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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改变未来


    不管剑修预备役如何觉得羞耻, 可莫悲并没有让临时参与进来的女修们去砍甘蔗。


    主要是收甘蔗这事吧,对农人来说是体力活,但对天灵派的剑修是个技术活, 砍到什么位置,留下多长的长度, 切口要什么形状,后续进行什么处理, 这些都是周诲亲自指示,路书泷提供降水制药的技术支持,剑修们反复在试验田中进行实验,最后得到了的标准数值。


    莫悲带来的天灵派弟子不管最后考得怎么样, 哪怕考零分, 也是踏踏实实学了一年半的时间的, 到不用担心他们会有太离谱的失误。


    风清城的女修们显然就不太行,她们虽然也或多或少学习过剑术,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突然让她们去割甘蔗, 只怕糟蹋的比收获的多。


    就算是莫悲也不会死板的照搬考试内容。


    她也知道的, 在师尊心目中, 这些收获绝对比一次考试要重要。


    于是莫悲问了这些女修的主修方向,然后想了想实操课的综合考题:


    “让她们帮忙熬糖吧!”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负责接待莫悲的村姑——白玉京东南第二学堂的乔十一娘回答道。


    这不是十一娘第一次协助天灵派的“考试”了。


    早在此之前,甘蔗的播种和施肥都有天灵派弟子的帮忙, 所以乔家村也有了一套接待天灵派弟子考试的流程。


    不过莫悲追加了个奇怪的条件:“……等一下,她们不是我们天灵派的弟子, 而是一悲茶的客人,所以……要接待客人般的考试。”


    莫悲这么说完, 自己都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觉得自己要是在莫喜面前那么要求的话,一定会被那个笨蛋弟弟吐槽。


    好在她面前的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乔十一娘闻言愣了愣,然后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莫悲先生,我知道怎么做。”


    ……这样就明白了?


    莫悲迷茫的想道。


    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不过人家既然“明白”了,莫悲立刻恢复了懒得动脑的状态,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


    而乔十一娘得了吩咐,跑去了仓库。


    *


    “准备一套熬糖的工具……别用平时那个!太脏了。”


    “要漂亮一点的。”


    “算了,还是别用锅了,没有合适的……用缸吧?上次村长去仙人集市,不是买来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缸,把那个用上。”


    “琉璃的硬度不够,加上符箓好了,上次我做过实验,用避火符可以烧。”


    “对了,把遮阳伞也拿过去……啊,不要用扎了红绸子的那把,茅草的就行。”


    乔十一娘在仓库将人们指挥得团团转。


    以前在乔家村,只有乔灵根村长有这个特权,乔十一娘只是村民心中“很能干的女孩”而已,不过在乔十一娘去了学堂,被仙人们表扬,还自己制作出了榨糖机以后,她已经在某些方面获得了仅次于乔灵根的权威,甚至有些村人觉得将她嫁到外村去有点可惜了。


    乔十一娘意识到这种变化,却不明白这种变化对她会有什么影响。


    越是有价值就越好吧!


    少女单纯的想道,今天也在努力表现自己:“再把去仙人集市用的那套桌椅拿出来,对了,榨糖机也别忘了。”


    “十一娘啊,至于吗?”有人奇怪的问道,“以前几次仙人们来帮忙,也没对器皿要求那么多啊!”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些人不是天灵派,而是风清城来的。”


    “风清城?!”村民们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对风清城没有好感,毕竟一直骚扰他们的修仙世家都是风清城的。


    “别这个表情,虽然是风清城来的,但和那些修仙世家不一样。最近天灵派在召开仙法大会,在扩展影响力,这些仙子们应该是可以被拉拢的,”乔十一娘很成算的说道,“何况,我们也是风清城本地人,不能永远不出村子,只靠仙人集市活下去吧?能帮助仙尊大人,又可以和世家以外的本地修仙者搞好关系,有什么不好呢?”


    村民们恍然大悟。


    有人问道:“那考试的器材……”


    “按照标准来,那个不能改。”乔十一娘严厉道。


    *


    这边村民们忙的团团转,那边剑修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场考试倒没有剑修预备役们以为的那么“屈辱”。


    虽然莫悲师姐能够帅气的砍人,他们只能砍砍甘蔗显得有点蠢,而女修们听见考试内容的时候也露出了好笑的表情,但实际操作起来以后,他们发现好像砍甘蔗……也挺帅的?


    主要是围观的女修们发出了改观的惊呼声:


    “哇,好厉害!”


    “那么利落就切断了!”


    “切得好整齐,连切口都一样的!”


    “原来剑修连割草都要统一尺寸吗?”


    “不愧是天灵派的剑修啊,和其他那些自称剑修的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夸奖此起彼伏,不愧是专业的后援团,直夸得几个天灵派的预备剑修飘飘然起来。


    “原来这样也很帅气啊!”正在考试的考生想道。


    他在后援团的叫声中忍不住挽了个剑花,就看见一片甘蔗刷刷刷的倒下去,他觉得自己俨然有了莫悲师姐前些日子收割人头的风采。


    不过莫悲那阴恻恻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这三十株的高度误差率达到了百分三十以上,扣三分。”


    那名弟子顿时皮肉一紧,屏蔽掉外界的干扰,不敢冒进的挥舞着手中的软剑。


    别说,看着甘蔗一片一片倒下,露出一模一样的缺口,有一种诡异的“舒适了”的感觉,和丰收的喜悦夹杂在一起,变成了双倍的快乐。


    所以风清城的女修们的佩服也是货真价实的。


    她们觉得这一定是天灵派剑修特殊的修行方法。


    尤其是有人试着自己砍了一下已经切割下来的甘蔗以后,看着有点扭曲的缺口,和并不精准的长度,就感到非常羞愧。


    而且莫悲妹妹也应该是用这种方法吧?


    她果然不会嗜杀,甚至平时连妖兽动物都不杀害,而是用植物来锻炼剑法呢!


    女修们顿时被自己的脑补感动到了。


    她们屡屡看向莫悲——虽然这个脑补也不能完全算错,只不过莫悲并不是主观意向那么做的,纯粹就是师尊的安排,如果师尊觉得杀人可以增加经验值的话,莫悲也会去做。


    不过也有“人”佩服的是其他方面。


    “人类果然好擅长种植啊!”水凰儿佩服的嘀咕道。


    她也不在乎美少女的形象,拿着一根刚砍下来的新鲜甘蔗咬了一口,充满灵力的甜蜜汁水立刻充斥了她的口腔。


    水凰儿发出了一声喟叹。


    和人类修士不同,妖族是几乎没有辟谷这种说法的。


    哪怕是“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凤凰一族,也是单纯的挑食而已。


    妖族是一定需要食物的。


    不过妖族因为各自复杂的特性,每个种族的习性不同,拥有种植天赋的种族数量却不多,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带来丰收的如当康,文瑶鱼之类种族,它们起到的作用只是“普通的”让天候更合适农作物生长,让植物结果率更高之类,但作物本身还是那种作物,并无法因此突破作物本身的生长范围。


    人类就不同了。


    他们可以创造新的农具,改良作物的种子,开垦荒地,将不合适种植的土地变得合适种植,生产大量粮食,满足包括他们自己,还有一些杂食的妖族的需求。


    老实说,从妖族角度看,人类去修仙是很浪费的事情。


    修仙的人类就不种地,何止不种地了,还会侵占土地,种植炼丹用的药物,跟妖族争夺各种灵植,简直麻烦死了。


    最要命的是,他们这种行为其实是剥夺了某些妖族“向善”的可能性。


    当然,这对妖族来说,其实不是善恶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毕竟妖族当中,一定要把人类当作主食的妖族非常少——反正都是肉,吃什么不是吃呢?但人族侵占土地种植药物夺取各种秘境灵地中生长的灵植去炼丹的行为,会导致一些未开灵智的妖物灵兽死亡,而这些妖物灵兽作为食物链的底端,数量降得太快,必然会影响到略微高阶的妖族们。


    在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食肉的妖族自然会盯上最好捕捉又繁殖得最快的那种肉类来源:


    人类。


    这种杀戒一开,必然和人类势不两立,其中一些妖族自然而然就投靠魔族了。


    于是人类潜意识中,“妖魔”是一个连在一起的词汇。


    青凰作为凤凰的分支,属于仁禽,不杀生,讨厌魔气,自然是偏向人类的阵营,所以它们并不希望妖族和人类有冲突。


    如果粮食可以大丰收,增加低阶妖兽的数量,让中层妖族不缺粮食不擅自袭击人类,从此天下太平,那是最好的情况。


    所以这块丰收的甘蔗田,让水凰儿有了更多的感慨。


    桐令长老也说道:“不过真稀罕,人类竟然舍得用灵田种植其他作物了,而且种得挺好,也许我们回去的可以买一点。”


    “确实。”水凰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她更关心人类是怎么种得那么好的,有点想要偷师的想法。


    所以水凰儿很认真的看着剑修们的收割,很容易就发现他们切割的长度和切口方面的要求,并且听莫悲说,这些要求并不是单纯为了考验剑法,也是为了下一茬甘蔗更好的生长。


    而观察了一会儿后,水凰儿很快就发现这个数值要求方式很容易记住。


    比起以前那些暧昧的只能靠农人熟练度的方法来,它完全可以按照数值,要求手下的妖族们也一比一的做到。


    而且听莫悲的口气,天灵派要求的不仅仅是收割的数据,似乎其他环节还有类似的完整的数据值?


    比起买甘蔗,水凰儿当然更希望得到更具体的种植方法,但这个明显是天灵派认真总结出来的,肯定需要不小的代价。


    水凰儿顿时有点犹豫。


    虽然她现在算是莫悲的迷妹,但代表南境官方和天灵派接触就有点过,何况她还在离家出走呢!水凰儿并不想那么早又回到工作中去。


    而在水凰儿犹豫的时间里,村民们已经将熬糖……考试道具拿出来了。


    作为示范,乔十一娘启动了榨糖机。


    在第一步榨汁的时候,就已经让水凰儿瞪大了眼睛。


    即使对妖族而言,给甘蔗榨汁也是个体力活,何况妖族力气大的虽然多,但有耐心的却并不多,所以做得磕磕碰碰的。


    现在少女只是将甘蔗放进机器中,就只有糖水被彻底的榨了出来,留下干巴巴的渣滓。


    水凰儿摸了摸,发现这些甘蔗渣都很干燥。


    “这个……法器,是天灵派制造的?”水凰儿问道。


    “不,是我们十一娘制造的。”乔家村人得意的说道。


    这一次,女修们也惊叹的看向了这个凡人少女。


    “不是啦,这个的流程也是课本上记录的,我还得到了炼器堂的帮助,”十一娘脸红红的解释道,她可不敢将这个功劳完全归于自己,“只能说是学会了整套方法。”


    而且和书上记录流程中全机械操作不同,因为对这些带灵力的甘蔗要进行更精细的处理,所以有些步骤需要修士的帮忙——这一点,天灵派也有给一些符箓代替人力。


    像是风清城的女修们这样突然参加考试的,她们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是“学习”,在旁边参观整个流程,并且上手一些甘蔗汁的测量净化之类的工作。


    比如自称药修的女修,负责的就是将甘蔗汁蒸发,加稠糖分的步骤。


    大家都“考”得很开心。


    不用考虑成绩的考试果然很开心啊!


    尤其是实操课。


    只有水凰儿听了乔十一娘的话语,有点魂不守舍。


    她走了一遍流程,看着白花花的白糖站在那里发呆,最后忍不住找到了莫悲。


    “……我听说,这个流程是跟着天灵派的课本来的?”水凰儿问道。


    “?”莫悲无感情的看向了水凰儿。


    水凰儿期期艾艾的开口:“那么,要怎么样才可以看到课本呢?”像是那个女孩一样,去天灵派的学堂吗?那种算不算拜入天灵派?但是身为妖族圣女,真正拜入天灵派是不行的,让别人来做,学了回去就是真正的偷师了,那根本是跟不倦仙尊宣战的行为。


    但是,真的很想学回去啊!


    制糖技术——还是这么方便大规模的制糖技术对妖族非常有用,毕竟糖分对于妖族来说也是非常需要的。


    水凰儿非常苦恼。


    莫悲凝视着水凰儿一会儿,就在水凰儿以为自己小心思被看穿的时候,莫悲转过头,看向了正在协助“考试”的乔十一娘。


    乔十一娘立刻机灵的跑了过来:“莫悲先生,有什么吩咐?”


    “给一套学堂的课本给她。”


    “好的。”乔十一娘看了一眼水凰儿,点了点头,跑回去拿课本了。


    水凰儿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莫悲:“你们的课本,就这样给我好吗?”


    “本来也是给凡人学的,没有核心的东西。”莫悲不以为然道,“我家师尊积累功德用的。”


    不过,就是核心的天灵功法,拿出去也无所谓的。


    莫悲知道,她的师尊不仅不在意这个,甚至觉得推广得越开越好。


    莫悲对此也没多余的想法。


    她只觉得,师尊既然那么想,她照着做就好了。


    不过莫悲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水凰儿产生了误会,她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让凡人学习的东西,没什么重要的。


    至于白糖……只是需要罢了。


    这种想法,在水凰儿拿到了白玉京学堂的课本以后,彻底消失了。


    连桐令长老这个木灵都浮了出来,惊讶的和水凰儿一起看课本:“啧啧,意外的有实用性啊!我还以为人类的课本只是各种文字游戏呢!”


    水凰儿翻动着这些课本,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她“啪”的合上了课本。


    “看来我们的旅行要提前结束了。”水凰儿对桐令长老说道。


    桐令长老这次没表达意见,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而水凰儿叹了口气,她那漂亮的青色羽冠和尾羽瞬间长了出来,莫悲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什么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灵。


    水凰儿看她这样,倒平静了许多。


    她突然觉得,虽然这次的“离家出走”有点短暂,但一点都不亏,甚至非常愉快,尤其是遇见了莫悲这件事。


    想来可以养出莫悲这样的孩子的仙尊大人,也不会让人失望吧!


    “我可以和贵派的仙尊大人谈谈吗?”


    “如果我们南境想要引进这套课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水凰儿以南境圣女的身份,向莫悲询问道。


    而在她询问的这一瞬间,有什么连妖族也看不见的东西拍打着青色的翅膀,从她身边飞了开去。


    *


    天灵派。


    小黑羊趴着蒲团,偷偷探出头,往周诲卧室的方向张望着。


    很好,师尊似乎彻底进入打坐状态中了。


    宇文轩想道。


    虽说周诲已经放弃飞升了,但为了巩固修为,也是习惯的一部分,他每天午后会有两个时辰的打坐时间,雷打不动。


    宇文轩等着的就是这个。


    它从蒲团中爬了出来,没敢将蹄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以免发出“哒哒”的声音,而是用圆滚滚的小肚子摩擦着地面,小心翼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的,缓慢的爬到了书房。


    然后用同样的姿态,一点点爬到了案几上,看向了白玉京的“模型”。


    模型内部很宁静。


    当然,作为一座属于过去的城市,白玉京一直都很宁静,尤其是莫悲最近还带走了一大队士兵,所以只有更少的士兵在城市里巡逻着,大片的七彩色的气运像是云层一般在上方游动着。


    小黑羊看了看那些气运和英灵士兵,咽了口口水。


    不能吃!


    不能吃!


    吃了就会被师尊吊到树上做烟熏羊肉,搞不好被其他人吃了!


    它心里默念道,艰难的收回了视线。


    它的目光落在白玉京边缘,靠近风清城的传送阵方向,一处看似普通的建筑。


    小黑羊对着那个建筑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蹄子——


    也就是这时候,一股青色的气息从传送阵中冒了出来,扑了小黑羊一脸。


    嘤?什么东西!


    小黑羊顿时下意识的后仰,“噗”的从案几上摔到了地上。


    像是听见了这个声音,就看见案几前的空气一阵扭曲,然后那个披着月光般长发的身影突然的出现在了书房中。


    “师尊!”小黑羊吓得一身的小卷毛都炸开了,“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和我没有关系!”


    它急切的否认道,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师尊挂到树上去了。


    不过周诲并没有心情理会它,而是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模型”。


    只见大片的青色云朵遮蔽了风清城的上空,甚至透过传送阵,传送到了白玉京。


    不,这不是云,而是……


    气运?!


    觉察到这一点,周诲不再理会这个模型,像是出现一般突然的从小黑羊的面前消失了,然后他的下一秒,却出现在了高高的天空之中。


    周诲飞得极高,比中境最高的天堑山还高好几倍,几乎到达了虚空中。


    也因此,他可以眺望整个大陆,甚至包括天堑山,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在这个视野下,周诲看见大量的气运正涌向了中境,涌向了风清城,这些气运并不是渊海中那些被污染过的存在,而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友善,显然不需要净化就可以被他所使用。


    也因为是那么庞大,才惊动了正在打坐的周诲。


    “怎么来的?”周诲奇怪的想道,“哪里来的?”


    与其同时,像是回应他似的,有声音嗡嗡的响了起来:


    “不倦,你做了什么?竟然搅动了整个南境的气运!”


    “……九斋老祖?”


    周诲听出了声音的由来,那是南境的渡劫期大能,一个神神叨叨的卦修,因为这位老祖能看见的“未来”太多了,所以他和以前的周诲一般,几乎不怎么出门。


    显然,这样的气运流转,不惊动这位卦修是不可能的,何况他就在南境。


    但周诲仔细想了想,对这件事也百思不得其解:“我没做什么,最近只召开了一个仙法大会而已,为了维护秩序派了我家徒弟去风清城……而已。”


    对于这个回答,九斋老祖显然不太满意,他瓮声瓮气道:


    “我知道仙法大会,但这个气运动向已经改变了南境的未来——!”


    “……算了,不倦,你等着,我过来再说。”


    第107章 未遂


    你过来……


    我过去还更快一点吧?


    周诲想道。


    虽说都是渡劫期, 但越是大能,专精方向就越不一样。


    周诲虽然因为出身的缘故,修行起来比较艰难,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会,但实际上周诲主修的方向是时间和空间, 所以能创建《七世转轮功》,能瞬移到修仙界任何地点。


    他要去九斋老祖那儿, 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而已。


    而九斋老祖不同,他是个卦修。


    纯的。


    连法术都不修的那种。


    不仅不修,他看情况,还可能将自己的灵根, 法力, 五感, 五脏,甚至魂魄作为“代价”,交付出去, 交换想要卜算的信息。


    换句话说, 此人尽管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 尽管可以算出任何人的命运, 但他除了这个,只就本体而言,是个彻底的废物。


    这样的九斋老祖要离开洞府,离开南境, 来一趟中境,只能看“命”。


    运气好的, 也许下一刻能到?运气不好,可能永远都来不了。


    所以周诲才觉得自己过去九斋老祖还更快一点。


    不过周诲想了想, 打消了这个主意。


    一来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算去了也说不清楚;


    二来九斋老祖并不是冲动行事的人,就算气运发生了他都没有算到的变动,他也不至于立刻跑过来,何况变动的还是南境的气运,理论上九斋留在南境更可以把握情况,所以应该有九斋必须过来的理由。


    那么等他来就好了。


    不过不是干等,周诲也没打算就这么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甚至还可能不来的九斋,周诲现在更关心发生了什么事。


    听九斋老祖的质问,这事还和自己有直接关系。


    周诲思来想去,眼下风清城和他直接相关的也就是他的亲传弟子莫悲。


    想到自己小徒弟可能出了事,周诲顿时待不住了,他身形一闪,就去了风清城。


    而伴随着周诲的离开,一双黑色的小羊耳朵从他书房窗口处探了出来,像是兔子耳朵那般颤了颤。


    *


    师尊离开天灵山了?!


    小黑羊惊喜的竖起了软绵绵的小耳朵。


    它趴在窗台上,努力感知了一下。


    其实宇文轩不用那么做,也能肯定自己师尊已经不在天灵派了,毕竟对于饕餮来说,周诲的存在就像是宴会厅中一长溜的满汉全席一样,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食客而言,想要忽略都很困难,现在这桌“大餐”突然不见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


    不过宇文轩没有一丝失落。


    它就好像有想看的深夜节目,正好听说父母晚上要加班不回家的熊孩子一样,激动的“哒哒哒”的绕着书房跑了一圈,简直想要跳个舞表示庆祝。


    啊,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虽然可能时机未到,但难得有这种机会!


    必须在师尊回来前把“那件事”做了才行!


    小黑羊停住舞动的蹄子想道。


    它“哒哒哒”的跑出了书房,冲进了周诲的卧室里。


    周诲也是突然感知到大量不同寻常的气运的,离开得很突然,因此他的卧室里保持着他还在打坐的状态:


    协助修行的熏香还在燃烧,蒲团上还有余温,最重要的是,周诲常穿的那件外袍正挂在蒲团对面的屏风上面。


    因为离开的突然,周诲甚至忘记了披上外袍。


    宇文轩见了外袍眼睛亮了起来。


    它当即想往那边冲去,不过在那么做之前,它没忘记将自己身上的毛舔了一遍,吃掉自己身上所有的气息。


    顿时,宇文轩的气息变得微弱起来。


    它明明还在这里,但即使站在它身边,也很难察觉它的存在,更别说它留下的痕迹了。


    在“隐藏”好自己的气息后,小黑羊才来到了屏风前,奋力向上一跳,咬住了长袍袖子的一角,然后用力一甩——


    顿时,好几个储物袋从长袍袖子中飞了出来。


    周诲有随身携带比较重要的储物袋的习惯,也有将储物袋放在外袍袖子里的习惯,这也是他长时间打坐时会脱下外袍的原因。


    有些储物袋中会放着比较重要的丹药法器,有些储物袋本身比较特殊,可能影响到打坐的效率,这种时候,周诲就不会披着外袍。


    周诲的这个习惯,所有弟子都是知道的。


    作为周诲的大弟子,宇文轩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宇文轩敢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师尊的外袍袖子里。


    现在小黑羊用蹄子在那些储物袋中拨了拨,果然找到了一个储物袋。


    一个没有气息的储物袋。


    明明在师尊的外袍中,却一点味道都没沾上的储物袋。


    而且这个储物袋的封口还用禁制封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似的。


    宇文轩发出了“嘤”的嗤笑声。


    它确定这就是它要找的东西了。


    原本还以为要花点时间才可以偷出来,现在倒是挺方便的。


    小黑羊用蹄子将这个储物袋拨到了一边去,然后将其他的储物袋收收好,费尽力气又放回了周诲外袍的袖子里去,并且努力将外袍调整回它进来看到的那个状态,最后还用自己的脑袋比了比,确定外袍的高度和原来没区别。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小黑羊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储物袋,“哒哒哒”的跑回了书房里。


    师尊不在,它“玩模型”当然不用藏着掖着了。


    小黑羊“咚”的跳上了案几,踩的案几抖了几抖,不过白玉京的“模型”是被周诲加持了法术的,轻易不会受损,自然没受到影响。


    小黑羊得意的看向了白玉京。


    此刻,白玉京已经有一半被青色的气运所覆盖,尤其是白玉京的学宫位置,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似乎有什么在凝聚。


    小黑羊却嗅了嗅那气运,打了个喷嚏,不感兴趣的转开了视线。


    运气对饕餮这样的凶兽是毫无用处的。


    凶兽属于逆天命而生的存在,所以不管是正向气运还是负向气运都不会有太大影响,或者说,凶兽本来就属于负面气运的一部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碰见凶兽都是倒了大霉,凶兽作为“大霉”的一部分,倒是会找到一些倒霉的家伙当食物,也算是一种“好运”。


    所以即使是饕餮,也不怎么吃气运。


    上次周诲带着他们去仙法大会收集气运的时候,宇文轩在旁边看着嘴馋,只是因为师尊将气运给了曲千星和青阳轻语修炼而已,别人碗里的食物怎么都看着比较香,所以宇文轩才想要去吃,现在抢食的没有了,宇文轩自然对食谱范围外的存在嫌弃了起来。


    小黑羊甚至还觉得这些气运遮挡视线呢!


    它用蹄子扇了扇,试图将这些气运扇开,可惜气运又不是云雾,并不受到影响。


    小黑羊也就不再管这些气运,它伸出蹄子点了点之前它就想要“染蹄”的那个建筑物。


    那建筑物顿时放大,显现出里面的景色来。


    该建筑看起来有点像是个普通的庭院,有花有树,中间还有一口池塘。


    池塘水看起来很清澈,在微风中泛起波纹,似乎很美好的感觉。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池塘的水中竟然没有倒影,无论是池边的树木也好,还是就矗立在水中的石墩也好,都无法在水面上反射出倒影,甚至,小黑羊探头过去,也没有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像。


    宇文轩却显然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


    它用蹄子拨了拨水面,将自己的灵力灌输了进去。


    眼见这口池塘就像是从小羊蹄子的位置被倒入了一通墨汁一般,泛起了丝丝墨色,很快这份墨色向着整个池塘扩散,不久后池塘变成了彻底的黑。


    在池塘变黑以后,里面隐隐的显现出了景色出来。


    那景色像是从高空往下看,可以看见破碎的岩石,倒塌的建筑物,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巨大残骸,整个像是埋葬在黑暗中的末日荒野。


    如果有其他的中境修士在,看见这景象一定会非常惊讶:


    这“池塘”中的景色赫然是危险的渊海遗迹中的某处……不,这就不是个“池塘”,它不仅是面可以看到远处的千里镜,还是个不定向的传送阵。


    当年白玉京作为上古修仙界的中心,不仅有各种大小传送阵可以到达这个世界的各个位置,也有这种不定向的传送阵,可以去往没有传送锚点的地点。


    周诲既然在研究修复白玉京的传送阵,自然也对这种不定向的传送阵有兴趣。


    虽然他完全用不上,但不倦仙尊不会拒绝新的知识。


    所以这段时间,周诲没事的时候会进行一些修复,而宇文轩就在旁边看着,并且产生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可这种传送也不是说用就可以用的,需要比一般定点的传送阵更多的灵力,还有作为锚点的中介物才可以。


    比如说,此刻在渊海遗迹这个景色的中央,就有宇文轩作为锚点的东西在移动着。


    那是个修仙者。


    他披头撒发,一身白色的衣装已经被血液和污迹染成了灰色,非常的狼狈不堪,几乎看不出大乘修士的样子,但这位确实是大乘修士,还是不久前才被不倦仙尊教训过的典礼院长老——


    司吾!


    是的,这正是那位在云中城仙法大会上意图捣乱的长老。


    那一日,小黑羊趁乱在司吾身上黏上了一些伴有自己(前世)骨灰的大饼渣渣,而没有比这个更深刻的锚点了,所以无论司吾去了哪里,宇文轩都可以立刻找到他。


    不过看见司吾长老如此狼狈的样子,宇文轩也有点惊讶:


    “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理论上,都是大乘修士了,能伤害他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啊!


    只是宇文轩惊讶归惊讶,实际上对于司吾遇难的原因并没有任何兴趣——先不说这玩意本来就被师尊禁止作为食物,就算可以吃,它也没兴趣关心猎物在哪里受伤的,就像是人类也不会关心兔子是出于什么想法往树上撞一样。


    宇文轩看了狼狈的司吾两眼,就不以为然道:“这样更好。”


    它这么说着,用蹄子将它好不容易从师尊卧室里弄出来的储物袋扒拉了过来,并且看了看上面的禁制。


    “这么简单的禁制……”


    “也是,这是我和‘你’的最大区别吧?”


    宇文轩嗤笑着说道,挥舞着蹄子在储物袋上画了个解除禁制的符印。


    当然,用羊蹄子做这件事做这件事有点麻烦,画出来的符印有点儿心形的羊脚印的感觉,但无论如何,宇文轩也算是画出来了。


    在画完符印后,宇文轩像是握着点燃的爆竹似的,迅速的将这个储物袋往“池塘”里一丢。


    这储物袋就慢慢的淹没在“池塘”中,向着“池塘”下方的渊海遗迹飘去。


    只是这储物袋只在中途就膨胀了起来,变大,变重,最终像是从高空抛物的尸体一样,“砰”的砸在了地上。


    理论上,从那么高的地方丢下去,不是尸体也是尸体了,不过那变大得像是尸袋一样的储物袋却动了动,然后一个长着白色卷毛的可爱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黑羊看见那个脑袋立刻出离了愤怒:“好哇!师尊果然在偷养‘它’!还把‘它’变成了我的样子!”


    没错,储物袋中探出了白色的羊头,那当然是宇文轩……不,饕餮的另半边魂魄。


    所以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是理所当然的。


    小黑羊却忽略了这点,愤怒的像是捉奸在床似的,恶狠狠的盯着池塘另一端的白色小羊,如果不是对方已经被送到渊海那边去了,它能立刻吃了它。


    小白羊却明显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在看着自己。


    它发出“嘤嘤”的叫声,先是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没找到,声音就变显然得有点失望。


    “……呵。”小黑羊发出了一声嘲笑。


    不过它转念一想,却更加愤怒了: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人性吧!甚至连人类躯壳的限制都没有,是只知道吃的凶兽,现在为什么一副养熟了的样子,师尊喂了‘这个家伙’什么?!


    小黑羊委屈的思考道,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掉下来。


    “没关系了,‘它’很快就不会在了!”小黑羊嘀咕道。


    像是回应这个想法,小白羊已经放弃找人(X)寻找熟悉的食物的打算,而是动了动鼻子,嗅了嗅四周,似乎准备找其他食物了。


    很显然,要说小白羊附近的“食物”,没什么会比一个受伤的大乘修士更吸引饕餮了。


    小白羊当即顺着司吾行走的方向走了过去,并且很快就找到了司吾本人。


    “就是这样,快点吃了他。”小黑羊鼓动道。


    然后被大乘修士打成渣渣吧!


    这样它就可以过去回收“另一半”的碎片了!


    这就是宇文轩当初在司吾身上留下了自己骨灰大饼渣渣的算盘:


    它既可以用自己的“另一半”教训一顿对师尊不敬的讨厌大乘;也可以利用这个大乘修士干掉自己的“另一半”,把它变成自己的口粮。


    当然,如果那个倒霉大乘被小白羊咬下一口肉来,吃掉了一点修为和魂魄,甚至整个都被吃掉了,那也是“意外情况”,吃人的也是小羊而不是小黑羊,所以就算小黑羊日后吃掉了“吃人的小白羊”,也不是小黑羊吃人,不过小黑羊会得到小白羊吃人以后获得的全部法力和修为,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盘啊!”


    “是吧!我果然是个天才!”小黑羊得意的仰起了脑袋说道。


    说完这句话,它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师尊已经出去了,这个洞府就剩下了它了……对吧?


    那么和自己说话的是……


    小黑羊缓缓的,缓缓的转过头,就看见自己的师尊正微笑着站在它后面盯着它,那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小黑羊顿时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师,师尊……”您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周诲当然回来得很快。


    他到了风清城,找到莫悲,很快就看见了莫悲身边正聚集着气运的水凰儿,确定了原因。


    不过周诲并没有立刻现身跟水凰儿见面。


    有些“流程”是必须走的。


    作为渡劫期的大能,却迫不及待的赶着上去,恐怕会让南境的客人觉得不妥,不如让对方自己过来好了。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提前做点功课,如果初级教程给妖族的话,需要“亿点点”改变。


    而且这是个非常难得的可以历练莫悲的机会。


    综合以上原因,周诲很快就离开了风清城,让莫悲继续自己接待水凰儿了。


    不过在回自己洞府的时候,周诲出于某种师长的巧妙预感,隐藏了自己的灵威和存在感,悄无声息的从天灵派上方飞过,看了看自己弟子都在干什么。


    其他的弟子倒没大问题,倒是在他自己的洞府里,正好抓了个现成。


    周诲冷笑道:“宇文轩,你倒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什么都没干!”小黑羊迅速的否认三连,并试图用身体遮住“池塘”里的景象。


    它这一次没有试图逃走。


    倒不是因为它不想逃走,而是宇文轩很明白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逃,什么时候不可以。


    现在显然就是不可以的时候。


    逃了师尊会更加生气!


    搞不好它逃出去就永远不是师尊的弟子了!


    只是用羊脑子思考也知道,这次干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出格,恐怕不是被抽一顿,挂在树上一个月就可以解决的,宇文轩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能逃脱惩罚的方法,只好睁着眼否认道:


    “它自己过去的!”


    这么说完,宇文轩都想甩自己两蹄子。


    一个被封印在储物袋的残魂,是怎么自己过去的呢?


    可已经说出口了,宇文轩硬着头皮往下编。


    事到如今它并不指望能完全逃脱,只想要‘减刑’,所以承认了少部分的罪责——或者说,谎话中掺了一成的真话:“我承认,我有点想要教训那个可恶的大乘修士的意思,谁让他对师尊你不敬呢?所以上次我在他身上黏了一些标记,让他倒点霉,今天也是偷偷确认一下他的状态。毕竟那么厉害的大乘期大佬,我觉得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了才对……当然,我没想要他死的!就是,就是这个时候,那头白羊突然出现了!”


    “哦?”周诲抱着胳膊,靠在后面的书架上,一副“看你怎么编”的姿态。


    “那头白羊好可怕啊!师尊,它是真的想要吃了我,嘤!”小黑羊哭诉道,它说得像是真的似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再次掉落下来:“它恶狠狠的朝我冲了过来,我虽然也想要吃了它,但因为师尊你不允许,我和它也不一样,是最听师尊话的好徒弟,所以我忍住了,没有跟它纠缠,只是一下子躲在了一遍。没想到它跑得太快了,竟然一头撞进了‘池塘’里,就被送到渊海去了,然后还盯上了那个大乘修士……嘤嘤,这件事真的不完全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就有鬼了。


    先不说那半个残魂有没有能力逃脱储物袋的禁制,它就算逃出来了!还会记得将我的衣服挂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这些孩子看起来很聪明似的,却总说一些显而易见的谎言呢?


    而且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谎,简直罪加一等!


    周诲因为南境气运产生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张嘴正要宣判他的惩罚,却听见从黑羊的背后,那口“池塘”中传来了一声惨叫。


    司吾的惨叫。


    周诲愣了愣,他记得那是个大乘啊!应该不至于被饕餮残魂吃了吧?


    “不会被吃了吧?嘤!”小黑羊也急得转过头去。


    这一刻,它比周诲还着急,因为它很明白,司吾要是真的在这里被白羊……它的另一半魂魄吃掉了,那差不多等于被它吃了,师尊永远都不会原谅它的!


    司吾!你好歹是个大乘,一定要活着啊!


    宇文轩如此祈祷着,紧张的看向了“池塘”里。


    然后它松了口气。


    “师尊,这次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了!”它摇晃着短尾巴,开心的说道。


    周诲一巴掌拍在了它的后脑勺上面:“这是该高兴的时候吗?我看‘你’也差不多要被吃掉了!”


    是的,在“池塘”的另一边,渊海的某一处,司吾和饕餮的残魂同时遇到了危险:


    一只魔物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是那么的庞大,简直一口能将司吾和小白羊给吞了。


    周诲看得也有点呆住了:“为什么渊海下面,还有这样的魔物?!”


    第108章 一些真相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遭遇魔物的半个时辰之前, 司吾正在怀疑人生。


    他觉得自己来了中境开始,就一直都在倒霉。


    先是仙法大会遇到了该死的不倦仙尊,被对方捉弄——司吾忽略了是自己先动手的——在整个中境的高阶修士面前丢了大脸;


    然后在来到渊海后, 一路上被各种妖兽怪物骚扰追杀,但听其他人说, 就算是渊海,哪怕是魔潮期间, 也不该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魔物;


    再接着,一次夜晚的灵力风暴中,他和自己的弟子走散了,身边只剩下了孽童子;


    最后, 也是让司吾一介大乘沦落到了现在的状况的真正原因:


    孽童子竟然背叛了他!


    当时他们好不容易等灵力风暴停息, 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司吾就让孽童子护法,卜算其他弟子的下落,没想到孽童子竟然趁他专心卜算的时候袭击了他, 如果不是对方在仙法大会时“受过伤”, 搞不好司吾当时就无了。


    所以不倦仙尊为什么要复活孽童子!还不如让他继续当一团烂肉呢!


    司吾惊怒的想道。


    不过这也是让司吾觉得不解的原因。


    先不说孽童子的背叛, 理论上, 司吾的运气不该那么差。


    因为司吾严格来说,是个“仙眷者”。


    虽然司吾主修法术也能占卜过去未来,听起来和曲千星有点像,但和靠自己来观测星辰灵力来施法和运算命运的曲千星不同的是, 司吾走的是祭祀真仙,靠真仙获得力量的路线。


    被真仙垂青的, 哪怕是一介凡人,也可以立刻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在上古修仙界, 是一种正统且有威望的飞升路线。


    只是飞升之路断绝后,真仙能干涉修仙界的很少,所以这类“仙眷者”的数量也接近于无,也只有司吾这种特殊体质才会被选中,是少数例外中的例外。


    司吾既然被真仙眷顾,又是天道盟典礼院的官长,还负责祭天大典,自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上的。


    他这样的人出门,自然也不会像是其他修士那般鲁莽。


    在接到了中境的消息以后,司吾就在沐浴更衣后,向上界问策,在得到了“大吉”的回应后,才开始规划路线。


    他的行动路线同样是问过上天的。


    所以先去云中城的仙法大会,再考虑要不要去天灵派,同样是“上天的指示”。


    事实上,司吾在问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上神们似乎不怎么喜欢天灵派,各种路线都建议他绕路,不允许他太快前往中境东北方,当然也不能太快访问天灵派,仙法大会倒是可以去,不过有仙谕表示,最好不要让它顺利进行,否则不利于整个行程。


    也是因为如此,司吾才有了对仙法大会做点“小动作”的举动。


    “难道是因为我对仙法大会的动作才导致了后来的霉运?”


    “可我是按照仙谕行动的啊!”


    司吾想道。


    他无意中真相了。


    不过司吾随即摇了摇头:“不对,那岂不是等于不倦的力量高于真仙了,何况没听说不倦有擅长操纵气运的传言,就算仙法大会我倒霉遇到了他,也不应该是他改变了我的气运,到了渊海还那么倒霉,又是妖兽又是灵力风暴。”他这么嘀咕着,挥了挥袖子。


    几粒沾凶兽气息的饼渣牢牢的黏在他的袖摆上,俨然快跟袖子浑然一体了。


    司吾却没有一点觉察。


    他握紧了袖子,咬牙道:“何况,孽童子的行事可不是气运影响!这孽徒可是预谋已久了!”


    这么嘀咕着,司吾看向了手中的血色长剑。


    这是弑仙剑。


    顾名思义,这是一把能杀死真仙的剑。


    这把剑是从魔神战争中留下来的,有人认为是魔族锻造,有人说是白玉京的最后一任圣主所锻造,无论如何,只要拿到这把剑,即使是凡人也可以斩杀真仙。


    好在这把剑有个“启动条件”:


    它虽然可以斩杀真仙,但需要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真仙的修仙提升等级,用前面这些等级的修士祭剑,最后才可以斩杀真仙。


    而当年天道盟回收这把剑的时候,这把剑还没斩过金丹以上的修士,所以连元婴修士都无法杀死。


    天道盟自然不能让这种凶器升级下去,当即让当时的典礼院官长封印这把剑,保存在天上城最高处的禁制中,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人拿到。


    没想到孽童子不知怎么拿到了这把剑,甚至将这把剑升级到了足以斩杀大乘的程度。


    之前孽童子就是用这把剑重创了司吾。


    “忘恩负义的家伙!”司吾愤怒道。


    他有理由愤怒。


    若干年前,孽童子因为修炼魔功被追杀,追杀者中有个天上城的世家公子,竟然将这个半魔族当做“战利品”拿回天上城“玩耍”,偶尔被司吾看见,而司吾正好得到仙谕,知道自己将有一个修炼魔功的弟子,协助他探索渊海——司吾觉得就是这次了——所以救下了孽童子,还收为徒弟。


    司吾自认为对孽童子不错,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报答”。


    “这岂不是‘又’证明仙谕是错的……不,也许是我找错了弟子?”


    司吾如此思考着。


    他随后僵了僵,对上天拜了拜。


    身为“仙眷者”,司吾是最不能质疑上天的,否则他的修为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现在他还被弑仙剑重伤的情况下!


    “不行,别想了,在这种待久了,思维都被影响了。”


    司吾摇了摇头,收起弑仙剑,缓慢的向前走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


    在灵力风暴中,司吾丢失的不仅仅是弟子,还有他的行李,以及最重要的东篱苑给的引路法器,只有使用那个法器才可以到达东篱苑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司吾急着找回其他弟子的原因。


    却没有想到孽童子竟然在他需要集中精力卜算的时候下了黑手。


    不过作为大乘修士,司吾倒也不完全是徒有虚名,何况即使拿着弑仙剑,使用者本身修为没到的话,在出手的瞬间还是有太多的破绽——也是孽童子必须等到司吾专心卜算的时候才敢下手的原因——所以司吾虽然被弑仙剑重伤,但还是避开了要害,反杀了孽童子。


    只是伤口已经形成,司吾的力量还是受到了影响,他也不好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继续卜算,万一碰见被他的灵气吸引来的妖兽就完了,司吾只能匆匆占卜了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也证明了司吾潜意识中还是相信“上天”的。


    尽管司吾根据逻辑推理,隐隐觉得不对,但在选择道路的时候,还是将自己前进的方向交给了神灵真仙,相信他们会带着自己往最有利的方向前进。


    这也是司吾前几千年的“人生经验”。


    他从没有像是这段时间那么狼狈过,即使以前有一些迷路的经验,也可以在“上天”的指引下回归正途,再不济,也会在野外找到安全的水源和休息地点,甚至能有奇遇。


    司吾如此坚信着。


    直到他在半个时辰后,看见一只巨大的魔物出现在自己眼前。


    *


    “……这不是普通的魔物。”周诲断言道。


    他研究甚至饲养了一堆魔物,对这种“生物”还是有一定研究的。


    按照周诲的总结,魔族总的来说,分为神裔,人(仙)裔,妖裔三种。


    神裔并不说魔族有神的血统,而是周诲觉得,这类魔族和自然神和凶兽一样,从恐惧,黑暗,邪恶之类的玄学环境产生,属于自然的一部分,通常也是最强的一种,或者,最糟的情况,也许祂们是神的另一面——可惜研究素材太少,周诲无法确定;至于人(仙)裔和妖裔则是从人族和妖族转化来的,相对较弱,也有些跟人类成为人神一样,能转化为天魔。


    无论哪一种,魔族的最大特征,就是带有强烈的情绪污染能力。


    只要在魔族附近,再冷静的人也会变得狂躁,焦虑,忧虑,多疑,本能的欲望也会得到扩大,甚至有不择手段满足自己欲望的趋势。


    甚至魔族本身都会受到这种混乱的情绪影响。


    那些修魔的人族妖族不谈,嗜杀嗜血的变化是很明显的,就是神裔品种的天然域外天魔,情绪表达也非常混乱,很容易被欲望蛊惑,失去理性。


    它们带来的情绪污染自然是不可理喻的,混乱的,无解的。


    那种自身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只要接触过魔族一次,就会有深刻印象,但又忍不住受到吸引,像是酒精一样。


    眼下,在渊海出现的魔族却不是这样。


    它带来的情绪污染一样激烈恶心,但却有一种让人更容易明白警惕的感觉——


    宇文轩精准的描述道:“这只魔族,好像假酒的感觉。”


    对,劣质假酒的味道。


    周诲赞成的点了点头,随即他觉得不对,弹了小黑羊的额头一下:“小孩子不许喝酒。”


    “我不是小孩了,嘤!”小黑羊叫道。


    事到如今,它终于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自己两百岁似乎白活了。


    又回到了师尊不许它喝酒的幼年期。


    而且这次被禁酒的时间更长,宇文轩想到这一点,和现在脆弱的泪腺无关的,真情实感的想要哭。


    不过现在挽救还来得及吧?


    别让师尊多思考这件事!


    小黑羊盘算着,试图转移话题——或者说,让话题回归正轨:“师尊,那个所谓的大乘似乎受了重伤,很弱的样子,要去救他吗?”


    它知道,它的师尊一定会去的。


    虽然司吾在仙法大会做了一些蠢事,但在周诲眼中显然没到去死的程度,何况周诲也亲手教训过对方了,所以看到对方遇到危险,周诲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这也是周诲对自己弟子的行为那么生气的原因:


    除去偷摸,钓鱼执法之类的轻度犯罪元素,小黑羊的行为,理论上对司吾和饕餮残魂都会构成不同程度的危险,严重点说是谋杀了。


    好在是未遂。


    不过快了。


    宇文轩紧张的窥视着下方的战局。


    在自己和师尊讨论魔族的真假的时候,直接遭遇了魔族的司吾可没有那么多的研究时间,他直接和魔族打了起来。


    可惜重伤在身,司吾并不占优势,只能且战且退。


    而小白羊分明也被魔族的出现吓了一跳——魔族对于凶兽来说并不是合适的食物,因此在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饕餮是不会去吃魔族的——因此它没有贸然袭击任何一方,反而躲在了阴影中,蠢蠢欲动。


    显然,它在等待司吾进一步受伤。


    如果司吾再次被魔族重创,或者消耗掉更多的体力,它就会趁着这位大乘修士最脆弱的时机冲出来,一口将他吞掉。


    “这家伙比想象中的狡猾啊!我以为它作为残魂没有智商呢!”小黑羊不爽的想道。


    小黑羊担忧的看了一眼周诲。


    它不希望师尊注意到那只倒霉的白羊。


    好在周诲暂时也顾不上这两只饕餮,他在观察魔族和司吾的打斗,却没有插手的意思。


    “没必要去救,好歹也是个大乘,他自己应该可以打得过。”周诲说道。


    小黑羊倒希望周诲去救司吾,这样白羊就没有当面袭击的机会了,这样它还有可能减轻事后的惩罚。


    小黑羊装作关心的样子看向司吾:“是吗?我觉得他很狼狈的样子。”


    “因为受了点伤吧?不过没伤到本源,”周诲仔细看了看司吾,“倒是他身上的气运是怎么回事?非常糟糕的样子……”


    周诲说到这里,看向了小黑羊。


    小黑羊无辜的转开了视线。


    这家伙毕竟是凶兽啊,谁沾上了都会气运变糟糕,何况这里还是双倍的份量。


    自家徒弟惹出来的祸,还能怎么办呢?只好给它擦P股了。


    周诲叹了口气。


    他伸手在白玉京的“模型”上一招,就看那纯净的青色气运开始流动起来,向着那口“池塘”涌去,一口气进入了渊海,向着司吾涌去。


    司吾的出招立刻变得利落起来。


    或者用游戏术语来形容的话,他暴击暴伤的机率变高了。


    “咦?”周诲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他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覆盖着白玉京的青色气运瞬间消失了三分之一。


    虽然在“模型”上看起来并不多,但这座城市是真实存在于渊海某处的啊!那是足以覆盖一个城市的气运!


    虽说还不停的有新的气运在涌过来,但司吾的消耗量也太多了,简直像是个气运黑洞。


    只是凶兽的一点骨灰饼渣应该不至于让气运流失到这个地步吧!


    何况那骨灰还不是饕餮本体的,而是人类的!


    周诲瞪向了小黑羊:“你还做了什么?”


    小黑羊顿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就黏了一点饼渣,丢了一只白羊下去,其他什么都没干了……他会使用那么多的气运,是不是因为他是祀体?”


    “祀体?”周诲愣了愣。


    他很快在饕餮的传承记忆中找到了“祀体”的信息,那似乎是一种喂饕餮的血食。


    周诲看宇文轩的眼神变得更严厉了。


    “……师尊,别这样看我!饕餮是这样啦,可是我又不是!”宇文轩这时候倒知道撇清楚干系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啊!你在两百年间教出来的人性!”


    “我不是很相信呢!”周诲眺望着白羊说道。


    周诲可不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师尊。


    如果他教得好的话,且不说天道脚本那离谱的世界,单纯那第三世第四世的混乱就不该发生吧?周诲可没准备将自己的徒儿都教成离不开师尊的巨婴。


    “嘤……”小黑羊发出了委屈的声音。


    它唧唧恩恩道:“饕餮就饕餮吧!其实饕餮还比较简单,毕竟饕餮吃了就完事了,可是有些家伙玩得更开,他们会让自己的祀体担任祭司,表面给予力量,实际上拿对方做祭品,夺取更多的祭品。”


    “……你是说,司吾这个样子是典礼院祭祀的真仙导致的?”


    “谁知道呢?总之这个气运量不是我干的。”


    小黑羊坚定否认道。


    它和周诲再次向着司吾看了过去。


    司吾得到了周诲的气运支持,倒是恢复到了他本该有的水平,只见他手一震,将那坨魔物振到了远处。


    司吾这才有办法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一只司南。


    这是他花了九百九十九年采集了九百九十九种不同的材料,在真仙的指导下炼制而成的,因为太珍重了,他平时反而不会当作武器——也是司吾不习惯战斗,毕竟他大多数时候是被养在天上城的,根本没有让祭司战斗的道理。


    眼下面对魔物,司吾也就是想要最后一击的时候,才想起来。


    “去死吧!”司吾喝道。


    就见司南上的勺子伴随着他的命令疯狂的转了起来。


    司吾露出了一丝冷笑,正等待着自己本命法宝的攻击,却身体突然一阵麻痹,身上的修为像是流水一般消失了。


    “怎么回事?”


    司吾瞪大了眼睛,赫然看见司南的勺子竟然指向他自己。


    怎么会?!


    为什么自己的本命法宝会攻击自己?!


    司吾迷茫的想道。


    可惜这个地方实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就这么一下,魔物再次对他涌了过来,失去法力的司吾顿时被扑到地。


    奇怪的是,魔族并没有立刻攻击他,倒是有什么在他的储物袋中动了起来,最后一举冲出,狠狠的对他劈下——


    啊,是弑仙剑!


    司吾的眼中倒映着剑光。


    这一瞬间,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连贯了起来:


    偏离现实的仙谕;


    突如其来的灵力风暴;


    孽童子的背叛;


    像是埋伏在这里的魔物;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计算好的吗?


    自己是这把剑的祭品?


    那么这把斩杀了大乘的弑仙剑,是为哪位准备的呢?


    大乘之上,是渡劫了吧?


    司吾混乱的想道。


    他瞪着眼睛,不甘的不愿意闭上,但除此之外,他却没有其他抵抗的动作。


    因为司吾很清楚,如果计算自己的是自己一直祭拜的“上神”的话,那么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甚至也没人可以救他。


    人怎么可以违抗神呢——


    “叮!”


    在那千钧一发之刻,弑仙剑也好,司南也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吹开。


    一抹白色突然出现在了司吾的眼中。


    他就宛如带着白得发蓝的月光一样,照亮司吾周围的一切。


    在这光芒的影响下,那只魔物发出了绝望的吼叫声,却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的开始融化,几乎瞬间的,就成了一团血水。


    这时候,一团白白的东西跑了过来,一口吞下了那团血水。


    这是什么?


    司吾却顾不上这些了,他愣愣的看着那抹拯救了自己的白色身影,听见自己叫道:


    “不倦仙……?”


    “‘师尊’!?”


    周诲转过头,正想对司吾说些什么,却看见司吾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什么抱住了。


    周诲奇怪的转过头,发现抱住自己的竟然是他的“大徒弟”,还没有穿衣服。


    “宇文轩”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开心的问道:“你就是‘师尊’吧?”


    “你在发什么疯……?!”不对,这不是轩儿!


    周诲慢一拍的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团圆滚滚的“黑云”也从空中俯冲了下来:“混蛋,你放开我师尊!”


    那青年却抬起手,像是拍苍蝇一样将那团黑云拍飞了。


    黑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了一旁的岩石上才停下来,而那正是不久前白羊躲藏的岩石,现在白羊却“不知去向”了。


    不,也不是不知去向吧?


    周诲再次看向抱着他的“宇文轩”。


    “‘师尊’,‘师尊’!‘师尊’!我早就想要见到您了!”“宇文轩”开心的说道,他似乎很中意“师尊”这个称呼,连续叫了好几遍,才继续表白道,“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一直念叨着您,整整想了七个轮回呢!以至于我也想要见到您,这一次终于见到‘真货’了。”


    “放开……七个轮回?!”


    周诲原本想要命令对方放开自己,但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后,他奇怪道:“为什么是七个轮回?是不是多了一次?”毕竟这一次才是第七世,以前加起来是六次吧?


    奇怪,上次检查这孩子记忆的时候,它明明没有关于以前轮回的记忆的。


    刚刚捡了奇怪的东西吃,所以记起来了吗?


    周诲想道。


    而“宇文轩”……不,白羊数了数手指,确定道:“是七个轮回!这一世是第八世。”


    第109章 认知


    “为什么是你?”


    陶竹皱眉问道。


    他挺着被气胀了大肚子, 瞪着眼前的“神兽”。


    这本该是笔普通的生意的。


    在半年前的天灵拍卖会上,渊海会卖出了一件珍贵的上古法宝残片,不过对方没有付现款, 而是要求用神兽的遗骸——据说是无所不知的神兽的白泽遗骸——做交换。


    陶竹很满足这笔交易,不过因为逍遥宫已经不可信任了, 所以陶竹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这边的法宝平安护送到了西境,并将神兽遗骸迎回来。


    结果在一个月前, 有部下告诉他,那神兽遗骸“活”了?


    对待一直活物,还是“神兽”,自然不能用普通办法运输, 陶竹一面吩咐手下要满足“神兽”的一切要求, 一边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去迎接对方, 只是路上各种事情干扰,陶竹在一个月后才见到已经被送到了风清城的“神兽”。


    结果,这是“神兽”?


    就这?


    在布置得超豪华的金色轿子中, 确实有一个白色的生物。


    但除了“白”以外, 他跟神兽没有毛的关系。


    这明显是个老头。


    人类。


    他长得又瘦又小, 像是个皱巴巴的球, 却留着一把雪白柔顺的长胡子,多亏了这把胡子,这皱巴巴的老头子看起来竟然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不,也许不是有点, 当他睁开金色的眼睛,用仁慈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 你会有一种自己所有秘密都被看透的感觉,这并不是很好的感受, 老头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用符箓蒙住了自己的眼。


    不过陶竹知道,那张符箓一点用都没有,九斋老祖依然可以看到他想看的一切。


    是的,这老头儿是九斋老祖。


    除此外还能是别的什么呢?


    “你把我的白泽弄到哪里去了?”陶竹质问道。


    他对所有渡劫大佬是一视同仁的,没有丝毫尊重的意思。


    九斋也不在意陶竹的态度,慢腾腾的摇了摇头:“什么白泽?我不知道,我只是正好经过,老天指引我坐上那辆车,就可以将我送到想去的地方而已。”


    “呵!”陶竹冷笑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九斋,转身就走。


    倒不是陶竹不相信九斋的话语,而是正因为九斋绝对只说真话,所以九斋冒充白泽前,那遗骸应该是真的不见了。


    陶竹当然急着找人去调查整个运送过程,弄清楚自己的货物怎么好端端没了。


    ——他不会问九斋的,虽然九斋一定能算出来,但代价可说不定,陶竹经过长久的相处已经得到了教训,那就是永远别主动跟九斋要求任何东西。


    九斋这次却主动叫住了他:“只要你将我送到不倦那儿,我就告诉你怎么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正好经过’,‘老天指引’,让老天送你去了?”陶竹问道。


    你就是老天指引的“交通工具”啊!


    九斋并没有这么说出口,以免再刺激陶竹,只说道:“事情来得有点突然,不倦在这两天改变了南境的气运。”


    “不倦改变了南境气运?”


    “是的,可能天道都会因此被更改。”九斋严肃道。


    “他怎么……”陶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抚摸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觉得不对,“等一下,这两天的事情,你怎么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冒充白泽坐上了我家的车……”


    说到这里,陶竹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九斋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有时候他未必是算出了未来,只是算到“走这条路会倒霉”“命中注定坐上这辆车”“往这个方向走会有运气”,就会实施,至于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还是看老天爷,反正天下的卦修总有理由解释他们的诡异举动。


    陶竹讪讪道:“但不倦怎么会像是你们卦修一样,还改起命来了。”


    “正因为他一直在逆天改命,才不是卦修,”九斋不满道,“我们卦修才不会更改天命,甚至连透露都是禁止的。毕竟天命总是环环相扣,我们只能利用其中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打个比方说,我先告诉你你的这笔生意会搞不成,我就坐不上这趟车了吧?”


    “好哇,你果然知道我的货物去了哪里——”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九斋咬牙切齿道,“在放弃飞升,将这个世界反复洗了六遍以后。”


    “所以说,我的白泽……啊,啊!啊?!你刚刚说什么?”陶竹惊恐的看向九斋:“放弃飞升?洗了六遍?!”


    *


    “不倦,我听说你……这是什么情况?!”


    一刻钟后,陶竹带着九斋来到了天灵派。


    他才飞到天灵派的山门外,就大声嚷嚷了起来,不过陶竹闯入洞府后,就把后面半句话吞了回去,搞得他肚子又膨胀了一倍,重重的晃了晃。


    不过也难怪陶竹那么惊讶,此刻在周诲的洞府里有两个裸男,长得还一模一样,正在拉扯着周诲,陶竹记得他(们)好像是周诲的大徒弟?但为什么有两个?而且还有一只司吾跪在周诲面前,抱住了不倦仙尊的大腿。


    “对不起,打搅了。”陶竹果断向后退去。


    周诲见状倒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反而抓住机会对身边这三位说道:“你们满意了?我这辈子的清誉就毁在这里了。”


    “对,对不起,仙尊大人。”司吾下意识的松开手。


    宇文轩(甲)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恶狠狠的瞪向了陶竹:“杀了他就好了。”


    “唉?可以吃吗?可以吃吗?”宇文轩(乙)笑着问道,他的嘴巴咧到了耳根下,露出了尖尖的牙齿。


    明明不过是两个化神,却让陶竹莫名觉得肚子发冷。


    “你们真是……”周诲则叹了口气,他抬起手突然往下一挥,“不教训不行啊!”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巨力猛然压在了两个宇文轩的脑袋上,直接将他们砸在了地上,甚至整个脑袋嵌进了玉石地板中。


    做完这一切,周诲整理一下袖子,对陶竹和九斋道:“进来吧!”


    陶竹和九斋这才谨慎的走了进去。


    陶竹还仔细打量了一眼被嵌入地板的那两个玩意:“虽然我不想对你的癖好说什么,但下次别让我这样的老人家看这种东西,太刺激了。”


    “你明知道不是的,”周诲说道,并且奇怪的看了陶竹一眼,“而且这有什么刺激的?我以为更糟糕的场景,你也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对,更XX和XXX的我也习惯了,但他们可不是你,”陶竹抱怨道,“如果连你都乱搞男女关系,和自己徒弟乱搞,我搞不好会走火入魔的。”


    周诲皱眉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陶老板,和徒弟自然不可能,但我没有找对象,纯粹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我是个普通人。”


    别说陶竹,九斋听了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周诲也不想要继续跟个肚子精和长皱纹的球讨论这个话题,他无奈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那气运——”九斋想问。


    “啊,”陶竹却想起了他的目的,再次大叫了起来:“听说你放弃了飞升?!”


    “是的,我早就说过了吧?”周诲惊喜道。


    他说了好几遍了,似乎没人相信,上次陶竹还扯了一堆奇怪的理论,搞得周诲干脆放弃坦白,顺着他们胡扯了。


    现在陶竹能“迷途知返”,周诲觉得很高兴。


    他多少是想和老朋友们打听一下修仙界的养老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周诲觉得自己过得似乎不太对劲:“我早就想要放弃飞升了,毕竟为了无谓的事情而操劳,没有意义。”


    “哈哈哈,这很好笑!”陶竹假笑了几声,正色说道,“别转移话题,我也没想要问你将来准备怎样——我和九斋不同,你就是将这个世界的气运全改了,我也没意见,所以你没必要用这种瞎话糊弄我!”


    ……我没糊弄。


    周诲头痛的想道,显然陶竹跟他说的就不是一回事。


    果然陶竹接着问道:“我是听九斋说,你曾经放弃过一次飞升?已经发生过的!”


    “……没有吧?”周诲沉默了一会儿道,“有飞升的机会的话,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陶竹听了反而松了口气:“我就说不可能——”


    “你怎么没有?!”九斋愤愤道,“在你第一次冲洗这个世界的时候,明明就放弃了飞升!”


    他这么说着,做了手势,就看见一道幻影光幕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依稀是天灵山,不过烈火熊熊,依稀可以看见门派中的弟子倒在地上,而不倦仙尊愤怒的浮在半空中,和什么人战斗着。


    不,也不能说是战斗。


    那名“敌人”手里拿着一把熟悉的长剑。


    司吾注意了,转头看了一眼洞府的书房方向,那把弑仙剑被带了回来,像是垃圾一样丢在了地板上。


    不过那把弑仙剑连司吾都无法杀死,更别说不倦仙尊了。


    幻影中的不倦仙尊却用身体硬接了一招弑仙剑,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体捅了个窟窿后,才像是捏死一只虫子般轻易的杀死那个“敌人”。


    然后他用悲哀且愤怒的眼神看向了天灵派,在他的上方,电闪雷鸣,赫然正处于雷劫之中,不过那雷劫似乎接近尾声,并不强大。


    周诲却连多看一眼雷劫都没有,只做了个手势,就看见光的洪流从他那被弑仙剑捅穿的身体中涌出,瞬间淹没了一切,甚至包括雷劫。


    “这个不叫做放弃?”九斋问道,“你明明只差最后一道雷劫就飞升了,可却献祭自己冲洗了整个世界,导致时间倒流!”


    “这是真的吗?!”陶竹问道。


    周诲看着幻影中记录的一切,脸上的神色渐渐的变得冰冷,银灰色的眼瞳更像是坚冰一般,冷得吓人。


    周诲这次没否认,只冷声道:“那种情况怎么飞升?我家孩子们可是没了好几个。”


    “没全部没啊,”九斋道,“而且正常步骤不应该是去仙魔界,走罪魁祸首报仇吗?这本来是最初的天命——”


    他的后半截话被周诲冰冷的眼神冻结在了嘴里。


    “复仇?”周诲柔声问道,“复仇能复活我家孩子吗?”


    “……”


    在不倦仙尊的灵压下,陶竹和九斋僵在了原地。


    周诲则心情不好的看向了九斋所变化出来的已经变成了白幕的幻影。


    他想起了讨厌的回忆。


    是的,如果要总结周诲这七世的重生经验的话,距离飞升最近的一次,反而是第一世。


    那一次的天劫是这几次轮回中,最为轻松的一次,如果不是在最后一道天雷前,周诲感知到了莫喜的死讯,周诲几乎就飞升了。


    而他当时顶着雷劫赶到的时候,看见一个元婴修士拿着弑仙剑杀死了曲千星和关业。


    所以!这是能放心飞升的时候吗?!


    老家都变成那样了!


    自己也不得不挨了一剑,才可以重启整个世界,怎么不是飞升失败了?


    周诲想道。


    不过也正好,周诲正因为白羊的话语有点迷茫,所以他顺便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前六世:


    第一世,门派被偷袭,弟子被杀,自己挨了一剑,重启世界;


    第二世,吸取教训,加强护山大阵,让曲千星莫喜等弟子升级到了更高境界,并且找到了第一世的“敌人”,纠正对方的人生,确保他没有杀上天灵派的理由后,周诲准备了第二次飞升,这次的雷劫比第一次强,不过倒没给周诲造成太大的阻碍,真正让周诲震惊的是,“另一个”敌人拿着弑仙剑来到了天灵派,导致了第一世的重演。


    第三世,周诲确认有人在针对自己,才有了数次的“弑仙剑”实践,那么就算解决一个傀儡,会有另一个,为了杜绝弟子们被牵连,周诲干脆没有建立天灵派,将所有亲传弟子托付给了其他人,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偏离了前两世太远,这些弟子苏醒记忆的苏醒记忆,黑化的黑化,把寄养他们的地方搞得一团糟不说,还有偶然或者必然跑来周诲闭关的地方附近的,于是弑仙剑再次出世,第三世终了;


    第四世不提也罢,重启得很失败,弟子们记忆没有擦干净,所以是带着上一世的恩怨重生的,即使周诲已经不敢将他们交出去祸害别人,这群弟子在天灵派就搞出一堆事来,内乱不断的情况下,周诲根本没敢渡劫,直接重启了事;


    第五世,虽然周诲觉得有几个弟子的记忆应该没擦干净,但在上一世的修罗场后,他们这一世似乎比较安稳,至少表面上和平相处,没搞出幺蛾子来,周诲则用最快速度抢在弑仙剑出世以前——经过前几次,周诲已经意识到,对方想要暗算自己,也是要时间的——进入了渡劫状态,没想到被天雷劈掉了半个世界;


    第六世是平静的一世,因为修仙界不仅仅是重启,即使时间回溯也无法弥补第五世的裂痕,所以包括了修整,周诲自己也魂魄也需要修养,还要研究空间缝隙怎么偷渡,所以这一世周诲在修整好整个世界后,没有必胜的把握可以飞升,为了不让世界再次被雷劈掉一半,他干脆进行了重启。


    第七世,也就是这一世了,周诲的方针其实和第五世差不多,他本来准备速战速决的。


    不过考虑到天劫的威力,所以这一世的周诲走得是从空间裂缝偷渡的路线,每次引发雷劫都控制在了能够不影响天地的程度,这种不完整的雷劫是无法顺利飞升的,但足够周诲找到合适的空间裂缝了,没想到最后依然没成功去仙魔界和真仙界,倒是把自己魂魄弄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也正是在这次,周诲窥见了天道脚本,在并没有获得真仙的权能,无法修改天道脚本的情况下,周诲选择了躺平放弃飞升,然后一直到了现在。


    “我以为是这样的,”周诲数完后,跟九斋确认道,“没错吧?”


    “……这是一句‘没错’可以解决的吗?”陶竹嘟囔道。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重重的坐了下去,否则他觉得遭不住了。


    在跑来之前,陶竹觉得自己从九斋那边听到的事情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不倦干出来的事情比九斋所说的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什么啊!


    说重来就重来!说清洗就清洗!这种事情是渡劫可以做到的吗?!


    陶竹觉得自己认识的其他渡劫大能不是这样的。


    至少九斋不是这样的。


    九斋也露出了难以评价的表情。


    “九斋?”周诲催促道。


    九斋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谜语人般的说道:“……就像是我觉得你放弃飞升,你却觉得自己是渡劫失败一样,同一件事情,每个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


    陶竹一看这老头儿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对周诲的盘点有不同意见,不过作为卦修那种有话不直说的毛病又犯了,似乎说多了会被雷劈似的。


    周诲也意识了这点,他皱起了眉头。


    不过周诲没有逼迫九斋,对方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原因,尤其是卦修,随口说出的话可能会直接影响他的性命和修为,周诲觉得这件事终归是自己的事情,他并不想将风险转移到对方身上。


    还是问问不会被雷劈的家伙好了。


    周诲这么想道,转头看去,就看见司吾还在那里。


    这位也是让人头痛。


    周诲本以为自己救了他,这件事就算结束了,结果他竟然抱着周诲的大腿跟回来了,还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陶竹也终于算是注意到了司吾的存在,他奇怪道:“这不是典礼院的司吾吗?我听说不久前才被你教训过,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我太愚蠢了,竟然中了陷阱,”司吾听到陶竹戳自己的伤疤,也没有生气,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不倦仙尊道,“作为弥补,以后我要将仙尊大人作为神来祭拜!”


    “……他脑子在哪里撞到了?”陶竹问道。


    周诲也觉得司吾的脑袋应该是在魔族袭击的时候撞到了——虽然理论上,大乘修士即使被撞一下也应该没问题才对。


    等之后让佩兰检查一下他的脑袋好了。


    周诲想道。


    现在正在讨论正经事,周诲一时间也顾不上司吾。


    他从司吾身上转开视线,看向了刚刚被他硬按向了地板中的“两只”大弟子。


    周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手好像重了一点,宇文轩(们)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以最快记录又恢复了羔羊(饕餮)的形状,躺在被砸出来的坑洞中,还在昏迷着。


    周诲提着白羊的后腿将它拎了起来,用力晃了晃。


    “你刚刚说的七世,可以数给我听我吗?是哪七世?”周诲问道。


    他早就想要问这个问题了,但刚刚在渊海的时候,黑羊醒了过来,竟然爆发变回了人形,关于“师尊是谁的”这件事跟白羊吵了起来,又是在渊海那种地方,周诲觉得他们这样会吸引来其他妖魔鬼怪,所以只好先带着他们回来了。


    ——这也是陶竹和九斋看见的那一幕。


    谁知道白羊被唤醒后,并没有回答,只“嘤嘤”的叫道,并且张开了满是牙齿的嘴巴,张口就想要咬周诲。


    看来变羊后智商下降,那只宇文轩都一样的。


    而且白羊的智商明显更低一点——哪怕以人形来说,它也更没有人类的常识。


    “没用的,凶兽的属性就是混乱,就算你直接读取它的脑子,也不会知道它们在想什么,”九斋突然提示道,“你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去问问你那个真龙徒弟呢?”


    “书泷?”


    “对,”九斋点了点头,他不能说,却显然希望周诲从能说的那个那边知道所有事情,“真龙是上界神物,哪怕被困在了下界,想要彻底清洗他的记忆也是不可能的。”


    “等等,这就是说,书泷可能有我反复重生的所有记忆?”周诲动摇道,“这六世,还是七世……全部都有?!那孩子怎么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没人可以回答。


    周诲也不需要路书泷以外的回答,他这么询问,只是作为师尊觉得羞愧而已。


    这些记忆跟黑历史差不多,周诲就不希望自己有弟子将那些糟糕的记忆给记下来,没想到路书泷却不声不响背负了所有记忆。


    周诲摇了摇头,向着洞府外走去:


    “我去问问书泷。”


    “师尊,您找我?”


    作为这句话的回应,路书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洞府门口。


    所有人都一惊,但想想刚刚太沉浸在奇怪的消息中,对方又是一条真龙,没有觉察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就放心下来。


    唯独周诲神情复杂的看着路书泷。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问道:“书泷,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路书泷却像是平时一般温和的笑着,那张不输给曲千星的漂亮脸蛋上似乎没有一丝阴霾,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跟周诲请示道:


    “师尊,小师妹发来了消息,南境希望引入天灵派的教材。”


    “她已经安排火渊神树青凰一族的圣女已经坐上了鲲鹏,今天晚上就可以到了。”


    “我们要怎么接待呢?”


    第110章 路书泷的懊恼


    路书泷, 到今年为止,总共活了三千岁。


    即使在龙族中,这个岁数也不算短了。


    不过身边没人这么认为, 大家都觉得它是一条一百零八岁的小龙。


    好吧,路书泷其实也不明白重复循环同样的时间算不算是一种成长, 尤其是他自己计算的三千岁里,还包括了在蛋里的时间。


    不管如何, 路书泷拥有所有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第一世活了四百一十三岁。


    那一年他因为伤心师尊飞升,一个人(一条龙?)躲在丹房里逃避现实,直到护山大阵被毁才慢一拍出来,结果没能保护好师弟师妹和天灵派;


    第二世的重开的时候, 路书泷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师尊的作为, 还以为是自己真龙之力回溯了时空,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有记忆这件事跟师尊表白,倒不是想偷偷摸摸拯救门派惊艳所有人,也不是发现真相后担心师尊洗去自己的记忆, 而是有更切实的理由——


    他不想要加重功课了!


    已经学过一遍的东西, 师尊自然会“酌情”有更高要求。


    别说路书泷这种有记忆的, 就是莫悲师妹那种记忆被洗得一点不剩的, 因为身体对剑法有零星记忆,师尊毫不犹豫的将她的练习量加了三成啊!三成!其他弟子就更如此了。


    路书泷当即就和其他师兄弟姐妹一样“失忆”了。


    “失忆”了可以不用加那么多的功课,还可以因为“第一次学习”表现出色被师尊表扬,为什么不“失忆”呢?


    事实也证明, “失忆”是正确的选择。


    第二世的路书泷虽然没能拯救天灵派——因为对方手里的弑仙剑对龙族也有用,显然这是针对天灵派针对师尊的阴谋, 准备不充分的路书泷最终倒在了血泊中——但被师尊回溯时间的光之洪流所笼罩着,路书泷是安心的。


    他觉得, 敌人有计划有目标是“好事”,只要在关键时刻,他把自己的修为全部献祭给大师……二师兄吧?二师兄比较靠谱,何况每次大师兄都不在——对,他把自己修为全部献祭给二师兄,将二师兄的修为临时提升到斩仙剑的力量范围外,不就可以反杀了吗?


    于是第三世,路书泷在蛋壳中什么都计划好了,就等着被师尊孵出来。


    结果他这次出来一看,自己被送人了?!


    当然,以周诲的为人,“抛弃”这个词是不存在的。


    路书泷知道,师尊一定是担心弟子们被连累,才将它们托付给别人,而且每个弟子的托付对象都进行了精挑细选。


    比如路书泷的“领养人”是东海的海族,本界的龙王。


    对于它们来说,真龙的路书泷就像是仙人之于人类一样,因此几乎将路书泷供起来,比对待本族的皇子还要认真的将路书泷养大,凡是路书泷的要求,就没有不应的。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师尊,有什么意义呢?!


    路书泷愤怒的想道,他在他一千岁的时候(加上蛋里的时间),迎来了叛逆期。


    路书泷在这一世,费劲心力将失散的师兄弟姐妹找了出来,有办法回复记忆的让恢复记忆,没办法恢复记忆的也尽量彼此引导认识,将几个师兄弟姐妹间关系搞得乱七八糟,直接导致了第四世的修罗场局面。


    路书泷竟然很满意。


    因为经过第三世后,师尊显然不敢将他们“放生”了。


    同时,路书泷也很绝望,因为他发现即使自己和师兄弟姐妹们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即使是众叛亲离的第四世,师尊也没有放弃他们。


    哪怕有一个人出了意外,师尊都会毫不犹豫选择时间回溯。


    “明明飞升就好了,放弃我们飞升就好了啊!这么无药可救的弟子,就算之前没有出事,师尊顺利飞升了,在师尊不在了以后,我们也会搞得天翻地覆吧!那么干脆彻底的当我们不存在不就好了。”


    路书泷咕哝道。


    被师尊彻底放弃,对于路书泷来说,当然是最糟的结局,但经历了四世轮回以后,路书泷只希望自家的师尊可以自私一点,毕竟亲传弟子又不是真的亲儿子女儿——哪怕是亲的,正常人在飞升面前,也会放弃了吧!


    于是路书泷在第五世格外的乖巧,尽力不拖后腿,只求师尊尽快飞升。


    不倦仙尊不知道是不是也倦了,在那一世格外着急,比前几世都更快的渡劫,结果却是天劫直接撕裂了整个世界——


    最糟糕的第六世,来临。


    *


    第“七”世。


    “南境圣女?她那么快就来了?”


    周诲听到路书泷的汇报,有点惊讶的说道。


    “南境圣女!”九斋几乎跳起来了——不过这个动作对老人家有点刺激,他只象征性的站直了一点而已——并跟周诲质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气运流转的原因吗?”


    “不倦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陶竹有些惊讶的问道。


    理论上,九斋应该能“看见”这世上的任何事情,他一般只是不愿意说不能说不敢说出来而已,鲜少有事情已经发生了,九斋还一头雾水的。


    这一次,九斋却认输了。


    九斋老祖咳嗽了一声:“同为渡劫,我早就无法‘看见’不倦的未来了,顶多可以从他身边的其他人进行推断。”


    但是,这一世例外。


    前几个轮回虽然因为不倦的“任性”,也有偏离天命的地方,但终归还在天命可以纠正的范围内。


    可是这一世,九斋要说完全“看不见”是不可能的,而且周诲做得事情也不算特殊——至少没有第三次轮回中,他将自家的亲传弟子丢给其他人养导致的状况复杂。


    毕竟那一世的周诲为了自己弟子的日后着想,可以说动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将五境六渊的强者求了个遍,加上他家的弟子太擅长搞事,结果导致所有强者都卷入了那次混乱中,但也没有改变天命。


    这一世的周诲算是回归了本源,只在天灵派教教书,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开始举办起拍卖会和仙人大会来,理论上算是比较“认命”的了。


    九斋本来还以为不倦仙尊是终于放弃清洗世界了,这一世会重复第一个轮回或者第二个轮回的节奏,没想到一下子没注意,就来了个调动南境的大气运。


    九斋在感知到气运变化后,算了好几次,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不倦这几天就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最气人的是,不倦明显是知道了原因的,但他不说。


    “气运啊……与其说和南境圣女有关,不如说和整个南境有关吧?”周诲对于九斋的质问没有正面回答,只摇了摇头道,“不过这事不急,不是一下子能做好的,吩咐千星他们先接待圣女阁下,我回头再去见她。”


    “怎么不急?!你都搞出这么巨大的气运流转来了!怎么就不急?”九斋倒是很急。


    作为卦修(谜语人)的他,其实最讨厌其他人当谜语人了。


    可不仅周诲不理他,连周诲的弟子都当他不存在。


    路书泷道:“好的,师尊,我去通知二师兄。”他转身想跑。


    “等等,书泷。”周诲叫住了他,“我告诉千星就好。”


    这么说着,周诲随手打了个响指,就看见响指声化作了一只胖胖的麻雀,跌跌撞撞的向着外面飞去。


    路书泷见状,试着想要勾起嘴角,但没有成功。


    看来是逃不掉了啊!


    路书泷想道,果然周诲就直接问出了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书泷,你记得我回溯时间的所有事情?”


    “……是的。”


    “为什么不说……”周诲本来想这么问的,但他顿了顿,放弃了追根究底。


    弟子会想要隐瞒真相不愿意倾诉自己真实经历能有什么理由呢?


    无非是师尊不值得信任而已。


    也是,轮回了七八次,本来也没什么信誉了。


    周诲思考道,他愧疚的看着自己的五徒弟,却还是必须从对方那边得到最重要的信息:“那么在你的记忆中,轮回共经过了几次。”


    “六次,这是第七次,”路书泷说出了跟周诲的盘点一样的回答。


    周诲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路书泷很快补充道,“但是,第六次轮回有‘两次’?”


    “两次?!”


    “对……我刚刚在门口,听见了师尊的经历,似乎师尊的记忆中,因为第五世的雷劫,整个世界撕裂了,所以您‘第六世’一直在修补世界对吧?”路书泷苦笑道。


    周诲想要点头,却看见路书泷那个苦涩的笑容扭曲了起来,“所以,我们那一边的‘师尊’果然是个假货!”


    “那一边?”周诲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第五世的天雷将世界劈成了两半,但可能和师尊以为的不同,”路书泷解释道,“两边不完整的世界都是存在的。”


    路书泷这么说着,抬起手,也制造了幻影。


    本来龙族也是很擅长幻象的,但不知道是路书泷不想回忆的缘故,还是最近被冉灯关业影响到了,他出手构建的是一个3D建模感觉的小积木。


    这块积木上是天灵派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周诲和弟子们的可爱人偶,大家本来吵吵闹闹,却有一道纸做的天雷落下,砸在了积木上。


    积木和积木上的一切顿时裂成了两半。


    其中周诲的小人留在了左边半边的积木上,它受了重伤,一半身体被劈成了飞灰,另一半却还完好,即使如此,他在悲伤的看了看周围,很快振作起来,收拾积木和其他小人的碎片,试图将他们弥补粘合成原来的形状。


    “这是师尊的‘第六个轮回’。”路书泷说明道。


    他将这个幻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遍,然后将另外半边积木放在了面前:“但这个,是我们的‘第六个轮回’。”


    在破碎的另外一半积木上,却散落着更多的弟子们的碎片——或者说,他们的主体都在这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灰烬。


    周诲的人偶的灰烬。


    路书泷伸出手,将那些灰烬收集起来,又用了其他灰尘之类的东西在一起,捏出了另一个“周诲”,不过这个周诲怪怪的,大概是因为灰尘捏出来的,黑黑的,脏兮兮的。


    在捏好这个“周诲”后,路书泷打了个声响指,那些弟子们的碎片“醒”了过来,他们下意识的向着“周诲”走去。


    “不知道是谁做的?有人用师尊残留的气息捏了这个傀儡,”路书泷的口气中难得出现了仇恨的成分,“不过,师尊怎么是可以假冒的呢?不要说拥有前几世记忆的我,就是不拥有记忆的大家也很快产生了违和感,但我们在哪里都找不到师尊……”


    路书泷说到这里,喉头滚动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他无法忘记那时的恐惧。


    当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师尊,只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伪物,而自己找遍了整个世界,都无法找到真正的师尊的时候,路书泷觉得自己快疯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师尊有一点似乎误会了,他似乎以为弟子们关于第三世第四世的混乱,是在第五世的天雷中被彻底清除的,但事实上这些情绪完整的留到了第六世,不过在“师尊不在的另外半边世界”而已,所以大家或多或少有记忆和情绪残留,做事格外没有顾及。


    路书泷在心中备注道,但这是不能告诉师尊的部分。


    因为大家约好了,如果可以找回“真正的师尊”的话,大家这一次绝对要当“乖孩子”,绝对不做让师尊讨厌的事情了,哪怕师尊要大家忘记所有事情,也乖乖忘记!


    可惜路书泷并没有学过控制自己记忆的手段,他还是没有忘记。


    自己果然让师尊失望了吧?


    路书泷窥视周诲的脸色,缓慢的说道:“我们不知道‘伪物’是什么,所以想要陪他们演一场戏剧,看看他们的最终目的。”


    在路书泷那么说的时候,有聚光灯照到了小人身上,小人动了起来,像是在表演木偶剧一样,非常可爱。


    但他们演的剧目就没那么可爱了,尤其是看见莫悲的小人和奇怪的灰泥抱在一起后。


    这竟然是那个“天道脚本”!


    周诲心底掀起了惊涛巨浪。


    他一直以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未来发生的事情,还可以阻止,却没有想到是这群傻瓜弟子已经干过的事情了!


    结果周诲眼睁睁的看着那讨厌的剧情在眼前继续上演,一直到天灵派被屠,路书泷的小人烧了自己的炼丹房为止。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路书泷怯怯的说道。


    虽然周诲已经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了,但恐怖的灵压依然席卷了整个洞府。


    在这种可怕的灵压下,路书泷看见地上的黑羊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飞快闭上了。


    ……我也想装死!


    路书泷羡慕的想道,但继续老老实实道:“我太懦弱了,不敢继续下去,所以将自己的力量托付给了二师兄后,就提前退场了,所以我不知道‘这边的第六世’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我‘死后’,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师尊身边。”路书泷说道。


    这一点在积木上也体现出来了。


    伴随着路书泷的“死亡”,他在这边的积木上消失了,但他的碎片却出现在周诲那边的积木上,“周诲”很高兴的将他捡了起来,拼了回去。


    “也就是说,你烧死自己的时候,是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周诲严厉的瞪向路书泷。


    “……”确实是这样的,因为真正的师尊“不在了”,路书泷当时烧死自己的时候,觉得这一世不能回溯,自己是要彻底死亡了。


    路书泷低下了头:“对不起……”


    他说得真心实意,因为心中确实非常的悔恨。


    他当然不是悔恨自己回到了师尊身边,而是悔恨自己的懦弱。


    ——在另外半边的‘第六世’,他确实退场得太早了,因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死亡会回到师尊的身边的话,路书泷会像是大师兄和二师兄那样,努力留到最后的!那样就知道一直在暗算天灵派,害得师尊不得不反复轮回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明明身为真龙,明明拥有完整记忆的存在,他是最合适收集信息的存在!


    结果自己却因为恐惧那个没有师尊的世界,早早将自己献祭给了二师兄,可是二师兄虽然厉害,作为凡人,他是每一世都最难以留下回忆的——


    “知道后悔了?”


    这时候,温柔的手按在了路书泷的头顶。


    路书泷抬起眼睛,看见周诲叹息着看着他。


    路书泷知道,师尊绝对是误会了,师尊应该是以为他单纯的畏惧和害怕了死亡而已。


    不过师尊这么误会下去就好了。


    他的懦弱没有被师尊原谅的权利。


    路书泷垂着肩膀想道,脑袋却忍不住摇了摇,用头顶磨蹭了一下那温暖的手心。


    周诲感觉着手下柔软的头发,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拥有了太过于漫长的记忆的亲传弟子生气了。


    周诲只能说道:“记住这次教训!不要随意糟蹋自己的性命。”


    “我不会了,师尊。”下次至少要坚持到最后。


    路书泷下定了决心。


    他随后讨好的说道:“不过只有我那么没用,从最后世界被师尊成功修补来看,大师兄二师兄他们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他这么说着,对“木偶剧”的那边积木吹了口气,就看那半边积木裂成了碎片,被周诲的人偶一一捡走,粘合成了完整的世界。


    显然,这也意味着宇文轩和曲千星最后成功的毁掉了那半边的世界,才让周诲可以将“材料”拿回来进行修补。


    周诲对此可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他情愿这群傻瓜弟子别做那些蠢事!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计划?”周诲追问道,“为什么会发展到摧毁那半边世界的程度?”记得天道脚本上没有这一幕啊!就是“主角”飞升后,修仙界的地图就算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只是调查‘伪物’的由来,找到真正的师尊而已——我们不知道您不在那边的世界。”遗憾的是,路书泷知道得太少了。


    路书泷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啊!调查到最后,摧毁一两个世界也不奇怪吧?”以那两位的性格,最后都没有找到真正的师尊的话,毁灭一切都不奇怪吧?


    ……摧毁一两个世界吗?


    周诲感觉到了胃痛。


    但他承认老五说得也是事实,他家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搞起事来,是可以把基本不算人类的渡劫期气出胃病的程度。


    不,也不止是大徒弟和二徒弟。


    如果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的话,自己整个计划都要调整了。


    周诲看着那些积木问道:“所以在你‘离开’的时候,都是照着别人希望你们做到的事情故意在演的?”


    不,我是在演……顺便烧掉了一些天灵派不能给外人的东西。


    二师兄应该也在演。


    但其他人说不定了。


    比如大师兄似乎并不准备按照脚本走,他在作死边缘来回跳动,似乎在试探对方的底线的样子,而大师姐在摆烂,四师兄应该是被排除在计划外了,毕竟他的修为不高,不合适做任何事情,而小师妹和小师弟因为进入门派的时间太短,二师兄什么都不想告诉他们,只把小师弟骗得团团转,还有小师妹……


    “啊,小师妹!”路书泷瞪大了眼睛,慌张跟周诲道,“我差点忘记了,小师妹的情况最奇怪!她好像是真心爱上了对方的!简直像是着魔一样!”


    甚至仔细想起来,每次轮回也莫悲最奇怪!


    因为莫悲的记忆是清档的最干净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会因为上一世的事情产生无法消除的感情,只有小师妹,她明明身体记忆有,但脑子什么都记不住,每一世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来!那种情况下,她对伪物师尊没感情,直接出卖对方简直太正常了,以至于差点搞砸二师兄的计划!


    “悲儿啊……”周诲发出一声叹息。


    一直默默听着的陶竹却突然问道:“等一下,你们说的‘小师妹’是和南境圣女接触的那个‘莫悲’吧?那么这次的气运事件不要紧吗?不会又是什么‘着魔’吧?”


    听到这个问题,路书泷想要反驳,但他突然看见师尊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虽然是一点点,但似乎总算有了一点愉快的感觉。


    “不一样,”周诲说道,“这一次的悲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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