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的天, 这……这是杀人现场啊!”
店面的灯光再次亮起,所长整个人都懵懵的,喃喃地说着。
这满屋的血量, 绝不是简单的一个两个的受害者。郭家一家消失, 除了郭勇夫妻两人,还有七岁的儿子, 五岁的女儿, 一位老父亲, 共五口人。
所长懊恼不已:“我们当时来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血迹, 加上邻居说他家老爷子提过要去长白山旅游,哪怕我想过是不是遇害了, 但没看到尸体,就没想这么多。”
李明远把装备收箱:“凶手事后做过清扫,没有专业的设备的确很难看清这是现场。”
许久和李明远两个人合作分析着现场的情况。
李明远站在后厨, 用手指在墙面上悬空比划了一下,和众人说:“死者站在这个位置被锐器砍击颈部,方向是从上往下,血液喷溅到墙上。根据高度来看,死者当时应该在弯腰埋头处理菜品时,被凶手从背后偷袭。根据血液重叠痕迹来看, 砍击了不止一下。”
众人随着李明远,一起移到柜台内侧。
李明远指着那张落满灰尘的黑色皮椅:“这里血迹喷溅到了后边的酒水柜, 可以判断是有人坐在这里被人用锐器砍击颈部。根据喷溅的血量和地上的血痕来看, 是一击毙命。”
许久领着众人踩着台阶往楼上走,木质台阶因为太久没人打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好像随时会坍塌似的。
挨着楼梯口的事一间小卧室,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小床,床单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许久再次打开紫外线的灯扫过去,床垫中央显现出一大滩荧光蓝,不知道谁抽了口气。
许久说:“这里的血迹形态符合卧位状态下被锐器刺伤腹部的特征,出血量大,位置集中,创伤面应该不小。”
紫外线的光扫向另一张小床,同样的痕迹:“从血迹范围推断,死者被害时没有移动痕迹,应该是睡着了。”
从小卧室走出来,紫外线的灯光照在了其中一间卧室门口,地面上的血迹形态不同,呈中低位的喷溅状,方向朝外,范围更广。
“死者胸口位置被刺中形成的喷溅痕迹,看痕迹,应该也不止一下。而楼梯上的拖拽痕迹,从走向看,是从楼上一路拖到楼下。”
说完,许久收起手电筒,看向众人。
姜衍之听完,做出总结:“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凶手进门之后,先在柜台里对正在理账的郭勇老婆下了手,然后走进厨房,对毫无防备的郭勇下手。接着,走上了二楼,杀害了两个孩子。隔壁老人听到了动静,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在门口被杀害。最后,凶手把尸体从楼上拖下来,从后面运走。”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凶手在行凶前,应该早就了解了死者一家的生活作息,也想好了杀人顺序。”
站在一旁的秦朔脸色发白,视线定定地落在店面的空地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前,那里堆在一起的“尸山”。
好半晌,秦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特么简直是牲口。”
许久把手套摘下来,口罩也摘了:“我们现在需要证明这件事是杨一鸣做的。”
一直没说话的所长,开了口:“你们几位有没有手机,没有的话,我去隔壁借个电话。”
姜衍之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怎么了,所长?”
“我让所里的同事把当年的案宗送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纪不太大的民警蹬着一辆二八大杠从巷口拐过来,车铃铛响了两声。
民警一只脚撑在地上,从咯吱窝里抽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所长。
所长接过来,绕开棉线,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眼:“你回去吧,守着铺,别乱跑。”
民警调转车头,说句“知道了”,又蹬着自行车走了。
所长抱着档案袋,带着几个人走过半条街,进了一家还没正式营业的烧烤店。
老板认识所长,没多问,直接把人领到最里面一间小包间里:“一会儿给你们上壶茶。”
所长摆摆手:“你该忙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小包间是个大圆桌,桌上铺着薄薄的塑料布,所长解开档案袋上绕的棉线,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厚厚的两沓,纸页边角已经有些卷了,看得出被翻阅过不止一次。
所长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资料上写着调查日期是九三年十月十二号,是郭勇一家闭店一周后开始的调查。
“这是三年前做的调查,整条街的商铺基本都问过了。有几个商户也是住在铺子楼上,说五号那天晚上,没听到特别的动静。第二天开门营业的时候,见郭勇家没有开门营业,门上也没贴告示,拍门也不见有人开,有人说郭勇一家应该是出去旅游了,大家当时就没当回事。”所长顿了顿,接着说,“过了一周,郭勇的店还关着,邻居开始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我们来看过,屋子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不像被打劫过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气味,就登记了失踪。”
姜衍之翻看着资料,发现不止一次,第二沓资料上显示的日期是九三年十月十八日:“你们来调查过两次?”
所长“嗯”了一声:“那天早上,郭勇隔壁商户来报案,说怀疑郭勇一家是不是遇害了,我们又来了一趟。这次查得更细一些,但确实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当时我们推断郭勇一家是不是在旅游途中出了事故。”
姜衍之翻看着资料,整条街的商户都做了口供,笔录也很全面。
他快速翻了一遍,才开口问:“郭勇一家失踪之后,他家的钱查过吗?”
“查过,郭勇家里没有现金,也没有存折,我们当时想着,既然出门了,把钱带走也是正常的。”
“郭勇家当时的经济状况是什么样的?”
“他家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万元户。”
“我看了两次的记录,问话始终集中在商户之间,郭勇家的客人以及合作商没查,是怎么回事?”
所长说:“因为当时按照失踪案在调查,就没有想的那么多。”
许久问:“这些资料里的商户,现在都还在吗?”
“大部分都干着呢,这几年有钱人多了,都愿意吃新鲜的,专门跑到这附近来吃,生意好了,店也就开下去了。”
“我想再找他们问问当年的情况。”
“行啊,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许久没有挨家挨户地问,沿着街边走,选的是和郭勇家一样的水产店。
好兄弟水产的店铺门头比旁边几家略微宽一些,招牌上的漆面剥落了不少,卷帘门半拉着,门内透出灯管的白光,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柜台后面走动。
所长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的老板,手里正拿着一把剪刀在剪一串绑蟹的麻绳,手边放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几只螃蟹正在顺着桶壁往上爬。
看到所长进来,老板盖上塑料桶盖子:“诶,陈所长,你咋来了?”
所长错开身体,露出等在门口的其他人:“这是啥情况?”
“这是哈城过来的警察,想问问郭勇的事。”
许久在老板对面坐下来,没等她发问,老板率先开口:“你们来问老郭的事,是找到他了?”
“目前还没有。”
老板有点遗憾:“老郭人特别好,有生意头脑,心还善,生意经从来不藏着掖着。”
许久问:“你们那时候进货都是怎么进的?”
老板把剪刀搁在桶沿上,搓了搓手:“我们那会儿就早上三四点蹬三轮去海边。海货都是新鲜的,谁家货好、价公道,就买谁的。”
“你们没有固定合作的商户吗?”
老板歪了一下头:“有倒是有,有一家姓杨的,老爹老妈一起卖货。杨老板能说会道的,嘴也讨人喜欢,没事就给让点价。我和老郭就爱搁他家买。”
许久不急不慢地接了上一句:“他叫杨一鸣吗?”
老板眼睛亮了一下:“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他爹他妈都一鸣一鸣地叫。”
许久掏出假郭勇的照片,给老板看,老板一口咬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杨一鸣,还来了一句:“这家伙咋穿得人模狗样的”。
“你们在他那大概买了多久?”
“哎呦,得有两三年吧。”
许久又问:“杨一鸣有没有送货上门过?”
“那肯定有,有时候货供不上了,就叫店里的人跑过去招呼一声,他就蹬个三轮过来送,速度还挺快,基本不耽误事。”
“郭勇一家和杨一鸣有过矛盾吗?”
老板很肯定地摇头:“两个人都是好脾气,没见谁红过脸。”
秦朔刷刷地记着笔录。
“杨一鸣父母去世又是怎么回事?”
户籍档案上只盖了注销章,并没有特别标注死因。
老板叹了口气:“老两口挺可惜的,四年多前吧,下.海船翻了,给人淹死了。我和老郭还一人随了五十的礼呢。”
“杨一鸣是什么时候离开青水镇的?”
老板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老郭失踪没多久他就跟着不见了,当时也没多想,毕竟他爸妈去世之后,他自己撑不起那么大的摊子,天天神一句鬼一句的,不干了也正常。”
“你说的神一句鬼一句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他信了那些流窜来的算命的,说的什么逆天改命的说法,天天跟着人家屁股后边学,还因为忽悠人被抓进去两回。”
许久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当时你们怀疑郭勇一家出事了,是谁先说出他家出门去旅游的?”
老板抿着嘴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郭勇一家遇害后,如果当时以事故方向调查的话,想必会调查很多相关联的人,可偏偏有人提出了“全家旅游”的说法,混淆了大家的注意力,延误了调查进度。
许久严重怀疑,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就是杨一鸣。
来到第二家水产店,店面比第一家小一些,门前的台阶上放着几盆干枯的花,老板蹲在门口修理一个漏水的水管,手上沾着灰色的淤泥。
许久在他旁边蹲了下来:“老板,问你一点事情。”
老板嘴里叼着半根旱烟,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啥事?”
所长朝着老板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这是哈城过来的警察,态度端正点。”
老板脑袋一歪,“呸”地一口吐掉嘴上的烟,两手往膝盖上抹了好几下,抬手朝着许久伸过来:“警察同志,你好。”
没等许久回握,秦朔窜过来,握住老板的手:“你好你好,一会儿大老大问你的问题,你知道多少回答多少就行。”
老板收回手,点点头:“问吧。”
许久把杨一鸣的照片递过去,老板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老杨吗?我老烦他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之前从我媳妇那骗走了两百块钱,结果人就跑了。”
“骗钱?”
“可不是,我和我媳妇结婚挺多年,一直没有儿子,老杨说和师父学了一手赐子的能力,我媳妇就掏了钱。”
“你和杨一鸣的关系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之前跟着老郭他们一块去海边上货,从他那买了好几年,后边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货也不好,我们就不去了。”
许久把之前问上一个老板的事,又问了一遍,老板的回答大差不差。
“对于郭勇一家失踪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就是听说他们一家去旅游了,失不失踪的是真不知道啊。”
“你是听谁说的,郭勇一家去旅游了?”
“老杨说的,当时好多人见老郭家没开门,以为出啥事了,隔壁小卖店的老冯还打算借个梯子爬上二楼看看咋回事呢,老杨就搁那说了一句老郭头前阵子不说要去长白山旅游吗,我们就都这么想着的。”
“郭勇和杨一鸣有什么矛盾吗?”
“郭勇就是老好人,咋可能和人闹矛盾,不过你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老杨和老郭头倒是吵过一架。”
许久看了眼秦朔,秦朔刷刷地记笔录。
“因为什么吵架?”
“我也是碰巧想去老郭那借两个螃蟹时碰见的。那老杨来找老郭借钱,老郭正要去柜台拿钱,老郭头就问他借钱要干啥。老杨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老郭头就说他不干正经事,借了钱拿啥还,有这个功夫不如早点找个正经活干。老杨当时不服气,说等他学成了,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老郭头听得直摇头,说靠海吃海,那么多赚钱的活计不干,非要骗人。老杨当时就骂了一句‘死老头子’,钱也没要就走了。”
许久看着老板欲言又止的模样,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事?”
老板想了想,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郭勇一家报失踪之后,我才想起来,老郭没开店的那天凌晨,天还没亮,我起来解手,从后窗户看到杨一鸣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往后边的林地去了。”
“车上拉着东西吗?”
“那我没看着,天本来就黑,那后斗子上盖着块防雨布,瞅不着。”
“你当时怎么没和警察提及这事?”
“我当时也没多想,毕竟老郭一家去旅游了,又不是出事了,再说那会儿老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说这个干啥。”
凌晨,三轮车,防水布,林地。
杨一鸣在六号凌晨的时候,骑着三轮车到林地里进行抛尸。
许久站起身,和老板道了谢后,转头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问所长:“后边林地有多大?”
“你们怀疑杨一鸣把郭勇一家抛尸到林地了?那里可好几十晌地呢。”
“咱们这些人一起找,需要多久?”
“纯靠咱们这点人力,起码要三四天。”
“如果有警犬呢?”
“那肯定会快一点,但咱们镇派出所上上下下就五个人,根本没有警犬。”
姜衍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会让我们苏队和咱们这边的市局沟通协调。”
“行行行,你先沟通着,我也联系些村民,和咱们一起去,人越多肯定越快。”
姜衍之拨给了苏昌盛,说明了这边情况。
苏昌盛说:“不管咋地,就算你们不眠不休,把林地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郭勇一家的尸体翻出来。”
“警犬的事你和连城的市局沟通一下,尽快送过来。”
“行,我会去沟通,你们抓抓紧,别耽误事,郭勇那帮信徒闹腾得咱们队里鸡犬不宁的。”
挂断电话,姜衍之望向看不见头的树林,握紧了拳头。
所长集结了十几号人,带着铁锹,浩浩荡荡地朝着后边的林地走去。
路上,村长愁眉不展:“这附近就是海,杨一鸣不图方便抛海里,而是费劲地埋在林地?”
姜衍之否定:“海边从早到晚都有人,想要在海边抛尸不太现实。”
林地里一眼望不到头,树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地压着,把日光遮去了大半。脚下的泥土松软,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的时候会有一种闷闷的陷落感。
村民们扛着铁锹走在前面,边走边拨开挡路的枯枝,有人停下来打量地面的起伏,像是在判断哪一块土的颜色不对,哪一处草的倒伏方向不自然。
十几个人散开之后,林地里很快就响起了锹头入土的闷响,此起彼伏的。
有人挖到石头,锹头磕出一声脆响,附近的人停下来往那边看,见没东西又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有人挖了几锹就换了个地方,用手捻了捻土,重新调整位置。
从中午到傍晚,林地里多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坑,深浅不一,边缘堆着挖出来的新土。
有几个村民累得瘫在地上,铁锹搁在身旁,带着水泡的手,抓住水杯猛猛地往嘴里灌水。
还有两个村民看了看天色,说家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短暂休息过后,剩下的人继续分散开挖。
天擦黑,树林的温度骤降,所长忙前忙后给大家送水送衣服,又带着市局来的两个人和警犬进了林地,把人引导姜衍之面前:“姜警官,市局的人过来了。”
李明远把郭勇一家用过的衣物从密封袋里拿出来,市局的同事蹲下来让警犬嗅了嗅。
警犬低头在那几件衣物上猛嗅,抬起头来,鼻尖微微翕动,转向林地深处的一个方向,朝那片更浓的黑暗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等了一下,在确认他们跟上了。
几道手电筒的灯光在树干之间交错扫过,照亮了那些被踩实的脚印和被刨开的土坑。
埋尸的时间过去太久,加上树林又大又深,一直搜到天边擦亮,头顶的树冠开始显出轮廓,除了一些小动物的残骸外,什么都没有搜到。
警犬累得直吐舌头,警察半跪在地上给它喂水。
几个村民体力不支,靠着树干坐下来,卷了一根烟,低头闻了闻,没有点。
一个村民说:“是不是搞错了啊,人根本没埋在这儿?”
他旁边的村民跟着接话:“是啊,这都挖到这里,啥都没挖到呢。”
另外几个村民把铁锹插进土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行了,太累了,再不歇会儿就要死了。”
许久的铁锹靠在一棵树根上,蹲下来,用指尖捻了一下地上的土,手上沾着湿气,没有其他腐败的气味。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那片树影,根本不知道杨一鸣到底把人埋在了哪里。
所长正在打电话,声音被晨风吹散了大半,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片段:“对,还在搜,没有发现,我再问问他们要不要过来支援……”
简单的整顿过后,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开挖,又挖出一段距离后,又有人受不了开始唱衰。
许久的手掌磨得生疼,水泡早就磨破了,有一点点血冒了出来,她不敢让姜衍之发现,还在硬撑着。
忽然,一片异常值被吸引了许久的注意力,那片草比周围长得更绿一些,颜色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叶子宽大而厚实,和旁边那些发黄干枯的草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本来安静地在一旁嗅着的狗,也突然朝着那片地狂吠。
许久叫了一声:“这里。”
姜衍之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片草,抡起铁锹开挖,秦朔和陈昊天闻声也过来了,四个人围着那个位置,一起下锹。
土堆在旁边,越堆越高。
陈昊天站在几步之外,把相机举到眼前,每隔一会儿按一次快门。
姜衍之的锹头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石头,声音更闷,当即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来:“有情况。”
他把锹放在一边,蹲下去用手拨开那层覆盖着的土,土层下面露出一截弯曲的弧线,颜色发白,表面残留着泥土和细碎的根系。
姜衍之用指腹轻轻拂掉上面的泥,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是白骨化的一颗头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五具白骨, 三大两小。
经过村民的辨认,他们身上穿着的毛衣和运动服,认出是郭勇一家人生前穿的衣服。
他们很难相信, 说好出门旅游的郭勇一家人, 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什么时候被人埋在了这片几乎没人来的林地。
有几个胆子小的村民, 躲得远远地, 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姜衍之他们几个人合力把白骨从坑里抬上去, 两具小小的白骨抬上来时,所长狠狠地抽了口气:“太没人性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老郭一家多好的人啊, 咋能干出这种事?”
许久蹲在白骨旁,一一检查,白骨上留下的伤口, 和他们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附和锐器刺入伤。
秦朔和陈昊天从土坑里爬出来,姜衍之则留在坑里继续挖,生怕遗漏重要线索。
姜衍之又挖了好半天,只听到一声钝响,他丢下铁锹, 伸手拨弄那一块地,挖出了一把卷了刃的杀鱼刀。
刀身上裹满了泥土, 看不出上面是否有血迹, 但根据卷刃的程度,完全可以确认这就是凶器。
李明远特别激动:“不要紧,只要凶器在一切都好说。”
秦朔伸手把姜衍之拉了上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尸体和凶器都找到了,是不是就可以给杨一鸣定罪了?”
李明远点头:“现在时间紧任务重,白骨和凶器我们都带回去,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他们五个人立刻踏上回城之旅,路上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只在一个休息站短暂地停过一次。
几个人连轴转,两个晚上都没有谁,一个人开车四个人休息,下午便回到了刑警队。
五个人风风火火地进来,火急火燎地招呼人帮忙把裹尸袋送进了解剖室,又把匕首送去了技术科。
有了这些,他们不信郭勇还敢嘴硬。
同事们看着他们五个欲言又止,姜衍之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拽住了偷瞄他们的技术员小宋:“怎么回事?”
小宋磕磕巴巴地开口:“就是……你们可能不知道……郭勇被放了……”
秦朔超大一声“啥”:“谁干的?!”
小宋不说话了。
答案呼之欲出。
五个人都不淡定了,李明远肿着双青蛙眼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秦朔和陈昊天。
姜衍之和许久断后。
李明远门都没敲,一脚踹在门上,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又回弹了一点点。
苏昌盛正坐在办公椅上打电话,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了眼门口五个狼狈不堪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盯紧了。人要是跑了,我卸了你们的腿。”
李明远哪管那个,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苏昌盛,我们辛辛苦苦跑那么远,熬了两个大夜,把骨头和凶器都挖出来了,你这边把人放了?!”
秦朔跟在李明远身后,开喷:“苏队,早知道你这样,我又何必折腾这一趟?你看看我们几个,一个个跟泥地里滚出来一样,你咋好意思把罪魁祸首放了?”
陈昊天不甘示弱:“你这么做太不地道吧?”
姜衍之和许久定定地看着苏昌盛。
苏昌盛直拍桌子:“反了天了,一个个的倒是质问起我来了,你们调查的慢反倒来怪我?”
李明远脾气根本压不住:“你不把人放了,谁怪你?”
苏昌盛把笔一摔,站起来,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扇窗户:“来来来,你们看看,咱们刑警队都被那帮人霍霍成啥样了!”
玻璃碎成了一个大蜘蛛网,中间有一个大洞,两张报纸糊在上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好像随时就会被吹漏。
苏昌盛转回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拘留的48小时到了,放人是程序,你们是第一天当警察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扇用报纸糊住的窗户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苏昌盛坐回了椅子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纸,放在桌面上:“我派了人盯着他,你们现在抓紧做检测,我现在就申请逮捕令。”
技术科的报告是加急送出来的。
那张薄薄的纸页被送到苏昌盛手里的时候,纸上还带着从打印机里出来时的余温。
技术科的小宋说:“杀鱼刀上一共检验出四种血型,其中三种可以对应郭勇一家,剩下的那个和之前从郭勇身上提取的血样比对过了,匹配。”
同一时间,苏昌盛拿到了逮捕令,站起身:“走,现在就去抓人!”
几辆车接连停在了福禄会大门口,盯梢的老赵和小张从街对面的车上下来,迎了过来:“苏队,我们一直盯着,没见人出来。”
“好。”
福禄会的大门还没有修好,那扇被撞变形的门板斜靠在门框边上,只用一条铁丝绕了两圈固定住,仍是摇摇欲坠。
车子开进大院,车刚停稳,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直接往楼里冲。
白袍男女一看见警察,跟应激了一样,冲上来想要拦人。
苏昌盛甩出逮捕令,那帮信徒跟看不见一样,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死地守着门口,不让她们往里面进。
可惜,这次他们不会得到一点好脸色。
老赵和小张在前面打头阵,拿着警棍直接隔开那些碍事的信徒,直奔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杨一鸣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苏昌盛猛地推开门,房间乱糟糟的,像被洗劫过了一般。
秦朔翻过这间屋子,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房间丢了什么:“那些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老赵看到满屋狼藉,脑袋“嗡”地一下,睁大眼睛:“人呢?”
苏昌盛握紧了拳头,瞪了老赵一眼:“你们用后脚跟盯人的?”
老赵脑袋嗡嗡的:“啥情况,我和小张一直守着,真没见到有人出来。”
“光盯前门,不看后门?”
小张小声嘀咕: “这里没后门啊…”
苏昌盛随手抓过一个跟上来的白袍男:“郭勇啥时候走的?”
白袍男吓了一跳,哆嗦着:“教主是……半个……半个点之前走的。”
“说没说去哪?”
“没说啊。”
苏昌盛侧过身对跟来的陈昊天说:“查监控,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好。”
苏昌盛吩咐下去:“通知各路口设卡,全城通缉。郭勇,杨一鸣,不管他现在用啥名字,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时间太紧,来不及回网吧,陈昊天直接赶去交通部门,敲了一段代码上去,在一个个硕大的屏幕上,开了多屏模式。
陈昊天把杨一鸣的照片放进系统里识别,点下回车键,红色的小方框在各个画面里来回闪动。
旁边的几个同事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陈昊天的眼睛在多格画面之间快速移动,手指始终搭在键盘上,时刻准备替换新的追踪目标。
杨一鸣能在老赵眼皮子底下跑,也不是老赵的失误。
福禄会根本就没有后门。
那栋楼直连后边的窄街,杨一鸣是从一楼的窗户翻出来的,手上提了个黑色的大袋子,鼓鼓囊囊的。
除了杨一鸣之外,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离开,穿着破旧白袍的年轻女人。
许久一眼认出女人就是当初在档案室给她打掩护的人。
秦朔也认出来了,猛拍陈昊天的胳膊:“这不是那天在食堂和咱们说病人的那个女信徒吗?”
陈昊天揉着被痛击的胳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这不是激动,啥情况,逃亡还不忘带上女人?”
陈昊天也不理解,透过之前短短的聊天中,这个女人明显和其他忠心耿耿的信徒不一样,又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和杨一鸣同流合污?
两个人离开窄街后,受监控角度的影响,并没有被下一个监控捕捉到,短时间地消失在监控中。
交通部门的同事脑袋瓜子疼:“昊天,你现在抓紧往前翻监控,别再看这些实时的了,否则全都漏掉了。”
陈昊天在嘴边比了个“嘘”,仍旧坚持用自己的系统去捕捉杨一鸣的身影。
只是指望道路监控捕捉人,简直不要太难。
许久总觉得女人并不简单,她若是站在杨一鸣那边,当初又何必掩护她,完完全全可以把她供出来。
她拽着姜衍之走到一旁,在电脑上翻看杨一鸣和女人离开窄街后的街道视频,三岔口的监控挨个看下来,只看到了来往的车,和快速驶过的摩托车。
并没有看到步行的杨一鸣和女人。
许久正要去看延伸而出的九个路口的监控,视线匆匆一瞥,忽然注意到一辆摩托车后座的人动作有点奇怪。
两人都戴着头盔,看不见面容,但后排座的人却在经过路口时,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这个动作像是在叫人快走似的。
许久把视频进度条往后挪了一截,屏幕卡顿半天,星星点点的雪花过后,那辆摩托车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画面暂停,摩托车后排座的人的确做出了挥手的动作,并不是偶然的动作,是刻意的。
没有看错,两人座位中间夹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大包,和杨一鸣从福禄会拎出的那个极为相似。
许久立刻叫陈昊天过来看。
陈昊天赶紧把新的图片作为目标进行检索,偌大的屏幕上红色框再次出现,锁定在了左上角的一个画面中。
“找到了。”
陈昊天双击了一下那个格子里的画面,把那一段视频单独放大,是新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
画面中的摩托车司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后座的女人换掉了白袍,穿着一件暗色的袄子。
车速很快,片刻便出现在下一条路口:“寿全路,往北。”
姜衍之站在他身后,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路线:“这个方向是往呼河镇的。”
如果真的驶出了市区,镇上没有监控,杨一鸣会彻底消失。
到时候再改头换面,卷土重来,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受害者。
交通部门刻不容缓,安排同事在大路小路设下关卡,建立临时检查点,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陈昊天留在交通部门,姜衍之许久和秦朔三个人开车前往呼河镇的路上,沿途的关卡已经陆续到位。
别说汽车和摩托车,三轮车甚至是驴车都被拦下来检查,有人在路边举着证件,有人在弯腰查看车斗,不放过任何杨一鸣可能会钻的空子。
车窗半降,秦朔朝关卡旁执勤的同事亮了一下证件,对方挥手放行。他们一路绿灯,更快地抵达了通往呼河镇的口子。
而杨一鸣他们要避开检查,必然要一再绕路,时间会比他们更慢。
秦朔把车停在路边,正好卡住了整条道最后一点缝隙。
陈昊天的电话拨了过来:“摩托车从黄河街口出来了,这是最后一个能拍到他的监控画面了,往后就没有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姜衍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目光锁定了市里的方向。
天色有点晚。
秦朔盯着手表,来回踱步:“老大,他们咋还没过来,不会临时改变路线了吧?”
“没有别的路线了。”
“小路呢?”
“小路在前面那条路口才有。”
远处的摩托车引擎声正好传了过来,一辆黑色摩托车正从前方的弯道冲出来,车速很快,似乎打算直接闯卡。
再距离关卡不到百米时,摩托车前轮猛地一偏,后轮滑出去一道弧线,车身侧倒,擦着路面滑出好几米,在地面上溅起一小串火星。
杨一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去扶倒地的摩托车,而是拎起黑包,拉着身旁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的手腕,从主路跳下去,跨过路边的排水沟,朝着地里跑去。
秦朔大叫:“我靠!他要跑!”
姜衍之先一步从路障另一侧翻过去,直接跳进地里,没有一点缓冲,直接开追。
这一段地里倒着还没有收割完的玉米杆,一脚踩上去,传来秸秆断裂的声音,又滑又硬,速度提不起来。
眼看着杨一鸣越跑越远,秦朔和一众警察也反应过来,通通从主路上跑下来,直奔田里开追。
“别跑,给我站住!”
杨一鸣可不傻,知道自己都干过什么事,一旦落网,必然是要吃花生米的,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往外跑,手上提着的黑色袋子,沉甸甸的坠着他,拖慢他的步伐。
身旁的女人大口大口喘着气,使劲跟着他的步调。
杨一鸣内心是感动的,谁都知道树倒猢狲散,偏偏这个女人却心甘情愿跟着他。以后安稳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娶她。
可眼下,不论是钱财还是女人,都是拖累。
姜衍之如同一只猎豹,速度只增不减,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这么跑下去,杨一鸣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前面是没有尽头的田地,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警察。
杨一鸣回头往路上看,刚刚守在关卡的那些人竟然都在追他,只剩下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同志还站在路边。
他早就想尝尝这个小同事是什么滋味了,这不就是上天给他的生机?
杨一鸣脑袋里的想法成型,拉着女人绕弯往回跑。
姜衍之立刻察觉到杨一鸣的意图,想到还留在马路上的许久,心头一颤,朝着身后的人喊:“拦住他。”
几个人立刻调转方向,斜斜地奔着杨一鸣跑去,企图拦住他。
许久站在马路上,看到杨一鸣正在地里绕了个弯,朝着马路奔过来,微微眯了眯眼,把手伸向上衣口袋,摸出了一直揣着的弹弓和小钢珠。
钢珠放好,许久举起弹弓,拉弓,闭上左眼,瞄准杨一鸣的小腿。
杨一鸣一直在动,弹弓也跟着移动。
许久看准时机,没有任何犹豫,松开了手。
钢珠“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在杨一鸣迈出的左小腿上。
杨一鸣“嗷”一声,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连带着把女人也拽倒了,黑包甩出了一米远。
姜衍之朝着马路的方向匆匆一瞥,抓紧时机,追上了杨一鸣。
杨一鸣勉强站起身,疼得脸色发白,一手捂着好似已经断裂的小腿骨,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想也不想抵在了女人的脖子上,朝着姜衍之喊:“你在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这个娘们!”
女人丝毫没有挣扎,双目无神地往马路上看了一眼,笑说:“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
许久莫名地眼热,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跟着杨一鸣跑。她在赌,赌许久她们能快点抓住为非作歹的杨一鸣。
杨一鸣勒紧女人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居然敢背叛我?”
女人脸色刷白,笑得更厉害:“我从来就没站在你这边,哪来的背叛?你以为你干了那么多恶心事,能逍遥法外多久?你当初强迫我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放屁,你是你那赌鬼爹送给我的。”
“是你先强迫了我!”
许久想起资料室里看到的资料,“姑娘”二字,在这里有了答案:“杨一鸣,放开她。”
秦朔和另外几个警察将杨一鸣团团围住:“杨一鸣,放弃抵抗,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杨一鸣匕首划破了女人的脖颈,踉跄地向马路上退,咬牙道:“不想她死的话,给我滚开!”
人质在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姜衍之,等着他做出决定。
姜衍之扭头看了眼许久。
许久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钢珠,不动的杨一鸣就是活靶子,第一颗钢珠“嗖”地飞出,擦着女人的发梢打在了杨一鸣握匕首的那只小臂。
在杨一鸣匕首脱手时,第二颗钢珠紧接着飞出,打在了杨一鸣勒住女人脖子的那只大臂上 。
杨一鸣两只手臂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再也支撑不住,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女人被秦朔一把拉到身后,其余人扑到杨一鸣身上,直接把人铐住。不知道哪个警察没留心,踩在了杨一鸣那条小腿上,又不小心捏到了杨一鸣的手臂。
整个田地间,全是杨一鸣杀猪般的叫声。
许久把弹弓重新揣回口袋,骂了句:“该!”
杨一鸣被铐在另一辆车上,女人跟着他们坐一辆车回刑警队。
坐在后排座上,许久小心翼翼地检查女人受伤的情况,脖颈的伤口虽不深,但看着瘆人,皮肉边缘卷曲,血流了一脖子,染红半边衣服。
车上有紧急的医疗箱,她用碘伏擦了擦,贴了一块纱布,又去检查她身上其他的伤口。
女人手上沾了不少泥,手心摔倒留下的划痕,不算严重。
许久撩起她的袖子,还想再看其他伤处时,动作一顿,女人纤细的手臂上,有好几处深深浅浅的烟疤和粗糙的疤痕。
新伤旧伤都有。
女人抽回手,把袖子放了回去:“这都没什么,别担心。”
女人叫徐友娣,今年二十二岁,因家中一直没有儿子,在她八岁的时候,母亲被父亲用酒瓶子殴打,没来得及送医,三天后因感染死在了家里。
因为徐母是感染致死,而不是直接的被殴打致死,所以徐父并没有被判死刑,只是关了七年便放了出来。
出来后吃喝嫖赌样样沾,不是扒着徐友娣爷爷奶奶吸血,逼迫老两口出门干苦力,后来又逼着徐友娣在家里接客。
“简直是畜生,这是亲爹能干出的事吗?!”
许久拿出一瓶水递给徐友娣:“先喝点水吧。”
徐友娣看到水时,身体明显一僵,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小声说:“我现在看着水都有点怕,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被下药。”
秦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别担心,我们是警察,你现在很安全。”
“福禄会创建没多久,我爸把我骗去听讲,当时让我喝了‘福水’,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三楼那间传福室了。第二天,我爸就把我送给了福禄会,换了一块说是逢赌必赢的玉如意。”
秦朔的眉头动了一下:“我看你在福禄会也挺有地位的,没想过跑吗?”
徐友娣握着水平,喃喃着:“我能跑去哪里呢?”
家不是家,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没有钱,她能跑去哪里?
秦朔说:“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
许久瞅着秦朔:“你快闭嘴吧,专心开车。”
秦朔闭上了嘴。
许久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徐友娣身上:“你留在那里,都知道了什么?”
“欺男霸女,杀人敛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他控制很多信徒, 不只是精神上的,经济上也是。他把人从家里骗出来,一步步切断他们的社会关系, 让他们只能依赖他。”
秦朔透过后视镜望过来:“没有人反抗吗?”
“不愿意服从的, 会被威胁,甚至杀害。”
秦朔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杀害?!他不是只亲自杀了吴松一个人吗?”
“吴松是最近杀的, 前段时间有个记者识破了他的谎言, 来和他谈条件, 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人叫什么?”
“叫范江河。”
范江河?
他们倒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事。
秦朔一脸骇然:“你咋不报警呢?”
徐友娣看着他:“谁说我没报过?”
秦朔没懂:“啥意思?没有警察来调查吗?”
“来了,可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两辆车一前一后回到刑警队,老赵和小张带徐友娣去坐口供, 问杨一鸣则交给了许久和姜衍之。
杨一鸣正靠在椅背上,双臂垂直,左腿伸直搁在地上, 裤腿被血洇湿了一块,边缘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贴在皮肤上。
见到有人进来,杨一鸣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我受伤了,赶紧给我送医院去。”
许久坐下来, 把笔录本翻开,笔帽拔下来搁在纸页上:“很严重吗?”
杨一鸣瞪着她:“你下了多重的手, 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把我的小腿打骨折了!”
许久看着他:“那还是给你先处理一下, 不然看起来好像会感染。”
“算你们识相,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许久没有接他的话, 看向观察室,微微颔首:“进来吧,这里有人需要处理伤口。”
杨一鸣没明白:“什么意思,不是该送我去医院吗?”
“我们这里有专门的处理伤口的医生。”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明远拎着装备箱进来,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一把医用剪刀,走到杨一鸣面前蹲下身。
李明远一剪子剪开杨一鸣的裤腿,剪刀刃贴着杨一鸣的皮肤滑过,杨一鸣尖叫着往后躲:“你是医生吗?你为什么没穿白大褂?”
“法医也是医。”
杨一鸣想要抽回腿:“法医不是给死人解剖的?”
“别乱动!”李明远用手指轻轻摁了一下杨一鸣的小腿外侧。
杨一鸣的膝盖猛地弹了一下,“啊”地一声惨叫:“我要举报你们刑讯逼供。”
许久头都没抬:“我们还没开始问,哪来的刑讯逼供?”
李明远从箱子里取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
杨一鸣的身体紧绷,手紧握着椅子扶手:“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许久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在救你,比起瘸腿,你应该不想截肢吧。”
李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四只筷子,招呼姜衍之:“别看着了,过来帮个忙。”
姜衍之走过来,帮李明远把筷子固定在杨一鸣的小腿上、
杨一鸣疯狂挣扎:“你们这是干什么,哪有用筷子固定我的腿的?”
李明远取出麻绳丢给杨一鸣,自己则固定另外两根筷子:“搭把手,不想现在就断腿,赶紧固定住。”
杨一鸣还不想断腿,握住麻绳,麻利地缠住筷子,绕了几圈,用力系紧。
见麻绳固定好,李明远和姜衍之站起来,把工具放回箱子里。
杨一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筷子固定住的小腿:“这是什么包扎,赶紧送我去医院!”
许久看着杨一鸣腿上的船夫结,把笔录本递给姜衍之,淡笑:“好啊,做完口供会把你送去的。”
杨一鸣不说话,疼得满脸虚汗,嘴唇发白,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
许久根本不理会他那死出,开始开问:“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了吗,多余问。”
“姓名?”
“杨一鸣。”
“年龄?”
“三十七岁。”
“你和郭勇一家是什么关系?”
“我是卖海鲜的,他是买海鲜的,还能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杀害郭勇一家?”
“能为什么?纯膈应不行吗?”
许久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嫉妒吗?嫉妒他品行好、脾气好、家庭和睦,而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阴沟里的老鼠心。”
杨一鸣像是被戳到了痛楚,大声反驳:“你放屁。你知道什么,就敢坐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你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小心眼,一天天赚那么多钱,我借点钱怎么了?他那个死爹还敢对我冷嘲热讽。”
“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现在腰缠万贯的样子。”
许久又问:“为什么要杀害吴松?”
杨一鸣手指抠在扶手上:“当然是为了让你们查不到我这里,却没想到你们真有点本事。”
“范江河呢?”
“你们居然连这都查到了。”
“我们查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所以劝你老实交代。”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许久问:“所以,范江河的尸体在哪里?”
“江河江河,”杨一鸣说,“当然是在江河里。”
“为什么杀他?”
“当然是他想要断我财路!他一个不入流的记者,以为捏着几张照片,给我扣个邪.教的帽子,就想把我拉下台,他做梦!”
许久抬眼看他:“你说的钱,是你黑包里的那些吗?”
杨一鸣的嘴角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许久没有等他回答:“那些是不当得利,会根据你们的账本,全部归还。”
杨一鸣两眼一翻,差点上不来气,嚎叫着:“你们别想动我的财产。”
许久合上了笔录本,站起身,和姜衍之说:“送他去医院吧,趁着这会儿天还亮着,毕竟之后他能不能见到外边的天,都不一定了。”
“我已经认真配合了,法律会对我从宽处理的!”
“从宽?从什么宽?你杀害了七个人,并教唆他人杀人,强女干罪,传播封建迷信,诈骗钱财,多项罪行叠加,突突你两天都不够。”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不能死!那些钱我还没来得及花呢!”
警方从范江河家里找到几个交卷,上面尽是杨一鸣的犯罪证据。范江河的打捞工作持续了几天,江面比想象中要宽,水流不算急,但河床的淤泥积得很厚。
潜水员下水之后视线受限,只能靠手探,耗时耗力。
一直到第三天,在距离下游渡口大约两公里的一处回水湾,潜水员的手碰到了一个被水流冲刷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编织袋。
袋口用铁丝扎着,里面装着一副成年男性的骨骼,脊椎和肋骨基本完整,头骨与躯干分离。
经过李明远的尸检,和亲属辨认,可以确认尸体就是范江河。
同一时间,刑警队对福禄会的查抄也在收尾,大堂里的蒲团被堆到墙角,木雕的“福”字从墙上被摘下来,穿白袍的人被逐一带走,接受询问和登记,病房里那些病人也联系家属接回。
人走楼空,楼门贴上了封条。
登报声明在第四天见报,标题是“关于福禄会传福活动的查处通报”,占了报纸的一小块版面,呼吁群众谨防受骗、有病就医、不信谣不传谣。
杨一鸣的案子性质过于恶劣,从重从快办理,直接收押,等着上庭。
案件彻底告一段落。
许久带着徐友娣来到了户籍科,填写改名申请单,徐友娣握着笔,在改名那一栏停了很久,才写上了新的名字。
办理手续很快,工作人员递来新的户口簿和重新制作的身份证。
许久把两证递到她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徐宁了,也是你自己的户主。”
“真好。”
“以后你可以给自己当家做主了。”
徐宁指腹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许久说了一句:“谢谢你。”
许久摇摇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徐宁深呼一口气:“那个警官说得没错,天大地大,往哪走都行。”
许久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徐宁:“这里面有五百块钱,你收着。”
徐宁没有接:“我不能要,我有手有脚,出去哪怕刷盘子都够我活的了。”
许久仍旧坚持:“走出去需要本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有朝一日赚到钱了再还我,没赚到也没关系,就当是你当时帮我的报酬。”
徐宁接过信封,眼带泪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是你的出现,我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姜衍之负责开车,和许久一起,把徐宁送到了附近的招待所。
杨一鸣案开庭还需要时间,徐宁要作为证人上庭,暂时还不能离开本市。
许久帮忙开了一个月的房间,嘱咐徐宁:“等案子判下来,你就可以离开了,这期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知道吗?”
徐宁点点头,说:“好,谢谢。”
这几天,许久听得最多的就是徐宁的道谢,让她不要再说了。
从招待所出来,许久上了车,透过后视镜,看到徐宁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快进去休息吧。”
徐宁没有动。
车开得不快,许久从后视镜里看到徐宁一点点变小,在转弯后,彻底不见了。
许久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她忽地置身在热闹的生日宴会中,各路朋友过来和她搭话,认识的不认识的。
姜衍之是在生日会开始的一会儿,匆匆赶来的,只他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用红色包装纸包着的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许久好久没见到姜衍之了,上次见还是在街上,她被朋友叫去台球厅玩,见到姜衍之和一个女人站在街边说话,两个人靠得很近,朋友调侃说,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许珍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和她说:“小妹,你知道吗?刘姨在给衍之哥相亲,听说两个人很合,要谈婚论嫁了。”
“小妹,衍之哥因为谈婚论嫁,竟然就不理会你这个妹妹了,好狠的心啊。”
“没关系的,小妹,姐姐就算结婚了嫁人了,也会是你的姐姐的。”
那天晚上,许久撕掉了唯一来得及从姜家带回来的和姜衍之的儿时合照。
再到生日这天,她没想到姜衍之还会出现在她的生日会,她甚至没有邀请他。
一想到街上看到的那一幕,一想到许珍的话。
许久几乎恶言相向:“谁叫你来的?你给我走,带着你的破烂东西一起走,我根本不想看到你,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衍之脸色并不好,有点白:“贝贝,我来祝你生日快乐,你不接我电……”
“你既然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上赶子送祝福,我不要你的礼物,你快滚!”
“贝贝,我没有不要你,你是我最重要……”
许久根本不想听他的狡辩:“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
“对不起,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抢救无效,姜先生已于十一点零五分去世。”
许久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流了满脸。
姜衍之吓一跳,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做噩梦了吗?”
许久攥住他伸过来的手,温热干燥,不是冰凉的:“还好,只是梦。”
“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样?”
许久嗓子干涩,像堵了一团棉花,摇了摇头:“只是一些恐怖的画面。”
姜衍之抚了抚她的脑袋:“摸摸毛,吓不着;揪揪耳,吓一会儿。”
许久勉强扯了扯唇:“哄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
“别忘了,我可是马上就要十八岁生气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过生日当天,我会全程陪着,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
“说到做到。”
姜衍之没有熄火,只是拉起手刹,转头看着她:“进去吧。”
许久点点头,解安全带的动作慢了一拍:“你不在我这住吗?”
“队里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做。”
“那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到了队里,震我一下。”
回到房间,许久把自己扔进被窝,脑袋乱哄哄的,梦里的一切都太清晰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今她已经在刑警队协助破获了五起案件,深得刑警队上上下下的信任,她是不是可以查看她母亲的案宗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发酵,像滕蔓一样从头到脚,将她缠绕其中。
还有不到四十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是上一世姜衍之遇害的日子,她不想坐以待毙。
想着想着,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看样子,姜衍之已经平安地回到了刑警队。
许久睡了过去,不知过去了多久,卧室的房间被敲响,阿姨隔着门叫她起床吃晚饭。
许久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屋子里黑乎乎一片,窗外夜色深沉,阴云密布,连月亮都看不到。
她生日的那一天,天气也是这样的,当天晚上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姜衍之被发现的时候,身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雪,送去抢救室抢救了几个小时,仍旧无力回天。
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许久下楼坐到餐桌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汤,拿出手机拨了姜衍之的号码。
响了没多久,那头就接了起来。
许久没有绕弯子:“姜衍之,我能看看我妈的案宗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姜衍之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和领导申请一下。”
“好。”
“你怎么忽然想看案宗了?”
许久摩挲着汤碗:“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那头没再追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通话结束。
刑警队办公室的灯亮着,姜衍之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几份卷宗,手指点着其中一份,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他很少会盯着同一页看那么久,但这一页上的内容,是叶敏的。
九年前镇供销社每周要理一次货,每次都要理到晚上十几点,那天本来理货的人并不是叶敏,而是她的同事刘睇。
但刘睇当晚要去相亲,叶敏代替了刘睇值班,回家的路上被凶手拖进玉米地杀害。凶手没有侵害叶敏,只是将其勒死后,取走了其心脏。
姜衍之始终记得那天。
许久等不到叶敏回家,迟迟不睡觉,蹲在炕上一直看着窗外,时不时地问他:“我妈妈为什么还不回家,是不是遇到了坏人啊?”
“不会的,等你睡醒了,叶姨就回来了。”
“真的吗?我们真的不用出去找妈妈吗?”
刘淑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隐隐有些担心,叫醒了旁边睡觉的姜军:“别睡了,咱们出去找找吧,小敏往常没这么晚,黑灯瞎火的,怪叫人担心的。”
姜军从被窝里出来,迷瞪着眼,从炕头拿过手电筒,踩上鞋准备和刘淑然出门。
许久从炕上跳下来,也要去,姜衍之赶紧跟着下地,给许久穿鞋。
刘淑然不让:“外头太黑了,你再摔喽,而且蚊子多,别去了。”
许久脆生生地开口:“我想接妈妈。”
姜衍之半蹲在地上,说:“妈,我背着她,走吧。”
许久趴在姜衍之的背上,跟在姜军和刘淑然身后出门,晚上到处都是蛙叫和蛐蛐叫。
他们沿着供销社下班的路,一路找过去,却不见叶敏的身影。他们走到供销社,却发现整栋楼都关了灯,前后门都上了锁。
刘淑然有点慌:“咋回事?这门都关了,咋没看到小敏?”
姜军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刚刚和她错开了,她已经回家了?”
“咋可能?回家的路就这么一条。”说完,叶敏忽然想起了上周出的命案,心慌得更厉害,险些站不稳,“小敏不会出事了吧?”
“别自己吓自己。”
“那她咋还没回家?”
姜军安慰她:“你先别急,咱们先回家看看,是不是她已经到家了。”
许久搂紧姜衍之的脖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哥哥,我妈妈不在这里吗?”
姜衍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不安,只能安抚地拍拍许久的腿:“咱们再去找找。”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家,却发现隔壁院子仍旧黑漆漆一片,叶敏没有回家。
刘淑然吓瘫了,叫姜军:“快招呼点人,一起找小敏,她千万不能有事。”
姜军挨家敲门,招呼了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村子半数灯亮了起来。
大家一边叫着叶敏的名字,一边找,从村里找到村外,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许久犯困了,脑袋窝在姜衍之的颈窝:“哥哥,怎么还没找到我妈妈?”
“一定可以找到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在这里。”
好几道手电筒的光同时照向玉米地,那里倒了一片玉米杆,穿着工作制服的叶敏躺在地上,身上身下血淋淋一片。
刘淑然惨叫一声,双膝直接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叶敏身边去,一声声叫着:“小敏小敏,你醒醒,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姜军尚存理智,探了下叶敏的鼻息,脑袋跟着嗡了一下,朝着站道边的人喊:“快,谁帮忙去派出所报案。”
姜衍之看清惨状后,满脸骇然,向后退了好几步,当即转过身,不让许久看见。
许久够着脖子往后看:“怎么了,哥哥,他们在叫什么?”
“贝贝,叶姨可能……可能出事了。”
姜衍之捂着脸,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明明过去了九年,他却始终没有忘记那天的事。
他怪自己不够警觉,如果早在许久发现叶敏没有按时回家的时候,就出门去寻找叶敏,叶敏也许就不会死。
可没有如果。
自从他成为刑警,有资格翻看翻看旧案时,他已经不止一次翻看了,每次看到叶敏的案子时,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八十年代,大家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发现叶敏的尸体后,通通跑到跟前围着。
凶手为了取走叶敏的心脏,撩开了叶敏的上衣,而大家为了“死者为大”,保留着叶敏的体面,提前给叶敏整理了衣衫。
等警察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被踩到大片的玉米杆,凌乱的脚印,和被移动的死者。
平静的小镇,几十年平平安安的,却在一周内连续发生两起恶性杀人事件。
警方在调查时,严重怀疑是外来人口干的。
镇上所有可疑的外来人员调查了个遍,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又有警方怀疑凶手是不是有病之人,企图用“以形补形”的方式,来弥补自身的疾病,否则杀人就杀人,怎么还取走了死者的内脏。
镇上只有一家卫生院和两间小诊所,调查了所有相关病人,同样没有找到嫌疑人。
第三起命案发生后,警方仍旧束手无策,只祈祷不要再发生第四起。
谁都没有想到,第四起命案会发生在九年后。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新的案件,同时启动旧案
第74章
陆先生的锦旗分了两份。
一份送到了刑警队, 一份送到了许家。
他们这才知道许久闷声干了件大事,秦朔展开锦旗,往办公室走, 研究着往哪里挂。
老赵说:“那肯定是挂小姜身后, 那块是小许的专座。”
秦朔喜滋滋的:“对对对。”
苏昌盛瞅着秦朔那荒唐样,完全没眼看:“老实点, 人还在这里呢。”
许久站在办公桌前面, 看着那面锦旗被挂在墙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陆先生递过来的名片。
陆先生全名叫陆有德,他身后的司机手里提着两袋水果, 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朝着许久点点头:“多亏了许姑娘, 我妻子才能及时送医,如今已经出院了,正在休养。”
苏昌盛没想到许久真是块宝, 不仅自己家底子好,竟还有吸贵人的体质,跟着应和:“陆先生妻子吉人自有天相。”
陆有德点点头,朝许久说:“我妻子说,等她身体好些了,想请你们到家里吃顿便饭, 正式道个谢。”
几个人客气了几句,姜衍之和许久他们一起把陆有德送出门。
陆有德脚步在台阶下方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对了, 还有个事……”他看了一眼四周,斟酌了一下措辞,“失踪案你们管不管?”
姜衍之问:“什么失踪案?”
“我同事的女儿昨天在家中失踪了。”
“报警了吗?”
“报了, 昨天他们在辖区派出所报了案,今天上午还在周边排查,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姜衍之蹙眉,那么小的孩子失踪,是被人贩子抓走贩卖,还是绑架勒索,还需要判断。
陆有德见没人说话,又说:“我知道你们刑警队所接的案子都是重案要案,但这事我觉得你们办案的速度会更快。”
目前刑警队并没有案子,他们的确可以调查,但辖区派出所已经立案,他们若要插手,需要走正式的协调程序,不是说接就能接的。
陆有德站在台阶下方,看着他们:“是不是不符合流程?那就算了,当我没提。”
苏昌盛立刻接话:“陆先生,这是啥话,你告诉我是哪个辖区接手了案子,我们这就派人过去看看。”
辖区派出所的走廊比刑警队窄一些,墙面刷着浅绿色的墙裙,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低低的电流声。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哭声,推开门,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攥着一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揉烂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是丢了孩子的郭霞。
郭霞抽泣着:“你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我的孩子到底被谁偷走了?我的孩子那么小,会出事的……”
旁边一个民警正在给其他人办理邻里案件,刚把人送走,立刻把登记表放下,回道:“同事正在排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郭霞眼睛红了一圈,声音也跟着高了几分:“排查排查,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
许久走过去,询问民警目前的情况,民警把失踪登记表递了过来。
报案时间是昨天六点多,报案人是孩子父亲钱壮,孩子还有三个月两周岁,失踪前穿着粉色的小棉袄,白色的小棉裤。
目前他们已经在郭霞家附近进行了排查,也将来往过郭霞家的人一一调查,并没有找到孩子的踪迹。
“孩子父亲呢?”
“他还在外面找。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停过……”
许久看向郭霞:“你们有没有接到过勒索电话,或者收到过什么信?”
郭霞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透:“你是说……我的孩子是被人绑架了?”
姜衍之自知不能定案,急忙开口:“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是一种猜测。”
郭霞踉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我要回家看看,信、电话……”
一行人跟着郭霞回到住处,是老旧的筒子楼,单元楼门口聚着不少人,都是听说老钱家孩子不见,一块帮忙找人的。
孩子还不到两岁,将将能走路,不可能是自己出的家门,指定是叫人给抱走了。
人贩子那么老多,孩子丢了十三个小时,估计早被带出了城,辗转到哪个乡下去了。要是人贩子动作够快,八成都不在龙省了。
他们不敢告诉钱壮夫妻,怕小夫妻承受不住。
他们见郭霞回来,赶紧迎上来问:“是有孩子消息了吗?”
郭霞摇头,直奔门口的信箱,抽出里面的报纸,一张一张地翻,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捡那些掉在地上的信封,没有找到写着郭霞或是钱壮名字的信件。
旁人不知道啥情况,前脚郭霞往地下丢,后脚就跟着往一块拾倒:“小霞,你找啥呢?”
郭霞抓了抓头发:“没有,都没有。”
旁边的妇人搀住摇摇欲坠的郭霞:“小霞,你这是咋的啦,和婶子说一下,别吓唬婶子啊。”
“警察说,可能是有人绑了我家娜娜,想要钱。”
“还有这种事?”
郭霞抹了把脸上的泪,步子很急地往楼道理跑,几个邻居跟着一块往里走。
楼道本就不宽敞,一下就把许久他们和郭霞给隔开了。
上到二楼,许久注意到一些不对劲,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微微敞着,路过往里面看了眼,没见着里面有人。
郭霞家倒是锁着的,她手一直抖,钥匙好几次都没有对准锁孔,最后是姜衍之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推开后,郭霞撞开姜衍之,急急忙忙跑到客厅的电视柜旁,拉开柜子露出里面的座机。
她拿起话筒听了一下,里面是正常的拨号音,她不确定有没有电话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打进来。
郭霞使劲抽自己的脸:“我不该不守着家的,万一我错过了电话,害了我闺女怎么办?”
许久抓住郭霞的手腕:“你先别激动,还不确定是绑架呢。”
郭霞哭得不行:“到底是谁带走了我的孩子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啊!”
姜衍之和秦朔在外边询问左邻右舍的情况,许久留在房间,安抚郭霞的情绪。
许久把茶几上的水杯递到郭霞的手边,轻声安慰着:“你先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好吗?”
郭霞的情绪崩到了极致:“我冷静不了,我一想到我的孩子可能在遭罪,我眼睛都合不上。”
“越是如此,你也要冷静,越快把孩子找回来越好。”
“对对对,我要找到我的孩子。”
“你再和我说说丢孩子的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想,不要错过一点细节。”
郭霞吸了一下鼻子:“昨天中午,我吃完午饭,喂完孩子就带着她在屋里午休,困得不行,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睡在我身边的孩子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下地了,满屋子找了一遍,没找到,我就想着出去找……”
“你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两三点吧,我不太记得了。”
许久微微偏了一下头:“能再想一下吗?是两点多还是三点多?”
“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就忙着找孩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点四十多。”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邻居阿姨,阿姨朝屋里看了一眼,继续说,“我那会儿也刚睡醒,就听见钱家媳妇喊闺女的名字,我跑出来看的时候,就见她光着脚在楼道里跑。我赶紧追上去拉住她,一问才知道是孩子不见了。”
“那之前你有听到其他的动静吗?”
阿姨直摇头:“没有啊,我这个人耳朵挺灵的,一般动静躲不过我的耳朵,真要是又砸又敲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我的耳朵。”
许久点点头,起身看了眼整个房间,房间仍旧干净整洁,门窗完好,没有外来入侵的痕迹。
一下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刚刚上楼,看到不少人家的门都开着,是怎么回事?”
阿姨“啊”了一声:“我们这栋楼前段时间因为漏水,做过翻新,那装修的师傅说,要经常开窗通风,不然对身体有害,这才家家户户都开着门。”
许久看向郭霞:“你家当时也开着门?”
郭霞眼睛陡然睁大:“是……是啊,我们都开着门,开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出事的,不知道昨天咋回事,突然就……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着门。”
门口守着邻居七嘴八舌地开口:“小钱媳妇,这哪能怪你。咱们这段时间,谁家不是敞着个门,连出门都不关,也没出啥事啊。”
“对啊,咱们小区谁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哪里会出事。”
许久把话题引回来:“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敞着门的?”
“得有小一个月了。”
正好,姜衍之和秦朔从外面回来,和许久说:“整栋楼问了一圈,他们这栋楼上个月底刚重新刷过漆,施工队嘱咐漆料味道重,要开门通风一段时间,否则对身体不好。”
“装修队的人呢?”
“是路边找的野工,不是公家的。”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再找到这些人就难了。
有邻居听出了不对劲,惊呼:“难不成这帮人借着给我们修房子为由,顺带着踩点偷孩子?”
“他们不会是人贩子团伙吧?”
许久让他们先别慌:“这帮人是谁找来的?”
“是……”
几个邻居齐刷刷地看向站在最外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满脸惶恐,连连摆手:“和我没关系,当时咱们一起凑的钱,这钱不够请专业的,当时我要找野工,你们不是也同意了吗?”
“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不然咱们这楼建了这么多年,平时连根针都没丢过,今儿咋就丢了孩子?”
“不是,你们有没有良心啊,当初这帮人来修墙的时候,你们还夸他们干活利索呢。”
“谁管他们干活利索不利索,孩子一定是被他们抓走了!赶紧,赶紧和警察同志交代,到底咋回事。”
其余邻居吓得够呛,生怕那帮人再折回来偷自家的孩子,紧着往家里跑,房门关得哐哐响。
郭霞从房间里冲出来,朝着中年男人劈头盖脸地一顿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偷走了我的孩子?你快还我孩子!”
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还有理智的邻居在,扯开了郭霞:“小霞,你别冲动啊,老白往常没少帮各家做事,哪家情况没摸清,要是真想偷孩子,哪用等到现在?”
“确实,老白家里也不差这点卖孩子的钱。”
许久头疼不已,又深觉哪里不对。
整个筒子楼,十好几户人家,那么多个孩子,可以选择的孩子很多,为什么专门选了钱家的孩子?
姜衍之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人贩子会选比较小的孩子,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太多记忆,即使将来知道了身份,也不记得父母长相和回家的路。”
“恶毒。”
许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只得嘱咐邻里,在家中无人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窗,看好孩子。
许久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大家管他叫老白:“你还记得是在哪条街找到的那支装修队吗?”
“记得是记得,但是他们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老白哭丧着脸,“我找他们就是图他们的手艺和便宜,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姜衍之把跟过来的民警叫过来,让他们跟着老白去找装修队,如果找到了装修队,就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如果找不到再议。
民警点点头,领着老白走了。
郭霞使劲扯着许久的胳膊:“你们一定要帮我把孩子找回来啊,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啊!”
许久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仍是耐着心安抚着:“我们一定会尽力。”
姜衍之给郭霞递了纸巾,郭霞为了接纸巾,自然就松开了手。
姜衍之才有机会开口询问:“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家有没有来过什么不常见的客人?”
“没有……没什么生人来过我们家。我平时也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
“那你丈夫呢?”
据他们所知,钱壮目前在市政府工作,想要巴结他的人一定不少,当然结怨的或许更不少。
“我丈夫经常和人打交道,也有人来上门拜访,但我丈夫不让我收礼,所以那些人都被我客气请走了。”
“你们家最近和人有恩怨吗?”
郭霞脸色变了变:“有一个……”
“谁?”
钱壮脸色很差,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可能是陈飞,我俩竞争一个岗,谁有能力谁坐这个位置,哪用得着这么算计?”
“除了他,还能是谁?上次他不是还专门和陆领导告你黑状,他见不得你比他先升官,才偷走我们的孩子。”
“小霞,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攀咬。”
“可是……”
钱壮不让郭霞再往下说,看着姜衍之:“警察同志,我妻子是丢女心切,才开始了胡言乱语,你们别当真。”
姜衍之开口询问:“你和陈飞往常有什么矛盾吗?”
“只有工作上的一些冲突,他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不可能对我的孩子下黑手的。”
“具体的事情,我们会去调查,你们夫妻俩再仔细想想,这期间是否还有什么异常,这关乎警方的追查方向。”
钱壮抓着满头乱发:“单位最近很忙,我经常忙到后半夜,家里一直是小霞和我妈在照顾,没什么异常啊。”
许久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母亲人现在在哪?”
钱壮说:“我妈和我爸出去找孩子去了。”
许久看向郭霞:“孩子失踪的时候,你的婆婆不在家吗?”
郭霞抿着唇:“我婆婆只有白天过来,在家待一会儿就出去玩牌了,每次都要玩到四点多才回来。”
“什么?”钱壮忽然激动,“我妈每天来都是去打牌?”
郭霞点点头。
钱壮咬咬牙:“她怎么能骗我呢,她还说你弄丢孩子的时候,她是去出门给你们买晚上做饭要用的菜。”
许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继续问:“你平常在家做什么都是固定的吗?”
郭霞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平常什么时间点做什么事,都是固定的吗?”
“对的,早上给我老公和我做完早饭,我就给孩子整点米汤鸡蛋什么的,上午会带着孩子在楼下溜达,去菜市场买个菜,回来收拾屋子,中午吃完饭就带孩子睡觉,等睡醒了看看电视,做个晚饭,基本一天就过去了。”
如果时间固定,来偷孩子的人一定也摸清了其中的规律,知道郭霞会带着孩子睡哪间卧室,这个人必然是和他们生活有过交集。
不是熟人,还能是什么人?
筒子楼外头响起吆喝声,“磨剪刀菜刀咯~”,是走街串巷干活的。
许久的思路被打断,一直到吆喝声走远,她才接着问:“最近有没有人上门推销过东西?或者安装东西这类的?”
“也没有啊。”
见郭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得离开这,先去从别的方向调查。
他们来到市政办公室,找到了正在上班的陈飞,单位不少人都知道了钱壮家里的事,此时见到警察来,还把陈飞叫出去,顿时窃窃私语。
陆有德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靠边的桌面:“专心工作。”
陈飞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你们是来调查钱哥孩子失踪的案子吗?”
“对。”
陈飞叹口气:“钱哥丢孩子的事是真糟心,昨天下班之后,我也听说了这事,还跟着找了一会儿呢。”
许久没有接话,问着:“你昨天中午在哪儿?”
陈飞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我?我当然是回家吃饭啊。”
许久看着他:“有人能证明吗?”
“我老婆孩子、我妈我爸,哪个不能给我证明?”陈飞顿了下,突然抬高音量,“不是吧?你们怀疑我?我自己又不是没孩子,偷人家孩子干嘛啊?”
许久不卑不亢:“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是定罪。”
陈飞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真不是我,这次没升上去,又不是以后都没机会了,我犯得着犯罪吗?”
见从陈飞这里是真的问不出什么,许久她们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陈飞补了一句:“你们不如查一查王博。”
许久问:“王博是谁?”
“钱哥之前带的一个项目,王博是他手底下的人,”陈飞靠在门框上,“前阵子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钱哥开了,当时扬言要让钱哥后悔。”
市政资料库的档案归类得还算整齐,按年份和姓氏首字母分栏。工作人员找到了王博的资料,上面登记着住址和身份信息。
许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两人没有耽搁太久,车子穿过市区,拐进王博所在的平房区。
两侧的房屋低矮错落,门前的电线杆上挂着几根交错的线缆,王博住在胡同靠里的一间平房里。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头有一股淡淡的气味。
王博正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着的烟,烟灰积了一截,看到有人进来,还吓了一跳:“你们谁啊,进我家干啥?”
许久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王博吧?”
“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找我干啥?”
“钱壮家的孩子丢了,你知道吗?”
王博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知道啊,活该,我不过就是收了点钱,他倒好,直接把我给开了。”
许久瞥了眼旁边做笔录的姜衍之,继续问:“你昨天中午在哪儿?”
王博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床沿的铁皮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我在家啊。”
许久嫌弃地往后给退了一步:“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王博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许久:“我一个人住,难道要你给我作证?”
许久蹙眉,身旁的姜衍之借着去开窗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在经过王博搭在床沿的脚踝旁边时,身体微微一偏,鞋底正踩在王博的脚踝上。
王博“嗷”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半截,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脚踝,抬头瞪着姜衍之:“你干啥?要对我动私刑?”
姜衍之把脚收回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半支烟捡起来,直接往王博的手里塞。
正好是烟头的方向,烫得王博又是惨叫一声:“你眼瞎吗?”
姜衍之站直身体,唇角勾了勾:“不好意思,眼神不好。”
王博捂着脚踝,脸颊肉绷了一下:“眼神不好就去看病,他妈的,搞我是不是?!”
许久瞪着他:“警察问话,麻烦你注意用词。”
“不是我,你看看我家哪里有藏孩子的地方,况且还是个丫头片子,谁稀罕啊。”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启动中
第75章
从王博家里出来, 他们和隔壁邻居打听了一下他的动向。
自从王博被开除后,找过几次工作,因有市政经历, 工作并不难找, 但王博要么看不上工资待遇,要么嫌捞不到油水, 坚持不了几天就下来。
单位圈里都知道了王博是个好吃懒做的, 全都不肯在招他。
他们王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大学生, 谋了个好工作,爹妈还没乐几天, 闹出这么个事,嫌丢人, 回乡下去了。
王博现在天天在家躺着,连饭都不做,就吃他妈留下的干粮过活。
既不是陈飞, 也不是王博,看样子并不是仇家偷走了孩子。
民警那边打来电话,他们跟着老白找到了那帮野工,全都带回了派出所。
他们三个人赶回派出所时,办公室里吵吵嚷嚷一片,除了这帮野工在问把他们抓进来干啥, 别耽误他们上工赚钱,还有附近的居民闹纠纷, 吵着自家白菜让人偷走好几颗, 快给他们做主。
这帮野工完全没有要跑的意图,不可能是人贩子团伙。
问了他们在筒子楼的事,他们甚至不知道谁家是谁家, 天天只想着快点把活干完,把钱结了寄回家。
一听他们干过活的地方丢了孩子,连忙把自己撇出来:“别往我们身上赖啊,我们天天忙着到处跑活,谁去偷别人家孩子啊?”
“我们这一帮大老粗,养活自己都费劲,还养别人家孩子干啥?”
所有的调查方向都断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钱壮气喘吁吁冲进了派出所,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番,嘴唇哆嗦着:“绑匪……绑匪打电话了!要一万块!就放我的孩子。”
几个人一听,立刻站起身,带着钱壮赶回家中。
屋子里除了哭声,还有少许的呵斥声,夹杂在一起。
郭霞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着一块已经被揉得不成形状的毛巾,哭得上不来气:“我的孩子……”
钱壮的母亲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眼睛圆瞪:“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啥问题!?”
钱壮叫钱母:“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钱母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吗?娘家没啥钱,自己也不挣钱,现在就知道哭哭啼啼,娶她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妈!”
钱壮指着电视旁边的柜子:“警察同志,对方刚刚打来电话,说让我凑够一万块,就把女儿还给我,他说要是看不到钱,就……撕票……”
郭霞哭得更厉害了:“老公,一定要把我女儿换回来……”
钱母抹了把脸:“一定是骗子,哪个好人家愿意拿一万块钱去换一个丫头片子?”
因为怀疑过对方偷走孩子,可能是绑架勒索,提前安装了录音设备,也告诉了钱壮一家只要来电话,就要摁下录音键。
姜衍之走到电话机旁边,看了一眼接好的录音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转动起来,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钱壮的声音:“喂,哪位?”
对方的声音隔着一层模糊的电流传出来,像被水浸泡过又晾干了的纸张,字与字之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间隔:“你女儿在我手上,明天之前凑够一万块,我把孩子还给你。”
“你……你是绑匪?我女儿还好吗?你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录音忽然嘈杂了起来,是郭霞的哭嚎声,郭霞似乎还要抢电话,被钱壮呵止住了。
绑匪的声音在哭声中,继续:“还想见到你女儿,准备好一万块。”
钱壮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你不要伤害我女儿,我一定会凑够钱,只是我们要在哪里交换?”
“等我的电话。”
“下一个电话是什么时……”
录音带继续转动了几秒,然后是一段被截断的电流声,电话挂断了。
姜衍之立刻联系电信部门,帮忙追查来电号码所登记的地址和用户信息,对方说号码是公车站旁边的公共电话亭。
附近没有监控探头,那个公车站距离钱壮家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
等姜衍之挂断电话,钱壮立刻凑过来:“能找到绑匪在哪里吗?”
姜衍之摇摇头。
钱壮抹了把脸:“对方从始至终不给我听孩子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他去到外边给你打电话,孩子估计没带在身边。”
郭霞抽噎着:“孩子一定在他的手上,我们把钱交给他吧。”
钱母扯着嗓子叫:“给啥给,万一他只是骗人的呢?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你难道要掏空这个家吗?”
“妈,就算是丫头,也是我的孩子啊。万一不是骗人呢,我们不给钱,他要是伤害我的孩子怎么办?”
“你俩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不就……”
话也说越离谱,钱壮听不下去,大声呵止:“妈,别再说了。”
许久在郭霞对面坐下来:“这通电话里的声音,你们熟悉吗?”
三个人纷纷摇头:“从来没听过。”
钱母上上下下扫了眼许久,似是有点不信:“你也是警察?”
“是。”
“一个女警察能干得了啥活,天天扎在男人堆里,名声都搞臭了,还不如早点进厂子赚钱贴补家用,将来再生个男娃……”
许久太阳穴跳了一下,没等张口反驳,秦朔先跳了出来:“老太婆,你说啥呢,你知道我们大老大破了多少案子吗?”
钱母扭过头:“那谁知道咋破的?!”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妈,你要是只会添乱,就回房间里待着,”钱壮和许久道歉:“我妈没文化,见识短,你别放在心上。”
许久懒得理会钱母,脑袋里想的都是案件。
绑匪张嘴就要一万块钱,在一九九六年来说,无疑是一笔大数目。
许久看向姜衍之,说道:“一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好些人家东拼西凑都凑不出来。”
姜衍之也认同这一点,绑匪能够提出这个数字,绝不是空穴来风。
许久问钱壮:“你家里现在有多少资产?”
钱壮说:“这些年我一直攒,手上确实有一万出头。”
果然。
许久又问:“都有谁知道你家有这笔钱?”
钱壮抬起眼来:“没有别人,就我们自家人。我深知财不外漏的道理,不可能到处张扬这种事。”
“绑匪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数字。”
钱壮怔楞一瞬,目光犀利地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钱母。
钱母浑身一哆嗦,紧捏着手上的手帕,哆嗦的开口:“儿子,你别看我啊,跟我真的没关系。”
钱壮脸色巨变,蓄满了怒气:“妈!你是不是又在外边大嘴巴了?”
钱母捂住脸:“前阵子有人在牌桌子上提了句‘万元户’,说现在‘万元户’多,我就搭了句话,总不至于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绑了孩子吧?”
“当时的牌桌上都有谁,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都是玩过好长时间的老姐妹老兄弟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可能因为听说我家有钱,就绑了孩子要钱啊。”
钱壮摔了面前的水杯,声音重了几分:“她们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如果有人听了,转述出去,谁知道谁就眼红了?”
钱母没有说话,攥着手帕,哭得好厉害:“咋可能呢,不可能是这样的,根本就没有一万块钱的事啊。”
许久紧盯着钱母,总觉得钱母说话的时候,有几分信誓旦旦的笃定感。
钱母似乎经不住看,歪过脸,不敢直视许久的眼睛。
许久仍旧定定地看着钱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钱母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没……没有啊。”
知母莫若子。
钱壮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抓住钱母的胳膊:“妈,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事,这关乎到我的孩子,你的孙女啊。”
钱母嘴唇哆嗦着:“就是……”
钱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骤然拔高:“你快点说!孩子已经被带走二十四小时了,那么小的孩子出点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钱母攥着手帕的手指猛然收紧:“不可能出事……孩子是我叫人抱走的。”
钱壮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母的目光开始飘忽,不敢直视他:“还不是你老婆肚子不争气,只给咱家生了个丫头片子,我想着,只要把这丫头送走了,你们再给钱家生个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郭霞猛地抬起头,盯着钱母:“你……你把我女儿送走了?”
钱壮脑袋嗡嗡的,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能干出这种混账事:“你把孩子送到哪里了?”
钱母的声音开始发抖:“老乡家,我把她送给了一个老乡,那边说了会好好养她的。”
郭霞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钱母面前站定,嗓音沙哑:“那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送走她?”
钱母缩了缩肩膀:“我……我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好?”郭霞的声音终于破了,“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女儿送走了,你管这叫为我好?你一口一个丫头片子的叫着,我都忍了,你凭啥把她送走啊?”
钱母没有说话,瑟缩着肩膀。
钱壮握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发怒问道:“哪里的老乡?叫什么名字?”
钱母一哆嗦,知道自己把事情闹大了,小声说:“河对面的老李家,五十多岁的老两口,一辈子没孩子。”
钱壮没再说话,猛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郭霞也跟着往外走。
钱母还不死心:“一个丫头,送人就送人了,你俩还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钱壮停住脚,瞪着钱母:“妈,混账话就不要再说了!”
他们一行人开着车前往钱壮出生的胜利镇,距离倒不远,只是到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老刘家早早熄了灯,秦朔从车上下来,小跑上去敲门。
透过院门看见屋子里开了灯,昏黄的光线从窗玻璃里映出来。
有人踢里踏拉地踩着布鞋走出来,打着哈欠,问:“谁啊?”
老刘披着一件旧棉袄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一群人的时候,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扶了一下门框:“你们谁啊?大半夜的堵我家门口干啥?”
郭霞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一把攥住了老刘的衣领,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你快点还我孩子!”
老刘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抬手攥住郭霞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掰,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口扯开:“你谁啊?谁拿你孩子了?”
钱母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带着颤:“老刘,是我。”
“老钱太太,你这是干啥,我没找你,你倒好意思深更半夜带人来我家闹事?”
“老刘,你太不地道了,孩子都让你带走了,咋还敢跟我们要钱呢?”
老刘用力哼了一声:“你说啥糊涂话?你让我中午趁着楼里午休的时候,把孩子抱出来,结果我去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在外头晃,楼门口人来人往的,害我白跑了一趟。”
钱母往后踉跄了半步:“啥……啥意思?那丫头不在你这?”
“我连孩子面都没看着……”
郭霞顾不上了,绕开老刘,朝着院子里面跑过去,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地站直身体,推开屋门进去。
老刘媳妇坐在炕头,看着郭霞发了疯一样地掀被子,开柜门,把枕头扔到地上,又跑去隔壁屋接着翻:“孩子,我的孩子……”
屋子里翻得乱糟糟的,衣服被褥全都被丢在地上。
老刘媳妇跟在身后捡,抱在怀里:“你是谁啊?跑来我家到底要干啥?”
郭霞的头发散了,直起腰,转过来看着老刘媳妇:“我孩子呢?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啥孩子啊?”
“我的孩子!”
老刘和一众人跟着进门,看到钱母,老刘媳妇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声音软了下来:“我家老刘没抱走你家孩子啊。他今天上午出去了,但是空手回来的,真的。”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我给你钱,给你们钱,你把孩子还给我啊,”郭霞攥住老刘媳妇的袖口,“求你了,我给你钱,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
老刘媳妇被她攥得挣不开:“啥钱不钱的,我们真的没抱你的孩子啊。”
“不可能,你到底把我孩子藏哪里了?”
老刘过来把自己媳妇拉开,瞅着钱母:“你们倒是管管啊,我真没抱走你家孩子。”
老刘家的屋子就这么大点,根本没有能藏孩子的地方,可孩子不在这,又能在哪里?
姜衍之把老刘叫到一边,了解当时的情况。
老刘靠着门框,回忆了一遍中午的事,他坐的那趟班车,路上出了点事故,耽搁了半个小时,他紧赶慢赶到了钱壮家小区门口。
“老钱太太和我说,他们这楼里的人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半之间,有睡午觉的习惯。这段时间他们要晾屋子,不锁门,她儿媳妇就在小屋哄孩子睡觉。谁知道刚走到楼门口,好几个人从楼道里出来,我哪还敢往里头进。”
许久听着,根据时间上看,老刘和带走孩子的人应该是前后脚,问:“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刘摇头:“我当时被满院子人吓一跳,也顾不上看别的。”
“也没有注意到什么拎包提筐推车子类的人吗?”
老刘直摇头。
他确实没注意太多,抱走别人家孩子,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怕被人看见连,也不好意思挨个打量,只想着自己怎么脱身。
郭霞哭不出眼泪,嗓子也哑了:“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到底是谁抱走了我的孩子?”
钱母靠墙站着,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嘴里喃喃地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钱壮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姜衍之:“所以,我的孩子真的被人绑架了,是吗?”
他们怕错过绑匪的电话,又怕对方等急了撕票,没敢多留,连夜赶回了市里。
路上钱壮一直在安抚郭霞的情绪,钱母则一直絮絮叨叨地:“到底哪来的人提前截胡,打乱了我的计划?”
郭霞好不容易地止住哭声,一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钱旺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你有完没完?”
回到家里后,钱壮从卧室柜子里掏出一个编织袋,把家里有的现金点了点,还不到两百块钱。
钱家的钱都在存折里,深更半夜银行下班,想取钱只能等第二天。
钱母发了疯似的上来抢编织袋:“儿子,你这是干啥,那丫头片子都被带走三十几个小时了,指不定已经出事了,你再拿这些钱给人家,那不是打水漂,咱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是我的家,我的事,你要是能帮忙就留下,不能帮忙就赶紧走。”
“我可是你妈,你咋跟我说话呢?”
“你要不是我妈,我早就把你撵出这个家了!郭霞是我的妻子,娜娜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这么伤害她们?”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如今那么风光的工作,没有儿子咋能行?”
钱壮一句废话都不像多说,坐在电话旁边等着电话,后半夜电话再次响起。
郭霞吵嚷着要去接,被钱壮拦了下来:“让我来。”
姜衍之摁了录音设备,示意钱壮接电话。
绑匪言简意赅:“钱凑齐了吗?”
钱壮说:“数额太大了,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要等银行上班才行。”
“好,等我再打给你。”
姜衍之在纸上写:“问孩子。”
钱壮立刻说:“我孩子现在还好吗,能不能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不要和我讨价还价,否则,我心情不好,不保证你孩子能不能好模好样地回家。”
第二天银行开门,姜衍之和许久带着钱壮去取钱,回到家里等电话。
除了钱母,整个屋子的人几乎是一宿没睡,郭霞眼睛浮肿,忐忑不安地满屋子走,钱壮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话。
座机响起来的时候,钱壮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衍之。
姜衍之点了下头,钱壮才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上次一样。
“钱准备好了吗?”
钱壮连忙说:“准备好了,你放心,整整一万,一分不少。”
“好,中午十二点,把钱放在中心公园长椅下,只让你老婆一个人来送。”
许久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钱壮看了一眼,咽了一下唾沫,说:“钱太多了,我老婆自己拿着不安全,能不能让我帮忙拎一段?”
“你当我是山炮吗?”
“那我老婆的弟弟呢?”
“别想骗我,她哪来的弟弟!就你老婆自己来,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孩子收尸吧。”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钱壮茫然无措地盯着恢复安静的电话:“警察同志,现在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会提前到中心公园部署。”
姜衍之给队里的同志打完电话后,又打给了电信商,这次的电话仍旧是从电话亭打过来的。
这一次是距离钱壮家三条街开外,绑匪就是住在附近的人。
民警立刻出动前往电话亭,到了那边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郭霞哪里管多少钱,站起来拎着那个装了钱的袋子就要往外走。
钱壮拉住她:“你先别着急。”
郭霞眼眸无波:“怎么,你也不准备救孩子了吗,你也嫌乎她是个女孩子吗?”
“没有,现在才十点钟,从咱家到公园也就十几分钟,你过去那么早做什么?”
“我想早一点看到孩子啊。”
许久连续听了两遍录音,很快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绑匪对钱家了解不少,连郭霞有没有哥哥的事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第二,凶手从始至终没提过让他们不要报警,说明绑匪早就知道他们报了警。
绑匪一定就是钱家身边的人。
十一点钟,中心公园周边的民警已经在各自的点位守好了,有人坐在长椅上看报,有人靠在树边抽烟,有人装作在等公交。
姜衍之和许久没有进公园,而是守在公园外一条岔路口,隔着一排行道树,观察着。
坐在后排的钱旺有点紧张:“警察同志,我们真的能抓住绑匪吗?”
“只要他出现,就不会让他跑掉。”
他们看到郭霞从公园大门进来,按照绑匪提出的要求,走到公园深处第二个长椅处,弯腰把袋子放在了椅面下方。
郭霞不敢有过多的停留,放好立刻起身,朝着公园外走去。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同事们的声音,汇报彼此的情况,每个人眼光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人影从公园另一侧的人行道上冒了出来。
那人明显做贼心虚,目光一直往周围扫着,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第二个长椅上。
再次打量了四周,见没有人,才弯下腰,伸手探向椅面下方,将将摸到钱袋子。
几道蹲守的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树后,长椅,报刊亭的侧面动了起来。
灰色外套的人影吓一跳,直起身就跑,对方很了解公园的布局,冲出了公园大门,朝着姜衍之他们的方向跑来。
姜衍之紧盯着后视镜,在这人靠近车身时,猛地拉开车门。
那人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被惯性带倒。
几道人影追上来,直接把人按倒在地:“跑跑跑,我看你还能跑哪去。”
姜衍之关上车门,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张被压在地砖上的脸,嘴角正在往外渗血,牙齿上沾着一点红色的痕迹。
钱旺从车上下来,低下头,看着正在喘粗气的人,一把扯开对方脸上的口罩,在看清这人的脸时,愣住。
“李元外,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