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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大好青年


    几日后, 当曲千星带着路书泷和莫喜匆匆从千古山庄赶回天灵派的时候,就听见了一片对宇文轩的夸赞:


    “到底是大弟子。”


    “仔细想起来,才两百年就化神期, 就算是纯血妖族,那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之前之所以名声不显, 一定是在刻苦修行吧?”


    “对啊,毕竟是大徒弟嘛!一定继承了不倦仙尊大人的刻苦坚韧。”


    “真期待他的表现。”


    曲千星将这些话听了一路, 等见到关业莫悲以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说得是谁?”


    “大师兄吧?”关业缓慢的回答道。


    “他们说得是我们的大师兄?”曲千星确认地问道。


    “应该是我们的大师兄。”莫悲说道。


    “……”


    在场的几人就陷入了沉默中。


    像不像师尊另说——虽然曲千星觉得这个类比光是想想,都是对师尊的大不敬。


    但“刻苦坚韧”的大师兄?


    他们的大师兄听见这个词,第一反应会将想要先把这个品质吃下去, 再评价一句:“苦在哪里?韧在哪里?不好吃啊!”


    “总之, 这个误会是好事, ”路书泷打量了一圈其他师兄弟姐妹的表情说道,“比起被误会,没人想要让外人知道我们大师兄真正的性情吧?”


    “……这么说, 也是。”


    几位亲传弟子互相看了看, 悲痛地达成了共识:


    与其被人知道天灵派的首徒是那么一个玩意, 还不如让人彻底误会比较好, 这样比较不会折辱他们师尊的名声。


    “确实是好事,想要引进我们天灵派教学方式的门派更多了,”莫喜对此没什么心理障碍,迅速想到了应用办法, “而且也提高了仙法大会的话题度。”


    “那么就按照这个方向宣传吧!”曲千星艰难地说道。


    他讨厌说谎。


    但“说谎”和“师尊的声誉”比较起来,还是“师尊的声誉”比较重要。


    “大师兄自己也那么吩咐过日报那边了, ”关业说道,“他还说, 不要宣传得太过了,毕竟他本体和本性就在那里,如果曝光了,会遭到千倍的反噬,所以宣传尽量偏向于夸奖师尊,不要将他吹嘘成圣人。”


    “并没人想要吹嘘他好吧!”曲千星难得激动地吐槽道。


    没办法,虽然理性上明白这其实是最有利的方向,但实际上想到“那个大师兄”,还是感觉意难平。


    像是师尊一样刻苦坚韧……凭什么啊?!


    曲千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询问道:“那么,我们‘刻苦坚韧’的大师兄人呢?”


    其他人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唔,因为莫喜一直没回来,他去协调仙法大会的事情了。”莫悲汇报道。


    “仙法大会?”


    “对的,”莫悲点了点头,“事实上,在大师兄突破炼虚以后,仙法大会收到了很多投诉,所以他亲自去解决了。”


    “等等,为什么会有投诉?”莫喜急道。


    “有人认为,大师兄既然突破了炼虚,再参加化神的比赛就不合适了。”莫悲道。


    “……他们就担心这个?”曲千星的表情愈加一言难尽。


    “对的,他们只担心这个。”莫悲点了点头。


    曲千星觉得这世界真是没救了。


    *


    “当然,我会参加炼虚期的比赛。”


    宇文轩得体的微笑道。


    冉灯坐在宇文轩的身后,很有翻白眼的冲动,但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人看穿宇文轩的真面目,不少大能跟着露出了笑容。


    何况宇文轩接着还谦逊地说道:“老实说,我觉得我应该退出比赛,巩固修为的,但师尊认为不管能不能赢,我都需要参加仙法大会积累经验,我也觉得重在参与,不过到时候,还请诸位大能手下留情。”


    他这席话传出去,化神修士固然松了口气,觉得避免了和炼虚修士的战斗,就连突然增加了一个对手的炼虚修士们也动了小念头:


    是啊!无论那天劫多么强大,这宇文轩也是才突破吧?


    听他的口气,似乎一直在闭关修炼,没有出门试炼过?那么实战应该不是很强?


    这么说起来,天灵派内部版的仙人棋虽然有宇文轩这枚棋子,但似乎都是毫无技巧的普通攻击,也许是看在大师兄的份上,才将战斗力调高的?


    无论如何,打败宇文轩就是打败了不倦仙尊的首徒吧?


    趁着他刚刚突破,没有巩固的最虚弱时分,这不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吗!?


    ……


    各种杂念混合在一起,倒让不少修士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就是更高阶的大能们也被宇文轩所惑,只有陶竹看着这样的宇文轩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这只饕餮崽子是这个性格吗?


    陶老板也是见过宇文轩好几次了,但在他印象中,对方好像没那么乖巧吧?


    不,与其说没那么乖巧,不如说他怎么记得这家伙其实是个颇麻烦的孩子……


    陶竹狐疑地盯着宇文轩。


    宇文轩若有所觉的抬起眼睛,也似乎意味深长的向陶竹看了一眼。


    陶竹顿时感觉腹中的金蟾重重的一跳,几乎将他的胃都撞痛了,自从他和这只金蟾共生一来,还没有感觉到金蟾如此恐惧过。


    事后,陶竹忍不住跟九斋抱怨道:“那个宇文轩,果然有点怪怪的吧?”


    “是吗?你跟他有一世师徒的缘分呢!”九斋不以为然道,“连渊海会都给他继承了。”


    “啊啊?!我失心疯了吗?”陶竹叫道。


    九斋抬起了一只眼睛:“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那一世的渊海会发展是最迅速最庞大的,甚至能够和北境天道盟和天上城的联盟进行分庭抗礼。”


    “我这就去让不倦把那只饕餮崽子让给我!”陶竹迅速道。


    他还真往外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住了脚步,怀疑的看向了九斋:“你不是在唬我吧?真的看见了这样的过去?”


    “你问我有没有看见,我肯定是没看见的。说到底,同为渡劫,我的法力却远不如不倦,因此我即使知道时间回溯了几世,但也无法保留过去的记忆,”九斋老祖以卦修专有的那种慢腾腾的口气说道,听得让人想要揍他,“不过,发生过的痕迹总可以追溯,你可以自己阅读。”


    陶竹闻言,顺着九斋老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乾坤八卦图,还有各种各样的测量工具,乍看起来不像是在算卦,而像是在搞测绘做沙盘,陶老板虽然对算卦也略有了解,但看见这一幕,肚子还是膨胀了起来。


    “从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是在干什么?”陶竹努力研究着桌子上的乾坤图问道。


    “我在重新测算天道。”九斋含糊地回答道。


    “唔。”


    陶竹再看了桌子一眼,没有多问。


    反正卦修算卦也是本职,九斋一直以来做每件事前都会算卦,那么眼下就算将天道重新衡量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正常的。


    陶老板做买卖虽然也很讲究凶吉,但复杂到九斋这个程度,他就没兴趣了。


    “算了,直接去找不倦。”他咕哝道。


    他倒不是相信了九斋的话,真的起意要领养宇文轩什么的——就算要领养,也过了年龄了,人家都炼虚期,在修仙界属于大能级别的存在,哪有他什么事——就是陶老板本能的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所以想要跟不倦确认一下。


    九斋也不管他,。


    只是陶老板似乎没有走出院子,才出们就传来了他大声嚷嚷的惊讶的声音:“宇文轩?你怎么……?”


    “啊,找我?”


    “哦哦……”


    外面说话的声音就这么小了下去,九斋老祖依然垂着眼睛看着乾坤图,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陶老板喜笑颜开的转回房间,对九斋道:


    “你说得没错,阿轩真的是好孩子哈哈哈!”陶竹满意地挺着肚子,拍了拍宇文轩的肩膀道,“你帮我告诉不倦一声,我有事带着他去一趟渊海会,很快就会还回来。”


    九斋抬起了耷拉的眼皮,向着陶老板看去,就见陶老板一脸开心得像是捡了一座灵石矿藏的样子,而宇文轩站在陶老板的旁边,露出了大好青年才有的谦逊笑容。


    这两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神秘的交易,总之看着让人不安。


    九斋也不安,只含糊的“嗯”了一声。


    陶老板就当做这是答应了,他带着宇文轩得意满志的离开了。


    在陶老板离开后,有一只其实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却没什么存在感的秃毛黄狐狸开口道:“九斋啊,你干嘛坑老陶?”


    “我哪有坑他?”九斋说道。


    “呵呵,你要是不说宇文轩能将渊海会发扬光大,他才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佩兰道。


    佩兰自然是不相信宇文轩那个乖巧样子的。


    先不说他这大半年都在天灵派混日子,就是以前,他也时常会住在天灵派,因此对宇文轩那个破性子非常了解。


    他很确信,如果没周诲看着,那只饕餮崽子一定会一口吞了它。


    比如在它身上偷偷地打猎食印记就是证据。


    所以佩兰不管是哪里,都能被宇文轩找到,一年前佩兰也是那么被宇文轩“请”回来的。


    佩兰就不相信,宇文轩会对那只金蟾没想法。


    搞不好人家早就想要做爆炒田鸡了呢!


    九斋老祖对此慢悠悠道:“鱼想要上钩,直钩也会咬的,何况我也没有说谎,宇文轩确实欠了陶老板一个因果啊!”


    “……而且,不倦虽然养育了这些徒弟,但也有这些徒弟在,才可以制约他,”九斋叹息道,“以前他还没有控制呢!这世界的时间线就已经被他洗了六次,我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了他继续折腾了,还是早点平衡就好。”


    “所以,你觉得不倦比他那些徒弟更糟糕?”佩兰奇异的问道。


    “难道不是这样?”九斋反问。


    “……确实如此。”


    *


    “宇文轩呢?”


    与此同时,周诲“出关”后,第一句话就跟弟子问道。


    冉灯禀告道:“大师兄自告奋勇,跟陶老板为今年仙人集市做准备去了。”


    ……骗鬼去吧!


    其他弟子听了这个报告,不约而同地想道:他绝对搞事去了!


    第162章 黑幕


    “师尊, 大师兄是又犯了什么事吗?您突然找他。”


    曲千星询问道。


    他的语气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周诲觉得这句话饱含了杀气。


    周诲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子。


    “宇文轩没有惹事, ”周诲回答道,“至少我暂时还没确认。”


    没确认……吗?


    其他弟子互相使了个眼神。


    周诲不喜欢恶意揣测自己弟子, 所以他的“没确认”,一般是大概猜到了弟子在搞事, 但没有证据的时候会使用的,而遗憾的是,这种情况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变成“确认”,并不局限于宇文轩, 应该说弟子都如此。


    所以一瞬间, 大家都认定大师兄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逃走了。


    不过他们这次还真冤枉了宇文轩。


    周诲并没有发现什么, 只是他在神女的指导下,试图改写天道的时候,偶尔感应到了自己的大徒弟(人类的)身体虽然还在原地, 但魂魄却位于上界与下界中间的空间裂缝而已。


    ——宇文轩当时正在梦境中, 企图吞吃自己的本体。


    周诲自然想要抓宇文轩来问问看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宇文轩已经跑了。


    这时候, 曲千星贴心地询问道:“要去把大师兄抓回来吗?”


    “那倒也不必, 也不是那么紧急,”周诲想了想回答道,“而且有陶老板看着他,他应该做不了太糟糕的事情。”


    做不了?


    路书泷眉毛跳了跳。


    他记得第三世的时候, 宇文轩从陶老板手里继承了渊海会,将中境经营得像是铁桶一样, 别说逍遥宫,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最气人的是, 即使是第三世,大师兄也是唯一有师尊看顾着的存在。


    不过由于不是亲自养育,师尊只在那一世大师兄搞大事的时候教训他,而陶老板显然也不是会关心孩子的那一类人,所以那一世的大师兄性格看起来相当的高傲冷漠,不好亲近,连陶老板的面子都不卖,唯有(因为畏惧师尊的力量)只听师尊的话,可对师尊也有隐隐的恨意,暗地里找个机会吃掉的那种。


    那一世的宇文轩对师尊都那样,对其他的师弟师妹更是毫不留情了。


    他将小师弟小师妹当成了工具培养皿,强迫冉家为自己造宫殿,和想要寻找师尊的二师兄各自以中境和北境为基地,在东境掐得死去活来,差点蒸干大海,将路书泷做成肉干。


    路书泷想想那一世的大师兄都发抖,怎么师尊还会认为陶老板能管住大师兄的?


    到底什么给了师尊这样的错觉?!


    曲千星也那么认为。


    但是,“师尊既然那么说了,就大师兄暂时交给陶老板好了。”等一下去布置监视渊海会的人手。


    曲千星微笑道:“不过师尊觉得大师兄不重要,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我们吗?”


    “不,你们做得很好了。”周诲欣慰道。


    虽说曲千星和宇文轩的先后渡劫有点出乎意料,也引起了一些骚动,但总体来说,并没有让计划偏离轨道。


    有一群具备自主办事能力的弟子果然省事了好多啊!


    周诲欣慰地想道。


    也亏他在经历了七世以后还能这样想。


    周诲反而对自己不太满意:“是我自己修行上有些问题要解决。”准确的说,是重新编写天道遇到了问题。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


    编写天道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原生神灵也不可能灵活掌握——因此被新神取代的旧神比比皆是——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运转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稍微远点的时间还没有任何记录,是货真价实的shi山代码。


    周诲本也不是以天才天赋来修行的那种修士,他想要改写天道,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行。


    所以周诲决定花些时间进行研究。


    恩,从去年窥探天道开始,他已经“休息”了那么长时间了,也是该做点事了。


    对于周诲这个做法,弟子们倒是没什么想法。


    他们的师尊一贯如此,再高的修为也不是偷懒的理由,总有研究不完的项目,倒不如说整整一年没有“遇到问题”已经是相当长的记录了。


    不愧是师尊,已经能够飞升上界了也一刻都不放松。


    曲千星也如此想道,他恭敬地询问道:“那师尊准备闭关吗?”


    “不,天灵派的教学推广也非常重要。”不如说,是编写天道的必要资源。


    改动天道可能带来大量气运,但更可能会使用掉大量气运,周诲想要反复研究,那么相关的气运是必不可少的。


    从南境的事情来看,推广教学是一个很稳定的气运来源。


    周诲说道:“这件事我会一直看着。”


    “另外”他顿了顿,又对曲千星道,“关于魔域的问题,按照你的做法继续好了,但是不要勉强,如果有三座塔被攻破,立刻来找我。”


    “是,师尊。”曲千星点头道。


    路书泷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二师兄这个“入侵魔域”的计划得到了进一步的支持。


    周诲又对其他人道:“仙法大会和拍卖会也继续,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天灵派以及白玉京学堂的教学工作,千万不能松懈。”


    “是,师尊。”其他弟子纷纷应道。


    莫喜笑眯眯道:“师尊,就看我们的吧!”


    周诲满意的点了点头。


    *


    在给弟子们打过招呼,并等他们离开后,周诲再次开始了编写天道的“练习”。


    他改变了空间维度,以另一个角度观测这个世界。


    “果然还是很乱啊!”周诲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正如他之前带着路书泷所看见的那样,各种各样的线条混乱成了一团,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根本无法理清。


    其实通常也不会理清。


    看过了神女的操作,周诲知道,所谓神明“整理”这些天道的方法,就是输入一条最高等级的指令,强行斩断所有不喜欢的发展,往神明希望的方向改变。


    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周诲不喜欢的。


    他觉得,天道本来就是由地上的生灵编写的,强行违背他们的意志,让世界变成神明所喜欢的样子并不可取——事实上,会出现新神也是生灵的反抗意志到了极限的表现。


    当然,完全没有管束也不行。


    现在这个世界的天道就是缺乏整理的表项,除去被天神硬编的脚本外,另外的部分就是自由发展的结果,所以才会变成一团乱的样子,根本无法理解它们怎么还可以运转的感觉。


    “重写是不太可能的,那种跟强行控制差不多了,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初始构架才行。”周诲喃喃道,“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优化。”


    而在这个问题上,“天道脚本”很奇异的给了线索。


    根据周诲的观察,这个世界和神女那种后天小世界不同,在一开始和天庭联系还是很紧密的,它的初始构架和天庭有一定关系,这也是天庭的神明无法掌管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改写这个世界的脚本的原因。


    反过来,抓住那个“脚本”,或者可以将最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周诲如此想着,开始清理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线”。


    这也是周诲放任曲千星继续他“入侵魔域”的计划的理由:


    毕竟按照神女的说法,当生灵诞生了智慧,必然会招来心魔,再带来更多的魔物,所以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可以挖出和魔域最初的渊源,对于还原初始构架很有好处。


    而曲千星只要继续“入侵魔域”,一定会拉动这条线。


    不过让周诲在意的不仅仅如此,更奇怪的是,在清理这条“线”的同时,周诲觉得曲千星的气息也有点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涉及魔域的关系,周诲注意到曲千星的天命一直蔓延到了魔域深处。


    这是过去的投影,还是预示了某种未来?


    遗憾的是,作为人类,曲千星并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过那些记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周诲也不打算就那么让他恢复记忆。


    “总之,先观察看看吧?”周诲记录了下来。


    而跟曲千星类似的,就是宇文轩了。


    不过宇文轩的情况很好判明,那只饕餮显然和天庭是有一定联系的,搞不好有“主人”也说不定,这是需要斩断的地方。


    其实不止是宇文轩,在修仙界,类似的傀儡人偶有好几个。


    比如司吾,比如荏苒神女。


    “这种病毒一样的东西……”周诲不善的看着这几条线,虽然顺着深挖也可以,不过周诲那么看着,他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念头。


    周诲挥了挥手,几张纸卷飞了过来。


    周诲开始“编写”起来。


    他虽然并不想强行干扰自己世界生灵的天道,但对于入侵者,可是没有留情的意思。


    没错。


    周诲现在在逆向编写天书。


    干扰上界的“天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诲确实是九斋所担心的“问题儿童”吧!


    *


    另一边,渊海深处。


    问题儿童的头号问题弟子,正带着陶老板站在某个巨物之前。


    陶老板屏住呼吸,往日巨大的肚子都缩回去了:


    “竟,竟然是琅嬛禁地,没想到渊海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你带着我来,不告诉你的师父,真的不要紧吗?”


    陶老板激动的问道。


    “我觉得陶老板是最合适处理这个的人选。”宇文轩笑盈盈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


    他是要毁尸灭迹啊!


    这玩意怎么可以让师尊看见。


    宇文轩心里发虚的思考道。


    应该说果然不出所料吗?在吞吃了过去的记忆后,宇文轩发现了很多不能让师尊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他可能是那个天道脚本的黑幕……之一。


    第163章 黑幕的计划


    准确的说, 那只饕餮是黑幕之一。


    虽然看起来不像。


    毕竟那只饕餮不仅被放逐到了下界,还不知道怎么被搞死了,连魂魄都分成了两份, 一半被人类切去了做实验,搞出了个半人半凶兽的孩子来, 另一半被养殖着,就等着一半找来时互相吞噬, 再一股脑的打包到上界去。


    这个经历怎么看,都是完全的“受害者”。


    再加上人们对饕餮只晓得“吃”的刻板印象,没人会以为怀疑这只饕餮是黑幕之一,甚至连周诲都以为饕餮应该是被某个真仙给圈养了。


    但实际上, 作为鼎鼎大名的上古凶兽, 饕餮不仅好吃, 而且狡诈。


    这点,看看宇文轩的脑子就清楚了。


    这家伙正经事不做,考试成绩简直在侮辱自己的师尊, 但动起歪脑筋来, 以阴险狡猾著称的阴灵(莫喜)在宇文轩面前都不够看。


    他的半魂本体更是如此。


    那是一只相当凶残的饕餮, 不知为何诞生在了距离天庭很近的位置, 当时天庭想要抓捕它,结果被吃掉了一队天兵,还被它逃入了仙魔界的交汇处,抓了几千年也没抓住。


    不过一直被天庭围剿, 饕餮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它因为生冷不忌的吃了太多的东西,魔气入脑, 处于半疯状态,一个说不好哪天多吃了一只魔物就彻底疯魔, 把自己给吃了。


    凶戾的饕餮并不愿意死亡,它筹划着净化自身魔气的办法。


    在这个时候,饕餮偶然得知了天庭准备放弃一个特殊但不听话的“小世界”,将对方当做魔域的泄洪区的消息。


    饕餮顿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它假意被真仙抓到,诱导对方将自己当成兵器入侵这方世界,又狠心让人类杀死了自己,分魂成了两半,将身体作为新的自己的饵食,并且规划返回路径。


    没错,它那看似悲惨的经历全是自己策划的,只为了得到一个全新的身体!


    饕餮为此将自己的记忆放在了上界,方便“重生的身体”一上来就吞噬对方……不对,这个过程应该叫做“回归本体”。


    可惜,饕餮失算的是,它的一部分魂魄竟然被一个常规外的人类收养,还“驯化”了,因此充满了执念,结果由新生的记忆代替了过去的记忆。


    最糟的是,在吃掉那些记忆的时候,饕餮发现本体的记忆有同化的倾向。


    它竟然有点羡慕一半的“自己”。


    如果当初遇到的不是想要抓捕它的天兵,而是师尊的话……


    当然,野生的饕餮是不屑于那么软弱的思绪的,它觉得这是被饲养了的新记忆影响了自身,为了斩断这些记忆,它给某个天书撰写者提供了很多多余的情报,而且发现周诲每次都在回溯时间以后,更恼羞成怒的将自己也搞成了“剧情”的一部分。


    这么被师尊知道的话,自己就完了……


    宇文轩确认道。


    当然,就宇文轩的角度来说,饕餮做了什么,他是不认的。


    那种可怕的凶兽,和它一只新生的可爱乖乖小羊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宇文轩也知道,就算他故意退化成那愚蠢的小黑羊来说这种话,也不可能在师尊面前萌混过关吧!


    对于师尊来说,“转世重生”可不是一个能逃避罪责的理由。


    何况它和那只饕餮之间并不是“转世”那么单纯的关系。


    “早知道就不该吃掉那些记忆了,”宇文轩咕哝道,“哪怕是舍弃掉前面七世的过去,也应该跟那个倒霉玩意做彻底切割的,现在不是等于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吗?”


    “你说什么?!”


    陶竹正走在前面,但一阵风吹过,隐约带来了宇文轩的自言自语,他没有听清楚,就回过头大声的询问道。


    宇文轩也没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看起来有些心虚地问道:“陶老板,您能破解这个秘境的秘密吗?”


    “咳咳,这可是琅嬛啊!琅嬛!传说中天帝的书库!”陶竹咳嗽了两声,顿时也有点心虚,但他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你以为那么好破解的吗?就算是我,也要花点时间。”


    “……可是,就要到十月朝了。”宇文轩轻声道。


    这次陶老板听清楚了:“十月朝?!你想要在十月朝之前破解这个秘境?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么点时间够干什么啊!就是用百年千年来破解,也完全……”


    “等一下,十月朝……”陶老板顿了顿,突然‘反应’了过来,“我好像听说过,不倦会在十月朝考校亲传弟子功课,你不会想要在那天将秘境献给你师父吧?”


    宇文轩转开了视线。


    但陶老板觉得自己“明白”了:“呼呼,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带我来这里,原来是想要我帮忙以后借花献佛啊!”


    “不是这样,”宇文轩看似焦急地反驳道,但其实故意在配合对方的猜想,“我是在外出试炼的时候,偶然发现此处的!但自己身微力薄,无法破解。但如果告知师尊,他肯定一头扎进来,就不愿意离开了。可是最近天灵派又是仙法大会,又有师弟渡劫,师尊已经足够劳心劳力,我不想师尊操劳……”


    宇文轩解释得乱七八糟,但担心师尊的情绪表现了出来。


    陶竹听得有些嫉妒——养个小崽子也不是全无好处嘛,看看连饕餮崽子都那么乖,难怪不倦那家伙一个接一个的养——他酸溜溜道:“所以你就找上我来开门了?”


    “您和师尊交情最好,又最厉害,我相信您。”宇文轩乖巧道。


    “哼。”陶老板发出了一声不屑冷哼。


    但他心中某处却松了一根弦。


    陶老板毕竟是陶老板,在最危险的渊海也能做起生意的商人。


    他是不相信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便宜的。


    何况他和宇文轩毫无交情,对方有好处不献给自家师尊,而找上自己,怎么看怎么可疑,总不能因为九斋那个神神叨叨的“有一世师徒缘分”吧?


    所以陶竹跟着宇文轩过来,有一部分利欲熏心的成份,也有一份“看你个小崽子要玩什么”的戏谑心情。


    没想到这个秘境真是琅嬛啊!


    传说中的琅嬛!


    陶竹在惊喜之余,心中的疑虑更是增加了,他一向不惮以最坏的角度来猜测人性(虽然对方并不是人,至少不是完全的人),所以他甚至考虑过宇文轩是不是想要背着他家师尊,独吞琅嬛,骗他来开门后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别说炼虚杀不了大乘,对方可是一只凶兽!


    现在知道宇文轩的“小心思”,只是想要骗他开个门,好跟师父显摆后,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陶竹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试探地问道:“真的要献给你师尊吗?这可是琅嬛啊,你如果私吞下来的话,可是好大的一笔财富!”


    “我知道这是琅嬛,门口写着呢,你也说了好几遍了,”宇文轩这时候有点不耐烦了,他看陶竹的眼神像是看老年痴呆的老头子,“但总体来说,就是我们家藏书阁那样的东西吧!”


    “天灵派的藏书阁可比不上……”陶竹咕哝道。


    但他想了想,又有点不确定。


    虽然现在比不上,但以不倦的性子,以后还真不好说。


    不过显然对于饕餮而言,天下的图书馆都差不多:“反正书又不好吃,吃了师尊还会比以往更加发怒,那么吃掉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打开来让师尊高兴一下,也许他会奖励我呢!”


    “真有道理。”陶竹道。


    不愧是饕餮的逻辑。


    不过想要奖励……也亏得不倦将这只饕餮驯化得跟狗似的。


    陶竹最后一份担心也放下了。


    陶竹木然道:“你师尊知道你的孝心,肯定会很高兴的。”


    “那是当然,这里有那么多书。”宇文轩先出一分得意来。


    “不,不仅仅是书,琅嬛的存在本身有这种价值,”陶竹详细地解释道,“不知道你师尊有没有跟你说过,在我们修仙界有一种假说:那就是我们这个小世界曾经是上界的一部分,因为某个原因坠落了下来,被贬成了小世界——琅嬛的存在,几乎是这种假说的明证了。”


    当然知道。


    就因为这点,天庭才将这个小世界作为魔域的泄洪区,他们不希望琅嬛残留。


    而那只饕餮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故意下来呢!


    事实上,在饕餮的计划中,它不仅仅是要得到一个新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这样它日后好回到这个世界,将这个曾经是上界的小世界彻底变成它的食槽。


    就连宇文轩都承认这个计划很有吸引力。


    但宇文轩脸上却一点不露,只不以为意道:“……啊,好像师尊有说过吧!”


    陶竹见状,不由露出了一丝哂笑:


    也是,怎么能期望一只饕餮懂这些呢?


    “所以,你只要将琅嬛的事情直接跟你师尊汇报,他就很高兴了,并不一定要打开门。”陶竹告诉“不懂事的饕餮”这个图书馆的价值,也是最后的试探。


    “我当然知道他会很高兴,但是,我跑去告诉他一个坐标,还要他耗费心思开门,跟我已经打开门,拿着琅嬛藏书献给他,是两回事吧?”宇文轩道。


    他期待地盯着陶竹:“啊,我也不是要陶老板完全打开大门,但想办法从琅嬛中破解点东西出来,赶上十月朝,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你倒是挺懂献礼的。”陶老板又酸了。


    “那,陶老板,我们开始吧!”宇文轩说道。


    他看似兴奋的指向了琅嬛的中心:“我听说琅嬛最深处藏有真正的天书,即使不用整本书,只要一部分,甚至一页都行,我可以献给师尊!”


    ……当然,要将里面最后一部分内容改掉以后!


    因为,那里面记录了上界某个人干扰这个世界的证据!


    里面也记录了饕餮的来历!


    那是绝对不能让师尊看见的东西!


    宇文轩盘算想道。


    陶老板不疑有他,只干劲满满:“呵呵,真正的天书啊!那我要看看实物才可以确认。”


    两人愉快的讨论道,向着琅嬛深处走去。


    第164章 天书


    “果然比想象中的要难。”


    周诲皱眉说道。


    在宇文轩试图破解琅嬛禁地的大门, 更改天书的时候,他家师尊其实在做类似的事情。


    作为“练手”,周诲决定入侵并更改天庭的天道。


    恩?比更改自己世界的天道增加了难度?那不是应该的吗?


    练手预习的时候做比较难的题目, 多接触不同的题型,这样实操的时候遇到比较麻烦的问题才不会慌。


    周诲是那么认为的。


    不过上界毕竟是上界, 周诲在一开始就遇到了问题:


    “流量太低了。”


    这是比喻,也是客观事实。


    周诲在掌握了天书的编写方式以后, 就试图利用天庭操控这个世界的“线”反操控回去,比如司吾,比如荏苒神女,不过最主要的应该是曲千星新炼制的那件“天衣”。


    那件“天衣”本体姓名不可考, 但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真仙, 因为有夺取别人身体的能力, 所以才透过了空间的限制,在修仙界为所欲为——不过他同样被此界规则制约,最终被曲千星炼制了就是了。


    通过它, 周诲获得了某种权限。


    但也仅仅是权限而已。


    本来周诲以为, 因为这个世界在神魔战争中建造了自己的结界, 导致上界无法直接干涉, 也无法“往下”输送自己的力量,所以才选用了司吾这种倒霉鬼来进行远距离操控,并且只有他们能单方面的回复。


    可是意外的,在有了“天衣”的权限后, 周诲才发现,“往上”的通道也非常狭隘。


    即使是“天衣”这种内部员工, 也无法做到随时调用更多的力量。


    但要说天庭苛刻员工倒也不至于,从“天衣”的权限来看, 他可以做得事情挺多的,主要是能够调用力量的通道太小了。


    现在的情况,不仅修仙界对上界捂着盖子,生怕上面再次下来干扰,而天庭似乎对修仙界有所顾忌似的,做了一道墙,生怕下面什么爬上去似的。


    事实上,在周诲决定“偷渡”以后,阻拦他的,正是这道防线。


    “是为了防御魔物从修仙界这边入侵吗?”周诲喃喃道。


    在曲千星通过“天衣”读取的情报中,有关于天庭已经放弃这个世界,准备作为魔域的缓冲带的消息,但周诲觉得这个措施不太像是防御魔物的。


    要抵抗魔物,更应该给下界的员工更多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彻底沦为战场吧!


    而不是建造双面锁,全部封锁。


    “总不可能是封锁我的。”周诲轻松道。


    只是天庭打算做什么并不是现在的重点,先放在一边,力量通道如此狭窄的话,周诲就要寻找其他的通路。


    “其实直接飞升上去是最快的,但那样修改天道动静太大,而且浪费时间……理论上,我记得这个世界应该有个地方可以做到,”周诲一边沉吟着,一边在纸上罗列可能的地点,突然他的手一顿:“啊,对了,怎么忘了呢……天书!”


    渊海深处,某只羊打了个喷嚏。


    他紧张的看了看周围,不明白自己那毛骨悚然的预感来自何处。


    不过,周诲所说的“天书”,跟宇文轩正在谋划的那件破事没有任何关系。


    ——周诲并不知道他的大徒弟在做什么,毕竟宇文轩最擅长吞噬自己的气息隐瞒行踪,虽然周诲硬要找也不是找不到,但他还没对弟子不放心到监视的程度。


    周诲所说的“天书”,是神魔大战后的近千年才出现的那个。


    传说是某位大贤获准升仙,上界降下天书作为楼梯迎接对方,而那份天书就被修仙界的修士当做宝物留下在了此界,可以查看这个世界的天道,预言未来。


    曾经,梅竹夫妇用那个预言过自己孩子的命运,导致了苏辛那趟倒霉的中境之旅。


    而大多数时候,那份“天书”只被逍遥宫所使用而已,“天衣”很明显知道那是什么,经常会借由天书预言的名义,指使逍遥宫行事。


    反过来说,那本天书竟然可以显示上界信息,可能是最大的缺口处。


    周诲决定逆用那份“天书”。


    他的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北境,站在了一座十八层的高塔面前。


    单论这座塔本身没什么稀奇的,它奇特的地方在于,这座塔地基并不是普通的石块或者土台,而是薄薄的纸张。


    是的,几份折叠的纸张向着空中展开,形成了纸制的台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似乎随时会吹成碎片被吹走似的,但一座高塔就宛如镇纸一般压在了这些纸张之上,使得它们动弹不得。


    这就是所谓的“天书塔”了。


    周诲虽然知道此处,却并没有真正进去过。


    他一向不喜欢“天命”这种说法,对于浪费灵力去查看所谓的天书预知未来这件事毫无兴趣,倒是如果可以让他拆开了天书进行研究的话,周诲搞不好会有点兴趣,但修仙界的人们显然不可能让周诲干这种事,周诲也没理由做到那种地步。


    不过现在好像有理由了。


    周诲向着天书塔走去,径直走进了天书塔的内部。


    守在天书塔周围的修士们却一点反应没有。


    他们当然不是故意放周诲进去的,而是根本没有觉察到有人进去了,哪怕是周诲光明正大的推开了天书塔的大门,也只有一个修为到了大乘的修士茫然的抬头看了看。


    “我刚刚似乎听见了大门的声音。”他对着敞开的天书塔大门视若无睹的说道。


    另一个大乘修士也一样,甚至还不如:“听错了吧?离开门的日子还远着呢!”


    “这么说也是。”一开始的修士点了点头,转开了视线。


    也难怪他们的反应那么松懈。


    除去天书塔刚刚落成的那段时间,人们在发现天书显示的预言过于随机且有可能危害自身以后,除了逍遥宫,就鲜少有人浪费灵力冒险了。


    而天书塔里没灵石没丹药,最大的法宝是天书塔本身,宵小都不会靠近。


    轮值守护天书塔的修士是天道盟派来的,算是个以防万一的闲招,守备并不严密。


    事实上,就算他们集中注意力,也是不可能发现周诲的——退一万步来说,像是周诲这种等级的存在,无论他有什么心思,其实守护者们还是不要发现他比较好。


    就这样,周诲像是走进自己洞府一样,随意的进入了天书塔大门。


    天书塔的构造也很古怪。


    这座十八层的高塔从外面看是矗立在纸梯上的,按照常理论,应该是要往上方爬楼梯,但实际进入塔中会发现,这座高塔内部竟然只有一层,四周高墙矗立,绘制彩色的关于天书塔由来的壁画,看起来非常有压迫感。


    而在高高的墙壁中间,却有一个水池,走到水池边缘投入大量灵石,就会看见水面下镜像的出现了楼梯,螺旋向下延伸。


    顺着这向下的楼梯走到底,只有一个大厅。


    该大厅的墙壁上绘制着跟天书塔上方墙壁类似的彩绘壁画,但没有主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显得诡异而混乱,而在大厅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窥镜对着地面。


    而这里的地面,不是木制的也不是石砖的,而是大面积的纸张,很薄很脆的那种,若是普通凡人踩上去,肯定一脚一个洞,纸张上有巨大的文字,但和墙壁上的壁画类似,诡异而不知所谓,必须走到中间的窥镜处——是的,走,天书塔中不能飞行,只能不损害薄薄的纸张的在上面走到窥镜处——由窥镜观察地面,才可以看清楚下面的字迹。


    这么诡异的地方,没有相当的修为,进来了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反而会被天书塔吞噬。


    当然,这些诡异对于周诲根本无关紧要。


    他只是一个瞬移,就已经到了这座诡异的大厅里面。


    “咦,有字?”


    周诲奇怪地看着纸做的地面道。


    普通情况下,这里的“地面”自然是有字的。


    大家进来是为了阅读“预言”才来,自然是要挑选天书上有字的时候才进来。


    但是,这也说明,天书塔中的天书大多数时候是无字天书。


    该天书不仅只有在限定时间才出现文字,而且必须在入口处投入大量的灵石或者输入大量的灵力打开楼梯,并且一步一步走下来才可以,非常有仪式感。


    不过周诲奔着将天书当做渠道反入侵上界而去,倒也不在乎天书上有没有字,所以他该守的规则一个没守,直接无视了所有限制,一个瞬移就下来了。


    就算这样,天书上也出现了文字。


    “这是正常的吗?”周诲不确定道。


    他没有进来过,也只看过一些关于天书塔的记录而已。


    可就算是梅竹夫妇进来的时候也是好好遵守了规则,而这么诡异的天书塔,守塔的修士们也无法十二时辰都守在塔内,他们只会在换班的时候进来巡视一圈,谁也不知道没人在的天书塔里面平时是什么状态,自然也没相关记录。


    因此,周诲无法确定眼前的情况是不是某种异象。


    不过看着这些文字,周诲难免会产生好奇心。


    他虽然不是为了阅读天书而来,但还是走到了窥镜前面,拿起窥镜,向着内部看去。


    透过窥镜,地上扭曲的文字像是蝌蚪一般游动着,但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扭动后,最终组成了凡人也能看懂的文字,就是内容有点匪夷所思:


    “救命!”


    “救命!”


    “救命!”


    “羊和蟾蜍要吃我!”


    三行血书下,宛如孩童般扭曲的笔画胡乱写道。


    周诲看了,不由得也发出了呆呆的声音:“啊?”


    第165章 斗法


    “你在哪里?”


    周诲看着那些文字询问道。


    “你”当然指的是“天书”。


    这本天书可以读取编写好的天道脚本, 显然属于天道的一个阅读端口,而它的主端口搞不好是真仙们改写这个世界天道的关键,搞不好掌握在某个真仙手里, 甚至在上界的某处,所以周诲对它的“总服务器”位置非常好奇。


    遗憾的是, 天书并没有回应周诲的问题。


    倒不是它不想回答,扭曲的笔画如蝌蚪般扭动着, 只是在生成文字之前,就被粗暴的抹去了,而更多莫名其妙的文字显现出来,不……那不像是文字, 而像是某种喷漆, 覆盖在天书上面, 形成了诡异的图案。


    “难道有人在修改天书?”周诲咕哝道。


    他为这种猜测愉快了起来。


    他本来为寻找通往上界的路径而来,可以趁机抓个现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或者, 有了这机会, 他可以不用通过上界的公务员考试(x), 就获得许可, 开启另一片离天庭更近的上界地图呢!


    周诲乐观的思考着,他的法力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毛笔,在诡异的纸面地面上书写起来。


    *


    与此同时,渊海深处, 琅嬛禁地。


    “原来如此,这个竟然是这样的啊!”陶竹啧啧称奇道。


    他看起来不像是纵横渊海几千年的渊海会老板, 而是一个刚进入古董店实习的学徒,看什么都很新鲜的样子。


    也难怪他如此。


    琅嬛禁地既在他的想象中, 又超出他的想象。


    在普通人的概念中,琅嬛作为天帝的书库,应该到处都是书。


    事实也算如此。


    这里确实到处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也堆满了各种地方:


    纸制的书本堆满了书架,案几,石阶,地板;


    竹制的书卷塞满了花架,竹林,古树,草地;


    骨玉的碑文铺满了中庭,广场,池塘,巨石;


    金石的雕刻充满了柱子,墙壁,大鼎,山崖……


    是的,这里到处是书,也不全是书。


    整个琅嬛禁地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花,但所有的一切造物都被构建成了承载书本的模样,无论走到何处,伸出手都可以抽出一本书来。


    不过,这些花草山木构成的书架又不仅仅是书架而已,它们本身也是“书”。


    在琅嬛禁地,随手捡起的一块小石头是书,石头的纹理中藏着一个寓意深刻的寓言;从树上飘落的落叶是书,叶的脉络蕴含着一首让人悲伤的诗歌;从池子裡捧着的池水是书,每一滴池水都有一个真理的辩论。


    如果是爱书之人走入这个禁地,恐怕会“寸步难行”吧!


    因为他每走一步,都可能会找到自己想要阅读之物,沉浸其中无法出来,尤其是冉灯这样的,大概能真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里。


    遗憾的是,这次闯入尘封已久的琅嬛禁地的两个家伙,都是对书不感兴趣之人。


    陶老板一路上满是惊叹,但他的眼中只有灵石而已,实际上一直在衡量这些书本拿出去可以换多少灵石。


    而宇文轩则比铜臭入脑的陶老板还不如。


    他对什么书都不感兴趣,只想乱涂乱画最好还可以吃掉。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完全不解风情的缘故,他们一路上竟然没有碰上像样的阻碍,就那么长驱直入,来到了琅嬛的中心。


    这里也是琅嬛中所藏的“天书”的所在。


    传说中,这里的“天书”应该是天书塔中那份从上界飞落飞散的天书的完全版,它记录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过去,现在,未来,在这本书上,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知识。


    当然,学习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想看天书塔不过镇压了几页纸张而已,就让修仙界大多数修士吃尽了苦头不敢靠近了,那么整本天书呢?


    陶竹很是担心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但没想到的是,陶竹真正来到了天书面前,发现天书并不是书,而是一棵树。


    一棵枯死的老树。


    它曾经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粗大的根脉抓牢了一块土地,形成了琅嬛的基底,巨大的之感顶起了一片天空,形成了琅嬛的天顶,或者说,它就是琅嬛本身。


    这样一棵树,却已经死去了。


    它的枝干已经干枯,一片叶子都没有残留,根脉千疮百孔,几乎无法抓住下方的大地,最凄惨的是树干处,那里几乎是拦腰折断,只剩下一小截树皮顽固的连接着上下。


    即便如此,这棵死去的树还是支撑住了整个琅嬛,没有让这里彻底崩塌。


    陶竹看见这一幕,发出了心痛的声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可惜,太可惜了,这样无法读到任何东西了!”他那一揽子赚钱计划也要调整了。


    陶老板有些不甘心的转头跟宇文轩确认:“你发现这个秘境的时候是什么状况,它到底……你在吃什么?”


    “叶子。”宇文轩回答,随手又揪了一片下来。


    陶竹瞪大眼睛,大踏步的走到宇文轩身边,这才发现,在这棵枯死的老树后面,有一小截新长出的树枝。


    看来这棵树没有完全死去,而是有了新生。


    只是,新叶的颜色有些发黄发黑,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


    而且最冒尖的那一片叶子还被宇文轩揪下来吃掉了。


    不过新生枝丫不甘心那么被吃掉,它竟然挣扎着又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叶子,又被宇文轩摘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陶老板见状大怒,“那么珍贵的——呱!”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蛙叫声。


    这当然不是陶老板本人发出来的,而是他的肚子猛然耸动了一下,发出了怪叫。


    “……它在对某人求救?”陶竹似乎听到了什么告诫,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他在下一片叶子长出来的时候,比宇文轩更快的摘下了那片叶子,放进了嘴里,用力嚼了嚼,宇文轩盯着他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看在之后还要利用这家伙的份上,没有抗议。


    倒是陶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片空白,像是接触了未知的宇宙似的,大脑因为无法读取这些信息而死机了。


    在几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


    陶老板深深地吸了口气,避开了这个新生的枝丫几步,并且敬畏地看了一眼宇文轩。


    不愧是饕餮半魂的拥有者啊,这玩意吃下去竟然没事。


    “……你就守着这里好了,别让它再长。”陶老板对宇文轩吩咐道。


    知道这棵树竟然对“某人”发送讯息求救,陶竹自然不敢大意。


    毕竟这可是“天书”啊!


    天书求救的对象会是什么呢?真仙的等级都不够的样子,或者是神明?魔神?


    这种存在要是招惹出来,只怕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都到这里了,要陶竹放弃也不可能。


    陶老板敢在什么都有,什么都很危险深处的渊海深处挖掘遗失的宝藏,还拿来做买卖,这点危险还是愿意面对的。


    既然知道还有某处可以和这本天书联络,陶老板的行动顿时快了起来。


    他必须在这棵树求救的“某人”行动以后,炼化并收服天书。


    新生的小树似乎听懂了陶竹的话语,它沮丧地没有敢再长出新叶子,不过当宇文轩转开视线的时候,它立刻从不起眼处挤出了一片叶子,不过马上被宇文轩吃掉了。


    而陶老板则拉起了套有厚厚铜钱的锁链,围绕着整棵枯死的老树布下了层层禁制。


    在将老树挂满了铜钱后,陶竹谨慎地站在了一个距离老树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高高的鼓起了肚子,发出了“呱”的声音。


    这一声蛙叫宛若铜钟,震耳欲聋。


    伴随着这声蛙叫,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陶老板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天书”上,就看见那棵枯死的老树表面覆盖了一层墨绿色的汁液,像是苔藓一般,但迅速地向着根系和枝干蔓延,试图覆盖住整住老树。


    天书自然不甘心就此被炼化,它一瞬间新长出了几片叶子,似乎想要努力声张自己的意见,可惜,才长出来又被宇文轩给吃掉了。


    新生的枝丫愤怒的晃了晃。


    可惜才生长出来的它即使是天书,本体力量也太过于微弱,很快就看见墨绿的毒雾已经攀爬上了它跟老树连接的部分。


    这个时候,却有一种异常的力量加入了战局。


    就看见小块的银白色光芒在新芽出迸发出来,让新生的枝丫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辉,并且顺着枝干向下,和墨绿色的毒雾碰撞在了一起。


    宇文轩见状,眼皮子跳了跳,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其实在看见天书的叶子的时候,宇文轩就感觉很不好,不过他以为这是天书的力量,所以不管不顾的吃了对方。


    但现在,这个预感伴随着白光的出现,更加扩大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心惊肉跳的感觉。


    宇文轩担忧地对陶竹道:“陶老板,有人似乎在干涉这儿!”


    “我也感知到了!”陶竹维持着喷雾状态,声音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别跟我说话!以免干扰我施法!”


    这么说着,陶竹加大了毒雾的喷出量,将那银白色的光辉逼退了一两厘米。


    宇文轩见状,不仅没有安心,反而心惊肉跳的感觉更强了。


    而那银白色的光芒却没有立刻跟陶老板一较高下的样子,它只稳定在新生的枝丫,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在墨绿的树干下方,就宛如一轮休憩的银月。


    在这种柔和但明亮的光芒中,枝丫终于颤抖着又长出了一片叶子。


    莹白色,美丽的叶子。


    宇文轩依然毫不留情的摘下,塞进了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咽下去,而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对陶竹叫道:“陶老板,不要再做了!是……!!!”


    “说了别打扰我!”陶老板并不等宇文轩说完,就喝道:“我觉得我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


    宇文轩绝望地想道。


    他转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想要迅速的逃走,如果他还是小黑羊,搞不好就那么做了,但遗憾的是,他现在是人类的形态,现在的智商告诉他,即使逃走,也逃不掉了。


    宇文轩仰起头,一脸绝望的站在原地。


    而陶老板还不知道他对决的是谁,他不放弃的大喝了一声:“呱!”


    又一波毒雾喷了出来,向着天书染去,但那丝银白却不再单纯的防御,而是就在这一瞬间,猛然向着树干部分蔓延开来,喷开的毒液反而成了这丝银白的媒介,加快了它蔓延的速度。


    顿时,连老树的树干树枝也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而陶竹那鼓鼓的肚子像是被人打了个一拳,他发出“呱呜”的悲鸣,退后了一步,嘴角流出一丝血来。


    完了!失败了!


    对面是什么?那么强大?


    陶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绝望的盯着那还在不断蔓延的银光。


    但发光的树干中却传出了他有些耳熟的声音:“咦?老陶?”


    伴随着这句话,就看见从树干的断裂伸出了一双好看的手来,抓住此处的空间一撕,接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树干的撕裂处。


    他像是从树中世界走出来的,被封印几万年的神明似的。


    陶老板看清楚这个身影的主人,却惊讶的叫了出来:“不倦?怎么是你?!”


    “这是我想要问的……”


    周诲奇怪的盯着陶竹看了看,随后他转开视线,打量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僵硬的躲在了树后面的宇文轩身上。


    虽然宇文轩很掩耳盗铃的用树干隐瞒自己的姿态,不过他现在又不是小黑羊,那么大只根本藏无可藏,更别说新生的枝丫还努力地发出光,照亮宇文轩所在的位置了。


    宇文轩见躲不过去,发出了干巴巴的声音:“师……师尊。”


    “呵。”


    周诲发出了一声轻笑。


    *


    这一年的天灵派的大招之日,所有来拜山门的弟子们,都看见了天灵山山门处那棵壮观的桃树上所挂着的大师兄。


    第166章 水花


    “别在意, 桃树上挂着的是我们门派的大师兄。”


    天灵派的师兄师姐们和蔼可亲的对新生们说道:“看久了就习惯了。”


    那是能习惯的存在吗?


    新生们敬畏的抬起头,看向了桃树下最靠近山门的树梢,传说中的大师兄正如一面旗帜一般的挂在了那里。


    不, 不是“正如”,他就是一面旗帜。


    只见宇文轩被一把光□□穿了身体, 挂在最高的枝头,不过对于在幼年时就皮糙肉厚的饕餮来说, 这不算什么,何况它现在已经到了炼虚期了,就是普通的人类修士到了这个阶段,受到这种攻击, 轻易也死不了——周诲也不想要杀了自己弟子, 所以那把光枪只是固定作用, 让宇文轩无法动弹而已——最重要的是,宇文轩身上还挂着一面红色的横幅。


    一面写着“新的学年,新的起点, 新的付出, 新的收获!”的横幅。


    这条横幅无风自动, 在空中拉得很长, 也非常显眼,无论是空中路过的,还是在地上走的,都会忍不住定睛去看, 自然,他们也看见了宇文轩。


    可以说,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不要说新生, 就是老生看着也有点心惊肉跳。


    虽然去年的“新生”已经通过一年时间,知道考不及格就挂树上是个谣言了,但他们看见开学就挂在树上示众的大师兄心里有点犯嘀咕:


    门内不会真准备推广这样的惩罚措施吧?


    毕竟,去年那恐怖的场景,冷静下来用脑子仔细想想,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但就算这样,他们也惶惶然了一年——今年大师兄这个状况,他们是可以“做到”的!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裹着横幅挂个一两天,大概也不会死。


    就是……丢脸!


    太丢脸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许被打成蝴蝶结被挂上去更好,因为视觉上第一眼是恐怖可怕,反而不怎么会记得被挂的倒霉鬼的脸,但现在宇文轩这个样子,全门派上下都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瞻仰过一贯神出鬼没的大师兄的脸。


    虽然他长得挺帅的,但更丢脸不是了吗?


    尽管是秋老虎肆虐的九月初,可是所以弟子都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小外袍,暗自立下今年的目标,争取不要落到宇文轩的处境上去。


    连老生们都如此,更别说新生了。


    好在今年新生的数量并不如去年多。


    ——别误会,并不是今年拜山门的人数减少了,相反,伴随着仙法大会的召开和《白玉京日报》与《法术》期刊的发行,天灵派不仅在高阶修士们面前刷满了声誉,更在低阶修士们心中成为了圣地。


    甚至在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没有进行的时候,想要拜山门的年轻修士就集中到了天灵山脉,导致天灵山外围多了数个集市,发展成仙城也指日可待。


    可是周诲再怎么有教无类,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全部收下。


    所以今年天灵派今年反而加大了“入学考试”的难度,限定招生数量,只有成绩达到某个标准的才能进入。


    世人对此没有意见,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想要拜入不倦仙尊的门下,本来就不该是简单的事情,他们反而对入学考试津津乐道,甚至有些并不准备拜入天灵派的修士专门跑来考试的,对此,莫喜表示,真是天下之大,什么人(精神病)都有。


    当然,也有很多人为天灵派招收名额的收紧而沮丧。


    好在这些人也没必要太过于太担忧,和天灵派门派招生人数降低成为反比的是,白玉京学堂规模的扩大。


    事实上,自“灵根测试”以后,白玉京学堂也堂堂进入修仙界修士们的眼界,颇受重视。


    尤其是一些小型的修仙家族。


    这些修仙家族大多数家族内私塾教育,但有能耐的修士都不会待在家族中,教学质量自然无法保证,下一代的子孙只能看运气比拼灵根,可又不如大型修仙世家有人口优势,要是几代没出一个天赋好的,那么就重新降级为凡人了。


    他们自身自然不甘心那么衰弱下去,可家族实力无法引入天灵派教材——天灵派也不会将教材授权给无法保证教学质量的门派和家族——这些家族就看中了白玉京学堂。


    如果能送进学堂中,哪怕灵根比较差或者没有灵根的孩子,也可以学习到修士们才能掌握的技法。


    这样去小门派拜山门,中选的可能会增加。


    更不用说,如果在学堂中表现优秀且成绩优秀的话,哪怕灵根稍微差一点,也可以直升天灵派这一点了,就是一些大型修仙家族也垂涎不已,包括当年入学考试没有考上的外门修士们,他们立刻意识到白玉京学堂是某种进入天灵派的方便途径。


    所以在灵根测试后,就有不少人打听怎么报名进入白玉京学堂。


    学堂方面倒是来者不拒。


    这年秋季班,白玉京学堂的数量就足足增加了一倍之多,据说春季班的招生还会扩大,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做到应收尽收。


    而日后白玉京学堂的直升门派不仅仅有天灵派,一些有意向的门派在通过不倦仙尊为首的“中境修仙门派审核会”的审核后,也可以对白玉京学堂进行直接招收弟子,比如一向只招收自家血脉的千古山庄就在审核后成为了直升门派之一,再比如同样应收尽收的万合帮也表现出了只要是白玉京学堂的弟子,入门即可成为管理层的意愿。


    这更加增加了白玉京学堂的吸引力。


    啊,话题有点跑远了。


    先撇去扩招的白玉京学堂不提,此次进入天灵派的弟子们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而去除去个别不提,大多数人都是详细研究过天灵派的,其中更有一些从学堂直升的弟子。


    他们在打听情报的时候,难免听说过一些关于不实的传言。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谣言现在似乎正以明确的方式证明了其真实存在:


    “我早就听说过,天灵派的考试不及格的话,会被挂树上的,没想到是真的。”


    “咦?!有这样的惩罚措施吗?”


    “连大师兄都挂上去了,还会有错吗?”


    “太残酷了!”


    “老实说,与其这样被挂上去,我情愿去死。”


    新生们感叹道,胆战心惊的盯着桃树上的大师兄。


    其中某一些做出了合掌参拜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无非是“请让我考试及格”之类的发言,他们倒也不想想,挂在树上那位到底可以保佑个啥。


    *


    对于大师兄又双叒叕挂在树上这件事,比起老生的不安,新生的害怕,亲传弟子们却非常没有师兄弟爱的表示了幸灾乐祸。


    “桀桀,我就知道师尊找他没有好事。”


    关业捏着小小的酒杯笑道。


    他正和路书泷坐在通往周诲洞府的半山腰上的小亭中。


    此处风景绝佳,不仅可以鸟瞰半个门派,还正对着山门,可以眺望山门桃树全貌,自然,也包括了山门上的大师兄。


    即使不是特地来拜见师尊,关业和路书泷也喜欢在这里吹着风小酌两杯。


    莫喜正好带着莫悲经过,凑过来讨了两杯果汁——“喝酒长不高。”关业如此说道。


    嗯,他们只是日常在这里消遣而已,看见大师兄只是偶然。


    绝对不是特地来的!


    不过喝酒总要有话题,难免会提到大师兄嘛!


    “也不知道大师兄做了什么,原本师尊似乎都准备放过他了。”路书泷说道。


    “嘻嘻,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莫喜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只开心道,“不过大师兄那些奇怪的风评也可以告一段落了吧?二师兄似乎对此很不顺眼的样子。”


    不,最不顺眼的其实是你吧?


    莫悲面无表情的抿着果汁想道。


    但听见莫喜这句话,原本也笑着的关业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路书泷立刻觉察到了关业的情绪变化,奇怪的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不,这件事好像和你们希望的不一样,并没有影响到外界对大师兄的评价,”关业皱眉道,“不如说,经过这件事,大师兄的风评更进了一步。”


    “啊?”


    在场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莫悲都捧着杯子瞪大了眼睛。


    莫喜更是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他们脑子有病吗?”


    *


    其他门派的大能们自然不像是莫喜说得“脑子有病”。


    与其说他们对宇文轩的风评再次提升,不如说是对他的同情,以及对不倦仙尊的畏惧。


    毕竟,这些大能又不知道宇文轩是因为什么被挂上去的——琅嬛禁地这件事,和白玉京一样,在整顿好之前,是绝不能轻易现世的。


    再结合天灵派内部各种谣言,这些外人难免有些误会:


    “为什么仙尊大人会将他的大徒弟挂在树上?”


    “听说是天灵派的传统,成绩不合格的就会挂上去。”


    “不合格?宇文轩?可他不是才晋升了炼虚期吗?才两百多岁的炼虚啊!这都不合格?那么我家的弟子都应该排队去死了!”


    “……你也不至于拿你家弟子做对比吧?而且,听说天灵派的大弟子虽然修为进展很快,但功课成绩不行,何况这次晋升太过于突然,有和师弟争着出风头的嫌疑。”


    “作为修仙者,修为不是最重要吗?!”


    “你这话就偏颇了,忽视基础,日后肯定会吃苦头。”


    “何况这是不倦仙尊的弟子呢!以不倦仙尊的性子,肯定是不允许弟子投机取巧的。”


    “这要求也太严厉了吧!”


    “确实……”


    修士们一阵感叹。


    根据刻板印象,“努力的修士”必然是“严厉的师尊”,大家都对周诲会严厉管教自家弟子并不奇怪。


    甚至有人连这种地方都想要抄作业的:


    “不过,姑且不论弟子的素质,挂在树上是个不错的办法。”


    “哪里不错了?!”


    “我觉得比思过崖好,我家的徒弟丢进去以后,竟然被封印的魔头所蛊惑,走火入魔了。”


    “那是你家的思过崖没打扫吧?我家的水牢就没这个问题,除去泡进去的弟子没有一个反省,全部叛教了以外。”


    “……要是我,我也绝对背叛。”


    “不过惩罚起不到反省作用是大问题,我家的孩子被关进小黑屋也还完全不悔改。”


    “不悔改都算好了,我家的弟子竟然在后山种起地来你敢信?还拉着一群师弟一起种!”


    一群师父哀叹着讨论道。


    看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孽徒也是师父们烦恼的事情。


    处理轻了没有作用,处理重了就跑路,其中还夹杂着魔头拐骗,奇怪的奇遇之类突发事件,更加显得艰难。


    也难怪这群大能会有“学习”的心思了。


    但他们说来说去,讨论回宇文轩身上的时候还是惋惜:


    “不过要是我家的弟子有这个修行速度,无论他犯下什么错,我都不会想要罚他。”


    “确实呢!不倦仙尊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仙尊大人那么全面的,一心苦修之下,有忽略的地方也在所难免,不必如此,至少不必在新弟子入门的时候如此。”


    “是啊!这样大师兄的脸面何在?”


    ……倒也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听着议论声,陶竹心中想法。


    作为“知情人”,陶老板自然有和其他人不同的看法,不过他也倾向于同情宇文轩:


    这时候的陶老板还是没有被宇文轩利用的自觉,他只觉得不倦在不高兴自己徒弟先将秘密告诉了其他人而已。


    可你的徒弟是为了给你惊喜啊!


    陶老板有些不平的想道。


    正在他如此思考的时候,曲千星向陶竹传达道:“陶老板,师尊请您过去。”


    “跟我没有关系!”陶老板顿时忘记了给宇文轩求情,迅速甩锅道,“那是你家大师兄一意孤行,我只是被拐骗过去的无辜老人而已。”


    他可是听说过了!


    不倦不仅挂他的大徒弟,生气起来,连根他大徒弟玩得好的妖怪也一起连坐!


    陶老板这几天一直担心不倦把他也挂到树上去。


    “?”曲千星并不理解陶老板的恐慌:“师尊不是跟您讨论大师兄的事情,他是想要跟您讨论前往南境的事情。”


    “南境?”


    陶竹反而更加莫名其妙了。


    第167章 渊源


    周诲想要去南境, 自然是为了救助琅嬛的那棵树(书)。


    那是一棵新生的树。


    它才长出来不久,记录的历史太短,还被宇文轩啃掉了好几口叶子, 能量不足。


    换句话说,“流量”还是不够。


    虽然按照周诲最初的规划, 得到天书获得的渠道足够他“练手”了,不过人类总是不知足的, 周诲也不例外,他拿到了真正的天书,当然希望得到完全的天书配置。


    最主要是,根据天书和宇文轩提供的情报来看, 周诲发现, 干扰上界不是“练手”, 而是“必须”。


    因为没有“最终BOSS”。


    不是没有幕后黑手,而是没有“最终BOSS”。


    本来现实也不是三流的天道脚本,不可能像是里面的主角升级一样, 先霍霍了天灵派, 然后和莫喜对决到飞升, 再上去还有个“魔尊”当最终BOSS。


    仿佛“主角”的人生都是因为天灵派莫喜还有“魔尊”才变得不幸似的, 只要打倒了这些“反派”,就可以变得顺利起来。


    老实说,周诲也想要有这么个反派来当“最终BOSS”。


    这样天灵派被灭门的事情也好,天道被修改的事情也好, 甚至包括神魔战争的阴谋也好,全部可以扣到对方身上, 然后周诲一举将对方给灭了,所有事情一了百了。


    遗憾的是:没有!


    其实这一点, 从周诲“飞升”上去,看见的天界部门就可以觉察到了。


    天庭是个职能机构,臃肿且自司其职,哪怕有所谓的神明,祂不过也是神经末梢的一端,比如被周诲杀死那个,虽然天庭还没有察觉,但只要注意到了,再派一个新的来并不难,甚至对方可能因为前任的事情进行报复,对这个世界做出更过份的事情来。


    而修改天道的事情也是这样,这不是某个真仙或者神明故意针对这个世界,而是该世界被当做缓冲区后,天庭执行的措施。


    ——倒是缓冲区这件事,有点故意的成份。


    虽然天书中记录不全,但如同琅嬛在这个世界所显示的,该世界曾经是“上界”的一部分,所以在一开始坠落以后,该世界和天庭还保持着相当热切的联系。


    不过人走茶凉,这点适用于任何一个世界。


    修仙界作为曾经的上界的一部分,在一开始,此界的修士飞升,是可以享有原来的“编制”的,这已经让天庭的一些人不太满意了,而此界的修士不肯接受命运,还想着“再次飞升”这件事更是让他们恼火。


    但最后让他们下定决心的,竟然是因为琅嬛禁地。


    因为琅嬛中“不该有”的资料太多了,不少神仙的黑料也在其中,原来属于天帝的庭院尚且能忍,可现在被“低等的下界生物”掌握就不行了。


    加上天庭内部几次政斗后的人事变动,一些神明和真仙动了主意,彻底摧毁琅嬛和这个世界的计划因此诞生,事实上,上次魔族入侵,就有天庭放任的成份在。


    只是当时天庭和此界联系还很紧密,天庭不好做得太过于明显,而且此界有些修士意识到了天庭的不怀好意,封锁了这个世界,试图阻止天庭的阴谋。


    他们的努力成功了,又没有成功。


    成功是指将真仙和魔族驱逐于世界之外,为这个世界迎来了上万年之久的发展期,但没有成功是因为在神魔战争中折损了太多的人手,在封闭了世界以后也没有彻底和天庭撕破脸,反而让天庭在日后万年时光不断渗透,不少知情者陨落于“意外”,最后导致了万年后这个面临危机而不自知的现状。


    而所谓的“天道脚本”应该是最后一波收割。


    正如周诲所感觉到的,“主角”是谁都无所谓——话虽那么说,但选中的对象一般是真仙血统,转世之魂之类的天庭相关人员——他们按照计划,将带走天庭想要的最后的财产。


    为了这个目的,这个世界的天道被改得乱七八糟。


    同样,这也不是一个“人”干的,除去被周诲杀死的直接监视天道的那个神明以外,天庭竟然有专门的“兰台”负责监管这类文书工作,在其中任职的真仙更不是同一个,因此天道被改得乱七八糟,还没有固定负责的人。


    这么算下来,最稳定的“黑幕”,竟然是宇文轩(x)饕餮。


    因为那只饕餮想要换个新身体,还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由来,想要将这个世界当作自己的新巢穴,反而是一路上盯得最紧的一个,很多针对天灵派的馊主意都是它出的。


    所以宇文轩知道自己魂魄本体干了什么后,吓得半死,急于毁尸灭迹,生怕自己被师尊切分了,挂到桃树上去。


    其实周诲倒觉得那只饕餮无所谓。


    毕竟那是一只可以揍一顿的实体,实在教育不了,杀了也算除害。


    但是,天庭方面……


    “也不是完全没有负责人,”宇文轩被挂到树上以前,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对于修仙界的策略,本来是有一个主事的真仙的——饕餮的合作对象也是他,可是他在神魔战争中被交代了,只有留下来的计划书一直被混乱的执行着。”


    这就是最讨厌的地方了。


    因为天庭的庞大,即使主事没了,不管多糟的计划还会继续下去。


    “看来只有推翻天庭才可以了。”周诲再次考虑道。


    不过就算是周诲,现阶段也能说说而已。


    一己之力对付一个天庭,周诲就是再傲慢,也不会认为自己做得到,他又不是某只大名鼎鼎的猴子,何况就是那只猴子,最后也算是间接妥协了。


    可这个世界禁不起妥协。


    何况就算周诲推翻了天庭,事情也不是立刻能结束的,先不说被天庭制约的那么多小世界会受到什么冲击,单纯不管魔族和神明之间的关系真相如何,神明和真仙也是制约魔域扩大的重要势力,贸然清除会造成力量的失衡。


    所以,就算有一天周诲决定推翻天庭了,他也不能放着不管,要准备好秩序的重建才好。


    “啊,这个就太遥远了,对我这个退休的老人家也太操劳,还是把弟子们培养出来再说吧!”周诲叹息道,“这些事,还是要交给下一代才行。”


    没有传承的反抗只是云烟而已,就如当年的白玉京,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现阶段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比如说,周诲本来就计划得对上界天道进行干涉反制,让他们自顾不暇。


    在知道这一界的天书其实本来是上界的天书以后,这个计划的完成度显然提高了,甚至能做到像是上界干涉这个世界一样,反干涉对方也说不定。


    尤其是,已经被毁掉的天书里,还有很多天庭的黑料(资料),这更能帮助周诲进一步的操控上界天道。


    这也使得修复天书势在必行。


    当然,就算没有这些,单纯对于知识的渴望,周诲依然会选择修复天书。


    这时候就不得不去南境了。


    因为这本“天书”是以植物的形态保存知识的,而南境正好有一件秘宝,可以倾倒出让枯木逢春的泉水,由此炼制的药物有特殊的治疗效果,以至于一直不少人去南境求药。


    使用它治疗“天书”正好。


    事实上,根据第六世发生过的“剧情”来看,这件秘宝似乎是上界的目标之一。


    因为所谓主角就为了就好红玫瑰的伤,前往南境求药,而水凰儿中蛊似的对“主角”一见钟情,差点将秘宝送给对方,好在后期及时醒悟过来,总算没有傻乎乎的送出去,但也因此被争斗起来的“主角”和莫喜烧了神树,“主角”还乘乱抢走了一部分药物。


    “这一世的‘主角’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周诲沉吟道。


    毕竟在七世里面,就这个“主角”最接近成功了。


    “但是,南境的‘剧本’搞不好会变化,毕竟在第六世的时候,水凰儿的表现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具体进行了怎样的调整,周诲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怎么实施。


    这一世的南境可跟第六世会有非常大的不同。


    具体的改变,正是这次大招开始。


    想到这里,周诲终于露出了点愉快的表情。


    而他的神识也感知到,陶老板已经来到了自己洞府前面,一起过来的,还有莫悲莫喜这对双胞胎——这两只会在半山腰遇到关业和路书泷,本来就因为他们是被师尊唤来洞府的。


    “不倦,你该不会去南境要他们的秘宝吧?”陶竹问道。


    他一路上思来想去,觉得周诲邀请他去南境最乐观的情况,就是去求药治疗天书了。


    陶竹也确实猜对了。


    不过陶老板一进入周诲的洞府还是“先发制人”地大声嚷嚷道,试图不给不倦追责的空间:“这种事,你自己去好了,我跟神树那边没什么交情。”


    “就算没交情,去看看也不错吧?”周诲笑道,“其实我不仅仅是去求药,现在是‘开学季’,不仅我们天灵派在大招,火渊神树那边也是如此,他们的圣女邀请我去观礼。正好,我之前‘不小心’伤了你,你也可以去求点药疗伤吧?”


    “呜。”陶竹闻言摸了摸肚子。


    他的肚子瘪瘪的,看起来倒是比平时那怀孕的样子健康。


    可是,对于陶老板而言,这种情况才是不正常的,这意味着腹中金蟾出事了。


    而这正是当初争夺天书的所有权的时候,被不倦所伤的,如果有南境的药物,也许有早日复原的希望。


    但陶竹看着宇文轩的下场,对这件事还是非常心虚:“不,不了,我的伤势不重,养一段时间就好,再说人家邀请的是你,我插一脚算什么……”


    “其实,希望陶老板前往南境的是我。”这时候,莫喜笑盈盈的说道。


    陶竹奇怪的看向了莫喜。


    莫喜道:“今年仙人集市离开张不远了,在此之前还有万众瞩目的仙法大会总决赛,我想要去南境谈一笔买卖,不过我经验不足,希望陶老板能帮我掌掌眼,把把关。”


    这话听起来非常不错,但是……


    怎么那么耳熟?!


    对了,不久前宇文轩邀请自己去琅嬛禁地,也是那么一副口气。


    这不是新的圈套吗?


    陶老板简直想要炸毛了——如果他有毛的话。


    第168章 误会


    结果陶老板还是被拖到南境去了。


    他去南境的原因, 自然不是因为莫喜跟宇文轩那如出一辙的恭维,而是因为不倦仙尊的邀请。


    没有可以拒绝不倦仙尊,陶竹也不行。


    何况周诲根本就没给陶老板太多考虑的时间。


    在陶竹不情愿的答应的下一秒, 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南境。


    这速度之快,甚至比洞府的客厅走到院子更快。


    就算是大乘期的大能, 陶竹也觉得无法适应这种空间的转换——不,正因为他是大乘期, 在位面层次的“质量”更大,反而比普通人更加能够感觉到周诲的力量,所以更加无法适应。


    所以当不倦仙尊等人瞬移动南境的一刻,陶老板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


    他“娇弱”的抱怨道:“呜呱, 不倦, 不,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转移,我一把老骨头……适应不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周诲很认真的回答。


    陶竹不信。


    他深知周诲的性子,知道这家伙的回答是认真的, 但“注意”的方法绝对会有问题:比如下次大概会从“瞬移”变成“长达三十秒”的瞬移。


    这种故意拖长时间的解法只会增加移动造成的晕眩时间而已, 不如不做。


    所以陶老板想要跟周诲细细说一下这件事, 但在陶竹开口前, 莫悲却先一步抓住了周诲的袖摆,激动道:


    “师尊,好壮观啊!”


    莫悲说的,自然是南境的中心, 妖族的圣地。


    火渊神树。


    这棵树确实非常壮观。


    与其说它是一棵树,不如说它是一座山, 一座城。


    这棵巨木的直径比一座大型城市还要大,高度比一座山还要高, 而因为它的高度,以至于这棵巨木的枝叶随着海拔的不同而呈现出了不同姿态:


    比如在最高处的枝叶是散发着光芒的金红色,像是金乌的火焰一样,直入云霄,熊熊燃烧,只有妖族的尊者,凤凰一族能在上方居住;


    而在金红色的枝叶下面,是终年红色和黄色的树冠,看起来像是秋天一样,但蕴含着饱足的灵气,栖息着一些灵兽;


    再在树冠的下方就是茂盛的绿色叶片,郁郁葱葱,其中的枝干上不仅栖息着各种妖族和珍兽,甚至有树木和蔓藤生长出来,像是正常地生长在大地上一样,生长在神树,形成了数层森林堆叠在一起的样子。


    “森林”之下,看起来是大树的根脉,巨大的树干看似从土层中钻出,覆盖了几万里的徒弟,而且因为上方枝叶的繁茂,最中心的树干处几乎没有光芒,终年笼罩在黑暗中,吸引了一些昆虫和喜阴生物栖息。


    但这并不是神树的全部。


    如果剖开树下那有几万年历史的落叶层就会发现,所谓的“大地”其实只是大树枯死的枝叶的一部分而已,那巨大的树干向下蔓延,在历经了灰暗黑暗像是枯死一般埋藏于枯叶般的部分后,在深深的地底渐变成了白色,银白色,银色,竟然像是月亮一般散发着皎洁的光辉,在厚厚的地层下蔓延生长,形成了比上面更加壮观的景象,据说,这些根脉遍布了整个南境,其中有几条最粗的根脉还会通往只有妖族存在的小世界,也就是所谓的妖界。


    这还没完。


    神树的根脉霸占了整个南境还不罢休,它向下生长着,直到贯穿了南境的大地,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渊海中,不过泡入渊海中的神树树根并没有失去那皎洁的光芒,反而像是树顶段的枝叶一般熊熊燃烧起来,同样散发着金乌般的光芒。


    由于渊海的冰冷和神树的火焰形成了诡异的温差,就算是凤凰也无法在这里生存,成为了南境唯一的禁地,不过也有妖族传说,在那火焰的深处,隐约看过神人出入的样子。


    当然,那么深的地方,就连最强的妖族都无法到达,更别说其他了。


    所以莫悲感叹得仅仅是神树地上的部分。


    这一部分也确实足以震撼所有第一次来到南境的外来者。


    不过听见这声感叹以后,周诲下意识的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确定这是莫悲,而不是莫喜,这点比较让周诲惊讶。


    毕竟,他这个最小的女弟子与其说是清冷,不如说是缺乏感性,似乎这个世界在她眼中怎么都好的感觉。


    无论是白玉京,还是渊海下的仙人集市,都无法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想。


    她今天竟然会夸神树“壮观”……


    等一下,这孩子不会本来就挺喜欢植物营造的景观吧?


    虽然她自称门口的雪莹草是“不知道怎么”带过来的,可是除去周诲的功课,还能几年如一日的照顾那些草,本身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


    事实上,在天灵派扩建前,莫悲的洞府其实是天灵派最漂亮的地方。


    周诲猛然觉察道。


    他跟莫悲确认地问道:“你喜欢这个景色?”


    “喜欢?”莫悲面无表情的抬起脸,口气和平时倒差别不大,“就,还好吧?”


    不过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说明了她的感受。


    可惜,莫悲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感觉,由于成长经历的缘故,她过份压抑自己的感情,时间长了也就失去了对自己感情的定义能力,将别人的感想当作是自己的。


    此刻她面对着周诲颇有兴趣的打量的她的目光,松开了抓住师尊袖子的手,缓慢道:“当然,要说壮观,是我们的白玉京更壮观。”至少大家那么说的。


    其实你更喜欢火渊神树也不要紧。


    周诲想要如此说,但想想搞不好会给莫悲造成更大的压力还是没有说出口。


    早知道这孩子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场所,第三世就不该把她送去西境。


    现在想来,那里大概是她最不喜欢的地方。


    也罢,发生了都发生了,以后注意。


    最好能想个办法让这孩子不用顾虑极阴之体也可以到处历练办法的来,她才可以看见更多能牵动自己心灵的景象,确认自己的喜好。


    周诲在心中如此懊恼的思考道。


    他对不安的看着自己的莫悲露出了安抚的笑容:“白玉京当然壮观,那是人类修仙文明的奇迹,可火渊神树也不差,它是妖族的奇迹,两者是差不多的。”


    “不愧是仙尊大人,没有普通人族的傲慢呢!”


    对于周诲这句话,莫悲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从高高的树梢上飘下了几团火焰,它们滋滋燃烧着,化作了一群娇俏的少年,其中蓝色那团火焰变化的,赫然是来过中境的水凰儿。


    她带着那群少年先是对着周诲和陶竹行了个大礼,又对莫悲痴痴的笑了笑。


    莫悲下意识的收起了所有情绪,和莫喜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说了不必特别来迎接的。”周诲则对水凰儿说道。


    这是一句客套话。


    单纯从不倦仙尊和陶老板一渡劫一大乘拜访来看,火渊神树的妖族们就无法置之不理。


    也是顾虑它们的感受,周诲没有直接瞬移到神树的内部,而是停留在了外界的天空中,等于向对方告知自己的到来。


    妖族自然承情,只派了相熟的水凰儿出来迎接。


    “放心好了,仙尊大人,我明白的,您是想要看看天灵派教材在神树的推广吧!”水凰儿笑盈盈地说道,“我们没有宣布您的到来,保证您可以确认最真实的情况。”


    她这么说着,领着周诲一行人向着神树内部进去。


    如果是人族,所谓“真实情况”多少是要打个折扣的,或多或少有点面子工程。


    不过妖族确实实在,水凰儿说是真实情况就是真实情况,她领着周诲进入的,是神树中段的“森林”位置,也是普通的妖族最多栖息的位置。


    可是,才进入这座“森林”,就听见隐隐传来的哭声。


    而且不止是一个,好像很多孩子在哭似的。


    莫悲顿时面无表情的颤了颤身体。


    莫喜则直接皱眉问道:“这些哭声是怎么回事?”


    “今天开学,有哭声不是很正常的吗?”水凰儿莫名其妙地问道。


    在她那么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孩子”——上半身像是个孩童,但下半身长着青色的长尾巴的“孩子”从茂盛的枝叶中窜了出来,像是流水一般迅速的顺着枝干往下滑去。


    它一边滑还一边哭叫道:“我才不要上学!”


    可惜它的抗议没什么用处,从这“孩子”钻出来的地方伸出了一条巨大的蛇尾,一把将这“孩子”勾住,卷了回去,还带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不要也要!这是族长命令。”


    “不!你们不能这样卖了我!”“孩子”发出了凄厉地哭叫。


    而这种状况显然不止是蛇妖,在这场狩猎般的场景的间隙中,有好几只小动物体态的妖族纷乱的从森林中跑过,有成功逃走的,也有被抓回去了。


    这一幕将周诲都整无语了。


    水凰儿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仙尊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倒不用周诲解释,水凰儿的一个随从低声的说了什么。


    水凰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也是,人族的孩子是自愿上学的吗?太可敬了!可惜我们妖族有些族群如你们人族所说的,没有开化,不习惯学堂这种方式。没关系,我们采取了应对措施,这边请。”


    听她那么说,周诲反而有了不详的预感。


    不过来都来了,也要看看妖族有多离谱。


    所以他们跟着水凰儿又走了一段距离,随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森林还是森林,不过这片森林的某个枝头都挂着一个妖族,还使用了禁音术封住了它们的声音,于是走到此处,只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看见树枝上挂着的沉默的奇形怪状的妖怪,看起来像是什么自杀圣地,又像是某个大妖的储备粮仓库。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们学习自天灵派的惩罚方式,不管多么不听话的孩子,挂上去几天都听话了。”水凰儿得意洋洋道。


    ……不,我们天灵派没有这种惩罚方式。


    周诲想要辩解,却看见陶竹偷偷的缩了缩,似乎担心周诲动手似的。


    老陶你这是什么反应?!


    周诲扶额。


    而水凰儿没在不倦仙尊那边得到想要的反应,她又不敢质问对方,只好对莫悲道:“莫悲妹妹,你觉得呢?”


    “很好,”莫悲呆然道,她看着树枝上摇摇晃晃的景象,想起了几分钟前还看过的挂在了树枝上的大师兄。


    这时候,她对火渊神树什么感想都没了,只叹息道:“我像是回到了自己门派一样(亲切)。”


    这句话对于水凰儿来说像是最高赞美。


    她喜滋滋的笑道:“那我果然做对了。”


    第169章 幻象


    看来“不好好学习就要挂枝头”这个误会暂时是解不开了。


    周诲头痛地想道。


    他决定找个机会跟水凰儿和其他高阶妖族好好解释一下, 并且探讨“正确的教学方式”。


    可惜水凰儿并不知道周诲的想法。


    她像是从莫悲那儿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兴致勃勃带着周诲一行人向下而上,展示妖族的义务教育推广状况。


    不过不爱上学这件事, 不管种族如何,天下的孩童都差不多的。


    尤其是妖族大多数性格比较直率, 表达感情的方式更加激烈,所以反抗程度也比较夸张。


    于是这一路向上飞行, 就看见整棵火渊神树鸡飞狗跳的,不管哪一层都是到处乱跑的妖族,以及挂得满满的枝头。


    看多了,周诲就有点麻木, 甚至还产生了疑惑:


    妖族就那么厌恶学习吗?


    没办法, 周诲没见过这等阵仗。


    他虽然知道大多数人不喜欢上学, 但仅仅是“知道”的程度,因为周诲本身是没什么厌学的想法的,他的徒弟们除去宇文轩以外也会在他面前装乖, 几辈子单身的周诲更没经历过人类幼崽在地上撒泼打滚就是不愿意上幼儿园学校的壮烈场景, 所以周诲一直认真的认为, 大家的“不想上学”跟他倦怠期“不想卷了”“躺平考个第二”是差不多的程度。


    这次妖族孩童的大规模逃学倒是让周诲长了见识。


    这不是和宇文轩差不多了吗?


    那么就算挂在树上, 似乎也是必要的?


    周诲的思想开始滑坡。


    他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看到他这个表情,随行的陶竹不由打了个寒颤。


    陶老板看着这一路兵荒马乱的场景,却无法产生师长般痛心疾首的想法——无论是谁跟周诲在一起,哪怕陶竹这种看着周诲成长的, 都无法觉得自己能在周诲面前保持师长的立场,何况陶竹在不久前还因为当了宇文轩的“共犯”的事情, 担心着被周诲责罚呢!


    于是面对可怜的妖族幼崽们,陶老板只有兔死狐悲的想法。


    可他环顾四周, 撇去一脸严厉,似乎觉得妖族的惩罚还不够的周诲不谈,周诲的两个小弟子也一脸面无表情,似乎对眼前场景不以为然的样子,让陶老板觉得更加害怕了。


    当然,对客人展示这种处刑场景的妖女也非常可疑。


    甚至整个妖族都很可疑。


    陶老板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参加一个鸿门宴:


    关于琅嬛的事情,周诲只惩罚了他的徒弟,没有挂我,不会在这里等着吧?


    陶竹正心惊胆战的思考着,就听见“妖女”水凰儿说道:


    “再向上,就是日轮宫了。”


    “等等,你要带我们去日轮宫?!”陶竹炸毛的问道。


    水凰儿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然,也只有日轮宫才足以表达我们对不倦仙尊的敬意。”


    “话是这么说。”陶竹哼哼地说道。


    他仰起头,果然看见火渊神树的树冠,以及最上方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团“火焰”就是火渊神树的中心:


    日轮宫。


    日轮宫虽然被称为宫殿,外表却表现为一团火焰。


    事实上,它也确实是一团火焰,无时无刻都在熊熊燃烧着,哪怕是没有太阳和月亮的至暗时刻,也会悬挂在树顶,并且散发着强烈的妖力,引导并催生出新的妖族。


    这团妖火自然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能灼烧所有生物,哪怕妖族也不例外。


    无论是水凰儿这样的妖族圣女也好,还是妖皇也好,只要靠近火焰,就会感受到妖火灼烧的痛苦,没有足够强大的妖力,连靠近此处都做不到。


    妖族如此,更别说人族了。


    尤其作为人族,经受得考验还更大。


    普通人族不具备妖力的感应能力,贸然靠近日轮宫就像是赤身裸体走在雪地里感不到冷一样,没等到被妖火灼烧就无声无息化作了灰烬。


    就算是修行者,哪怕是元婴以上的修行者,因为并不具备妖丹,在应对日轮宫的妖火的时候,也要耗费几十倍的力量才可以抵挡住这种痛苦,更别说进入日轮宫内部了。


    因此人族的修士,哪怕是高阶修士,也不会贸然靠近火渊神树的顶端。


    周诲也不例外。


    周诲想要进入日轮宫,必然会经历妖火的焚烧。


    陶竹因此才发出了冷哼。


    陶老板和妖族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妖族没有恶意——这点和魔族相反,如果说魔族是一举一动都饱含着对世界对生物绝大的恶意的话,行为相类似的妖族们大多数时候对世界对人类其实是没多大恶意的,哪怕它们吃人,也是单纯的填饱肚子,弱肉强食。


    不过,这种没有恶意的纯粹,本身是最大的恶意。


    比如此刻,妖族用日轮宫招待周诲固然是表示对大能的招待,但妖火的焚烧何尝不是试探和故意的削弱,尽管以周诲的力量不会被日轮宫的妖火灼伤,可只要进入日轮宫,他的力量就遭到了极大的压制,而对此妖族只觉得理所当然——它们既然因为周诲是强者才尊敬周诲,如果周诲表现得没那么强,它们自然就觉得没尊敬的价值了。


    陶老板非常不喜欢妖族这点。


    他想要提醒周诲,这时候,来到南境后一直沉默着的莫喜突然问道:


    “我听说,日轮宫是妖族禁地,存放着妖族秘宝,这么让我们进去不要紧吗?”


    对喔!妖族秘宝!


    陶竹愣了愣。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似乎是为了琅嬛求药来的,虽然并不知道妖族将那宝物放在哪里,但如果推测的话,日轮宫具有极大的嫌疑,那么这日轮宫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关于“秘宝”是可以直接问出来的吗?


    周诲的拜访姑且还是“视察教学成果”,如果要妖族知道不倦仙尊对他们别有所求,搞不好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莫喜这孩子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有点呆了呢?


    陶竹如此思考着,奇怪的瞥了一眼莫喜。


    不仅是陶竹,周诲也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莫喜。


    只是周诲的想法和陶竹不太一样,他是一路上都在思考“误会”“挂树枝”的事情,如今突然听见莫喜的声音,才注意到莫喜这一路上竟然没有说话,甚至莫悲说得话都比莫喜多一些——虽然这是因为水凰儿努力和莫悲搭话的缘故。


    这在于莫喜当然是非常不自然的。


    事实上,现在莫喜即使主动开口了,表情也不像是平时那样带着可爱的笑容,倒显得有些不安和恐惧,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似的。


    可水凰儿并不熟悉莫喜,自然不会注意到莫喜的反常。


    她对莫喜的问题也不以为意,丝毫不介意人族提起自家的秘宝,反而笑眯眯地说道:“正因为是存放秘宝的地方,才合适招待尊贵的客人啊!我们还想要请不倦仙尊大人还有莫悲妹妹评鉴那些宝物呢!”


    这确实是妖族的习俗。


    它们可没有什么财不露白的想法,有什么好东西一定会展示出来。


    越是尊贵的客人,越是有这个待遇。


    莫喜却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不止是对秘宝,还因为火渊神树。


    是的,莫喜确实很反常,因为他跟着周诲来到南境,第一眼看见火渊神树的时候,看见这棵树在熊熊燃烧。


    莫喜知道,那是幻觉。


    因为他看着燃烧的巨木的时候,师尊正在和他的妹妹说话,莫悲很喜欢那棵树的样子,她的喜好再怎么奇怪,也不会喜欢那似乎要将整个南境烧穿的可怕场景。


    可那幻觉又如此的真实。


    那巨木燃烧如同地狱一般的炙热,妖族的哭叫和咒骂,还有他心中的恶意都是真实存在的,让他无法忍受。


    就在莫喜想要跟师尊求助的时候,水凰儿出现了。


    那一瞬间,莫喜觉得水凰儿是为了燃烧神树来找他这个“罪魁祸首”报仇的,他更理所当然的想要攻击对方,杀死对方,肢解对方,以发泄心中的恶意。


    当然,那也是幻觉。


    下一刻他看见水凰儿恭敬的向师尊行礼,还充满喜爱地看着自己那自己那傻乎乎的姐姐,莫喜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了一点。


    只是心中的恶意所带来的的不舒服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莫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毁灭吧!”的奇怪想法,甚至被这种想法所影响,想要真的烧掉神树攻击水凰儿,所以他这一路才没说话。


    好在这一路的景象也让莫喜进一步的平静了下来。


    虽然一路上,各种幻觉没有停止,不是看见被焚烧的神树,就是看见在火焰中挣扎发出绝望咒骂的妖族,甚至幻觉中的莫悲都不省心,似乎总想要从他身边离开,去找某个人,但时不时响起的“我不要上课!”“就是从树上跳下去活活摔死,我也不要学习!”“呜呜呜,我要回家”这种发言,总是及时将他从幻觉中拉回来。


    其中,最醒神的是那挂满了妖族的枝头。


    莫喜分不清是幻觉更可怕,还是那个场景更可怕。


    想来是现实更可怕一点的。


    即使对大师兄被挂枝头多么幸灾乐祸,可作为被杀鸡儆猴的小猴子之一,莫喜可是很害怕有一天自己也被挂上去,尤其是他跟没皮没脸的大师兄不同,还有着“我可是最被师尊宠爱的天灵派小师弟”的心理包袱在的,要是被同门弟子看见自己的丑态,那还不如死了比较好。


    而焚烧火渊神树,攻击妖族圣女,绝对是会被挂树的行为。


    何况他和它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莫喜这么思考着,才勉强压下了那源源不断的幻觉,就这么一路来到神树最上方,他突然听见“日轮宫”这个地点,这次倒没出现幻觉,却诡异的产生了疑问:


    ……费尽心思都无法进去的地方,现在那么容易就可以进去吗?


    伴随着这个问题,同时还有古怪的讥讽的情绪。


    像是对自己,也更是对某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存在。


    莫喜被这种莫名的情绪支配着,嘴里说出了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话语:“原来妖族那么大方吗?我以前就算是你的情人都无法进去呢!”毕竟那是之前怎么都没有办法进去,不得不使用下策……?恩,什么下策?


    “?”水凰儿听闻,就算是她,也感觉到了莫喜莫名的敌意。


    她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头:


    我没有得罪这位……莫悲师妹的弟弟吧?


    他这是什么态度?


    明明长着和莫悲妹妹一样的脸,说话却那么不可爱!不对,本来单纯看脸,也是莫悲妹妹更帅气一点。


    水凰儿尽管有点不太高兴,不过对于贵客的徒弟,她给足了面子,依然笑盈盈地说道:“日轮宫会自己挑选对象,只有强者才可以靠近,确实,如果我的情人不够强的话,是无法进入的——不过我也不会挑选那么弱的情人,不,应该说,我根本没兴趣找什么情人,现阶段我只想要支援我的偶像。”她最后一句话是看着莫悲说的。


    莫悲:?


    莫喜并不领情,或者说,他混乱的大脑根本无法接受外界信息,只被情绪驱使着露出了恶意的笑容,还想要说什么。


    不过在莫喜再次张嘴之前,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喜儿,你对日轮宫很有兴趣?”


    “是?”


    莫喜应了一声,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他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一般的看向师尊,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情绪多么莫名其妙——像是师尊这样的存在,妖族给予什么待遇不都是正常的吗?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甘?而且这种不甘那么真实,现在还噎在心口。


    可惜莫喜反应过来得慢了一些,周诲已经说道:“如果那么有兴趣的话,不如自己进去看看?”


    “进去看看?”莫喜呆呆的重复道。


    他即使在混乱状态,也觉得师尊说的不是那么单纯。


    “对,用你自己的力量进去看看,”周诲说道,看向了水凰儿又环视了四周一圈,像是想要得到什么的许可似的。


    水凰儿也领会了周诲的意思,她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是,他只有筑基……”


    “喜儿做得到的,”周诲微笑道,“所以,请你撤去对他的庇护吧!”


    “啊?”莫喜听到这里,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一身冷汗,想不通刚刚的自己怎么那么愚蠢,心底的不甘却从另一个方向加强了:


    自己站在这里,竟然已经被庇护了吗?


    他不甘的看向水凰儿。


    水凰儿确实有给莫悲莫喜施加庇护,这倒不是看莫悲的面子,而是这两只的修为太弱小了,不加庇护不行,这样的幼崽远远没到被妖火考验的年龄。


    所以周诲的提议,让水凰儿觉得这位仙尊大人未免太严厉了一些。


    她这边迟疑不定,却有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周围的震动:


    “呵呵,仙尊大人,您对您的弟子很有信心啊?”


    这声音是从周围树干间传出来的,俨然像是整棵大树在说话一般——不,这就是火渊神树的声音“之一”,这棵树是活着的,自然有无数如同桐令长老那般树灵,周诲一行人走在神树中,就是走在它们的身体里,一举一动都会被它们所感知。


    所以,周诲刚刚也是征求它们的意见。


    不过也就周诲可以感知它们罢了,陶竹感受到树干的震动和声音都露出了牙痛的表情,而莫悲则是一脸梦幻,难得表现出了有趣的表情。


    只有莫喜,听到这些声音,露出了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这棵树,竟然也有神志?!


    那么自己和……做得一切不是被知道了吗?


    像是小丑一样……不是,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害怕啊!


    他脑子混乱地想道。


    好在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莫喜听见温柔的声音坚定地说道:“我不会给我家弟子出超过范围的考题,他有这个力量,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来,喜儿,去吧!”


    伴随着这句话,那只手对着莫喜轻轻一推。


    莫喜顿时冷静了下来,他顺着那个温柔但坚定的力道的指引向前走去,去面对几乎将他彻底支配的恶意和幻觉。


    他觉得,自己必须和那些“幻觉”进行战斗。


    第170章 妖火


    周诲默默注视着莫喜走向了妖火。


    在他的视野中, 莫喜不仅行为反常,身上的灵气也很异常。


    莫喜作为阴灵混血,又是作为鼎炉培养, 身上的阴气本来就很重,以至于和阳性的身体冲撞, 导致修行瓶颈,周诲也是为了应对他这个体质, 才采用了用矿灵作为引,改变了莫喜的灵根,导致他由阴转阳,呈现了火灵根的状态。


    从那之后, 莫喜的灵气通常是金红色的。


    但来到火渊神树, 莫喜越是靠近妖火, 那金红色的灵气就越是微弱,现在接近灰白的状态,里面夹杂着丝丝黑气。


    周诲看见莫喜的变化, 当时就心底一沉。


    他还以为莫喜受到妖火影响, 导致矿灵力量失效, 阴灵的力量占了上风。


    ——这是很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别看火渊神树灼灼燃烧, 看似充满阳气的样子,但极阳反生阴,产生的妖火和妖族都是偏阴的存在,和阴灵的力量很是契合。


    莫悲会那么这么喜欢这儿, 除去审美上的原因,火渊神树跟她的体质相合也是潜在的影响她的因素之一。


    只是改变了功法体质的莫喜就未必合适了。


    周诲当下就想要用自己的灵力稳定莫喜的状态, 但在他动手前,却发现莫喜身上的那些黑气不是阴气, 而是魔气!


    莫喜身上不仅有魔气,还有丝丝因果之线。


    这时候,再听见莫喜不自然的提起“水凰儿的情人”,周诲就明白了过来:莫喜不是灵气不稳,而是要恢复记忆了。


    因为这辈子的水凰儿还没有情人——就算有,也不是莫喜会知道并且关心的——倒是在所谓的“天道脚本”,不,前前世的轮回中,莫喜曾经因为那“命定的主角”和水凰儿有过冲突,也因此联合妖族而未成,倒是在和“主角”的争执中点燃了火渊神树,还受了点伤,以至于不得不加强修炼魔功,终于在“主角”飞升离开此界前彻底疯狂,变成了主角这个地图的终极BOSS。


    从这个角度考虑,火渊神树的这番经历搞不好比那一世的死亡对莫喜的影响更大。


    而这一世,虽然转世重来,莫喜已经被清洗了记忆,体质和修为也回到了出厂配置,但像是使用过的硬盘一样,难免留下痕迹。


    尤其是修炼魔功留下的痕迹尤其严重,毕竟魔功改变的不仅仅是根骨和身体,还会对精神魂魄产生影响。


    以莫喜的情况,想不起还好,只要想起那一世的记忆,他的精神就可能会被上一世的数据(X)所影响,再次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周诲不由觉得头痛:


    这些孩子,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想起来呢?


    忘记那些糟糕的回忆,无知无觉的重新开始不是更好?


    那些记忆中有什么值得他们反复回味的存在吗?


    周诲自然是不愿意让徒弟恢复记忆的,尤其是莫喜这种极端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办法阻止。


    莫喜被混乱的记忆所影响,倒让他的情绪表达比之前直接,从刚刚开始,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盯着日轮宫,也对水凰儿表达“外人”随意进出日轮宫的不满。


    看来莫喜对日轮宫有执念啊!


    周诲看出来了,却不知道原因。


    因为那倒霉的“天道脚本”是主要是围绕着“主角”进行的,即使莫喜作为阶段性的中BOSS,也着墨不多,只知道他狗狗祟祟地搞事情。


    不过,周诲其实也不太在意莫喜前前世在搞什么,只要知道他有执念就好了。


    只要莫喜做到了执念中没有做到的事情,做出不同的选择,就可以覆盖掉残留的数据(X)记忆,避免被前世影响了。


    周诲脑海中就那么推理盘算了一番,可在现实也不过瞬间而已。


    他那么决定了,就让莫喜前往日轮宫。


    反正不管莫喜有什么执念,让他做了再说,再糟糕也有他来兜底。


    这么决定的周诲,显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妖族的地盘上。


    而他家的徒弟,向来是能搞出大乱子的。


    好在妖族们也不知道。


    它们冷眼看着热闹,并不担心莫喜搞出什么大事来,甚至有点期待——毕竟这可是妖皇的力量都无法彻底支配的日轮宫,想来不倦仙尊的力量都会受到强烈的压制吧!一只筑基期的阴灵幼崽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水凰儿也那么认为,不过她却是这里最为担心莫喜因此受伤的存在。


    她也不是担心莫喜本身,而是担心莫悲因为双生弟弟受到妖火伤害而悲伤。


    水凰儿低声对莫悲道:“莫悲妹妹,你还是劝劝你家师尊,还是让你家弟弟算了吧?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什么传闻,想要挑战日轮宫的圣火,但那是妖皇都无差别攻击的圣物啊!受了伤可无法挽回。”


    “没关系,”莫悲却一脸无所谓,“师尊说他可以做到的。”


    “……好吧,就算可以做到,但那不是开玩笑的,”水凰儿顺着莫悲道,“万一失误了呢?”


    莫悲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那莫喜的‘考试’就不合格了。”


    重点是这个吗?


    水凰儿想要说什么,但眼睛的余光就看见那不讨人喜欢的“喜儿”伴随着莫悲的话语身体僵了僵,连坚定的步伐也变得缓慢了。


    他真怕这个啊!


    水凰儿瞪大了眼睛。


    莫喜当然害怕。


    他听见那句“考试不合格”的时候,如同一盘冷水浇到了自己头上,脑中残留的混乱情绪都被彻底冻结了。


    对喔!师尊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如果做不到,那是算“考试不合格”的!


    所以,自己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莫喜这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像是一年多以前倒卖考卷被抓结果接了完不成的不言宫修建任务一样,将自己又再次放在了尴尬的位置上。


    只是一年多以前吗?自己真是毫无长进!


    可惜莫喜这时候才后悔已经晚了。


    莫喜已经来到了日轮宫的妖火前,而水凰儿也已经撤去了庇护,让莫喜直面妖火的灼烧。


    老实说,莫喜不知道这团火焰是冷是热。


    极高的火焰和极低的寒冷似乎是一样的,表现出来都是极度的痛苦,而且这痛苦并不是落在了身体上,而是魂魄上。


    显然,这妖火比妖族警告得还厉害,能轻易让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魂飞魄散。


    在这种危急关头,莫喜却意外的比平时更冷静。


    “但是,师尊说了,他从来不会布置超出我能力范围的考题,所以,我做得到!”


    莫喜如此确认道。


    他闭上眼睛,后颈处金红色的龙纹游动了起来,他身上那暗淡下去的灵气又开始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竟然隐隐有和妖火共鸣的趋势。


    *


    “喜儿表现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新的功法好好练了,身体中的矿灵炼化了大半,以他的性格来说,会不在意修为,那么扎实地打基础,有点让我意外。”


    “但是,为什么每次考试的时候都表现平平呢!”


    周诲叹息道。


    他叹息得真心实意,因为莫喜平时考试成绩在亲传弟子中真的不算好,只是勉强保持在宇文轩之前,不让周诲生气而已。


    莫悲对此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师尊,我这个弟弟就是个傻瓜,平时的考试,他总觉得像是为了别人而学似的,只要个过得去的成绩就满足了。好在他不算傻到底,你给他改变灵根的基本功法,他倒是知道这对他自身有好处了——就算不关系到修为,也是一条灵矿矿脉啊。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如果这样的话,要提高对他的要求。”周诲叹息道。


    你们只有这个感想吗?


    对于这对师徒的对话,在场其他妖族包括陶竹在内,听得非常无语。


    “你还真在进行教学实习啊!”陶竹忍不住问道,他还以为周诲是为了妖族秘宝才让自己徒弟做这种事呢!


    不过也符合周诲一贯做法,这位重来不看场合。


    还有他的徒弟也是……


    陶竹古怪的看了莫悲咕哝道:“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看着老实,倒是来了一记狠的。”


    “这是她关心自己弟弟!让自己的双生兄弟获得师尊更多的指导。”水凰儿立刻为自己的爱豆辩解道。


    不过她这次看向莫喜,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在了。


    只见那和莫悲有九分相似的少年笔直得站在青色的火焰中,他虽不具备莫悲身上那锋利尖锐无坚不摧的剑气,但他周身的灵气却如同炙热并柔软的铁水一般,用极阳的灵气消融着周围的妖火。


    不要说普通的妖族,就是水凰儿这个最高等级的凤族,也就可以做到这一步而已。


    妖族崇强,顿时认可了莫喜的实力。


    “到底是莫悲的双生弟弟,还算没有糟蹋同样的血脉。”水凰儿酸溜溜地说道,“那么,既然证明了他的力量,差不多也该……”


    “别打搅他。”


    嗡嗡的声音在水凰儿脑海中响了起来。


    是神树木灵长老。


    它说道:“这孩子要突破了。”


    “突破?在这种地方?!”水凰儿又是一惊,她看向莫喜,表情更加凝重,“那不是更要阻止他吗?虽然这孩子是半个阴灵,但到底有一半人类血脉,在我们妖族的地盘上突破,很容易被妖气入侵,又是在妖火之中,这可不是好的选择。”


    “你为人家担心什么?他可是有他的梧桐在的。”


    “梧桐?他又不是凤凰……”


    水凰儿愣愣的说道。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木灵只是个比喻。


    作为妖族,大多数和灵草灵木存在一定的共生关系:平时妖物们保证灵草灵木的安全,不被其他生物伤害,而在妖物突破的关键时刻,则靠灵木灵草提供护佑。


    尤其是水凰儿这样的高阶妖族,桐令长老就是她的共生灵木,这样一颗万年老树是可以保证好几窝凤凰成功长大的。


    莫喜一个半阴灵并没有这种共生者,但是……


    水凰儿猛然看向了周诲,就见这位仙尊正神色温和的正在和莫悲说些什么,但水凰儿张开她的妖目,就“看见”强大稳固的灵气从周诲脚下张开,竟然形成了跟神树不相上下的防御网络,温柔得包裹住了整个日轮宫。


    这也是当然的,万一莫喜的执念就是烧了神树怎么办?


    周诲总不能真让他烧了神树吧!


    水凰儿却被周诲这样“朴实无华”的力量惊到了:“等一下,仙尊大人大人竟然可以彻底包裹日轮宫,那岂不是说他能炼化日轮宫?!”


    “何止,他炼化我们都可以。”木灵冷哼了一声道。


    可是面对那么强大的力量,就是火渊神树,也无可奈何。


    自家的地盘竟然无法削弱对方,对方只要想的话,甚至能炼化这棵巨木。


    老实说,水凰儿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概念。


    它愣了愣,却突然对木灵问道:“……那么,这是不是个机会?”


    “这里‘得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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