂台。
果然,莫悲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她的身型是那么娇小,以至于一下子很难看清楚。
不过连一群女修路过看台都会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更别说这样精致漂亮的女孩站到擂台上了,看台上那些牲口的表情和他们的声音一样,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尤其是莫悲的对手,一个彪形大汉走上擂台的时候,那杂乱的声音到了顶点,他们似乎在看台上就能高潮似的。
看到这样的景象,有女修想要抱怨:
“不好,这种情况对莫师妹太不利……”
“天灵派莫悲获得了胜利!有请下一位!”
“?!”
她这句话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看见剑光闪过,然后那个大汉飞了出去,大家甚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在这个状态中,第二个挑战者走上擂台,他狞笑着,似乎想说什么狠话,然后又是剑光一闪,这一位又迅速退场了。
“天灵派莫悲获得了胜利!有请下一位!”
这下子,女修们也混乱了,有人问道:“刚刚莫悲大人赢了?”
“我,我也没看清楚!”
“要加油吗?”
在她们这么询问的时候,第三位上场,第三位下场。
第四位上场,第四位下场。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七位……
……
伴随着挑战者轮流上场,再轮流下场,看台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很快就轮到了这个擂台的擂主——上一个连赢十场的存在,有人再次兴奋的叫道:
“好耶!艹死那个婊——”
然后(前)擂主也飞下台了。
这时候,场上总算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唯有女修们开心了起来:“不愧是莫悲师妹!”
“真的好强啊,都没看清楚她怎么做到的!”
“这下子他们没话说了吧?”
……不,接下来会更加麻烦了。
水凰儿站在人群中,冷淡的想着,类似的情况她在雄性氏族的斗殴中看过无数次了。
果然,看台上的安静只持续几分钟,不知道是哪个先叫了一声:
“作弊!这是作弊!”
这一声喊叫引起了一阵类似的咒骂:
“对啊!一个女修怎么可以那么强?!”
“她一定使用了禁止的法宝!”
“对啊,她那个师父一定给了她更厉害的法宝!”
“她作弊了!”
这些咒骂连成了一片,比一开始更加让人不忍去听。
在座的女修们也急了:“这个比赛没禁用法宝吧!”
“就算用了仙尊给的法宝又怎么样?”
“才没有作弊呢!”
似乎连她们也没怎么相信莫悲是用自己的剑法的样子。
“她作弊了吗?”水凰儿在心里问道。
“奇怪了,是纯粹的剑术……吧?”桐令长老不确定道,“怎么会有阴灵对剑术那么熟练的?竟然连法术都没用。”
“哦?”水凰儿应道,她再次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莫悲。
在这样的声浪中,普通的女孩子即使没有被气哭,也肯定无法忍受了吧!不过擂台上那漂亮精致的女孩却面无表情,好像对着一池塘乱叫的青蛙似的。
只见她就这样冷淡的说道:
“这样太没效率了,一起上吧!”
伴随着这句话,那女孩抬起了手,在一片哗然中,众人看见擂台四周的禁制消失了。
这个禁制是不倦仙尊炼制的,放在仙法大会的擂台上能限制选手的数量,强制他们一比一的进行比赛,哪怕在混乱的风清城,目前也没人可以打破这个禁制。
而莫悲主动取消了禁制,等于取消了防御罩,主动走进了网子另一边的牲口观赏区。
看到这一幕,连一悲茶的店员也急了:
“莫师妹怎么可以这样做——”
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个身影跳上了擂台,甚至这样了,还有人从看台上往下冲的,其中竟然还有一个金丹期的:
“臭娘们,是你自找——啊!”
这一次,人们总算看见莫悲是怎么出手的了。
只见长长的软剑如水流般的从空中划过,闪动着彩虹色的光芒,但所到之处,就见一阵血雾爆开,那位金丹期的修士,直接就被切成了七段。
看见这一幕,原本想要冲上看台的修士不由顿了顿。
但莫悲的第二剑第三剑已经挥了出去,将靠近擂台的那圈人也切成了数块。
“杀,杀人了!”
不知道谁叫出了如此弱智的废话,有些想要趁着人多势众捣鬼的家伙后悔了,他们转身想要逃走,但显然慢了一步。
第四剑第五剑斩了过去,直接切碎了想要逃走的人,还连带收割了看台上刚刚嘴巴最脏的那些人的头颅。
鲜血如同喷血一样从他们头顶喷洒了出来。
少女那漂亮精致的脸上却依然没有表情,像是收割了一篮子雪莹草似的。
她冷眼环视着一圈所有人:
“我最讨厌动脑筋了。”
“既然讨厌,那么直接点好了。”
“你们说我在作弊,我确实在作弊。”
“这把软剑是师尊特地为我炼制的,遇弱则弱,越强则强,会将我的所有对手拉到和我同一境界。”
“所以,有自信斩断这把剑,有自信在剑法上打败我的,尽管上来吧!”
“外境人,魔族,赌鬼,假赛者,以及其他一切妄图违规参加比赛的人,你们尽可以上来挑战我!”
“只要打败我,就获得了参加仙法大会的资格!”
莫悲如此说着,对着虚空抽出了第六剑。
响亮的剑啸在擂台上方响起,配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连女修们都哑口无言。
只有水凰儿拿出了她们一开始给的烟花,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们之前说助威的节奏呢?我们要怎么做?”
第104章 一些舆论
悲儿……真的是女主角吗?
周诲奇怪的想道。
在莫悲肃清赛场纪律的这一刻, 周诲也在关注着她在风清城的状况。
所以他看见仙法大会的会场内朵朵血花炸开,有点惊到了。
一来是周诲发现自己果然对徒弟不够了解。
在他心目中,莫悲是所有徒弟中最乖巧内向的孩子, 没想到她下手如此之……干脆;
二来就是上面那个问题了:
“女主角”做这种事合适吗?
周诲对这类文学作品(?)不太了解,不过好歹在另一个世界也算过了一辈子, 他对那个世界的审核机制和民众审美倾向是有点了解的,据他所知, 那边能流行的作品大抵三观要正,尤其是女主角,哪怕是魔女人设,都要背个贞操带在身上的, 至于杀人这种事, 似乎不如丢掉贞操重要, 但似乎也是需要挣扎一下的。
悲儿却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样子。
倒是另一个……
周诲抬起眼睛,看向了自己对面:
“啊,那个傻瓜!谁让她那么做的?!”莫喜看着赛场内的血花, 发出了哀嚎的声音, “下手那么快做什么?我让她在空中徘徊的目的不是白费了吗?这家伙身为师尊亲传弟子的消息搞不好还没有完全传开, 各方势力也没有来得及做出对策, 甚至没给人反应时间,她竟然开始杀人了!这会得罪所有人的好不好!”
“快刀斩乱麻,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周诲安抚对方道,“看来悲儿擅长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问题呢!”
“简单过头了吧!她这样会得罪很多人的。”莫喜说道。
他不是在责怪莫悲, 而是在担忧。
如今的风清城可以说鱼龙混杂,既有逍遥宫布下的暗线, 也有南境妖族势力,还有各种复杂的镖局门派商业组织等等的分舵, 可以说什么人都有。
偏偏风清城的城主长期就是个傀儡摆设,无法强力约束他们。
因此这些人倒不是真的胆子大到敢挑衅不倦仙尊,想要阻碍仙法大会的进行,而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浑水摸鱼,趁乱兴风作浪了。
在他们的概念里,趁着仙法大会举办,搞个赌局,操纵选手打假赛,反复试探仙法大会的规则,甚至不算是坏事,只是“常规操作”而已。
所以,如果是莫喜来做这件事的话——他本来有这个打算,毕竟仙法大会总策划是他——只要亮出师尊的名字,就足以吓退一些人,然后慢慢的对风清城进行调查,拉拢听话的,打击不听话的,最后将风清城控制在自己手里。
在莫喜看来,莫悲的做法就太激进了。
她这一手下去,几乎得罪了所有势力,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以后报复怎么办?难道莫悲一辈子都不离开天灵派吗?
而且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让师尊厌恶莫悲?
师尊可不喜欢流血太多的。
莫喜如此担心着,小心的偷窥着师尊的脸色,看周诲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才稍微为莫悲松了口气。
周诲对莫悲的做法并没有意见,甚至有点赞赏的意思:“得罪了又怎么样?我们天灵派护得住她!”
这样说的周诲没注意到,天道脚本中“护短”的曲千星跟他口气是一样一样的。
这时候,有人插话道:
“这么说,师尊是不介意这件事扩大宣传了?”
伴随着这句话,冉灯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皱着脸的关业。
“阿冉,业子,你们怎么也来了?”周诲微笑的问道。
“我们一直关注着仙法大会呢!”冉灯转动着眼珠道,“刚刚听人说小师妹获胜了,本来想要庆祝的,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获胜’方法。”
“果然,师姐也觉得太冒进了吗?”莫喜皱眉道。
“不啊,我觉得那些人活该……咳咳,”冉灯这么说着,看了一眼关业愈加发黑的脸,咳嗽了两声道,“刚刚师尊不是说了嘛!快刀斩乱麻,仙法大会已经开始了,我们没时间慢慢梳理风清城的内部关系,悲儿的做法不是正好吗?更不用说,那个城市还有城主,人家统治那个城市几千年了,可没有那么容易服气。就算我们可以收服地下势力,只要有他在,后续维护成本也会很高,还不如爽完就跑呢!”
莫喜眼皮子跳了跳,冉灯反驳的正是他原来计划做的,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
莫喜冷哼道:“大师姐就是纸上谈兵厉害。”
废话,不是纸上谈兵,还真要做吗?
不管是一口气斩个痛快,将看不顺眼的全部杀掉;还是是跟地下势力交涉,暗中当操盘手;这都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啊!
这对双胞胎果然是对鬼娃娃,骨子里透着邪气。
冉灯腹诽道。
她表示自己只是个画工程图的,才不要参与这种可怕的黑吃黑呢!
最后还是师尊开口消解了莫喜的怨念:“个人有个人的长处,大家用自己擅长的解题方法就好了。喜儿能做到的事情,悲儿未必能做得到。”
潜台词是“悲儿能做到的事情,喜儿未必能做得到”吧。
冉灯想。
她看她那聪明(阴险)的小师弟像是想不到这个潜台词似的,露出了被师尊表扬了一般的傻兮兮的笑容,好像师尊会吃这套似的。
师尊果然没多看小师弟那装猫的笑容,而是看向了冉灯:“阿冉,你之前说扩大宣传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小师妹没做错,但小师弟的担忧也没错,”冉灯道,“即使他们不敢直接得罪我们天灵派,散播点对师妹不好的谣言出来也很糟糕,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快。”
“你是说?”
“师尊,正好我办了一份报纸,可以引导舆论。”冉灯拿出了报纸。
她虽然没跟周诲提前报备,但也没有一直瞒着的打算。
莫悲这次事件正好,给了冉灯一个将报纸报备给师尊的机会。
当然,冉灯现在拿出来的“样刊”是临时版的,冉灯最中意的几个版面暂时没有放上来。
周诲不知道冉灯的小心机,他看见这份报纸眼睛一亮。
“阿冉办的?真难得。”
为什么各个都这样说,我偶尔想做点事真那么难得吗?
冉灯心里抱怨着,努力露出羞涩的表情道:“我也想要为门派做点事嘛!”就是她的演技远不如莫喜好,表情非常僵硬。
好在周诲也不在意就是了:“回头让千星给你批经费。”
“不要!”冉灯尖叫道。
“?”
“我是说,不麻烦二师兄了。”冉灯才不想要她的报纸给曲千星审核,她顺畅的将糊弄关业的借口拿出来道:“这个报纸是用一悲茶的盈利办的,当初师尊给我和师妹零用钱,但其实我们没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多出来的正好创办这份报纸。”
“阿冉,你很细心。”周诲顿时有点感动。
这孩子多懒他当然知道的。
比如奶茶是他给冉灯和莫悲的“零用钱”,但冉灯除了一开始投了点钱,之后就丢给莫悲和莫悲手下的俞霏霏不管了,搞得奶茶店好像是莫悲一个人的活似的。
但这一次,周诲都没怎么想到舆论问题——主要也是不倦仙尊从来没在意过外人怎么评价他的,所以没想过别人中伤莫悲怎么办,好在冉灯想到了。
她不仅想到了,竟然会为了师妹做到这一步!
有了个感想,周诲对其他版面也就没太多可挑剔的了——其实本来周诲也不会挑剔,他很高兴弟子能主动找事情做的:“那么悲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的,师尊!”冉灯愉快道。
有了师尊这句话,这份报纸的决定权就彻底没人可以说什么了。
就算日后曲千星看了报纸不满意,她也可以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冉灯在开心之余,也有点感慨:
虽说是不让曲千星插手的借口,但《白玉京周报》的费用确实来自一悲茶,连主编俞霏霏都是从一悲茶挖来的,正好第一期就处理莫悲的事情,这因果也太绝了。
“不过,如果按照我的做法的话,她现在的压力会更大……”冉灯最后说道,看向了风清城那血淋淋的赛场,“万一她失败了,那么会被反噬得非常严重。”
“相信你的小师妹吧!”周诲对自家弟子的实力是完全信任的,“她做得到的。”
*
有了周诲的允许,《白玉京周报》迅速铺开。
而且这份报纸的趣味性比《法术》期刊要高多了,一经售卖,就获得了热烈的好评,即使印刷数量是《法术》的几十倍,也供不应求。
毕竟目前研究《法术》的大多数参赛选手,而《白玉京周报》光看八卦也很有趣,一时间只要是识字的都人手一份,连凡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连风清城这个事发地点都是如此。
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因果的,尤其是风清城仙法大会原来的那个乱象,但凡是正经人,都不会想去凑热闹的。
好好的仙法大会,在风清城搞得好像是黑市打拳似的。
尤其是这几日,听说有个女魔头在赛场大开杀戒,杀得血都从赛场里流出来了——其实就堡垒那个碗装的结构,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将整个赛场拿血淹了不可,还挺难的——人们对仙法大会更是避之不及,有些胆子小的凡人甚至不敢出门,倒是有些“正义人士”蠢蠢欲动,想要拿下魔女。
这时候,《白玉京周报》突然铺遍了整个城市。
“我就说不是什么女魔头吧!那么威风凛凛的仙兵仙将怎么可能是魔头,人家是正经白玉京的亲传弟子!”
“对啊,那群家伙拿着仙法大会开赌局,真当渡劫期大佬是假的啊!这不是派来了亲传弟子来整治了。”
“我说那些天兵天将怎么突然端了黑街呢!干得好!”
“不愧是不倦仙尊的徒弟,才筑基期,就将所有人杀得屁滚尿流的。”
“法宝?说得你不用你家师父赐予的法宝似的!人家是渡劫大能的亲传弟子,不用法宝还空手跟你打啊!何况人家现在还是很公正的给所有人机会。”
“这位莫悲仙子长得那么可爱,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人。”
“不过,这样挑战所有人,她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件事。
要说起来,这个世界还是很“淳朴”的,至少在信息相关方面,人们比起走调的谣言,更愿意去相信付诸文字的存在。
——这也是因为在修仙界,“语言”“文字”本身是法术的一种,连随口说出的咒骂都可能印证的时候,那么付诸笔墨的存在,等于亲笔画押的誓言,公信力自然不是道听途说的谣言可以比较的。
何况之前风清城虽然有些扭曲的谣言,多半是心有不甘的人暗地里咒骂,还没有来得及形成规模,可城里大多数人都是看过空中的天兵天将,和报纸的信息一加印证,再加上那些谣言本来就经不起推敲,于是人们更容易相信自己看过的存在。
于是风清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之前只是有些消息比较灵通也比较有事业心的修士对仙法大赛有兴趣,伴随着报纸的传播,一些商人和凡人也产生了兴趣。
他们即使没有立刻去仙法大会的赛场看看,也会跟自己的邻居讨论几句。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没人注意到,有个仆人打扮的路人买了几份报纸,像是怕人注意到一般的偷揣在怀里,跑回了城主府。
“城主大人,您要的报纸买回来了。”
那“路人”禀告后,将一份报纸送到了风清城城主风朗面前。
风朗看到那份报纸,露出了牙痛般的表情:“没被人看见吧!”
“小的办事,您放心。”仆从说道,他疑惑的多问了一句,“不过,您为什么不希望被人知道呢?这报纸有什么不对吗?”
“你懂个屁!”风朗咒骂道。
要是被人知道了这报纸是他买的,不等于被人知道了“城主知道了不倦仙尊的亲传弟子到了风清城”吗?那他这个作为城主是接待还是不接待呢?
只要不知道,就可以继续掩耳盗铃。
是的,风清城城主在整个事件中没有露面,他在装死。
准确的说,风朗躲在城主府不出门并不是莫悲到了以后才开始的,而是从天灵拍卖会以后就开始了。
没办法,他先是亲眼目睹了万合帮的黄道人等人在自己眼神融成了一滩水,然后看着城里比较大的几个修仙世家被劈得灰飞烟灭,再听说连逍遥宫都采取了退缩战略,以前倾向于逍遥宫的风清城城主自然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不倦仙尊亲自上门处理他。
但就此倒向天灵派也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不倦仙尊愿不愿意收他的问题,风清城和逍遥宫关系太深了,轻易脱钩不成,再说有黄道人的例子在前头,风朗可不希望自己化成一团血水。
所以他在天灵派拍卖会就处于不定时的闭关状态,尽量缩减外出时间。
反正这个传送阵是他风家守护的,就算不倦仙尊也不能冒着废了中境最后的跨境传送阵的风险,强行废除他这个城主吧!
当然,装死归装死,外面的事情他不能真不管了,更别说风清城内的生意还有风朗的一份子。
尤其是赌场被莫悲带来的“天兵”给砸了这件事,气得风朗差点就失去理智去找莫悲拼命了。
不过想了想赛场的死亡人数,再想想那精壮的一干“天兵”,风朗又坐了下来。
可恨啊!
那婊……姑娘怎么动手那么快呢!
她表明了她是不倦仙尊亲传弟子的身份,仙尊不高兴的事情,他们自然会收手啊!何苦搞得那么难看?!
一时间,风朗简直怀疑不倦仙尊故意让他的亲传弟子来夺走风清城了。
只是他没想好对策,就听说一份叫做《白玉京周报》的报纸流传开来,上面刊登了关于那位不倦仙尊的亲传弟子的消息,他当即让仆人偷偷摸摸给搞了一份回来。
在看完报纸的内容,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看来天灵派真是为了让自家的亲传弟子扬名来了!” 他的语气有些讽刺,“不过想踩着风清城扬名,也要看她是不是做得到!”
“大人?”那仆人呆呆道,“她现在已经算出名了吧?”
“如果她死在了这里,会更出名!”风朗冷声说道,“本来不宣传还好,看在她是不倦仙尊的弟子的份上,有些胆小鬼还不敢动手,但既然天灵派宣布她的身份,她在仙法大会的发言,想要打败她扬名的人就多了!还有想要报仇的,浑水摸鱼的,这几天,挑战她的人会非常多啊!”
“万一她都赢了呢?”
“哈哈哈,怎么可能?她只有筑基而已,就算那位仙尊多么厉害,给了她多么厉害的法宝,也不是完全无敌的!否则那些大能的亲传弟子们岂不是就可以称霸天下了?”风朗再次大笑了起来。
“那么大人,我们要不要……”
“我们不要!”风朗果断道,“都这个局面了,我们只要等着瞧就好了!”反正只要他不出手,哪一方都不能找他麻烦。
仆人闻言,深深的看了自己主人一眼:
城主大人,你是真的从心啊!
*
有一件事,你觉得它会发生,它就会发生。
显然,莫悲的胜利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正如风清城城主所预料的,在报纸发行后,来找莫悲挑战的人数量激增,但莫悲守住了擂台,打败了挑战者。
而另一方面,在挑战者增加的同时,看台上的“正常人”多了起来。
这些“正常人”是有意通过普通方式参加比赛的修仙者,想要正常观看一场比赛的普通人,还有通过正经方式做买卖的商人。
最开始的一批也许是看了报纸来看热闹的,人们很快发现,在莫悲对“违规者”宣战的同时,“天兵天将”也接管了整个赛场周边区域,即使是凡人的女性小孩走到这个区域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而仙人们的比赛确实很有可看性——即使其他擂台不好看,看看莫悲的剑舞也够回票值了,就是有点少儿不宜。
于是更多人来到仙法大会的赛场,或者观看,或者参与。
商人们注意到这一块的商机,发现这里的秩序比风清城的集市还好,而且保护费(X)抽税还更少,于是来做买卖的人也多了起来。
唯一让他们不安的是,万一那位莫悲仙子输了比赛,一切会不会被打回原形。
开始有人自发的参与到了莫悲的应援团队,为莫悲加油。
像是回应他们的期待,莫悲没有输过。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十五天。
在半个月后,几乎没人会再怀疑莫悲被打败了,而莫悲的擂台,也一面倒的成为了莫悲的主场,全是为莫悲应援的存在。
这一天,在比赛正式开始前,看台上热烈的欢呼声:
“莫悲,加油~~”
老实说,在这种氛围下,还要登上擂台挑战莫悲,是有点需要勇气的了。
水凰儿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叫嚷了起来,并且按照节奏挥舞着手里的法术烟花棒,让明亮绚丽的花火亮了起来,亮成一片。
“你玩得很开心啊!”桐令长老用幽怨的口气道。
“怎么,你还怀疑莫悲妹妹是阴灵吗?”水凰儿不以为然道。
“她本来就是阴灵!”
“那也是好的阴灵,不能有种族歧视哟,长老。”水凰儿说道。
“……”桐令长老有点想要骂人,但他最终没骂出来,只叹了口气,“是这只阴灵太奇怪了,她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一点凶戾之气都没有呢?不仅没有凶戾之气,甚至连怨气都没有,真是太奇怪了。”他重复道。
这也是长老这些天一直冷眼旁观的原因。
正常的阴灵如果杀人,肯定会增加凶戾之气和怨气的,而这些会进一步影响它们本来就不多的理智,最后堕落为只会杀人的凶灵,那是比魔族更加需要铲除的存在。
可莫悲不是这样,她在战斗的时候几乎没有情绪,自然也不会产生影响她理智的东西。
“具备极阴的魂魄,还在这种情况下保存了理智,不正说明她比任何人都强吗?”水凰儿则陶醉道。
她再次用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眼睛看着莫悲,看见伴随着这些天的战斗,那黑暗的魂魄上有一点点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是杀气所凝聚的剑心。
水凰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剑修凝聚这个,她简直想要再次尖叫了:“莫悲妹妹果然最厉害了!”
……我看是你们这些旁观者代替那阴灵失智了吧!
长老如此想道。
不过它也忍不住好奇的看着莫悲,同为“灵”,它在这个女孩战斗的时候也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不由想要确切的看看这个阴灵女孩到底可以走到哪一步。
*
“第一百零八个……”
莫悲心中数到,一剑挑飞了对手的剑。
这次的对手是个英俊的青年,他脸色苍白的看了一眼剑的方向,拱手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莫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倒是看台上发出了嘘声。
不过莫悲能感觉到,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杀了他,所以莫悲放过了对方。
最近几天的比赛,这种“不用杀”的家伙似乎越来越多了,虽然觉得无所谓,但这次任务应该是已经到了尾声了吧?
莫悲心里想道。
她一直对战斗对象没有什么评判标准,但这次出来,根据旁人的反应,她觉得自己似乎能明白“该杀”和“不该杀”的区别了。
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听着看台上那为她助威的声音,莫悲觉得自己那常年冰冷无比的身体似乎有点点温暖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在成型。
不过看着今天最后的挑战者离场,没有新的挑战者,莫悲还是毫无留恋的离开了擂台。
几个跟随她来到风清城的天灵派弟子立刻捧着灵茶和汗巾迎了上来:
“不愧是莫悲师姐,真是太强了!”
“现在风清城已经没人可以打败您了呢!”
“很快就没人敢挑战您了!”
莫悲听着他们的赞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们觉得我这次,任务完成了吗?”
“当然,如果这都不算完成,还要怎么可以做得更好呢?”有人说道。
“很好,”莫悲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却从储物袋中拿出另外的东西出来,递给了大家,“既然这个任务告一段落,我们可以做下一个了:你们的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几名弟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莫悲奇怪的看着这些人:“当然,你们不会以为跟我出来,就不用考试了吧?”
第105章 多余
“呜呼, 今天为什么没比赛。”
有人悲叹道。
听她那么说,不少女修们露出颇具赞同的表情。
今天是仙法大会的休息日,但“莫悲后援会”的女修们并没有也跟着休息, 而是聚集在了一悲茶的茶馆中。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休息日, 她们才能聚集在茶馆中,要是按照前几日的行程, 她们早就去仙法大会的赛场给莫悲助威了。
一悲茶的营业自然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好的影响。
既然莫悲成了风清城的焦点,自然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给群众科普天灵派小师妹的信息,其中“一悲茶是不倦仙尊给自家弟子的礼物”这点当然没有遗漏,为一悲茶吸引了一票客源。
所以当女修们难得没有去仙法大会赛场, 回到自己“本部”的时候, 发现一悲茶的队伍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好在常客是有特权的。
一悲茶的顶楼有个员工用的小阳台, 并不对客人开放,但“莫悲后援会”又不是外人,所以就给女修们做了聚会场所。
不过女修们还是有点提不起劲来。
尤其是“莫悲后援会·风清城”分会的会长江飞烟。
江飞烟是风清城某棋馆老板的女儿, 她家里是曾祖那辈来到风清城的。
据说她的曾祖资质非凡, 曾经被某大门派看中收为内门弟子, 可惜修为在化神后期无所寸进, 又因为跟门派产生了一些龃龉,最终心灰意冷,来到风清城开了一家棋馆,娶妻生子延续血脉。
遗憾的是, 江家之后就再也没诞生过资质不错的子孙来。
江家的爷爷,爸爸, 包括江飞烟本人都是斑杂的三灵根,属于在正经门派混个外门弟子可以, 但入不了内门的那种。
不过对于在仙城也有一份家业的江家来说,去当外门弟子给人压榨就没什么意义了,一般门派外门供给弟子的那点灵石他们自家也拿得出来,自然没有去任何门派的意思,就继续老实经营着自家的棋馆。
像是江飞烟这种家庭,也是各大仙城的基础构成。
可因为他们不是凡人,不会被妖魔侵扰,也不是很有前途的修仙者,不可能到更高的境界,不会去冒险消除妖魔鬼怪,所以哪怕在这个世界的传奇话本中,也是被忽略的存在,好像不存在似的。
江飞烟对此没什么意见,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倒也不会妄想去找什么秘境消灭什么妖魔——活着不好吗?她就算保底也能无病无痛的活两百年,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是人,总会有点……“野心”的。
江飞烟的最大爱好是下棋。
她下得也不错,虽然没到能以棋入道的程度,但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可以下赢来自家棋馆的一些老爷子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注意到男人们普遍“输不起”。
原本棋馆里的客人很喜欢逗她,似乎愿意跟她下棋的样子,但自从江飞烟赢得次数多了起来,客人们就不高兴了,后来,她父亲干脆禁止她跟棋馆里的客人下棋。
江飞烟很恼火,但也算能体谅。
毕竟客人是客人,他们是来高兴的,不是来陪她玩的。
可城里也没其他棋馆,就算有,自己上门也像是踢馆似的,江飞烟就没怎么跟外人下过棋,平时只和家里人还有同好的小姐妹一起玩。
直到去年冬至前,远方堂哥从天灵拍卖会带回了一盒仙人棋。
江飞烟很快沉迷了进去。
那时候她最喜欢的棋子就是莫悲师妹了,不过当时单纯是因为这枚棋子很厉害,用起来非常顺手,江飞烟用她很容易的击败了所有对手。
江飞烟不满足只和家里人玩,她觉得仙人棋要是再流行一点就好了。
像是回应她的期待,在春天的时候,天灵派宣布要举办仙法大会,并且在风清城也开了一家兼职仙人棋会所的茶楼。
听说这个消息,江飞烟当天就兴致勃勃的跑去了。
那里已经围着一群男修士了,不过当时还不涉及赌局,所以会馆的气氛还算良好,没有到后面那么恶劣的程度。
那些男修士看见江飞烟要求下棋,他们哈哈笑了起来,跟棋馆里逗弄小女孩的客人一样,那时候江飞烟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她连续赢了几个人后,那些男修士的表情就不好看起来,嘟嘟囔囔的怀疑她作弊,而她在那种氛围中不小心失误了一次之后,就被周围“观众”嘲得很惨,什么“女孩子不擅长下棋”“这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玩的”之类的怪话就开始了。
在那里,江飞烟第一次希望自己也有莫悲一样的武力值。
当然,这点“小事”倒不值得杀人,何况天灵派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很快在一悲茶的二楼布置了女客专用的茶座,可以在里面不受干扰的玩仙人棋。
江飞烟因为棋艺出色还被成了一悲茶仙人棋的外聘顾问。
不过,对于之前的经历,江飞烟多少有点意难平。
也是在这时候,江飞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关于莫悲师妹的传闻,这才知道仙人棋的棋子们反应了一部分人的实力,而莫悲师妹是怎么作为天灵派的第一剑修获得荣誉的。
江飞烟也因此对“莫悲师妹”产生了更深的憧憬,决定在仙法大会为对方助威。
——趁机去一次传说中的仙人集市,其实是江飞烟更向往的目标。
江飞烟没想到的是,那位“莫悲师妹”竟然会到风清城,还将那群扰乱秩序的家伙杀得人头滚滚。
这真是比想象中的更……更帅气呢!
江飞烟这段日子感觉自己像是过节一样。
可惜无论多好的节日,都有结束的时候,谁都知道,现在风清城的局面已经被莫师妹给稳住了,而“节日”也快过完了,于是这个休息日坐在一悲茶的小阳台上,江飞烟不仅因为前段时间的过度兴奋产生了倦怠感觉——助威也是体力活呢——更有几分不希望节日过去的遗憾。
但听见有人抱怨今天没有比赛的时候,江飞烟还是说道:
“都已经连续半个月了,就算是莫悲师妹,也要好好休息啊!”
“确实如此,莫悲妹妹这些天一直在擂台上,一定也很辛苦吧!”
“她也是需要休息了。”
江飞烟的话语立刻得到了七嘴八舌的附和。
大家虽然想要“节日”继续下去,但也有点担心莫悲的身份,尤其是前段时间一天有几十场挑战的时候,她们看得都觉得累了,也亏得莫悲可以坚持下来。
一开始抱怨的女生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辩解道:“我并不是说莫悲妹妹,而是普通的比赛……你们不觉得在莫悲妹妹的影响下,仙法大会的比赛也变得有意思了吗?”
“对,现在那些人是真正开始比赛了。”
“不过好好笑呢!好些人竟然试图模仿莫悲妹妹,想要以一力降十会。”
“哈哈哈,他们以为仙人棋的地图是做什么的?背景吗?”
“糟糕,我突然有点担心,我们风清城赛场出去的不会是所有赛场最弱的吧!”
“最弱还不确定,但最傻已经确定了。”
“嘻嘻,我觉得我上去搞不好都可以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呢!”
“搞不好哟,毕竟你对最近的几张地图是真的很熟。”
女修嘻嘻哈哈的说道。
她们恢复了平时的氛围,不过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人因此产生了去参加比赛的念头。
什么“中境的代表修士”,这种称号离她们的生活太远了,她们所做的最刺激的事,也不过是将自己小小的梦想寄托在莫悲身上,似乎看见莫悲获得了胜利,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般。
作为连门派都没有的修仙界“普通路人”,她们似乎只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的一部分。
等莫悲彻底离开了风清城,她们会更彻底的恢复平时的生活,顶多在仙法大会决赛的时候,想办法去决赛会场为莫悲加油——如果是莫悲的话,一定可以进入决赛,甚至获得冠军的吧!没人怀疑这点。
也就在女修们如平日一般无聊的打发时间的时候,顶楼阳台的门开了。
“谁又点了什么吗?”江飞烟如此想着,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莫悲师妹!”
大家闻声惊讶的转头看去,发现一个人偶般的少女正站在门口,因为这声尖叫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后面还有她的几个师弟师妹。
而江飞烟在接触到莫悲淡漠的眼神后,稍微冷静了一点,心中的激动却没有完全消退。
毕竟就算是后援会会长,江飞烟这些日子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莫悲。
虽然莫悲这段时间也住在一悲茶茶馆里,可除了前几天在茶馆负责人的牵线下,让后援会成员跟莫悲吃了一餐饭以外,她们并不知道莫悲在哪里。
何况考虑到莫悲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就算知道莫悲住在什么地方,后援会的大家也不敢去惊扰她。
——大家虽然“师妹”“妹妹”的乱叫,可看过莫悲的战斗后,没人真敢将她当个“妹妹”,而是心里非常敬畏的。
但是,越是近距离来看莫悲妹妹,就越发难以想象这么小的身体竟然有那样的战斗力啊!
江飞烟看着莫悲想道。
莫悲不仅身材娇小,脸蛋也精致漂亮,简直像是为了符合男修们的刻板印象长出来的,因此一开始玩仙人棋的时候,除去江飞烟这样的强度党,大多数女孩子一开始会更喜欢其他的棋子。
也就是这一次,莫悲后援会的数量才得到了倍增。
莫悲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的感觉,她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与其说是高冷,不如说显得有点呆。
现在也是,正常人看见自己的一群粉丝,多少会有点反应,但莫悲却没有。
她只被叫道名字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这群人不像是有事找她的样子,就转过头向着顶楼边缘走去,像是设定好程序的傀儡人偶一样。
不过粉丝们都想和莫悲多说两句话,有人忍不住问道:
“莫悲…大人,”她到底没敢叫出“妹妹”来,只激动的问道,“你来这种地方,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本来就属于莫悲,她高兴上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飞烟想道,却也激动的看向莫悲。
莫悲并不主动理会别人,但只要有人跟她提问,她几乎是必然回答的:“我带他们去进行期中考试的实操部分。”
“期中考试?”
“实操?”
女修们因为这个回答愣了愣,她们这才注意到了跟随着莫悲的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像是被什么蹂躏过似的。
虽然听不懂“期中”什么意思,但“考试”是勉强明白的,女修们顿时有点同情,只是为什么他们外派到了风清城,还要考试啊?
江飞烟正想问这个问题,就听见有人问道:
“期中考试是什么?我们也可以参加吗?”
“啊,水凰儿!”江飞烟叫道。
她认出这女孩是最近加入的新人,似乎很迷莫悲的样子,因为在这半个月的助威中表现得非常积极,而且很有音乐舞蹈天赋,在助威的节奏编排方面给了不少帮助,所以才成了核心成员。
不过就算这样,明明知道莫悲妹妹有门派的考试要进行,还问出“我们也可以参加”也太冒昧了吧!后援会要有后援会的修养!万一被莫悲妹妹讨厌了怎么办?!
江飞烟紧张的想道。
她看向莫悲等人,就见几个天灵派的弟子果然因为水凰儿的要求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只有莫悲依然一副一脸冷漠的样子。
莫悲看了看水凰儿,点了点头:“好啊!”
“等,等一下,莫悲师姐,这是我们门派的考试啊!”有天灵派弟子反对道。
“这种事无所谓吧?”莫悲想道了不远万里跑来天灵派考试的苏辛,“又不是没人做过,师尊很欢迎其他人来我们门派考试的。”
仙尊竟然允许吗……不对!什么人会主动想要考试啊!
还是其他门派的?
几个天灵派弟子面面相觑。
只是水凰儿这个案例就在眼前,也无法否认。
不过……有弟子屈辱道:“其他考试就算了,但我们的实操让外人来看,有点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莫悲不解的问道,随后她看这几个弟子的有点严肃,“如果你们仅仅因为有旁人参与就考不好的话,那么确实不合适……不合适做天灵派的弟子。”
几个弟子顿时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悲师姐。”
“我们会好好考试的!”
“对,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会好好考试的!”
毕竟他们这段时间光顾着看莫悲了,竟然忘记了期中考试的存在,昨晚的笔试已经一塌糊涂,今天的实操再不行的话,虽说不会真被赶出天灵派,但很可能会被留级。
——对了,天灵派现在有了年级制度,留级也孕育而生,想想自己下个学期要和原本的师妹师弟一起上课,还要管现在的同学叫师姐师兄,大家觉得在树上挂一挂就可以保持师兄的位置,好像还是有点划算的。
而看见这几个天灵派弟子惶恐的表情,女修们有点不好意思,似乎觉得自己打搅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似的,但也因此对天灵派的“期中考试”更好奇了。
江飞烟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要客气一下,否则显得跟个跟踪狂似的。
但莫悲一向很直接,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做。
她已经抽出了飞剑,对众人道:“你们有兴趣的话,就跟着好了。”
她这么说着,已经踩着飞剑飞上了天空。
几个天灵派的弟子自然不敢怠慢,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水凰儿开心道,不客气的也跟在了后面。
有了她的带领,其他后援会成员也不再犹豫,快乐的跟了上去——也亏得她们这些天一直在仙法大会赛场和风清城两边跑,大多数人身上都是带着飞行法器的,倒不用担心被丢下,就是跟上莫悲的速度有点困难。
江飞烟决定以后将御剑飞行的训练也加入后援会的培训项目中去。
*
不过,御剑飞行还是很方便的。
仅仅一刻钟时间,莫悲等人就已经离开了风清城的范围,来到了城外一个村落的上空。
这个村落看起来和仙城周边大多数村落没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村里正在修建的房子有点多,而且村落的中间有一棵光彩夺目的珊瑚树而已。
江飞烟看了那棵珊瑚树就眼睛一亮。
她这段时间因为考虑决赛去给莫悲助威的事情,调查了不少去天灵派的办法,其中最为推荐的路线自然是通过天灵派派发的珊瑚树,乘坐鲲鹏前往仙人集市,再去仙法大会的会场。
只是因为风清城城主和某些修仙世家的愚蠢作为,风清城作为中境代表城市之一,竟然没有公共使用的珊瑚树,这点让江飞烟有点苦恼。
没想到离风清城那么近就有一株啊!
江飞烟想道。
她多打量几眼这个村落,看见村头立着一块“乔家村”的石碑。
“乔家村不是……”
后面传来了窃窃私语,江飞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来自修仙世家的几个女孩在讨论什么,江飞烟隐约听说过,这些世家似乎跟天灵派有些冲突,有几个修仙世家的主人还因此陨落了,不过这种事情听起来太遥远了,而且那几个女孩在修仙世家中不算什么核心人物,所以她没有在意。
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飞烟有点担心。
只是莫悲却没有在意身后的私欲,她笔直的向着村子里落了下去,却没有落到那株漂亮的珊瑚树旁边,而是落到了村头。
在那里,一个凡人的村姑打扮的少女已经等着了:
“莫悲先生,”少女不卑不亢的叫道,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您来了!我在报纸上看到您的消息,听说您威风极了。”
后援会的成员们闻言皱了皱眉头,她们并不喜欢外人这种看热闹的口气,尤其这个少女明显只是个凡人,就算仙法大会秩序已经变好的现在,她也无法去赛场的——虽说乔家村里风清城只有一刻钟的“剑程”,但凡人用脚可要走上好几天的。
莫悲倒是对任何人态度都没有区别,她随意点了点头问道:“考场准备好了?”
“已经好了!大家都期待着仙长到来呢!”
少女看莫悲没有废话的意思,也不废话了。
她很干脆的带着众人往村后走去,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田地的面前。
这几块明显是上好的灵田,不过里面种的并不是普通的粮食,而是更加高大长着紫色茎秆的植物。
“这是……甘蔗?”水凰儿惊讶道。
作为南境的妖族,水凰儿不至于不认识甘蔗,事实上,中境的甘蔗还是从它们这里引进的,但即使在南境,水凰儿也很少看见用上好的灵田来种植这种作物的。
人类修士更喜欢用灵田来种更加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丹药的材料。
就水凰儿所知道的,南境好几个出产甘蔗的妖族都跟人类签订了合约,将地里的植物改成了药物了,没想到人类自己竟然种起了植物。
“……”莫悲看了一眼水凰儿和其他人,倒是突然想起了这群人似乎是一悲茶的客人。
大师兄和莫喜是怎么说来的?要让客人放心喝茶还是什么?
“这片田里种植的作物,是一悲茶中糖的来源,”莫悲尽量详细的解释道,“为了让客人喝上放心茶,我们和乔家村这样的示范村签订了供应合约,提供生产方法,保证田地中有稳定的灵力供给植物生长,并且优选植物品种——这一季的甘蔗是五师兄用特殊药水种植的,不仅成熟得更早,糖分也会更高。”
“哦!”城里来的女修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也不知道她们听明白了多少。
倒是那个乔家村的姑娘若有所思的看了这些女修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水凰儿好奇的问道:“那么,这些甘蔗和你说的‘期中考试’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考试内容,”莫悲宣布道,“我们要在今天,将这几百亩地的甘蔗全部收割下来。”
那几个天灵派弟子闻言,绝望的捂住了脸。
所以说,他们才不想被外人知道的!
身为剑修预备役,平时练习就算了,期中考试的内容竟然是收甘蔗!
这一点都不剑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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