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突然从店里跑出来,被一辆超速电三轮子撞了,人快不行了。”
“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
“三轮车的司机在现场吗?”
“在, ”透过电话的背景音还能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 老赵接着说,“那司机满嘴酒气, 喝了不少, 正在喊冤, 说是小梅突然跑出来的,和他没关系。”
“司机的身份查清了吗?”
“司机叫常满仓, 四十六岁,幸福村人, 初步看和侯超没有关系。”
“侯超人呢?”
“在这呢,刚还拽着司机讨要说法呢,”老赵“咦”了一声, 爆了句粗口,“人不见了。”
接着是老赵的喊声:“小张,看到侯超了吗?”
小张说:“咋回事,刚刚还在这呢,哪去了?这会儿功夫哪去了?”
姜衍之脸色一沉:“监视他的民警呢?”
老赵有点心虚:“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们都过来维护现场了。”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监视侯超。”
说完, 老赵沉默了,姜衍之挂断电话, 立刻联系陈昊天, 帮忙追踪侯超的踪迹,再回到校长办公室,叫走了许久。
饭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白色小货车斜停在路边,车头左侧有一道明显的凹陷,上面带有血迹。
救护车已经拉走了小梅,小梅原本躺过的地方留下了大片血污,一只沾满血的鞋子还留在那。
许久拨开人群挤进去,货车司机正站在车头旁边,双手叉腰,脸色涨红,带着酒气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你们拦着我干啥,我着忙送货呢。”
围着的群众呛声:“你撞人了还想跑?”
“我开得好好的,是她突然从店里跑出来往我车上撞!你们看看我的车,都啥样了!”
饭馆的另一个厨师站在他面前,推搡着他的肩膀:“你把人撞那样,还管你那破车?!”
司机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打了个酒嗝,酒味更重了:“我都说了,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许久看向义愤填膺的后厨,问道:“小梅为什么会突然从店里跑出来?”
后厨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认出许久,老实回:“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后厨炒菜,听到前面有人喊出事了才跑出来看。”
“谁是最后接触小梅的人?”
后厨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后厨炒菜。”
许久换了一个问题:“你们老板呢?”
“我不知道啊,”后厨抓了抓脑袋,“刚才还在的,还叫我看住司机别让人跑了,他自己倒是不见了。”
简直是一问三不知。
许久走到货车司机面前:“你认识死者吗?”
司机摇头:“我上哪认识她?认识她还能撞她?”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啥玩意儿认不认识!不认识你就能随便撞了?”
另一人接话:“就是!喝酒开车还有理了?”
许久抬手示意人群安静,继续问司机:“你认识这家饭馆的老板吗?”
司机说:“不认识,这人忒不地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他倒好,上来就抓我衣领子,给我从车上扯下来了。”
“你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饭馆老板吗?”
“我天天在这条道上跑,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里各个都认得。我也是头回遇上这事,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呢。”
许久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天天跑这条道?”
“是啊,我每天这个点都从这走,风雨无阻,跑了三四年了,就今天出事了。”
许久退后半步,目光扫过饭馆门口那盏还亮着的招牌灯。
司机不知道侯超,但侯超知道司机。
侯超利用了司机,玩了一手借刀杀人。
狗东西。
现在只能祈祷小梅不要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不要让侯超的龌龊心思得逞。
许久想起小梅说过的“送菜工”,扒了扒姜衍之的胳膊:“那个每天早上来给饭馆送菜的送菜工。”
姜衍之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走,上车,去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基本没什么客人了,摊位上的菜筐大半空了,地上散落着菜叶和湿漉漉的纸箱皮,有人在用水管冲洗地面,水流带着残叶沿着水泥斜坡流向排水口。
一些摊主们正弯腰收拾着剩下的货品,有人把秤杆收进柜子里,有人正把空筐摞在一起。
许久和姜衍之直奔菜市场的管理室,管理员正在整理单据,听到他们打听送菜工的事,直摇头。
“我这只负责摊位的事,送菜工都是饭店自己找的,我们这不管。”
“他们进出不需要做登记是吗?”
“对的,我们这只保证摊主的权利和义务,其他的我不了解,招送菜工,你们得去问摊主。”
许久拿着送菜工的照片,沿着摊位挨个问过去。
有的摊主正在整理剩下的菜,顾不上细看,扫了眼就说不认识没见过。有的摊主正在往车上搬空筐,腾出手接过照片看了眼,也是直摇头。
走到第二排的摊位,一个正在用抹布擦秤盘的大爷看了照片一眼,停住了动作:“这个送菜工啊,每天早上都来,就去靠里头的那个摊位拿货。”
许久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摊位是一对年纪看着三十多岁的夫妻,正在擦台子。
两个人走过去,把送菜工的照片递过去,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确在我们摊子买,每天拿着单子,自己挑菜,自己装车。”
许久问:“你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女人摇了摇头:“那我真不知道,他就是来取货的,取完就走,基本不聊天。”
许久又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来这边取菜的?”
女人放下抹布,想了想,又推了推旁边忙活的男人:“你还记得他啥时候开始来的吗?”
男人抓了抓脑门:“仔细算算,得有五六年了。以前他也接过别家的单子,现在只接一家了,看着也不差钱。”
女人跟着说:“挺可惜的一个人。”
许久问:“什么可惜?”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说:“这个人听力不太好,还有一点口吃,但这人一看就实在人。”
这倒是有点意外,监视侯超的人报告里从未提到过这些细节。
许久又问:“他明天还会来吗?”
男人说:“应该来,这几年不下暴雪暴雨的话,每天都来,没啥变化。”
许久道了谢,收起照片,走出菜市场,根本没有问出实际有用的信息。
侯超能为了送货员的一点消息杀害小梅,恰好说明送货员很重要,如果送货员也被杀害的话,他们还能再抓住侯超身上的线索吗?
许久拨通了陈昊天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给侯超饭馆送菜的送菜工,常年在菜市场出入,他的家庭住址在哪里。”
“交给我。”
凌晨两点,陈昊天的电话终于回过来了:“找到了,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城东的锦绣小区。”
锦绣小区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小区,但也是个好小区。
按照摊主夫妻的说法,送货员的家庭条件并不好,送一趟活的工钱也不高,支撑不起买这里房子的可能性。
哪怕是租的,也不是送货员能承担得起的。
锦绣小区的物业值班室亮着灯,许久出示证件后,直接让他们查送菜工的住址。
“你们找小林啊,”管理员翻了一下登记簿,报出了送菜工所在的单元和房号:“小林住在三单元五楼左边那户。”
他们没有急着上楼,交代管理员帮忙守住大门,又通知刑警队的人过来,团团包围住整个小区,才直奔五楼。
他们走到门口,房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窄缝。
姜衍之蹙了蹙眉,让许久往后站,自己伸手拉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屋子里一片安静。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
姜衍之快速检查了每一个房间,没有人。
许久站在窗台前,低头看了眼窗台上摆着的芦荟,伸手摸了摸土,还湿乎的,看起来刚浇完不久。
她戴上手套,打开衣柜的门,里面的衣服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件偏旧的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那。
姜衍之正在检查抽屉,拉开时里面没有东西,看过来:“走得不算太急,但他没打算回来。”
许久合上柜门,正要说什么,姜衍之的手机响了。
姜衍之接起来,老赵的声音带着喘:“侯超回来了,刚进饭馆的门,被我们摁住了。”
“别让他再跑了,我们这就回去。”
他们赶回饭馆时,路上的警戒线撤了,路面上的血迹也被冲过一遍,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渍。
侯超坐在饭馆靠里的桌子旁边,一脸的无奈:“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刚刚去哪了?”
侯超指了指门口那袋纸钱:“买纸钱去了,小梅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人死了,总要好好安葬。”
许久问:“小梅还在医院抢救,你倒是急着给她下死亡通知书。”
“这样啊,那小梅命真大啊。”
“你对小梅做了什么?”
“她是我店里的老员工了,我能对她做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从店里跑出去?”
“说起来都怪你,”侯超手指直指许久,“她这个人手脚不干净,偷偷拿走了柜台不少钱,我为了炸她,就骗她说你亲眼看见了她拿钱,谁知道她就跑出去了……”
“侯超,那是一条人命!”
侯超手指敲在桌面上:“许法医,我叫冯显民,还麻烦你不要再叫错我的名字。”
许久几乎咬牙切齿,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手上攥着那么多人命案,却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拿言语对他们冷嘲热讽,真的滑天下之大稽。
侯超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笑说:“许法医,你们可一定不能放过杀人凶手啊。”
许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心,没有一个凶手可以逃过法律的审判。”
“那可太好了。”
许久懒得和侯超做口舌之争,转向旁边的民警,大声说:“辛苦查一下侯老板说的买纸钱这件事。什么纸钱买了这么久,黄纸店的老板能不能作证。”
侯超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又很快恢复了平整:“许法医,你这是把我当犯人呢。”
许久点了一下头:“谁知道你有没有和什么人串通一气,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真是冤枉,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司机,不信你问问店里的客人,他们哪个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一个撸串的粗狂男人说:“确实,老板可是个地道人,不是能干出杀人犯法的事。”
同桌的男人也说:“老板人可好了,没事就给我们抹零啥的,你们警察办案,可要睁大眼睛,不要冤枉好人!”
许久盯着侯超,笑:“别装了,这个年代想用舆论压人,真是异想天开。”
“许法医啊许法医,你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啊,”侯超敲了敲桌面,“还多亏了你和小陈呢。”
许久不解地看着他。
侯超身体后仰,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一天,两个小警察一个小陈一个小许来店里吃饭,小陈指着路口的监控探头,和老板说只要在那镜头下边出现,就逃不过他的眼。当天晚上,老板做了一场梦,你猜梦到了什么?”
许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也对,毕竟小姜还好好的呢,你一定出了不少力,你们小兄妹可真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你能保护他多久。”
“侯超,你还能嚣张多久?”
“许警官,别在我身上耗费时间,多去外头救几个人比什么都强。”
许久真的恶心透了侯超这幅势在必得的模样,很想把他的脸皮撕碎,看看里面是人是鬼。
侯超似乎想到很有意思的事,笑着拍掌:“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九年前的那次,我还以为是一场梦,要不是后来的这场梦,我真以为自己得了疯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侯超指了指脑袋:“你不是很聪明吗,慢慢想吧,许法医。”
许久转身朝门口走去,正要离开饭店,身后传来侯超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许法医,你们查案子辛苦了,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许久在门口站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她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刑警队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
保安的画像应该已经快完成了,一旦画像到手,她会直接把侯超带进审讯室,然后把他这家店翻个底朝天。
办公室亮着灯,保安看过了侯超的照片,一口咬定不是侯超,现在正和画像师描述给他递烟的那人的长相。
桌上摊着几张画了局部五官的速写纸,画师正握着铅笔,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边问:“眉毛更重些是吗?”
保安点点头:“我记得更重一些。”
画纸上的人脸轮廓已经基本成型,许久走过去,视线落在那张纸上,人脸的轮廓和侯超并不相似。
保安皱着眉头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鼻子再窄一点,眉毛再平一点。”
画像师调整了几笔,落了笔,问保安:“你再看看呢?”
许久看着那张已经接近完成的画像,轻轻叹了口气,问:“除了这张脸,你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保安说:“这个人说话吧,特别慢,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许久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许久回到姜衍之的办公桌前,从案件报告里抽出送菜工的照片,走出来递给保安:“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保安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就是他!你们有照片咋不早说,这不是白折腾了吗?”
许久追问:“除了他之外,你看到别人了吗?”
保安放下照片,仔细琢磨着:“车上可能还坐着人,但车窗贴了膜,我也没法确定。”
送菜工到底是什么人,和侯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甘愿给侯超办事?送菜工的那间房子又是怎么回事,谁给他租的还是买的?
许久问姜衍之:“户籍科那边有消息了吗?”
姜衍之摇头:“没有关于送菜工的消息。”
“他既然能给侯超做事,一定和侯超或是冯显民的老婆林丽丽有关,从这两个人身上查呢?”
姜衍之说:“我和户籍科同步一下,同时联系呼和镇派出所和默林镇派出所,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房子的事得等房产局上班,查明那间房子是谁的,才能看清送菜工到底在这张网里承担了多深的分量。
秦朔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陈昊天那边有新消息。”
几个人直奔技术部,围到电脑前,陈昊天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屏幕上是寺院后山那段路唯一有监控的路口。
“我看了去往寺院的监控,没看到可疑车辆。”
秦朔难以置信:“他总不能连人带车会飞吧?”
“也许他找到了躲避监控的方法,”陈昊天指着屏幕两侧的边缘:“看到了吗?如果人车走在这两边,监控是拍不到的。”
秦朔搓了一下手臂:“侯超真够狡猾的,居然连躲监控都会。”
许久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在那条沿着墙面延伸的线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人影或车灯。
陈昊天手指敲在键盘上:“侯超到底什么来历,这年头多少人对监控连准确的概念都没有,他倒好,会躲监控了。”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实在没法给他们解释,现在的侯超已经不是原来的侯超了。
上午,郝梦竹的父母被秦朔引着,从门口走进来,郝母的步子很慢,郝父的步子很急,有点不耐烦:“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认完了好回家。”
郝母直抹眼泪,努力地跟在郝父身后。
他们被带进去认尸,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看起来没什么感情的郝父,也低声呜咽:“是不是搞错了,咋可能是我的闺女呢?”
郝母被郝父搀着走出来,眼睛红肿,声音断断续续:“到底是咋回事?谁干的?为啥要杀我闺女啊?”
许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除了无力还是无力,回到办公室,在姜衍之的办公桌前坐下。
再次翻开尸检报告,一页一页看过去,结合了九年前的三起案子,重新按照时间进行排序。
第一个受害者张淑荣,A型血,失去左肾,手法不够利落;
第二个受害者叶敏,B型血,失去心脏,手法有非常明显的进步;
第三个受害者是陶丽,A型血,并未缺失肝脏,根据伤疤来看,手法同样精进;
第四个受害者是武翠兰,A型血,失去了肝脏,虽然时间紧迫,但切割手法仍旧较为专业。
而最近发现的三位死者,前两具尸体腐败严重,脏器液化,无法辨认丢失脏器和切割手法,暂且归类为第五名和第六名受害者。
第七名受害者唐蕊,手法足够专业,切割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
再往后则是三十年后的第八位受害人,身份未知,A型血,杀人手法粗糙,和第一位死者的不相上下,像整串案件中的早期试手。
如果按照手法进行杀人顺序排列的话,第八位死者反倒应该排在第二位。
这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手法还会退步吗?因为年纪太大,握不稳刀了吗?可既然有力气勒死死者,又怎么会握不稳刀?
许久的思路越捋越乱,又去看血型:“侯超是A型血,为什么这次选了B型血的唐蕊?”
姜衍之说:“我记得之前审讯崔品旺的时候,他说过叶姨是特殊的,让人痊愈了。这一次,前两位A型血的受害者并没有让侯超的‘病’好起来,所以他可能想试试B型血的人,看看能不能重复九年前的效果。”
许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A型血,也可能是B型血。他在测试。”
姜衍之拿起手机:“我来通知校方,让他们提醒学生注意安全。”
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直奔房产局,大厅里有不少人在办事,工作人员一直在指导大家怎么填资料,在哪个窗口排队。
许久他们直奔办公室,递出证件,表明身份,工作人员答应得爽快:“我这就给你们查。”
工作人员在资料柜子前按照区域翻找,拿到了锦绣小区的登记簿,一页一页翻,手指顺着纸面缓缓下移,在某一处停了下来:“找到了。”
“房主是谁?”
“这套房子登记的房主名字叫林丽丽。”
许久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名字,一震:“确定是林丽丽?”
工作人员肯定地点头:“没错,购房时间是三年前。”
许久又问:“这个小区还有没有林丽丽的其他房产?”
工作人员说“稍等”,继续往后翻:“还真有,我给你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工作人员翻了两页,把登记簿转过来让他们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还真是同一个身份证号呢。”
工作人员报完身份证号,低头把地址写在便签纸上,推过来。
姜衍之伸手接过那张便签,低头看了一眼:“三单元四楼四零一,就在送菜工的楼下。”
侯超每天和送菜工塞钱说话,聊的一定都是关于林丽丽的事。
明目张胆地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搞事情。
可惜尾巴被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寺院埋尸案被媒体报道。
两家小报言辞激烈, 接连三天,用头版头条来报道此案件,照片上的警察和死者被抬出来的画面完全没有打码, 视觉冲击非常大。
不知道从哪挖出了九年前的案子, 谴责警方办事不利,致公众安全于不顾, 时隔九年仍旧让凶手逍遥法外。
各种传言四起, 市民高度恐慌, 竟有群众站在警局门口举起了牌子,一旦有人进出, 就缠上来撕扯。
省厅高度重视,把局长叫去开会, 刚一回来就把大家叫去开会,将现在的12·26案和九年前7·16案并案调查,当年在镇上负责调查的刘所长也过来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桌面上摊着几份厚厚的卷宗,各个表情严肃。
局长坐在长桌尽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掷地有声:“今天把各位请过来,就是要明确一点, 两起系列案件,同一嫌疑人, 并案处理。”
坐在桌子中段的刘所长微微直了一下身体, 面前放着一只旧档案袋,袋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局长继续往下说:“现在社会关注度很高,群众情绪也不稳定, 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嫌疑人,那就盯死。哪怕派出全部人手,也要把人逮住。”
话音刚落,苏昌盛开口接了一句:“那几家小报是陈永贵的儿子在经营,完全是在公报私仇。”
局长看了他一眼:“他们的报道确实有夸张和抹黑的成分,但里面说的那些事是不是事实?这起案件拖了这么久,过去可以说警力不足、设备落后。现在我们有手机、有车、有监控,还拿这些当理由就说不过去了。况且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事,简直是把我们警局的脸面踩在脚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一时没有人接话。
刘所长咳嗽了两声,伸手解开面前那只旧档案袋的绕线扣,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页:“当年情况确实复杂,现场破坏很严重,又赶上了农忙时节,排查难度很大,但我们当年还是采集到了不少指纹,这次一起带过来了。”
这些资料许久和姜衍之早就看过了:“侯超的指纹并不在其中。”
刘所长直抓脑袋:“侯超是隔壁村子的,父母走得早,经人介绍入赘到了老黄家。他给这一大家子干活,当牛做马,老黄家对他却不咋滴,一点好脸都没有。案子发生后,我去他家采集过指纹,但侯超当时手受了伤,一直没能采上,当时我也没多想,任谁看了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都不可能把他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块堆去。”
局长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所长拿起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不过我看这照片,这也不是侯超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姜衍之把侯超用放火顶替身份的事情说了一遍,刘所长听完,拿着照片的手放了下来:“这还是人吗,这不纯牲口吗?真是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
姜衍之继续说:“另外一点是,九年前那起案件的第三名受害者,并没有死。”
刘所长一震:“咋可能?当时陶丽还是我亲手给销的户。”
这件事姜衍之早就和局里汇报过了,但具体的情况没有说。
姜衍之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刘所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小周自打那之后就从镇上搬走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失去爱人,伤心过度才走的。”
局长问:“从陶丽那里问出了什么?”
姜衍之说:“陶丽受了刺激,具体细节记不清楚,但她能指认凶手的身份就是侯超。”
刘所长叹口气:“要是她当时能站出来,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当务之急是证明冯显民就是侯超,”局长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能证明这个身份,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抓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刘所长拍了下脑门,补充说:“你们说的那个送菜工小林不是镇上的人,问过侯超之前在的村子,估计是你们说的那个林丽丽那边的亲戚。”
赶巧,刘所长刚说完,会议室大门被人敲响,一个同事探头进来,冲着姜衍之说:“姜哥,是默林镇派出所打来的,说是找你的。”
姜衍之招呼一声走了出去,接过电话,默林镇的民警说:“姜警官,你说的小林我给你打听到了,林丽丽有个表弟叫林森,听人说就是有点结巴,耳朵小时候发高烧,有一只听不到了。”
“我知道了,谢谢同志。”
他们已经知道了送菜工和林丽丽的关系,只是昨晚他们都被侯超转移了,现在正在全城搜查。
林森和林丽丽母女,两大一小,加起来不如一个侯超聪明,想要找到他们一定容易很多。
再回到会议室,姜衍之说了现有的信息,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下来,会议散了。
哈城大学那边的反馈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警察同志,的确还有一个学生失踪了,大二的,叫王明妃,十一月十五号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血型是A型。”
姜衍之问:“联系家长了吗?”
“已经联系家长了,我叫他们直接去你们刑警队认尸。”
“知道了。”
目前两组人在监视侯超,有了小梅的前车之鉴,这回大家一点都不敢松懈,巴不得把眼睛嵌在侯超的身上。
这样反而不担心侯超有机会再对其他学生下手。
老赵同步了饭馆的消息:“侯超今天挂出了歇业的牌子,没有开门。”
“一定要确保他在饭馆,没有跑出去。”
“非常确定他在店里,前门后门都盯死了,早上他就出门丢了次垃圾。”
许久去物证科拿了点东西,和姜衍之出现在饭馆门口,歇业的木牌挂在门的窗玻璃上,门没有锁,他们直接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侯超正坐在靠里的桌边,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口冒着细弱的热气,旁边摆着一盘炒花生米,一粒一粒地咬着吃。
看见他们两个人出现,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两位警官,我们店今天不营业,吃饭得去别家了。”
许久在桌对面坐下:“小梅手术很成功,你不去看看吗?”
“人还没醒,我去看了她也不知道。”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调查送菜工林森的事情,你和林森是什么关系?”
侯超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一下:“我花钱他送菜的关系。”
“林森今天没有来送菜,你联系过了吗?”
“他啊,昨天跟我说不干了,打算回老家。”
“这么巧?”
“什么巧不巧的?”
“前脚小梅出事,后脚他就不来给你送货了呢。”
“这话说得好像人是小林撞的一样。”
许久问:“你知道林森和你妻子林丽丽是什么关系吗?”
侯超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当时介绍林森给我送菜,只说是家里那边的亲戚。”
“可你刚才还说你们只是雇佣关系。”
侯超说:“他是我老婆的亲戚,又不是我的亲戚。我们没太多交流,他家的事我不清楚。”
许久又问:“林森住在林丽丽楼下,这件事你也不清楚?”
侯超的手搭在搪瓷缸边缘:“这件事我老婆没提,我确实不知道。”
许久见侯超一直装,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之前说林丽丽和孩子都在老家?”
侯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孩子上学,就调来市里了。”
“你这店离锦绣小区不远,怎么不常回去看看她们娘俩?”
“还不是店里太忙,腾不出时间。”
许久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没有停顿:“十月二十五日、十一月十五日、十二月六日,这三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一般都在店里干活,你说的这三个日子,过去的有点久,我记不太清楚。”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三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你和林森去哈城大学门口支摊子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侯超冷下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看见你坐在车上等着。”
“不可能!”侯超意识到说了错词,立刻改口,“我和林森根本不熟,对他做过什么并不知道,你们别把我们往一块扯。”
许久说:“没有办法,有群众举报我们做警察的就要仔细调查。”
“你们这是无凭无据的冤枉。”
许久拿出指纹采集单:“还麻烦侯老板留下指纹,供我们后续调查。”
侯超向后缩:“你们凭什么要我的指纹?”
“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现被列为大学生失踪案的重要嫌疑人,这是正常的调查程序,你不想在这里摁手印,可以和我们回审讯室按,反正你常去,也不陌生。”
侯超铁青着脸,一一摁下指纹,扯了段卫生纸使劲地擦着手上的印泥。
许久又拿出棉签:“还麻烦你在口腔里转一圈,我们需要提取你的DNA。”
“为什么要提取DNA?”
“也是调查流程,麻烦你配合。”
侯超不想配合也只得配合,拿到了侯超的指纹和DNA,许久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离开了饭馆,把东西送回物证科让他们务必好好保留。
只要等她们找到林丽丽母子俩,用林丽丽儿子的DNA和侯超的作比对,就可以排除他是冯显民了。
到那时候,看侯超还能怎么狡辩。
侯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手上的资料,要是可以的话,大概率要直接把它们粉碎掉。
许久想起他过往销毁证据的种种手段,友情提醒:“这里是市局,不是镇上,也不是筒子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销毁证据是不可能的。”
“许法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
交通出口的排查工作一早就落实下去,车站、火车站、长途客运站,每个出口都安排了人,布控严密。
旅店和宾馆的排查也在同步进行,辖区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轮班推进。
只要林丽丽母女和林森冒头,他们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陈昊天那边也没有闲着,他把几条主要出城路口的监控反复回放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早点找到他们三个人的痕迹。
终于,在一条通往老城区的街道上,他捕捉到了一组人影,画面里的轮廓不太清晰,但提着行李袋,出现在铁西街道。
陈昊天截下那一帧画面,放大,打印出来发给大家:“疑似目标。”
哪怕是错误信息也不能有一丝一毫倦怠,大部队立刻赶往那条街,铁西街道是老街,里面开了不少小店,还有几间规格不同的旅店。
一行人沿着街道逐家排查,第一家没有,第二家没有,第三家也没有。
走到第四家时,旅馆前台被大阵仗吓得晕乎乎的:“是有这样三个人,前天半夜入住的。”
“他们住在哪间房?”
“二零四和二零六。”
姜衍之带头,走在前面,经过二楼走廊时,隐约听见楼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行李袋哗哗响的动静。
秦朔跟在后边,朝着身后的人打手势,让大家提高警惕。
绕过拐角,果然看见三个人正提着行李袋,朝着走廊尽头的应急出口方向快步移动。
林丽丽走在前面,林森抱着林丽丽的孩子冯小乐跟在后面。
姜衍之没有喊话,直接迈开步子追了过去,秦朔从另一侧包抄,直接把人团团困住。
林森被吓了一跳,搂着冯小乐往旁边躲,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磕磕巴巴的:“别……别抓我们……”
林丽丽面色灰白,并没有挣扎,瞪着他们上去抓。
几个人被带回刑警队,许久带冯小乐去做了DNA采样,棉签在他口腔内侧轻轻刮过。
林丽丽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紧张地问:“你到底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许久把样本封好:“我只是想知道,冯显民是不是冯显民。”
冯小乐的年纪应该只有十三四岁,和侯超的儿子黄得仁的年龄对不上,黄得仁还活着的话,今年是十七岁。
林丽丽目光躲闪,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科学会告诉我们答案。”
林丽丽把冯小乐护在身后,冯小乐也抱住自己母亲的胳膊,生怕他们对林丽丽做什么。
许久看着冯小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奶糖递过去:“你爸爸以前对你好吗?”
冯小乐看了眼林丽丽,林丽丽没有说话,他才接过来,攥在手心里:“以前不好,现在好。”
林丽丽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别说了。”
冯小乐紧抿着唇,看着林丽丽:“警察姐姐,你们为什么抓我们回来?我们犯罪了吗?”
“我们会调查的。”
从会客室出来后,苏昌盛正好走过来,看着他们:“我们关不了他们太久,林森未必知道侯超的身份,林丽丽如果什么都不说,也拿她没办法。”
许久抖了抖手上的东西。
苏昌盛看了一眼样本袋:“就算拿到DNA,我们也没有比对能力。”
“我们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许久说,“我要去京市。”
苏昌盛看许久说得理所当然,沉默了一下:“咋去?”
“飞机。”
“成,这个快,局里报销。”
许久一想到可怜巴巴的经费,难得有点想笑:“不用局里出钱,我们自己来,送到我们就会回来。”
“行,你们放心去,这边交给我们。”
许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大家一定不要掉以轻心,把人看住,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苏昌盛比了个“OK”的手势,从楼里走出来,见到被门卫拦在门口的侯超。
侯超大喊着:“我老婆孩子在里面,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门卫冷着脸,完全没了之前的好脸色,说:“没说不让你进,现在是叫你登记。”
侯超看到许久和姜衍之走出来,恶狠狠地咬牙:“你们怎么敢的?”
许久耸耸肩:“警方办案,正常流程。”
他们两个并不理会侯超的叫嚣,上了车,回家收拾行李,直奔机场。
候机大厅里,姜衍之拎着行李袋,安安静静地跟着指示牌走,站在安检口前面,看着眼前不算长的队伍。
这是姜衍之第一次坐飞机,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有条不紊地递身份证递票。
许久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是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会,她不知道坐飞机有什么条条框框,不想给人添麻烦,特地提前在网上搜了注意事项。
通过安检后,两个人坐在登机口前的椅子等着,许久碰了碰姜衍之的胳膊:“你是不是从小就是大人?”
姜衍之偏过头看她,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许久想了想,斟酌一个恰当的措辞:“你小时候看起来就比同龄人成熟,像早就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路该走。”
姜衍之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
登机后,两个人的位置在右边,许久的位置靠窗,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把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等着姜衍之放好行李坐下来。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渐渐加快,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平稳地离开了地面。
许久看着窗外的地面逐渐变小,收回目光,侧过头,把脸埋进姜衍之的肩头,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胳膊:“我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又回去了。”
姜衍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捏她的手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不是梦,是真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光线从深蓝向更深的颜色过渡,她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肩膀,听着他胸口的起伏声。
姜衍之没有睡,一直把玩着她的手指。
飞机落地京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机场大厅里灯火通明,两个人穿过到达通道时,脚步没有停顿,直奔出租车停靠点。
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楼不高,外墙的灯牌在夜色中亮着,门厅里安静有序。
他们提前电话沟通过,流程走得比预想中顺利。
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确认样本包装完好:“结果最快也要三周,出来后可以传真给你们。”
许久点了点头:“谢谢。”
工作人员又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许久说:“先在附近住一晚,明天返程。”
工作人员把登记表收进文件夹里:“来都来了,可以去逛逛,吃点好吃的。”
从鉴定中心出来时,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两个人站在门口,许久把手放进口袋里,偏过头看了姜衍之一眼:“走吧,去天安门。”
她没等他回答,已经迈步往前走了,姜衍之跟上她的步子,在她身侧走着,步伐不快不慢。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找人帮忙拍了一张合照,又在故宫对面的饭店吃了一顿烤鸭。
走出来时,夜风迎面吹来,她们沿着天坛公园的外走了一段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两个人住在了距离机场有一站地的公交站点附近的酒店,前台的值班人员正低头翻一本杂志,照例问开几间房,听到一间也没什么意外,给他们登记后,递过房卡。
“计生用品在床头,水是免费的,茶包需要付费,烧水壶在柜子里,有问题可以打前台电话。”
房间不大,两张床并排放着,许久先去洗了澡,水声停了之后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坐在床边,拿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又响起来,许久坐在床边,听着那道流水声,想着鉴定结果,等结果证明侯超和冯小乐没有亲缘关系,侯超的狡辩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门开了,姜衍之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浴巾搭在肩上,她从自己床上爬起来,横跨过窄窄的过道,跑到他的床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坐下。”
姜衍之坐了下来,她站在他身后,拿着毛巾裹住他的湿发,轻轻擦着。
很快,姜衍之的耳尖红了一片,纯得有点冒泡。
许久弯腰,嘴唇贴了上去,姜衍之的身体明显一顿,偏过头来,眼底的墨色深不见低,嗓音沙哑地叫了她的名字。
姜衍之回应了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吻重新调整,姜衍之的手搭在她腰侧,大手掌在她的脑后。
他看着冷冰冰的,落下来的吻却滚烫灼人。
吻着吻着,姜衍之忽然松开手,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转身快步进了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许久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整个人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抖动,笑着拍了拍床单。
水声响了很久。
许久从床上跳起来,跑去卫生间门口,连续叫了姜衍之几声:“你再不出来,天都要亮了。”
“嗯。”
“姜衍之,你还没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水声停了。
姜衍之带着满身凉气走出去, 险些撞到守在门口的许久身上,往后退了一步:“怎么还不睡?”
许久有点幸灾乐祸:“我怕血气方刚的你,晕在里面。”
姜衍之大手掌在她的脸上, 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从哪学来的这些?”
“没吃过猪肉, 还没见过猪跑吗?”
姜衍之“嗯”了一声:“你不止见过猪跑,你小时候被一只小猪崽追出了一条街。”
这回换许久来捂姜衍之的嘴:“你故意的。”
姜衍之笑着,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手心里, 痒得许久直躲,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快睡吧,明天还要返程。”
许久躺回床上, 姜衍之关了灯,房间窗帘厚重, 几乎不透光,伸手不见五指,听觉变得特别敏感。
隔壁床铺“咯吱”一声响, 枕头塌陷,被子拉拽的声音。
许久侧身看向隔壁床,姜衍之仰躺着,不知道睡没睡着,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 跑到姜衍之的床上,挨着他躺下去。
过了一会儿, 只听到姜衍之均匀的呼吸声, 以为他睡着了,许久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温热的,怎么都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的像场梦。
真的是梦的话,她希望不要醒过来了。
姜衍之蓦地睁开眼睛,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脑袋轻轻托起,低头含住她的唇。
两个人吻了好久,姜衍之喘着气松开她,手指捻着她微微红肿的唇:“乖乖睡觉。”
说着,他手臂直接展开让她当枕头,扯开被子盖在她身上,一点点搂紧。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在酒店的餐厅吃过早餐,直奔机场。
落地哈城,许久刚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楚屏幕,电话就进来了。
许久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姜衍之见她表情变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口型问她:“怎么了?”
许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秦朔说,林丽丽母子俩被侯超接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手续合规,人已经放出去了。”
“她没有犯罪事实,留不住人,也确实没办法。”
姜衍之拨通老赵的电话:“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老赵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我们一直在跟着,侯超把她们娘俩送回锦绣小区了,他自己也没出来。”
“林森那边队里怎么说?”
“林森现在只说自己就是想给学生送吃的,没别的意思,他不把侯超交代出来,咱们拿他也有点没招。”
姜衍之说:“林丽丽和林森已经被我们发现,侯超清楚自己藏不住,接下来他一定会有动作。你们盯紧点,千万不要让他金蝉脱壳。”
“明白。”
两个人走出机场大厅,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锦绣小区的地址。
许久问姜衍之:“我们这么严防死守,他会从哪里下手?”
“他一定会先确认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他控制范围内。”
出租车停在锦绣小区斜对面的巷口,姜衍之一眼就看到了老赵他们的车,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老赵和小张跟个陀螺一样,扭过身,看着他俩:“你俩回来可真快啊。”
“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屋里呢。他们在家待了快四个小时了,窗帘一直拉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
许久顺着老赵的视线落在那扇窗户上:“侯超状态怎么样?”
“瞅着挺正常,对林丽丽和那孩子挺殷勤,”老赵说,“进门的时候,还帮林丽丽拎了东西。”
“林丽丽呢?”
老赵想了一下:“看着不太对劲,跟侯超挺生疏的,不像两口子。”
小张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本来也不是两口子啊。”
许久没有接话,又问:“之前让你们查冯显民过往的医疗记录,有结果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难搞,冯显民之前在中医馆干活,压根没去医院看过病,中医更不讲究啥血不血型的。”
“有没有获取到别的信息?”
“听那老大夫说,冯显民经常打老婆孩子,有一回店里几个大夫去他家做客,林丽丽跟一个男大夫说了几句话,就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一顿,有人看着林丽丽身上有殴打伤。”
小张接话:“怪不得林丽丽要选侯超。”
许久辣评:“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罢了。”
小张想了一下侯超杀人如麻的事,点了点头:“也是。”
许久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上:“林丽丽知道侯超的事吗?”
小张说:“知道了,队长问话的时候跟她提了,林丽丽的脸色很不对劲,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侯超以前和现在干的那些事。”
许久看着那扇暗着的窗户,猜测林丽丽之前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他们一直在楼下等到了天黑,见侯超从单元楼里走出来,他们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回到了饭馆。
饭馆的招牌灯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亮了。
姜衍之和许久在对面车里坐了一阵,盯了一会儿,手机忽地响了,接起来听到对方说完。
挂断电话和许久说:“小梅醒了。”
“我们去看看。”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小梅躺在病床上,身上几处骨折,胳膊和腿部都裹着石膏。
小梅戴着氧气面罩,看见许久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急着呼吸,面罩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许久在床边停下来:“你别激动,我想告诉你,我没说过你的坏话。”
小梅的眼睛眨了眨,气弱声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许久眼热:“你慢慢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梅费力地吸了一口气:“我……跑出来……是想……告诉你……老板……不是好人。”
许久点点头:“我知道,我们会抓住他的。”
小梅又喘了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李……李老板……在六马架……你们……找到……他……”
许久先去看姜衍之,又朝着小梅,点了一下头:“好,你别说话了。”
走出病房,许久拿出手机拨给了队里:“李林在六马架那边,咱们去找人。”
六马架在城市边缘,镇子不大,但人口密集。街边的小铺子和居民房混在一起,有几条窄巷只容一个人通过。
镇上派出所和附近辖区的警力联合行动,在几排平房之间进行走访摸排。
经过多方打听,最后在一间矮小的砖房里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李林。
李林蜷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长出了一层,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先是一缩,等看清来人的制服时,第一反应是跑。
姜衍之挡在门口,其余人挡住窗户,李林如同困兽一般,在原地打转。
许久有点无语:“你躲了这么久,图什么?”
李林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我怕连累我家里人。”
“你的家人已经被警方保护了。”
李林像是没听清,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你们说得轻巧,他万一有同伙呢,他进去了,他同伙拿我家里人开刀咋办?”
许久又说了一遍:“你的家人现在在警方的保护下,就算同伙来了也没用。”
李林连连道谢,就差给他们跪下了:“多谢你们了,要是没你们,我还不知道提心吊胆到啥时候。”
许久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没苦硬吃的李林,真的无话可说了。
审讯室里李林坐在椅子上,有点惴惴不安:“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老冯不对劲的,好像小姜这边有点啥动静,老冯就跟着出门。”
许久坐在对面:“继续说。”
李林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搓了一下:“我就好奇他要干啥,跟着出去了几回。他不是骑摩托就是开车,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那天晚上也是巧了,有个客人把摩托停在店门口,钥匙也没拔,我就骑上跟上去了。”
“然后我就看到他拿刀把那个小男生给捅死了,老冯那个表情特别吓人,跟我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像吃人的鬼,我快要吓死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许久质问:“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李林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姜衍之:“他是杀人,又不是放火,这么大事我哪敢说啊。况且他跟你们关系那么好,我哪敢说。”
许久又问:“凶器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李林说:“就是一把普通的刀,我看就是他饭店里用的那种。”
姜衍之站了起来,冲着观察室的方向说:“抓人。”
一行人快步穿过走廊,走出刑警队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饭馆的招牌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姜衍之走在最前面,离饭馆门口还有十几步远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许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鼻子嗅到了一股异味。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小心!”
话音还没落地,“砰”的一声闷响从店内传出,窗玻璃炸裂开来,碎屑四散飞溅,火光从门框和窗框的缝隙里涌出,热浪裹着浓烟朝外翻滚。
事发突然,所有人狼狈地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赵他们从车上冲下来,站在被火光映亮的空地上,慌乱地找东西灭火。
火舌在夜风中翻滚,烧断了门口的招牌绳,招牌坠在地上,边缘被火舔过,字迹正在被高温吞噬。
许久站在警戒线外侧,火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被烟呛得眯了一下眼睛,仍盯着那扇破败的木门。
火势太猛,他们根本没法靠近。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水柱打在焦黑的墙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火扑灭了,饭馆只剩下黑乎乎的骨架。
老赵急了:“侯超不在里面,他又跑了。”
“别紧张。”
“咋能不紧张,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线索了。”
许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了起来,只听对方声音浑厚:“许小姐,人摁住了。”
电话是许久雇来的安保打来的,她早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同一篮子,对付侯超,需要更多篮子。
挂断电话,许久冲着大家说:“去街口。”
侯超被摁在路边的水泥地上,一只手臂被反扣在背后,安保的膝盖压着他的腿弯。
侯超还在挣扎,可每一次发力都被压了回去。
许久走过来,在侯超面前蹲下:“你只会这一招吗?”
侯超喘着粗气,脸侧着贴在水泥地上:“你们没有证据,还想抓人?”
老赵也不废话,直接把侯超抓起来:“有没有证据,跟我们回审讯室就知道了。”
侯超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还有被反扣留下的红痕。
许久问:“十二月九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八仙夜总会?”
“我想喝点酒,就去了。”
“你为什么要杀刘泽?”
侯超抬了一下眼皮:“谁是刘泽?我根本不认识。”
许久说:“李林亲眼看到你在夜总会的小巷杀死对方。”
“天那么黑,他那个眼神看错了吧?”
“凶器你还留着吧?”
侯超脸色不算好看:“什么凶器不凶器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根本就是没有凭证的事,他说我杀人我就杀人了,那我还说你也杀人了呢。”
“你不做贼心虚,跑什么?”
“许法医,我饭店爆炸了,我不跑,等着被炸死吗?”
“那你跑得未免有点太远了吧?”
侯超抱着胳膊,耍起了无赖:“调查是你们的事,你们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许久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他们有人证,只需要物证,侯超就别想从刑警队走出去。
饭馆的火已经被扑灭了,焦黑的墙体还在冒着残余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焦炭味,混着灭火剂和烧焦的塑料气息。
许久和姜衍之穿过警戒线,踩着地面的水渍和碎玻璃,走进后厨。
炉灶变形,铁架歪斜地倒在一边,锅具被高温熔得边缘卷曲,调料架翻倒在地,瓶瓶罐罐碎成一地,混着黑色的积水和灰烬。
许久蹲下身,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从焦黑的锅具残骸里拎出几把变了形的刀,刀柄的塑料部分已经融化,只剩下金属刃部还保持着形状。
她挑出其中几把,从刃长和弧度上比对了一下刘泽身上的伤口特征,把它单独放进物证袋。
姜衍之看着:“这种情况下,还有希望吗?”
许久捏着物证袋的边缘,说:“只要沾过人血,就能有反应。”
两个人从后厨走出来,往楼上看去,木质楼梯被烧毁了一半,台阶只剩下一半,看起来晃晃悠悠的。
许久撑着墙,踩着半截的台阶往上走,咯吱咯吱作响,姜衍之守在下边,直到许久站到二楼,才开始向上走。
他的体重比许久多了不知道多少,台阶叫得更大声,许久看得心惊胆战,伸手拉他。
侯超平常就住在二楼的小房间,距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损毁得并不算太严重。
不大的屋子,该有的都有,床铺被收拾得很利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也很板正。
许久丝毫不客气,大刀阔斧地翻,床底、抽屉和衣柜的角落,连墙角的缝隙也没有放过。
什么都没有找到。
两个人又去侯超的车上翻,空间太小,许久翻得满头大汗,就差把车坐垫撕烂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作案工具。
侯超杀人所用的丝袜,总不能每一次都是现杀现买吧?
姜衍之过来拿手帕给她擦脸,许久坐直身体,问:“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基地?”
“目前没查到侯超还有其他的房产。”
物证科收到许久送来的样本,经过初步检验,那把刀的刃部确实检测出了血迹反应,但还需要进一步的鉴定来确认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侯超的律师当天下午就来了,两个人关在会见室里谈了近一个小时,律师离开时,侯超明显放松了许多。
第二天那个报了警察不作为的两个小报,又在头版登了长文。标题措辞显眼,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侯超是好人,经常为流浪者和老人提供免费餐食,警方的指控只是基于一个视力不佳的人证。
文章末尾用了几个问句,警方办案是否有失公允?警方急于定案是敷衍群众吗?
刑警队门外围了一些人,有人往院子里丢了垃圾袋,袋子落地时散开,里面的废弃物摊在地面上,喊着还好人一个公道,不要让好人寒心。
各届压力齐齐地压下来,要求公开李林的视力情况。
面对外界的质疑,李林非常肯定地说:“我当然看清楚了,我和老冯认识那么多年了,不可能看错。”
苏昌盛问:“当时隔着多远?”
“不算远,隔了一条街,能看清脸。”
“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深色的外套,看不清楚具体颜色。”
“凶器是什么?”
“刀,就是他店里常用的那种。”
苏昌盛继续问:“他当时有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李林想了一下:“戴了,就算戴了,我也不会认错。”
当天下午,一场模拟辨认在刑警队的停车场进行,灯光调成了和当晚现场差不多。
几个和侯超身形相似的人站在远远的距离,他们和侯超一样,身上分别穿着灰色,深蓝色,绿色,黑色的外套。
李林隔着和当晚相近的距离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其中一个人:“那个。”
那个人侧过身来,是一张李林不认识的脸。
现场安静了片刻,又换了一组人,这一次李林犹豫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视线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右的位置:“这个。”
苏昌盛站在一旁,问:“你确定吗?”
李林点头:“我觉得是。”
那人转过来,也不是侯超。
李林“诶”了一声:“咋不是老冯呢?”
苏昌盛把记录板合拢:“先回去吧。”
李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不对劲啊,我那天是跟着老冯出的门,和现在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苏昌盛揉着太阳穴,转过身来,和老赵说:“放人。”
老赵说:“苏队,如果现在把人放了,无异于放虎归山。
“人证物证都没有了,留不了太久的,再拖下去,情况会更麻烦。”
侯超被律师从留置室带出来时,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
走到大厅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许久正领着林丽丽往里走,两方人迎了个正面。
侯超快走两步,站定在许久面前:“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把我老婆带这里来?”
“林女士有事情要和警方反映。”
侯超朝林丽丽伸出手:“丽丽,你怎么来了?”
林丽丽往后退了半步,手缩回去,背在身后,低着头,没有看侯超。
许久看着侯超:“侯老板,不要随便动我们的证人。”
说完,许久带着林丽丽离开,侯超的手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一时竟没了动作。
林丽丽坐在审讯室里,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句话没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许久把卫生纸推过去,林丽丽扯过一张纸,用力地擦在脸上,眼尾擦得通红。
林丽丽哭了很久,哭到没了眼泪,才抽噎着说:“我男人一直打我,我本来不想活了,我买了药,打算死的,结果碰着了他。其实我也怕他,他那双眼睛一看就不像好人。但他说,他可以救我和我儿子离开那个地方。”
“他和你说了方法吗?”
林丽丽把纸巾攥得更紧了一些:“他说他会放一把火,让我们走,但要悄悄地活。我不怕死,可孩子还小。比起不知道哪天被打死,活下去更重要。”
许久问:“现在活着的,是侯超本人,对吗?”
“他先后做了三次整容,和我男人就一模一样了,”林丽丽点了点头,头垂着:“那场火死了很多人,他跟我说是意外。我不知道他干过的那些事,如果知道……”
许久盯着林丽丽的发顶,问:“知道你会怎么选?”
林丽丽嗓子沙哑:“我想让我儿子,不再战战兢兢地活着。”
“我明白了。”
林丽丽眼睛通红,补了一句:“我真的没想到会死那么多人,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场火,梦到他们在惨叫……”
从审讯室出来后,侯超竟还在门口,只是他似乎回了趟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见他们出来,猛地站起来。
许久朝着姜衍之使了个眼色,姜衍之几步上前就要抓侯超。
侯超却往后退了一步,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开,展示给他们看。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我老婆和你们说了什么,我想说,老婆精神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不可信。”
侯超手里拿着的是。
医院开具的精神鉴定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我老婆自从九年前的火灾后, 得了臆想症,需要长期服药。”
林丽丽的肩膀微微颤抖,坚定地开口:“我没有, 我说的都是真的。”
侯超又拿出一堆药瓶:“这是我老婆一直在服用的药物, 不信你们可以去鉴定。”
许久拿过那张鉴定单,上面的日期是九年前的, 盖戳的印章边缘清晰, 墨迹均匀, 没有任何可疑的涂改痕迹。
是真的。
这份鉴定书是真的。
许久微微蹙眉,她本来打算趁着侯超被抓的间隙, 说服林丽丽来作证,打一个时间差, 让侯超没有翻身的余地,却不想侯超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从头到尾, 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败类。
林丽丽站在旁边,忽地抓住了许久的胳膊:“我没有病,警察同志,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久胳膊被攥得生疼,面色不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
“我不记得我做过这个鉴定, 警察同志,我没有病, 我没有胡说八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久转向姜衍之:“安排司法鉴定。”
一行人到达医院,林丽丽在接受检查的过程中,状态确实不太稳定, 被问及过去的事情时,不停地掉眼泪。
起初还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到后来开始自我怀疑,反复问“是不是我记错了”。
侯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姿态放松,目光随着工作人员进出移动。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朝着许久微微摇头,意思是,结果并不理想。
“药物损害了林丽丽的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许久问:“停药会好吗?”
医生摇头:“来不及了,现在停,林丽丽可能连最后的清醒都保持不了。”
等到鉴定结果出来后,侯超站起身,走到许久面前:“我说了,我老婆精神状态不好,你们还大费周章来检查,简直是浪费时间。”
许久知道这一切都是拜侯超所赐:“你对林丽丽做了什么?”
“她是我老婆,我保护还来不及,能做什么?”侯超面色不改,“我老婆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你们下次再没经过我的允许把她带出来,我就要投诉你们。”
侯超扶住林丽丽的肩膀,带着她转身,林丽丽还在抹眼泪,任由侯超带她离开了医院。
许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穿过门厅,走下台阶,汇入街道上的人流,恨不得把手上的鉴定报告捏碎了。
姜衍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把报告从中抽出来:“别激动,我们还有机会。”
第二天是元旦,满城热闹。
许久无心过节,还是被姜衍之拉着回了家,屋里暖洋洋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漫出来。
姜军正在厨房里忙活,刘淑然在客厅的饭桌上包饺子,见他俩回来,直招手:“先进屋暖和暖和,马上就能吃饭了。”
许久点点头,和他们招呼了一声,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刘淑然把姜衍之叫到一边,悄悄问:“你妹咋的了?看着不太乐呵。”
姜衍之去洗了手,过来帮忙包饺子,随口说:“案子的事。”
刘淑然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了新闻,是你叶姨的案子有着落了?”
姜衍之点头:“凶手是侯超,他整了容,我们暂时抓不了他。”
刘淑然脸色微微一变:“谁?老黄家那个上门女婿?”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监视他,你和爸也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作为警察家属,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刘淑然拍了拍姜衍之的肩,“去陪你妹妹说说话。”
姜衍之洗过手,走进许久的卧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停了一下,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半掩着,他推开门,果然看见许久正裹着他的被子,侧躺着,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躲进陌生洞穴的小动物。
姜衍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干什么呢?”
许久的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检查一下你平时都在房间做什么坏事。”
姜衍之捋开她脸上的头发,笑问:“检查出什么了?”
“没发现呢。”
姜衍之弯下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在这里耍赖皮呢。”
许久坐起来,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在这张床上梦到过我吗?”
姜衍之的脸一下就红了。
许久看着他的耳朵,微微眯起眼,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你是不是想歪了?”
姜衍之偏过头,指着自己的脸:“都是你的口水。”
许久又凑过去,在他指过的地方亲了亲,像啄木鸟一样,动作却又忽然顿住了。
姜衍之摸了摸她的头发,偏过头来,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怎么不亲了?”
许久猛地回神,一把推开他。
姜衍之没有防备,坐在了地上,许久从床上站起来,朝着门口方向叫了声:“淑然姨。”
刘淑然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整个人定在那里,指着他俩:“你……你俩……”
姜衍之从地上站起来,把许久拉回床边:“小心别摔了。”
说完,姜衍之转向门口:“妈,我和贝贝在一起了。”
刘淑然上前两步,抬手就朝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是不是你逼贝贝的?”
姜衍之没有躲,许久赶紧拦到他前面:“不是这样的,淑然姨!”
刘淑然有一巴掌落在姜衍之的肩上:“别替他说话,他多大,你才多大!”
屋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姜军,姜军站在门口,瞅着屋里的局势,莫名其妙:“这是咋的了?”
许久赶紧喊:“姜叔叔,你快拉开淑然姨!”
刘淑然转头瞪了姜衍之一眼:“你儿子刚刚……亲……贝贝!”
刘淑然说的难以启齿,好像儿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姜军也变了脸,朝着姜衍之迈了一步,也要加入教训的行列。
许久拦在姜衍之面前:“是误会!是我喜欢他,我让他和我在一起的!”
刘淑然和姜军同时停住了。
许久抱住姜衍之的胳膊,眨了眨眼睛,声音清晰:“真的,我超喜欢姜衍之。”
窗外的烟花正好在那一刻升上夜空,炸开,短暂地照亮了容纳四人的卧室。
刘淑然收回手,确认似的问许久:“真的?”
“真真的,”许久捧着姜衍之的脑袋,往他脸上连亲了好几口,“淑然姨,姜叔叔,我想和姜衍之在一起,你们会同意的对吧?”
都这样了,刘淑然还能说什么,瞅着姜衍之:“你小子最好一直对贝贝好,不然别怪我不要你这个儿子。”
姜衍之“嗯”了一声:“爸妈,贝贝是我的命,没她也没有今天的我。”
刘淑然眼睛泛红,哼了一声,拉着姜军往外走,又回头说:“你俩快洗手,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许久生怕刘淑然和姜军还会动手,紧紧地盯着。到了要睡觉的时间点,刘淑然更是严防死守,让许久回卧室睡觉,还嘱咐她锁好门。
又守着姜衍之回到自己的卧室,说:“你老实在自己房间睡觉,让我知道你跑去贝贝的房间,看我不削你。”
后半夜,窗外的烟花声彻底停了,墙上的钟走过十二点。
许久还醒着,她翻了个身,坐起来,穿上拖鞋,轻轻拧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白色。
沙发上有一道身影,是刘淑然侧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张大花色的毛毯,一只手枕在头下面,睡得正熟。
为了严防姜衍之,也是煞费苦心。
许久哭笑不得,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淑然姨。”
刘淑然立刻醒了,直挺挺地坐起来,毛毯滑落在腰侧:“贝贝,咋没睡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久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我睡不着,出来看见你在这。”
刘淑然抹了把脸:“没吓到你就好。”
“淑然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了解衍之哥,他不会欺负我的。”
刘淑然摸着她的脑袋:“哥哥是哥哥,老公是老公,谁知道他能不能做个好老公。”
许久没有反驳,只是说:“他在你和姜叔叔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不会做错事的。”
刘淑然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叠了一下毛毯,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替他说话。”
“淑然姨,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但衍之哥是你的孩子,你要相信他,不是吗?”
刘淑然往姜衍之的房间方向看了眼:“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俩以后谁过得不好,我心里都不得劲。”
许久抱住她的胳膊:“难道你不喜欢我做你儿媳吗?”
“你这孩子,这么大点,说啥呢,”刘淑然笑得不行,“行了,我回房睡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许久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脸,起身朝着姜衍之的卧室门口走去,在门口站了会儿,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平静无波地过了两周,京市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结果传真到了刑警队,纸面还带着传真机余留的温度,印着清晰的文字和鉴定中心鲜红的印章。
许久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结果显示,侯超与冯小乐之间没有亲缘关系。
两个人拿着这份报告去找侯超,他临时找了一栋自建的小二楼当临时住所,很普通的小房,距离刑警队仍旧很近,紧闭的门上挂着烂菜叶和粪水。
姜衍之蹙眉地看着负责监视的同事:“这是什么情况?”
同事抓抓脑袋:“前几天来了一伙人,把侯超叫出来,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说让他偿命。”
“受害者家属?”
同事点头:“可能是吧?一波打完又来了一波,这两周人不断,侯超就算不出门也没用,他们往门上泼粪丢菜叶子,还往院子里丢石头。”
“你们没拦着?”
“我们负责监视侯超,在不伤害侯超性命的情况下,不能伤害无辜群众。”
姜衍之垂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许久。
许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利用媒体为自己开罪,大家又不是傻子,找上门不稀奇。”
进了客厅,见到鼻青脸肿的侯超,侯超死盯着许久:“你们真是卑鄙。”
许久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找来的那些人对不对?”
“什么人?”许久把鉴定报告递出去,“我们来是为了给你看结果。”
侯超满面不忿,看完报告,嘴硬:“我的确不是小乐的爸爸,我老婆当年被人渣欺骗,有了身孕。我不希望她想不开,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
许久挑挑眉:“你为了否认自己的身份,连绿帽子都不介意了。”
侯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许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你一个没有结过婚的人,根本不懂两口子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们的招全部被侯超拆了。
忙来忙去,白忙一场。凶手近在眼前,他们竟然拿他束手无策。
整个警局的气压低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走廊里来回走动的人少了,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比平时更低。
局长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黑得像窗外正在压过来的阴天:“你们现在告诉我,凶手就在眼前,咱们抓不了是吧?”
苏昌盛站在桌子对面:“我们会尽力找到证据,一旦能证明侯超就是侯超,就能抓人了。”
局长抬眼看他:“拿什么证明?侯超连一个家人都不剩,咱们还能拿他怎么办?”
苏昌盛压低声音说:“我们还可以争取抓现行。”
“那是拿受害人的命不当命,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苏昌盛也知道太冒险了,一旦侯超脱离掌控,后果不堪设想:“那我们继续找医生,当年给侯超整容的医生护士,总不可能全都被他处理掉了。”
“行,这条线不要放弃,继续查。”
局长目光从队长身上移开,转向站在窗边的许久。
许久没有回避:“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局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牌?”
“陶丽。”
“陶丽不是受了刺激,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是,”许久说,“但她是唯一一个能证明侯超就是凶手的人。”
局长重新看向桌面上摊开的卷宗:“就算她指认了侯超,在法律意义上,侯超已经是死人了。”
“所以我想的是,和陶丽的家属沟通,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心理干预,看她能不能想起更多细节。”
“试试看吧,但不要勉强她。”
说服工作并不顺利。
周国强听完许久的来意后,拒绝得非常干脆:“不行。丽丽不能再受刺激了。”
被他们讨论着的陶丽,就坐在躺椅上,身上穿着暖和的毛衣,身上还盖着一张小棉被,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正对着院子,只有寸光。
许久说:“这是陶丽重新回到阳光下的唯一办法。”
周国强顺着陶丽的视线望出去,仍旧坚持,站起来赶客:“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是你们警察该做的。”
许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从周国强家出来时,许久走在前面,上了车。
姜衍之坐进驾驶座,歪过头问她:“不失望吗?”
许久摇摇头:“只是不想放过任何能抓住他的机会。”
姜衍之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这么豁达?”
“现在知道了谁是凶手,总好过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三十年,”许久接着说,“虽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三十年后侯超七十多岁,还能继续杀人,但是他根本没有停手。”
“你能从未来回到过去,他们能在现在梦到未来,有没有可能,有人也能去到未来?”
许久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猛地抓住姜衍之的手腕:“你快摸摸我,我又要起鸡皮疙瘩了。”
姜衍之低头给她搓了搓胳膊:“有这种可能性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三十年后的那具尸体破绽百出了。天啊,侯超到底是什么鬼啊?”
姜衍之掌心贴着她的小臂,从手腕往手肘方向来回滑:“好了吗?”
许久反握住姜衍之的手:“那天侯超和我们摊牌,说了一句,九年前的那次以为是梦,大概就是他跑去了未来,犯下的案子,这个世界是在卡bug吗?”
“什么爸哥?”
“就是世界的漏洞,不仅让我有修补过去的机会,也让凶手有了这份能力。所以,在三十年后敲自己脑袋的人是七十多岁的侯超,还是九年前那个三十多岁的侯超?”
许久缓了好一阵,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拿到了全市能做整容的医院和整容医院的名单。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排除掉了几个正规医院,和几家整容医院。
目前只剩下四家整容医院,老赵带队已经排查完了第一家,许久和姜衍之出发前往第三家。
第三家整容医院开在老城区一条商业街的二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招牌,门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整容前后的美女帅哥照片。
进店后,许久表明来意,工作人员有点为难:“九年前的资料太久远了,我得问一下领导。”
不一会儿,前台工作人员抱来了几摞登记簿:“我还要继续招待,只能你们自己找了。”
许久摆摆手:“谢谢,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好。”
他们从九年前翻到八年前,没有找到“冯显民”相关的就诊记录。
姜衍之把资料抱回柜台,许久没急着走:“你们开了多久了?”
工作人员说:“十几年了,我们是哈城老店了,院长经常去外省学习,技术可好了。”
“像这样的老店,市里多吗?”
工作人员想了一下:“不多。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家叫悦颜的老店,不过现在不行了。”
许久抓住重点:“这家店怎么了?”
“院长出事了,后来店由他老婆接手,技术不太行,那边的客人好多都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许久打给老赵,问他们现在查到哪了,听说他们正要去第三家,立刻说:“我们在店里汇合。”
悦颜整容医院开在一条相对繁荣的街面上,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告示,和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代言海报。
大厅里的沙发有些旧,靠垫边角磨得发白,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化妆品的气息。
院长姓于,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地听完来意后犹豫了一下:“我不清楚,我是后来接手的,只有后来的资料,之前的那些我完全没有过问过。”
“没有人知道那些资料在哪了吗?”
于院长摁了内线:“等一下,我叫个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有些褪色的工牌。
院长介绍道:“她在我们店里干了十一年,是老资历的主刀医师。”
许久又把情况说明了一次。
中年女人摇头:“资料之前都是原来的院长负责的,具体放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许久问:“原来的院长现在人在哪里?”
中年女人看向于院长。
于院长放下手中的笔:“我丈夫八年前年初下班路上,被人砸了脑袋,人一直不清醒,在家修养呢。”
许久搓了搓手指:“这么大一家美容院,资料不会带回家,我们可以找一找嘛?”
院长和中年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于院长点了下头:“行,但别影响我们开门做生意。”
整容医院比预想中要大。走廊两侧延伸出好几间房间。几个人分散开来,把搜索范围划定在储物室和那间废弃的手术室之间。
资料太多,不可能随意摆放,且这些资料不是什么绝密,没有理由刻意藏匿它们。
废弃的手术室门推开时,一股陈旧的消毒水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灰尘和棉絮的气息。
器械柜空了,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任何文件和纸张的痕迹。
他们退出来,转向走廊尽头的储物室,门锁有些紧,拧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里面没有窗户,又闷又暗。
满屋堆积的杂物,旧器材、纸箱、折叠椅,到处都灰扑扑的。
许久从口袋里翻出口罩,一人一个发下去,他们四个人分头翻找,老赵蹲在地上拆开底层的纸箱,发现是一箱子口罩,小张站在椅子上查看高处的隔板。
许久打开柜子,打开堆在墙角的几个大纸箱,太久没人打理,上面落着厚厚的灰,摸上去竟然有一点毛茸茸的错觉。
她把箱子打开,里面乱糟糟地码着一沓沓文件袋,看起来当年资料收得很仓促,资料并不是按照年费叠放的,随便地塞在一起。
最早的年份竟然是十二年前的,纸张发黄生脆,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九年前的资料应当就夹在其中。
他们把几个箱子拖到走廊里,几个人围着蹲在纸箱旁边,开始一本一本翻过去,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只能小心翼翼地翻。
小张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衍之把外套脱了,垫在许久身后:“坐下看。”
小张羡慕的直啧啧:“啥时候让我也有这么个好哥哥?”
许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
老赵到底成了家,眼睛毒,看破不说破,一巴掌呼在小张后脑勺上:“赶紧干活。”
一连翻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找到“冯显民”的资料。
小张吸了吸鼻子:“会不会找错了啊?侯超根本不是在这里手术的?”
许久合理地分析:“这是哈城最后一家美容院了,而且原来的院长那么巧的在八年前,也就是侯超最后一次手术后遇袭,很难不联系到一块。”
小张捉摸了一下:“那还是继续找吧。”
又是一通翻找,地上摆了一摞又一摞的资料。
许久抽出一个文件袋,扫了眼,袋子正面用圆珠笔写着“冯显民”。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正文完结啦目前已定番外:考试结束后的恋爱线+儿时的小侦探线宝宝们,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和我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