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日月宗近的身影逆着光,姜绾绛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巴形薙刀?”
姜绾绛脑海中并没有这振刀的印象,应该是本丸还没有获得的刀剑。
她倒是没有深思三日月宗近突然提出要申请刃的原因,而是从实用性的角度开始思考。
“他能力很强吗?可以帮我处理这些文书工作吗?和一期比呢?”
在姜绾绛还没开始处理文书工作时,就是一期一振在帮她交接。
只是现在粟田口派的刀剑越来越多,他需要花更多心思去安抚、管教苏醒的弟弟,这段时间姜绾绛才自告奋勇包揽所有用工作,让他放心安抚心底还有些不安的弟弟们。
“嗯~如果姬君想要他学习处理政务的话,他绝对会因您而将这份工作做好。”
三日月宗近对巴形薙刀的了解比他所说的要多很多,他笑眯眯开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诱惑。
“和一期殿比也不遑多让哦。”
这句话说完,三日月宗近便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开始和小狐丸说起今天的天气来。
姜绾绛还是把三日月宗近的话放在了心上,因此,她没犹豫多久就点了头。
“好。”
正好此时浦岛虎彻帮忙洗碗回来,看见姜绾绛在这儿便朝她挥挥手。
“主人——大家都在这边等你哦!”
“哎!好,我现在就来。”
姜绾绛撑着地板站起身,和行廊前几刃告别过后就往他们的方向走。
“这件事情就拜托三日月大人了~”
临走前,姜绾绛还不忘朝三日月宗近卖个好,伸手虚虚抱了他一下,惹得三日月宗近又是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只要是姬君的事情老爷爷干得义不容辞。”
青年笑得眯弯了眼睛,挥挥手表示自己会办好这件事情,让她安心离开。
姜绾绛点头,又一一拍了拍行廊上众刃的肩膀后才快步往浦岛虎彻的方向走去。
被拍到的刃笑眯眯和她道别,等两人的身影走远之后,行廊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三日月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一低头,却看见一根茶梗立在了茶水中央。
“哦,茶梗立起来了。”
“是吉兆呢。”
众刃不语,看着庭院风景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心不在蔫。
小狐丸用梳子梳着落在胸前的长发,若有所思的复述:“吉兆……吗?”
这边看起来是一副岁月静好,而与之相反的则是姜绾绛那一边,简直要闹翻了天。
先是有鲶尾藤四郎偷藏马粪在身后还想带回宿舍,后是有千子村正和龟甲贞宗一见如故借手合之时夹带私货表演脱衣舞,再是有明石国行随地大小躺,差点就要被正在畑当番的鹤丸国永埋得只剩下一个头……
好不容易带他们从本丸溜了一圈走回来,姜绾绛基本上已经精疲力尽。
介绍的最后一站是左文字家自行打理的小花园,左文字三兄弟正围在最显眼的那颗桃树身边,嘀嘀咕咕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姜绾绛身边是在后半程就看出姜绾绛体力不支贴心牵着她的萤丸小天使,这会儿见她停下,便代替她伸手指了指左文字一家的方向。
“这里是左文字家的花田。”
姜绾绛开口介绍,顺带还满意地拍了拍萤丸的手臂。
“这一片都是他们兄弟种的呢,大家以后可不能随意踩踏哦。”
刃们认真点头,而他们这群人也成功吸引了左文字一家的目光,兄弟三人转头看来。
“主人。”
小夜左文字看见姜绾绛后眼睛一亮,哒哒哒就跑到了她的面前,小手扯着她的衣袖。
“可以帮我们看看桃树吗?它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当然可以。”
姜绾绛点头,踩着有些疲软的脚步跟在小夜左文字的身边,一直走到那棵蔫巴巴的桃树面前。
“主人。”
“姬君。”
站在桃树边的宗三左文字和江雪左文字点头和她打招呼,姜绾绛也礼貌回应。
“今天上午看着叶片状态还不错呢,这会儿叶片就突然蔫了。”
宗三左文字叹一口气,纤细修长的手指也摸了摸桃树的叶片。
“本丸受姬君灵力滋养,应当不会有虫才对……总不能是水浇少了?”
但他们明明刚刚才浇的水。
脚下踩着的泥土带着些湿润,姜绾绛听他这么一说也是觉得有些奇怪,便朝桃树中输入了些灵力。
但谁能想呢,疲倦的姜绾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灵力朝它输入进去,那树却不领情,反而蔫巴得更加厉害了。
姜绾绛:“……”
左文字兄弟:“……”
小夜的目光带着几分呆滞,宗三幽怨的目光看过来,就连一向淡定的江雪眼中都带着些无奈。
“可能,就是单纯的水土不服吧。”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手。
“也许是现在在场的人太多,把这棵小树吓到了不一定。”
她轻咳两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略带酸痛的肩膀,随便找了个理由和众刃告别后就回到了天守阁。
原本她回来之后应该是要回房间睡觉的,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还有半桌子的政务需要她处理。
啊——好累!
姜绾绛撑着眼皮在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困意,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姬君……怎么睡在这里……我来……”
迷迷糊糊间,姜绾绛似乎听见一期一振的声音,还有极其催眠的纸张翻页声。
是有田螺先生刃来帮她干活了吗?
真好,希望睁开眼之后不会是她在做梦。
姜绾绛彻底失去意识,但似乎没睡多久,今剑就来她房间叫她起床吃饭。
“嗯……好。”
姜绾绛点头,迷迷糊糊地被今剑拉着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
眼皮十分沉重,脑袋还泛着点晕。
姜绾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不其然,又发烫了。
姜绾绛:“……”
真是具废物身体(哭)
她把手从额头上放下,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掀开被子起身,第一时间就去同在二楼的书房看了一眼。
还好,田螺先生刃是真实存在的。
入睡前那些还没处理好的公务已经被刃分门别类放好,胖嘟嘟的狐之助正使用时政科技把那些文书输送到官方的人手中。
“审神者大人!您终于醒了啊!”
见姜绾绛站在门口,小七加快速度传输文书,很快就跑到了姜绾绛的身边。
它原本是想缠着姜绾绛抱抱的,但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小七还是松了爪,转而咬着她的裙角拉去药研藤四郎的医务室。
“药研殿!药研殿!姬君又生病啦——”
小七的嗓门不小,除了正宗医师药研藤四郎之外,还有不少在附近游离的刀闻讯赶来,在门口担心地看着她。
“……体虚劳累,又受了风寒。”
药研藤四郎把手中的温度计放在一边,轻叹一口气,“姬君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吧。”
“还好吧,也没有很勉强。”
姜绾绛苦哈哈地笑着,“明明今天我感觉状态还挺不错的来着……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这几天您还是在本丸先养病吧。”
“病中的情况不太适合您继续输出灵力。”
药研藤四郎把门口一直张望着刃们都放了进来,留下这一句之后便前往了药房调药。
“嗯,我会和夏目说的。”
姜绾绛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要更加重要,点头后转身就和夏目说了这件事情。
【夏目:嗯,你好好养伤。 】
【夏目:如果过几天之后还是不舒服的话,就来我本丸吧,猫咪老师说不定有办法^^】
只是风寒的话应该还用不着猫咪老师吧?
姜绾绛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出口,而是直接应了他的话。
【绛:好,多谢夏目大人体谅(笑)】
另一边,夏目本丸。
夏目和猫咪老师看着与姜绾绛的聊天页面,面面相觑。
“这样看咪干什么!她生病可与吾无关!”
猫咪老师圆圆的身子炸起一片毛发,说:“她自己都说了是劳累过度!吾的计划安排才没有出问题呢!”
“可恶!笨蛋夏目你不准不信,上午她走的时候可都还是好好的!”
夏目贵志无奈扶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
只是姜绾绛的身体,看起来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接下来那些天的训练,她真的可以继续下去吗?
夏目贵志一脸担心地把写满的安排本子合上,刚准备站起身,就看见和室门口站着的压切长谷部。
“长谷部?”
“她……生病了?”
压切长谷部扯了扯唇角,想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担心远比想象的要更多。
反正也知道夏目的性格,他索性不再扯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夏目,安静又执着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夏目:“……”
另一边,姜绾绛本丸。
姜绾绛现在头正疼的厉害,食堂人多又闹腾,姜绾绛和烛台切他们说了一声,索性晚饭就在房间里用了,正好可以多在房间中休息一会儿。
药研煮的药有些安眠的作用在,姜绾绛喝完之后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没看多久书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连今晚陪寝的刃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现。
屋内呼吸声轻浅,髭切抱着自己的被褥从外面推门进来。
“嗨~姬君?……主人?”
奶黄发色的青年轻轻开口,床上躺着的人则深陷于熟睡之中,并没有回应。
“哦呀,看来是已经睡着了呢。”
髭切脱鞋进门,把被褥随意扔在屏风外的小床上,刚准备铺开钻进被子中,他却突然停下动作。
青年身后的尾巴在空中轻轻甩了甩,下一秒,尾巴的主人随心而动,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姜绾绛的床边,半趴在床前认真地看着她。
像只小猫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髭切放轻了呼吸,目光在对方熟睡的面容上游离。
然后,那条在战场中能直接拍断敌军骨甲的尾巴放情动作,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少女的被窝。
“嗯?什么……东西?”
睡得安稳的姜绾绛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漆黑的梦境中突然伸出一只漂浮着的手,一会儿拍拍她的肩膀一会儿戳戳她的脸蛋,到最后甚至过分地扒拉着她的手还要她抱,竖起的手指戳的姜绾绛下巴疼。
梦里的那只手简直欺人太甚!
姜绾绛就这么被气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髭切正半趴在她的床边,像小猫探头般看着她。
“……”
髭切没有说话,姜绾绛这会儿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人一刃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塞进姜绾绛怀里的小尾巴不满意了,尾巴尖尖委屈地戳戳姜绾绛下巴,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姜绾绛低头,看见带着小绒毛的尾巴尖尖正开心地和她打着招呼。?
什么东西在她怀里?
姜绾绛脑子本就因发烧而带着点懵,这会儿看见尾巴之后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姬君,可以把我的尾巴还给我了吗?”
髭切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尾巴出现在姜绾绛怀中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趁对方脑袋迷糊着倒打一耙。
“夜已深,我也想要回床上休息了。”
“您若真想抱着我的尾巴入睡,不若大方一些,分一半床铺给我……哦不,给尾巴如何?”
第52章
髭切的声音不急不缓,说这话的时候还把身子放得更低,猫儿似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姜绾绛现在是脑子迷糊,但并不代表她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本能告诉她,自己最好不要答应髭切的这个要求。
于是,她顺从本心摇头,“不要。”
说着,她就准备松手,把莫名出现在她怀里的尾巴还给髭切,让他回到自己应该休息的地方。
尾巴显然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她的怀抱,即使她松开了手,对方也还一直黏在她身边,不愿意回到他主人的身边去。
——虽然它主人也并不想离开就是了。
类骨质的尾巴尖尖有一个两指宽的小洞,这会儿正好适合它把自己塞进姜绾绛的掌心,像某种有意识的小动物一样缠着喜欢的人。
姜绾绛:“……”
“看来它不是很想离开姬君呢。”
髭切没去管尾巴的小动作,笑着说:“没关系,尾巴不想离开的话就算了。”
他在姜绾绛面前打了个哈欠,半边脸颊靠在平放在床边的手臂,眯眼作休息状。
“只是一晚上而已,我在您床边休息就行。”
姜绾绛:“……”
那她真的要让髭切在床边这么睡一晚吗?
当然不可能了。
姜绾绛就是典型的吃软也吃硬。
髭切如果直接对她说要上她的床她可能会立马反应过来,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但他偏偏拿准了姜绾绛的性格,以极为可怜、弱势的姿态守在她的床头。
姜绾绛根本拒绝不了。
于是,迷糊的脑子根据过往经验作出决定,她扯了扯被子,给髭切留出了一小半位置。
比当初三日月睡得可小太多了。
还好髭切不知道。
不然他又要闹了。
姜绾绛闭上眼,脑子出走的她现在也没想着去把指尖勾着的尾巴尖尖放下。
髭切也没主动提出要去把自己的被子搬来,一阵窸窣声起,髭切就这么和衣躺在了姜绾绛身边。
熟睡的少女把自己裹成一团,只有被单一角留了几根葱白的手指扣着那条尾巴,就像孩童扣住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
在主人看过来时,那尾巴尖尖随心地动了动,而后又被绻缩的指尖扣紧。
髭切眯眼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
半夜,姜绾绛不知怎么地又醒了一遭。
掌心抓着的东西已经被体温捂热,她转过头,看见因为有个尾巴钻进来而漏风的被子,还有半趴着休息的尾巴主人。
姜绾绛:“……”
说起来,身后长了尾巴的话,是不是就没办法躺着睡觉了呢?
应该是吧,眼前的髭切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姬君在想什么?”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髭切却已经睁开眼睛,轻声问她:“今晚有什么疑惑,都可以直接问我哟~”
髭切笑了笑,尾巴尖尖暗示似得撩了撩姜绾绛的手掌心。
细微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的东西,但因为这个,她也终于意识到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唰得一下,指尖抽身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缩回被子里。
“诶?姬君不喜欢它了吗?”
髭切遗憾似得收回尾巴,转而抱在自己的怀里。
“入睡前您可还抱着它不松手呢。连我想去把被子搬过来都不让。”
髭切语气轻描淡写,可听在姜绾绛耳边就多了几分委屈和谴责。
她现在才注意到髭切没盖被子,眼神呆了一下。
“那怎么办?”
“不如姬君再大方一点,分一半被子给我如何?”
髭切仿若无意地抖了抖,冰冷的指尖被放在姜绾绛温热的脸颊边。
“您看,我手都被冷成这样了……”
好像是有点可怜。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骗她。
……好吧。
姜绾绛把脸从那份冰凉边拿开,慢吞吞地把压在身体底下的被子送过去。
“睡吧,不要着凉了。”
“生病还挺不舒服的。”
姜绾绛闭上眼,不再去想身边躺着个人的事情,准备睡今晚的第二场觉。
“好好~”
髭切点头,主动蹭到姜绾绛身边,盖好被子,满足地叹息一声。
这样才对嘛。
髭切安稳闭眼。
睡梦中,姜绾绛指尖又扣上一个半坚硬的环状物,之后就安分在她身边待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姜绾绛睁开眼,就感受到了压着她半边身子的骨质尾巴。
再转头,髭切安静的睡颜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什么时候上的自己的床?
姜绾绛清醒后完全忘了昨夜半梦半醒间发生的事情,对髭切的出现只觉得疑惑。
她想撑起身子,指尖扣着的物品却不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条尾巴。
姜绾绛:“……”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动作成功把熟睡中的髭切吵醒(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尾巴而被压醒的),青年趴着在她面前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着和她说早安。
“早上好。”
姜绾绛强装淡定地把尾巴从指尖取下,礼貌放好。
“昨夜,姬君抱着我的尾巴睡得还舒服吗?”
看见姜绾绛强装淡定的动作,髭切笑了笑,主动掀开被子下床。
“……应该还好。”
姜绾绛点点头,“就是今早压着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呵呵,下次我会说它的。”
髭切慢悠悠地弯起眼尾,身后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时辰不早,既然姬君已经醒来,我也先回去洗漱了。”
他没再和姜绾绛说什么话,道别的动作也由身后的尾巴代行,青年抱着根本没用上的被子,直接下楼往源氏的部屋走。
“主人——今日有客人到访。”
髭切离去的脚步声和小短刀哒哒哒上楼的脚步声重合,姜绾绛甚至还听见髭切让对方慢一点的声音。
“……多谢髭切殿,不过……”
小短刀回复了什么姜绾绛并没有听清,因为她也掀开被子起身,拿着衣服先给门口的小短刀开了门。
“上楼梯可不能急躁。”
姜绾绛拉开门时前田藤四郎正好跑到门口,连小斗篷都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颤着。
姜绾绛用衣袖给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拉他进门后给他倒了一杯水。
“先坐下慢慢说吧,我穿个衣裳。”
“主人,我帮您吧!”
前田藤四郎喝完一杯水后就赶紧起身,主动接过姜绾绛的衣服细心帮她穿上。
姜绾绛顺着他的意松手,一边配合着前田藤四郎的动作一边询问他赶来要说的事情。
“对了,今天来本丸的客人是谁?”
“是一振压切长谷部殿下。”
长谷部?
姜绾绛愣了愣,她只认识那一振压切长谷部。
“听他说,他是被一位代号为夏目的审神者派来探病的呢。”
姜绾绛心底的猜想在下一秒就被前田证实,她点点头,加快速度收拾好自身后就跟着前田藤四郎下了楼。
等姜绾绛赶到待客厅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已经替她接待了好一会儿压切长谷部。
“呀,姬君来了。”
余光见姜绾绛进门,三日月宗近也没在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姜绾绛。
姜绾绛和他们打招呼,靠近时就听见三日月宗近说的话。
“……长谷部君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
姜绾绛心底疑惑,目光在绷着脸的压切长谷部和笑眯眯的三日月宗近脸上游离。
两刃并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三日月宗近并没有打算留在待客厅,直接开口和姜绾绛道别,离去前还顺带带走了跟在姜绾绛身后的前田藤四郎。
待客厅只剩下压切长谷部和姜绾绛两人,气氛十分安静。
姜绾绛开口,准备主动引导话题,却见对方正巧也在同一时刻开口。
“长谷部大人!”
“您……”
两道声线重合在一起,姜绾绛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喉间。
“姬君,这次就让在下先说吧。”
压切长谷部脸上没有笑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您的身体情况……算了,还是请您把手伸出来吧。”
他原本想问问姜绾绛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但话才说到一半,他又觉得这样的问候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算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得到一个简单生疏的好或者不太好的答案吗?
他既然已经决定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被拒绝,被讨厌,被用奇怪的目光看待。
但还好,待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让他太尴尬。
压切长谷部静静地看着她,心里难得一片平静。
“好。”
姜绾绛信任他,没多想就把袖子捏起一部分,乖巧地放在桌面。
“接下来要怎么做?”
少女的乖巧和信任像小猫爪子,在压切长谷部的心里挠了一下。
他唇角下意识上扬,但又被人生生止住,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头。
“待会可能会有点痛,不过……忍过去就好。”
在压切长谷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软了声音,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哄人的意思。
姜绾绛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他,下一秒,利刃出鞘的铮鸣声自耳边传来。
姜绾绛:“!!!”
刀刃的寒光闪过姜绾绛的眼眸,在她呆滞的目光中,对方却只是用刀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留下一道隐隐渗血的伤口。
压切长谷部出刀很快,疼痛还没来得及被姜绾绛感知,面前的视觉冲击却让她再次陷入到一片震惊之中。
锋利的刀身狠狠在食指开出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自口子中流出。
姜绾绛下意识起身去找手帕,两人指尖的伤口却被摁在了一起。
“……”
有什么粘稠、冰凉的东西被人从她体内抽离,缠绕在她周身的病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渡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53章
姜绾绛此时简直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短暂的愣怔之后,她呆滞地看向面前的压切长谷部,想起之前他口中的那个词。
——容器。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体内一直让她隐隐感到不适的,更类似于病根的东西从两人接触的伤口处渡到对面人的体内,久违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只是短暂的几秒时间,她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但与之对应的压切长谷部面色则与之相反,苍白漫上他的脸颊。
够了……不能继续下去了。
姜绾绛捏着方才找出来的手帕,准备缩回手,对方却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先一步松开了两人对指的动作。
“冒犯了,姬君。”
压切长谷部没有抬头,也没管他涓涓流血的指尖,接过姜绾绛手中的手绢,仔仔细细地把刚才不小心沾在她手心的血液擦干净。
手绢轻轻裹在姜绾绛的指尖,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瓶小小的药膏,抹在姜绾绛的伤口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恢复,压切长谷部看着它不再有血液流出,又用手绢把姜绾绛指尖的其余药膏和血液擦干净,之后才站起身。
他扯了扯唇角,捡起方才被他扔到一旁的本体刀,插刀入鞘后才低头同姜绾绛告别。
“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姬君再在本丸养伤一日,后日再去夏目大人处学习吧。”
指尖的伤口被他随意用手绢裹了几下,暗红色的血迹洇在手帕,最后染到刀柄处,留下一块痕迹。
姜绾绛起身,目光中带着担心。
“长谷部大人,您的伤……妾身为您包扎一下吧。”
“不了,时间紧急,在下就先离开了。”
压切长谷部摇头,嗓音恭敬:
“姬君贵体欠安,就不用送了。”
说完,他朝姜绾绛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开,独自往时空转换器处走去。
姜绾绛站在原地,顺他的意并没有跟上去。
一会儿后,她看看干净完好的指尖,又看了看桌上摆放着的那瓶伤药。
姜绾绛:“……”
不行,她没办法放任压切长谷部带着伤离开。
姜绾绛转身拿起桌上那瓶伤药,提着裙子快步跟上青年离开的身影。
但姜绾绛的犹豫让她慢了压切长谷部一步,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空转换器处时,压切长谷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还是慢了一步啊。
姜绾绛气喘吁吁地靠着身边的木柱,心底有些失落地想。
看来下次不能再犹豫这么久了。
下一秒,时空转换器突然亮起。
嗯?难道是压切长谷部回来了?
姜绾绛目光一亮,下意识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
对方看见她站在这里,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讶异。
但很快,他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从时空转换器处走出,点头朝她问好。
“绛大人日安。这是您向时政申请的一振巴形薙刀。”
几乎比她还长的一个刀盒被对方毫不费力地捧在手中,让原本想要去接刀的姜绾绛脚步一顿。
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姜绾绛的犹豫,十分体贴地让姜绾绛带路,帮她把这振巴形薙刀带到了大堂。
“既然刀已经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把刀放在大堂之后,那位审神者只代时政聊了几句她的本丸情况,确认其已经在逐渐回归正轨后点点头,然后就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好,辛苦您了。”
大堂中有不少小短刀在场,姜绾绛便没再亲自去送,找了一振自动请缨的小短刀带他离开。
“哇——它好长!”
包丁藤四郎半跪在刀盒边,用自己本体的长度和对方比了比。
——完全没有可比度。
“薙刀是这样的啦,岩融的本体比它还要更长一些呢!”
今剑也蹭过来说,“不过这家伙还挺漂亮的呢,也不知道人形态是什么样子的。”
“主人,你现在就要把它唤醒吗?”
五虎退伸手摸了摸巴形薙刀的刀鞘,潋滟的眸子抬起来看她。
五虎退这话倒是问到了姜绾绛的心里。
按她书房中新堆起的那些公文来看,她最好今早唤醒这振刀。
但因为她昨夜才病着,她不太确定现在能不能顺利使出灵力。
她也学着小短刀们的动作跪坐在它身边,伸手摸了摸静静躺在刀盒中的刀。
意外地,对方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
“诶?它醒来了呢。”
毛利藤四郎听见响声,理解到它的意思后笑了笑。
“它已经迫不及待先要见到主人了呢。”
其他小短刀听到毛利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仅想见,还一直在他们耳边催促主人赶紧把它唤醒呢。
“嗯?”
手掌心下刀刃还在嗡嗡作响,姜绾绛有些意外,“它现在就已经有意识了吗?”
小短刀们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有了,它说在主人和刚才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就有了。”
姜绾绛:“……”
好强的一振刀。
原来新送来的刀也不需要她主动输入灵力就能苏醒吗?
既然巴形薙刀已经有了神智,还借小短刀们之口表达了自己想要化形的强烈意愿,姜绾绛自然不会无视个刃意愿,伸手闭眼调动体内灵力输送到巴形薙刀体内。
樱花瓣自上空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姜绾绛的身边就落了一圈花瓣。
高大的男性付丧神显现在姜绾绛身后,衣裳处飘起的青白羽毛落在她身侧,然后,一只覆着甲胄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我是薙刀,巴形。无数巴形薙刀的集合体,没有故事也没有逸闻,是独属于您一人的刀。”*
巴形薙刀本体长,显现为人之后更是高大。
从姜绾绛这个跪坐着的角度看去,最显眼的就是他肩膀处飘逸的羽毛和他垂落在一侧的发丝。
“主人,地上凉。”
见姜绾绛只抬头看他却没有动作,巴形开口,然后直接蹲下身,把呆滞着的主人从地上抱起,姜绾绛也由此看见他的全貌。
身形高大的付丧神眉眼温润,发丝、眉毛都是带着些蓝调的白。
他衣间青白羽毛轻扬,色彩清雅隽丽,宛若神话中化身为人的青鸟,温柔端庄。
巴形薙刀感受到姜绾绛观察他的目光,不发一言,把新任主人安稳放在地面上后便站直了身子,任她观察。
“你好,我是本丸的审神者,绛。”
姜绾绛在心中感叹过巴形薙刀的样貌气质后就想起了自我介绍的事情。
“我知道。”巴形薙刀点头,唇角含笑,“您的灵力十分强大,在与那位大人的谈话之时,便已经将我的意识唤醒。”
……那确实挺早的。
姜绾绛在脑海中算了算时间,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点头。
“原来如此……”
小短刀们在刚才巴形薙刀把姜绾绛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眼睛就睁得溜圆,这会儿见巴形如此献殷勤,终于反应过来,一溜烟从地上起身拉住姜绾绛的手,用各种理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没过多久,大堂外就有厨当番的刃来喊人吃饭。
“早餐时间到啦,不要在缠着主人玩了哦。”
和泉守兼定单手撑腰站在门口,目光仅在小短刀们身上划过一秒就落在姜绾绛身上。
他眼睛一亮,还没说什么,站立在姜绾绛身后的巴形薙刀就先一步开口:
“主人,要我抱您过去吗?”
和泉守兼定:“……”
在姜绾绛与小短刀们对话的这段时间,巴形薙刀已经感觉到姜绾绛身体的虚弱,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朝四周逸散的灵力。
她的灵力确实强大,但加施在这具濒临破碎的身体上,就是一种负担。
新主人很脆弱,不可以劳累。
对姜绾绛的印象就这么印在了巴形薙刀的潜意识中,他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惊天骇俗。
他看着姜绾绛,似乎只要她一点头,自己就会立刻把她抱起来,让她腿都不要动就去到食堂。
被他看着的姜绾绛:“……”
察觉到同类气息而开始警惕的和泉守:“……”
“不,不用了。”
意识到巴形薙刀刚才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后,姜绾绛赶忙后退两步,朝他挥挥手。
“我还没脆弱到那种程度。”
而且,刚才压切长谷部弄了那一下后她现在身体感觉舒服了不少,走路这种事情……暂时还不需要他人代劳。
“好。”
巴形薙刀被拒绝后也只是点了点头,“主人若有需要,直接叫我就行。”
“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直至不得不离去的那一天。”
类似于情话般的承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从口中说出,别说姜绾绛愣了一下,只要听到了他这话的刃都呆了一瞬间。
小短刀:“……”
这刃好、好会说话。
和泉守兼定:“……”
可恶,这什么刃啊!怎么能这样调戏姬君!
隐隐嗅到同类气息的卡内桑暗暗炸毛,不善的目光落在巴形薙刀身上。
而被他这么注视着的巴形也没有惊慌,只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冷淡地把目光落在和泉守兼定身上,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之后就移开,重新关注着姜绾绛的情况。
“走吧。”
姜绾绛没注意到这两刃之间的眼神交锋,顺手牵过身边的小短刀就领着刃去了食堂。
而到了食堂,又是另一副凝滞的场景。
来到食堂,坐下后的刃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神情淡然的髭切身上。
“髭切殿今天看着倒是神清气爽。”
小狐丸眉眼含笑,“昨夜在姬君那儿休息得怎么样?”
“啊呀?很不错哦。”
髭切笑眯眯回答,“被温暖的灵力包裹着的感觉……很舒服。”
读懂他言外之意的众刃:“……”
硬了。
拳头硬了。
第54章
众刃虽然心里不满,但考虑到姜绾绛马上就来,终究还是没闹出什么,各怀鬼胎地想着一些事情。
直到姜绾绛牵着一群小短刀过来,众刃看见一脸不满的和泉守兼定和一脸淡然但紧跟在姜绾绛身后的巴形薙刀。
众刃:“……”
这又是谁?
前脚一个浑身被姜绾绛灵力腌入味的髭切,后脚一个目光紧跟姜绾绛的巴形薙刀,众刃即使再能忍,表情也忍不住变了变。
因髭切之事本就较为安静的食堂更是鸦雀无声。
姜绾绛抬眼,与几十双看过来的眸子对视。
阿绛:“……”
众刃:“……”
一脸淡定的三日月宗近在刃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慢悠悠低头喝了口汤,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是新成员到了啊。”
姜绾绛进门的脚步一顿,点点头,“嗯,这位是巴形薙刀,今早时政的工作人员送过来的。”
说完,她看向身后的巴形,示意他也主动朝大家自我介绍一番。
巴形顺从点头,嗓音平淡。
“巴形,没有铭也没有逸闻,是只属于主人的刀。”
众刃:“……”
这介绍怎么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得像谁不是主人的刀一样(╯▔皿▔)╯
“巴形,找一个位置坐下吧。”
姜绾绛一如既往朝自己的主位走,却发现巴形薙刀仍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开口。
“我来侍奉主人用餐。”
巴形摇摇头,语气淡定又直白,似乎侍奉姜绾绛用餐在他看来就是天大的要紧事。
“侍奉?不需要。”
姜绾绛摇头,心底觉得有些夸张。
“你刚醒,也和大家一起吃饭吧,饭后你再跟我去天守阁就行。”
巴形没有说话,低着头看她,一会儿后,他摇头。
“主,我暂时不饿。”
“我想待在您身边,即使您不需要我侍奉。”
众刃:“……”
这饭,怎么突然闻着有一点酸酸的。
姜绾绛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的刃。
似乎只要看着她,跟着她就能够满足。
她抬眼,与巴形薙刀对视。
青年眼神无波无澜,刚才的话不像是询问,而是单读交收纯的陈述。
姜绾绛:“……”
好吧,败给他了。
姜绾绛最终点头,默许他跟在自己身后。
从巴形薙刀在姜绾绛身后坐下这一刻开始,食堂中众刃就注定无法微笑着吃完这一顿早餐。
“主,汤有些烫,请允许我先为您晾凉。”
“主,小心袖角,我帮您捏起来吧。”
“主,我为您擦一下此处溅到的汤渍……”
主,主,主……巴形薙刀的声音如魔音贯耳,众刃表情从防备到麻木,最后看着他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杀气。
论体贴和温柔,似乎完全输给这家伙了啊。
和泉守兼定重重把筷子戳进肉片中,似乎把碗里的肉片当成了耳边一直在朝姜绾绛献殷勤的某刃。
可恶啊,这刃怎么这么会献殷勤!
龟甲贞宗早早放下碗筷,镜片后的目光微闪,幽幽落在巴形薙刀的身上。
新刀……还真是有意思。
小短刀们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互相用眼神打着暗号。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不用感觉,就是
新刀……性格好强势
有了巴形在场,众刃反倒没再继续关注髭切的事情,心神全都放在了巴形身上。
素来理念各异的众刃,此刻心中却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刃,是个大威胁。
在场表情还能算得上淡定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些老辈子资历刀剑,有趣地瞟了眼周边年轻刀剑的表情后低头喝汤。
“嗯……我吃饱了。”
伸手接过巴形薙刀递来的纸巾,姜绾绛动作僵硬地擦好嘴,起身和还在吃饭刃火速告别后就拿着餐盘离开。
“主,我帮您吧。”
巴形薙刀自然接过餐盘,跟在姜绾绛的身后往外走。
姜绾绛:“……”
“多谢。”
她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逃也似地往天守阁的方向跑。
“看来姬君也不太适应子辈的这种照顾呢。”
小乌丸把手中的碗筷放下,对巴形道。
巴形表情未变,“照顾主人,再细致也不会过。”
说完,白发青年客气地朝他们点头,问过厨房的位置后就离开了食堂。
另一边,姜绾绛走了一会儿才觉得从食堂那种奇怪的氛围中逃离。
巴形薙刀……这振刀的性格也太黏人了些。
姜绾绛在心中叹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在行廊,回到了书房。
昨天的公文处理完了,今天狐之助又早早换上了新的,厚厚的一叠摆放在桌上,让人单单是看着就觉得头疼。
本丸内的内番出阵远征……内番问题倒不是很大,还有些刃惩罚期没过呢。
限锻活动? ——不参加,本丸没锻刀室。
花牌活动?
姜绾绛拿起一份文件,这应该就是时政让本丸参加的那个活动?
听说奖励还挺丰厚,还有新刀可以获得。
新刀什么的倒是获不获得都无所谓,这些奖励看着都是本丸目前需要的呢。
姜绾绛从身后拿起本丸账本,核对着参加活动可以获得的物资。
而且活动是虚拟伤害,不会有碎刀风险,带本丸新醒来的那些新刀去锻炼其实正好……
“主人。”
巴形薙刀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进来,姜绾绛抬头,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内番服。
“我来帮您了。”
姜绾绛点头,招手把他叫过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坐下吧。”
“主,这是歌仙为您准备的甜点餐食。”
巴形薙刀把手中的小食放在一旁,说:“另,三日月殿让您将髭切殿的名字加入未来两周马当番、畑当番、手合场中。”
姜绾绛:“?”
“每一项都要加吗?”
髭切这是又犯什么法了?
姜绾绛还没想通,就见巴形表情淡定地点头,“嗯,以下犯上,知法犯法。”
至于犯了什么法,他也不清楚。
姜绾绛:“……”
好吧,她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没再多问,听话把髭切的名字加上去后搬了大半公文到巴形面前。
“这些,麻烦您帮我简单概括一下文件内容吧。”
一人一刃虽然是初次搭档,但相性不错,小半公文在一个时辰之内批复完成。
巴形薙刀的学习能力很强,旁观了一会儿姜绾绛处理后就已经能主动帮忙批复,最后的文件只要姜绾绛过一遍眼就行。
“主,该休息了。”
巴形把姜绾绛手中的文件抽出,塞进歌仙兼定托他带的小食,“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姜绾绛并没拒绝他的好意,一股脑把面前还剩下的文书推到他面前就开始休息。
书房的窗户大开,窗外小短刀们玩耍的笑声和风声传进耳边,姜绾绛眸光晃了晃。
不然她也下去看孩子们玩一会儿?
这个想法才刚在脑海中冒出来,窗外的笑声却突然停下,“物吉!你去哪里?”
“有……找主人……”
姜绾绛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因为没过多久,木质楼梯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声音……不是只有物吉贞宗一个人吧?
姜绾绛和巴形说了一句,放下勺子走向书房门口。
“主人!又有新刀醒了!”
物吉贞宗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慌,“快去、快去大堂救救浦岛!”?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姜绾绛还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就听见跟着物吉贞宗一同上楼的小短刀们亦煞有其事的点头。
“几个麻烦的家伙一起醒来了呢……主人还是早点过去吧。”
“对啊对啊,听说鹤丸殿也赶过去了呢”
麻烦的家伙?鹤丸国永也去了?
……不会吧。
姜绾绛心道不妙,和巴形说过后就跟着他们下了楼,又去了大堂。
大堂这会儿热闹得很。
鹤丸国永一把抓住转身欲跑的冷淡青年,笑眯眯地凑过去。
“哎呀哎呀,都这么久没见了,小伽罗就不要口是心非啦~”
“……没有口是心非。”
大俱利伽罗撇鹤丸国永一眼,抿抿唇,“我没有想和你们搞好关系的意思。”
堀川国广表情无奈,想要伸手把裹着白布在墙角装蘑菇的兄弟拔出来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对方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察觉到他伸手就揪着白布缩得更紧,闷哼哼地不愿意和人说话。
堀川国广:“……”
“兄弟!兄弟!不要蹲在墙角啦——主人马上就会过来的。”
最终,他选择拍拍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头部的位置,半哄着人起身。
“新主人是位很温柔的姬君,一定会喜欢你的。”
白蘑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在墙角装蘑菇。
“浦岛,看起来很精神呢。”
长曾祢虎彻欣慰地伸手拍拍浦岛虎彻的肩膀,“已经是个很靠谱的小大人了,不错,不错。”
被大哥夸了的浦岛虎彻笑笑,“还好啦,我也是昨天才醒来,哥哥们也没有很晚……”
“浦岛!”
浦岛虎彻还没和长曾祢虎彻说两句,穿着金光闪闪的二哥蜂须贺虎彻就拧着眉一把捞过他,紧张地从脸摸到小腿。
“太好了!你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蜂须贺虎彻用力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久久不愿意松开。
浦岛虎彻当初是兄弟三个中第一个回到本体模样的刀剑,蜂须贺是最后一个,也不怪他这么紧张。
“放心蜂须贺,浦岛也不是小孩子了……”
长曾祢虎彻接收到浦岛虎彻的求救信号,主动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蜂须贺虎彻狠狠瞪了一眼。
“赝品!现在你先不要说话!”
他正和小弟培养感情呢!识趣点不要再靠过来打扰他们!
蜂须贺虎彻的目光传达着如此意思,而长曾祢虎彻摸摸鼻尖,只伸手指了指被蜂须贺抱得眼冒蚊香圈的弟弟。
——弟弟要被你勒晕了。
蜂须贺虎彻:“……”
他赶忙松手,试图把弟弟突出的魂重新塞回去。
姜绾绛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大堂这快要乱成一锅粥的模样,脚步一顿。
和那几片各有特色的人群相比,倒显得大堂中央对酌的一大一小正常不少。
不动行光:“嗝~酒……味道真不错……”
日本号:“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个子小小,酒量倒是真不错啊!”
第55章
好吵。
这是姜绾绛看见现在的大堂之后的第一想法。
被吵到的不仅仅有耳朵,还有眼睛。
不是说鼻子没有被吵到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房间里酒味太重,姜绾绛暂时还没能闻到其他什么奇怪的味道。
“啊,这……”
秋田藤四郎揪着姜绾绛的一块衣角,小声开口:“大堂,好热闹呢。”
姜绾绛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在大堂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刃们身上游动。
现在问题来了。
她如果进去之后要打招呼的话,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墙角,堀川国广正低着身子好声好气地和自闭社恐伪装成蘑菇的山姥切国广说话;
左侧,鹤丸国永揪着大俱利伽罗的衣领,喋喋不休地转到他面前和他说着话;
中央,不动行光和日本号一大一小举杯对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些酒话;
右侧,虎彻家的两位哥哥针锋相对,浦岛虎彻夹在中间,这边说说那边劝劝。
姜绾绛:“……”
感觉随便哪群都听需要她介入的。
她扶额,还没在心底做好决定,晚了她们一步的乱藤四郎从拐角走过来,鼻尖轻耸。
“这是……酒味?!”
小短刀眉头一皱,酒精的味道把记忆拉回姜绾绛来到本丸的第一天。
乱藤四郎:! ! !
不好,姬君!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姜绾绛打招呼,就像一阵风一样飞过姜绾绛身侧,只是一转眼的时间,乱的身影就出现在中央举杯对酌的两刃面前。
“你们,手里的是什么?”
乱藤四郎面无表情抱臂,又大又圆的眸子在脸都喝红了的两刃身上打转。
“哈哈,是短刀啊。”
日本号豪迈一笑,还以为乱藤四郎是来和他要酒喝的,十分大方地把腰间那一坛子酒递给乱藤四郎。
“是清酒哟,味道不错,要尝点吗?”
日本号话音刚落,就见乱藤四郎眯了眯眼,点头伸手,直接把那坛子酒抱在了怀里。
“……算你识相。”
乱藤四郎冷哼一声,又转身看向不动行光。
“你的呢?”
不动行光比日本号要敏锐一些,警惕地回复了一句甘酒后就抱紧了怀里的小酒坛。
“嗝~要、要干什么?”
乱藤四郎扯了扯嘴角,冷酷一笑。
“本丸禁酒,不动行光,你犯戒了!”
说完,他小手一挥,直接发挥高机动的优势把他手里的小酒坛夺过来,放进姜绾绛之前给他们购买的存储袋中。
不动行光:“?”
不动行光被抢了酒坛还有些懵,不可置信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乱藤四郎早带着证物跑走,还牵着一位少女就准备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
“哟,那位好像是我们的新主人呢。”
日本号被乱藤四郎拿走了酒壶也不生气,目光追着他一直看到了门口的姜绾绛,眼底的醉意被浓郁的灵力驱散大半。
新主人?
不动行光目光还有些懵,呆呆地跟着日本号说的话看向姜绾绛。
“小家伙,走,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不动行光还没从看见新主人的惊讶中抽身,就见日本号脑袋一点,撑着桌子起身,顺带还把他也拉去了姜绾绛那边。
但他们的动作和其他刃比还是慢了一些,日本号拉扯着不动行光聚到姜绾绛身边时,有不少新苏醒的刀剑已经站在了姜绾绛的面前。
“主人!这位就是我和你介绍过的小伽罗~他性格超有趣的!”
鹤丸国永和大俱利伽罗熟悉得很,本刃还没说话呢,他就先开口帮他做了自我介绍。
姜绾绛点头,与沉默的大俱利伽罗对视。
她在等待着对方开口,却没想,对方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就直接转过头。
“……没有和你打好关系的意思。”
姜绾绛:“……”
“大人说的这话还真是让妾身伤心。”
大俱利伽罗这口不对心的话可不会影响姜绾绛的心态,鹤丸国永之前就有在她耳边说过这振刀的性格,这会儿她甚至还有闲心反调戏他一句。
大俱利伽罗:“……哼,随便你吧。”
他嘴角轻扯,目光又在姜绾绛身上落了一次,把少女的脸记在了心里后才转身离开。
“没事不要来管我。”
第一振刃就这么转身离开,离开的姿态甚至带着点不礼貌。
“姬君,我带小伽罗去逛逛本丸!”
鹤丸国永嘿嘿一笑,离开前还朝姜绾绛打了个俏皮的wink ,“拜拜~”
姜绾绛接收到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再见。”
“主人主人!这是我的两个哥哥!”
见第一位新刃已经离开,浦岛虎彻几乎是迫切地把蜂须贺虎彻和长曾祢虎彻拉到姜绾绛面前,用力朝她眨了眨眼。
主人,救我——
“虎彻真品,蜂须贺虎彻。”
穿着金光闪闪的紫发青年姿态优雅,在弟弟主动引荐他们后便做足了姿态,嘴角挂起骄矜的笑容。
“希望您不要把我和那些赝品混为一谈。”*
这话说完,紫发青年还冷哼一声,目光直指一旁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
这架势,姜绾绛要还猜不出这刃的身份前十几年的眼色就算是白看了。
她心中有了猜测,但目光如常地转向长曾祢虎彻身上。
发尾染了些明黄的高大男人神色如常,见她看过来也只是点了点头,镇定自我介绍。
“长曾祢虎彻,是虎彻的赝品。” *
他淡然承认了自己赝品身份,看向姜绾绛的目光中也是认真:“新主人,以后请多关照。”
“哼,果然赝品就是赝品,语气如此粗鲁。”
听见他这么说话,蜂须贺虎彻冷哼一声,转头也拉着浦岛虎彻站在姜绾绛面前,“多谢主人这段时间照顾浦岛,但您可别因为那粗鲁的赝品,就拉低了对我们虎彻真品的印象。”
“不会。”
姜绾绛摇头,笑笑:“真品也好,赝品也罢,于我而言,皆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正好这会儿蜂须贺虎彻把浦岛拉了过来,姜绾绛顺手就捏了捏少年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
“但两位大人可都是浦岛心中重要的哥哥,最好还是莫因此而生了嫌隙。”
“不然,你们可爱的弟弟可是要伤心的。”
浦岛虎彻见姜绾绛直接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忙不叠点头。
对!咱就是这样想的!
主人,您真是我的好主人!
“对啊对啊!主人都这么说了,哥哥们就不要再吵架了!”
“我带你们去看看本丸的风景吧!今后咱们就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浦岛虎彻开口转移话题,趁着蜂须贺虎彻还没发作,当即一手牵一个,赶忙和姜绾绛挥手道别后就往外跑。
姜绾绛还是点头以示告别,再转头,气质粗犷的日本号和不动行光就带着一身浓郁的酒味站在她面前。
日本号率先开口,介绍自己的身份。
“天下三名枪之一,也是被称为日本第一的日本号,主人……”日安*
话未说完,日本号就突然感觉到腰间被人嫌弃往后推的动作。
低头一看,是皱着小脸的乱藤四郎。
“大叔,你身上酒味太臭啦,不要熏到主人了。”
日本号:“……”
“有吗?”
喝酒的人一般都是闻不见自己身上的味道的,日本号也是如此。
只见他低头嗅了嗅身上的气味,再一脸疑惑地抬头。
“俺没有闻到呢。”
姜绾绛:“……”
小短刀:“……”
对上日本号那双不解的眼睛,姜绾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被他话扼住话头的乱藤四郎也是。
而在众人沉默期间,不动行光皱着眉偷偷低头,也学着日本号的动作在身上闻了闻。
——他也没闻到呢。
再抬头时,他表情已经带上了几分勉强,故作淡定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丝自卑。
切,讨厌就讨厌呗。
他可是织田信长非常喜欢的名物,才不缺这位主人的认可……
不动行光把心底涌起的那种奇怪酸涩感塞回去,才刚勉强说服自己,脑袋上被一只手揉了揉。
“……带这孩子一起过去吧,正好把身上的酒味洗去。”
姜绾绛嘴角挂着温柔的笑,说出的话听在刃耳中却像是天打雷劈。
“适量饮酒可以,但过度酗酒可就要受惩罚哦。”
不动行光抬头,他的小酒坛不知何时落在了姜绾绛手中。
察觉到他的目光,姜绾绛低头,伸手摸了摸他醉红发烫的脸颊。
少女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犹如魔鬼的低语。
“为了小朋友的健康着想,这个小酒坛妾身就没收了。”
不动行光:“?”
什么意思?
不动行光不清楚自己出神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日本号。
粗犷的大叔系青年嘴角挂着豪迈笑,单手拎着当时被乱藤四郎扣走的酒瓶。
“嗯呐嗯呐,谨遵主命!”
不动行光:“……!”
意识到姜绾绛的意思之后,不动行光直接石化在原地。
他、他的酒坛……被没收了?
不!
他绝望着脸就想要往姜绾绛的方向扑去,但奈何对方在得到日本号的回应后就转了身,往还埋在墙角的国广家走去。
而答应了姜绾绛要带不动行光去洗澡的日本号大手一捞,不动行光就这么被捞走,连离开前的遗言都没能留下一句。
“兄弟!兄弟!真的要起来啦,主人往这边过来了!”
堀川国广和靠近的姜绾绛对视一眼,更加卖力地劝说缩成蘑菇的山姥切国广出来。
被被·自闭中:“……”
劝说无果的堀川国广扶额,颇为无奈又担心地朝姜绾绛做着口型。
兄弟因前主的虐待心里有点创伤,希望姬君不要怪罪。
姜绾绛点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比起怪罪,其实姜绾绛心底升起的更多是好奇。
室内长蘑菇了,蘑菇底下还是个人……不觉得很有趣吗?
她唇角微勾,一个点子莫名从脑海中冒头。
第56章
山姥切国广额角因紧张而冒出细汗,心脏咕咚咕咚的跳动声如擂鼓般响在耳边。
快点走吧……都不要管他了。
山姥切国广垂着眼,安静地听着堀川国广和姜绾绛说话,但不管对方如何劝说,他都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被单不愿意离开。
“……好,姬君再见,我会和他说的。”
很快,堀川国广与姜绾绛告别。
在室内最后一批人离开之后,大堂内重新回到一片安静之中。
送别姜绾绛的少年语气无奈,最终站在他身后。
“兄弟,你……唉。”
“主人已经离开了,起来吧。”
“别怕,这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在场。”
山姥切国广藏在披风里动了动,但还是没把自己从墙角拔出来。
“真的,主人很之前那位不一样,很通情达理的。”
“只是离开的时候,她有一点伤心……她听我们说过很多有关你的事情,对你很好奇呢。”
堀川国广讲述的语气中带着遗憾,听到他句中的某个关键词,墙角的小白蘑菇又动了动。
小白蘑菇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之后,他松开了抓住披风的一边手。
“……对不起。”
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隔着披风有些闷闷的,“我之后、会去……去,去和主人道歉的。”
希望主人不要因为他的缘故对兄弟们也有偏见……
山姥切国广不想给兄弟们添麻烦,在心底给自己加油过后,他一咬牙,把另外一只扯着披风的手也松开。
紧绷的白圆蘑菇终于变成了一个勉强能被称之为人的生物,姜绾绛眨眨眼,绷着唇忍住嘴角的笑容。
“道歉?不用啦,主人没有生气。”
堀川国广余光瞥见忍住笑意的姜绾绛,清了清嗓后说:“你先起来吧,我带你去部屋收拾东西。”
“不要太担心,审神者人很不错的。”
山姥切国广在披风下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应和堀川国广的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好。”
他发出的声音轻的像可以被一阵风吹走,山姥切国广不太自然地站起身,扯了扯披风后转身。
“那我们一起走……”吧。
话里最后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完,山姥切国广整个就顿在原地。
“山姥切国广,日安。”
姜绾绛就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道歉就不必了,因为我已经看见了我的道歉礼物。”
——道歉礼物就是山姥切国广的全貌。
没想到白蘑菇的伪装底下藏着的脸居然这么漂亮。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漂亮的金发打刀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反应过来想要重新缩回墙角的时候已经被堀川国广抓住披风,抱住腰根本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兄、兄弟? !
山姥切国广脸上的表情红白相交,不可置信地看着堀川国广。
而堀川则用抱歉的目光回应,用眼神在他和姜绾绛面前示意。
堀川:兄弟,和新主人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得打个招呼的啊!
山姥切:……
知道逃不掉这次的面对面,山姥切国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顶着乱跳的心脏准备开口,却听见对面人笑着突然来了一句。
“大人长相如此漂亮,在角落里当蘑菇实属可惜。”
姜绾绛顺着本心开口夸赞,却没想对方脸色突然就红了个彻底。
刚才在心里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因为这一句猛然坍塌。
前主的唾弃声和面前人的夸赞声交叠在一起,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就觉得姜绾绛是在反讽,他白着脸转头,却又撞进对方欣赏的目光中。
山姥切国广:“……”
这样的目光……和那个男人(前主),不一样。
她说的是真话。
她没有讨厌自己。
意识到这个目光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之后,山姥切国广的激动的心情莫名又被摁了回去。
在两人的目光中,山姥切国广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变红……直到一颗红着脸的番茄出现在众人眼中。
“不要、不要夸我漂亮。”
山姥切国广此时也不顾着挣扎了,目光在看见姜绾绛的时候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用力伸手把斗篷拉下来,覆盖住整张脸蛋。
姜绾绛:“……”
哦……嗯……这是害羞了吗?
看着山姥切国广的这一系列动作,姜绾绛有些无措地看向堀川国广。
堀川国广无奈点头。
好吧,其实小蘑菇害羞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姜绾绛认真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好吧。不夸漂亮的话,那我夸帅气?英俊?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又是一连串夸张的赞美之语。
即使因为文化差异,部分她说的成语山姥切国广没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他埋在披风中的脸也越来越红,越来越烫……最后,即使还在堀川国广的怀中,他也扯着披风完全蹲了下来,重新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蘑菇。
——身后还背着堀川国广的一颗小白蘑菇。
“别、别说了……不要,不要再夸我了……”
山姥切国广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些许惘然和不知所措。
“主人,您就别逗他了……”
堀川国广被山姥切国广别扭地拉在了地上,仰着头欲哭无泪,“您这一弄,兄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起来了。”
“待会我还和兼先生约了手合,迟到了怎么办啊。”
姜绾绛没想到原来夸赞的言语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现在这个场景虽然有趣,但堀川国广怎么脱身还真成了个难题。
姜绾绛捏着下巴想了想,“不然……我让门口的短刀们把你们都端去手合场?”
“到~我们可以帮忙哦!”
一直藏在门口的小短刀们一个个探出脑袋,举着小手积极道。
“人多力量大,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可以帮忙!”
怎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
刚才好不容易从害羞中缓过一点神的山姥切国广身子僵硬,原本想着放松力气让堀川国广离开的事情也完全抛在脑后。
感受到手臂又被压紧的堀川国广:“……”
最后还是姜绾绛出手把两刃分了开来。
方法很简单,只要她也抱过去就行。
因为某振害羞刃在感受到她之后就会像是小猫看见黄瓜或者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样,慌忙间咻一下溜起身就跑没了影儿。
“呼……主人,没想到您也这么恶趣味。”
堀川国广无奈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下兄弟可要狠狠躲您一段时间了。”
“啊,有吗?”
姜绾绛表情无辜,“拥抱不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吗?”
但山姥切国广就是很害怕您这种直白的喜欢啊。
堀川国广用目光和姜绾绛对话,刚才他甚至还看到了兄弟羞得连手背都红了一片。
“唔……那我去找找他,和他道个歉?”
这会儿冷静下来,姜绾绛想了想似乎也有点不妥,于是提议道。
堀川国广:“……”
“不,您还是……让他先冷静一会儿吧。”
您再去主动找他的话,他估计脑袋都要羞到爆炸了。
姜绾绛面露不解,可对方并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重叹一口气后和她告别,直接赶往了手合场。
“主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庭院玩一会儿吗?”
看着新醒的刃一一离开,大堂只剩下了姜绾绛一人,小短刀们对视一眼,主动开口。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玩捉迷藏。”
姜绾绛没有拒绝。
和小短刀们玩了一会儿后就是午饭时间。
姜绾绛本以为巴形工作了一上午应该就不会像早上那样黏在她的身边,却没想,对方宁愿晚众刃一步吃饭,也要事无巨细地伺候她吃饭。
“巴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吃个饭而已,不用照顾得这么仔细的。
姜绾绛委婉开口,接过他递过来的餐后甜点。
“原来如此。”
巴形薙刀点头,目光落在姜绾绛手中的甜点上。
“是姬君不爱吃甜食吗?我记住了,下次不会这样的。”
姜绾绛:“?”
您宁愿把她那句话往甜点上想也不愿意相信是在说你吗?
经此一遭,姜绾绛是彻底没有脾气了。
顶着一众刃的颇具压力的目光,姜绾绛吃完午餐后就又匆匆回了书房。
工作吧,还是工作吧。
姜绾绛翻开一本公文撑着脑袋看,没一会儿困意就钻进了她的眼睛。
趴着桌子入睡前,姜绾绛手里还拿着支笔,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打击巴形的情况下拒绝他的过度体贴。
巴形薙刀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情形,刚才想说的话卡在喉间,甚至把带着些根的鞋子脱了才进门。
“主?主?”
巴形薙刀叫姜绾绛的声音很轻,确认她是真睡着后,动作放得更加小心。
睡在这里可是会着凉的。
巴形想了想,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拢着人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离开前,姜绾绛写在草稿上的字迹出现在他面前,他目光一愣,随后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丝笑容。
主……这种事情,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他可不像静形一样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刀。
被人重视的感觉真不错。
巴形薙刀心情很好地抱着人离开,原本就轻的动作放得更轻,直至把姜绾绛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她都没能睁开一次眼睛。
好,那就趁主休息的时候一次性把遗留下的公文全部批改完吧!
巴形薙刀十分有干劲地想。
第57章
主人的信任和在意就是使用主控的新概念永动机。
至少对于巴形薙刀来说,姜绾绛的在意就让他整个下午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有干劲,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它们全都批完,最后那步只需要姜绾绛点头同意即可。
把各类处理好的公文分门别类放好,巴形薙刀走出赤脚走出书房,拉开姜绾绛的房间查看一眼她的情况。
正巧,窗外有人和他也是一个想法。
窗外的刃显然对从外面打开窗户这件事情是熟手,房间的木质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巴形沉默的目光下,咔哒一声。
窗户被一只手拉开,随后,蹑手蹑脚的刃从窗外跳进来,得意地环视了一番房间的环境。
“嘛,变动还真是大啊,鹤才多久没来……”
鹤丸国永点评的话卡在喉咙间。
黑鹤站在窗前,青鸟立于门后,两刃的目光沉默着相接。
巴形薙刀没有说话,松手进门,赶在鹤丸国永下意识逃跑之前揪住他的衣领。
“鹤丸殿,擅闯姬君房间可不是君子所为。”
鹤丸国永笑了笑,转身用了点方法把衣领从对方手中救出来,义正言辞道:
“鹤可不是擅闯。”
放在衣领中的信封还带着体温,鹤丸国永把印有时政印章的信封交给巴形薙刀。
“喏,时政刚才让人加急送过来的。”
“对方可是亲口嘱托了,要送到主人的手里哦~”
所以,鹤是因为情况紧急才跳窗进入的,不是故意的呢。
鹤丸国永表情无辜。
巴形:“……”
“主人现在还在休息,贸然跳窗也许会让她受惊。”
巴形接过那纸信封,嗓音又轻又冷。
他本想先撕开信封查看,鹤丸国永却在他动作的前一秒制止住。
“——审神者大人亲启。”
鹤丸国永指了指信封上的字,说:“交给主人的信,咱们还是不要随意偷看的好。”
“那……难道你想把主人吵醒?”
巴形薙刀撕信的动作停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满是不善。
鹤丸国永:“……”
如果他这个时候点头是不是会被打出去?
鹤丸沉默,巴形因为鹤丸的沉默面色更加不善。
巴形:不管时政给的信到底有多紧急,他今天都得等主人醒之后再递过去!
“巴形,鹤丸。”
对峙间,姜绾绛的声音隔着屏风响起,随后是掀开被褥起身的声音。
她的嗓音中还带着一点点困意,半睁开的眼睛也没什么精神。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我已经起来了。”
站在屏风外的两刃对视,一齐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主。”
“主人~下午好。”
两刃一左一右站在她对面,姜绾绛有些疑惑地左右看看,最后视线落点在巴形手里的信封上。
“这是……?”
“是时政加急派人送来的信件,点名让主人打开。”
巴形把信封给她,姜绾绛也没多想,当场撕开。
信封中的内容让她还带着迷蒙的目光瞬间清醒。
“暗堕刀剑试验场?这是什么?”
她不自觉坐直身子,更认真地看信件中对方对于那个试验场的描述。
而听见她那句话的鹤丸和巴形对视一眼,皱皱眉坐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里面的东西。
一刻钟后,本丸的刀铃响起。
清脆的铃铛声清晰传进每一位正在本丸的刀剑男士耳边,巴形薙刀和鹤丸国永站在刀铃下。
“政府发来的紧急任务,需要派两队刃前往A区调查一座暗堕本丸,救出里面存活的刀剑男士。”
巴形薙刀的嗓音冷淡,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少改变。
“接下来公布出阵名单。”
“一队队员:太郎太刀、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白山吉光、小夜左文字。”
“队长是五虎退。”
“二队队员:七星剑、丙子椒林剑、萤丸、加州清光、毛利藤四郎。”
“队长物吉贞宗。”
巴形薙刀念完出阵刃的名字,在那些刃的脸上转了一圈后,落点在物吉贞宗的身上。
“对了,这次行动主人也会一起过去。”
巴形薙刀轻飘飘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知道姜绾绛情况的刃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其中表情最担心的就是本丸医师药研藤四郎。
“主人现在还在养病,不适合跟我们一同出阵。”
药研藤四郎朗声开口,眉头微皱。
“这是时政的指示。”
巴形薙刀因为这个心底也有些隐隐的不爽,但姜绾绛都点了头,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所以在调查的途中,希望你们也能多照看主人。”
信里点名要审神者带队,这一次任务还需要派两队过去……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座本丸的不对劲。
姜绾绛又不是没去时政录入过身体数据,在明知道她体弱的情况下还要让她过去,估计确实是事态紧急,她去也就当个刀剑们的充电宝用。
时政还真是着急啊,这些年扩招的那些审神者都没办法解决那个本丸的问题吗?
还非得用他们这座才恢复运行没多久的本丸去……
鹤丸国永在巴形薙刀身边难得地没说几句话,脑子里一直都在思考时政还有那座本丸的事情。
巴形薙刀简单回应了一些刀剑男士的疑问之后就让大家散去,准备出阵的去换出阵服,不出阵的自行离开。而他则直接转身,抢了鹤丸国永近侍的工作去了天守阁。
鹤丸国永跟着刃群回部屋换出阵服。
他一路走一路思考,但始终只能嗅到其中一点阴谋的味道,看不透时政的本意。
他想不通,不代表其他刃想不通。
鹤丸国永眼睛一转,三两步向前,走到三日月宗近的身边。
“哟,三日月,在等我吗?”
“哈哈哈,是哦。”
三日月宗近哈哈笑两声,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老爷爷也有些事情想和您商讨呢。”
另一边,巴形薙刀到达天守阁的时候,姜绾绛已经换好了时政送来的审神者制服。
有一说一,时政是真的很怕她死。
换完衣服后,姜绾绛看着制服上密密麻麻画下的防御符咒,嘴角抽了抽。
这次的任务到底是有多危险,时政宁愿忍痛割爱给她个这么能防的衣服都要拉着她这个病秧子过去……她真的不是去拖后腿的吗?
从小到大,将姜绾绛最缺的就不是自知之明。
她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病倒,任何挫折都可以把她击败。
除了求生欲和普通人相比旺盛到有些过头之外,姜绾绛觉得自己其他都十分平凡。
“主,要我进来帮忙吗?”
巴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姜绾绛把长发用发冠束成一个高马尾,晃了晃确认稳固性后才出了门。
“已经可以了。”
姜绾绛朝门外的点头回应,因为是较为危险的任务,她并没有在身上加多少饰品,只有胸前三日月给的火焰盒子挂着。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盒子里的火焰燃得比以往要旺盛一些。如果把它放在稍微暗一些的地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明亮。
巴形薙刀被姜绾绛的这身行头晃了下眼,眼底惊艳闪过,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好,那您先跟我一起去拿两队的时空转换器。”
这次的时空转换器也是时政一起送来的,需要姜绾绛手动把刃的和审神者的用灵力连在一起,确保两队刃不会失散在时空乱流中。
链接刃和自己并不需要耗费多少灵力,姜绾绛早早把东西准备好,之后就和巴形一起在院子里等那些还在准备中的刃。
药研藤四郎身后跟着一群粟田口家的小短刀,包括已经换好出阵服的五虎退。
“姬君,此行凶险,您注意安全。”
“嗯嗯,人妻主人一定要藏在那些大刃身后,不要受伤了!”
“主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跟在退的身后……”
刃群中的白发小短刀并没有开口反驳,像是默认了他的话一样。
姜绾绛无奈应和,再三向他们保证一定会找个地方躲好之后,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行廊,远远看着出阵的队伍集结。
“主人放心,我会为您带来好运的。”
物吉贞宗站在姜绾绛的左手边,温和地笑了笑。
“您到时候只管跟着我就行,如果情况实在危急……我用尽全身的幸运之力也会把您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要避谶哦。”
姜绾绛感受到物吉贞宗的关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政既然敢让我去,风险应该不会大到那种程度。”
“不要太担心。”
说这话时她身边已经聚了一圈刀剑,姜绾绛对靠近的小短刀们一刃摸了摸脑袋,又挨个和关心她的大刃安抚了几句后,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才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老爷爷实在是出阵服苦手。”
三日月宗近笑着靠近,从姜绾绛手中接过时便携式时空转换器,笑眯眯道:“应该没有来迟吧?”
“没有哦。”
姜绾绛把最后剩下的那个时空转化器交给鹤丸国永,说:“时间卡的正好呢。”
“哟西,那当然。”
鹤丸国永接过转换器后骄傲地点了点头,“鹤可是卡点大师。”
围观刀剑:(汗)您还很骄傲是吗?
“吾儿,这般踩点而至,可不是什么端正的习性。”
站在一旁送行的小乌丸嘴角含笑,“想来,你也不愿为父亲自出手,为你纠改这习气吧?”
鹤丸国永嘴角的笑容一僵,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但还好,时间到了刃也到齐,姜绾绛摁下了转换器。
见状,小乌丸目光从鹤丸国永身上移开,带领着身后众刃朝姜绾绛点了点头。
“祝各位武运昌隆,一路平安。”
光芒中,姜绾绛也朝他一笑,“自然,妾身会带着大家安全回来的。”
第58章
可能是因为本丸地址需要保密,时政所给的时空转换器反复跃迁了好几次才到达目的地。
此刻,姜绾绛无比庆幸自己出门前吃了防止晕传送的那个神奇药丸。
“到了,主人。”
高悬着明月的夜色中,本丸覆盖着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让人单只是站在门口就已经觉得心理不适。
五虎退皱了皱眉,踏着一旁的石子上树,看了眼本丸内的情况。
“看不清。”
一会儿后,他跳下来,稚嫩的嗓音冷静:“雾气太浓遮挡视线,结界又挡住了里面的气味。”
鹤丸国永上前敲了敲坚固的结界壁,若有所思。
“难道时政是想直接让我们攻打进去吗?”
“不。”
这次回答他的是姜绾绛,她摇摇头,拿出手中的微型传讯器。
“时政说里面有他们的人,到地方之后唤他就可以。”
她按照信封中的顺序向传讯器发信。
而时政安排的人似乎一直都候在门边,传讯器一响,鹤丸面前的结界就震颤一下。
“鹤丸!回来。”
姜绾绛察觉到不对劲,把门口的刃叫回来,鹤丸国永下意识点头,后退两步。
“咔、咔嚓——”
结界被刀光劈出一道口子,很快,一个狼狈又虚弱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淡色发丝的青年披风已经被血液和某种黑色的物质染的脏乱,劈开足够众人进本丸的通道后身形如短路般时不时闪动,毛利藤四郎下意识伸手,对方的身影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山姥切长义用本体撑着自己,用最后一口气看向面前的刃。
“后院,一期一振在和……暗堕刀剑对抗;审神者……还在本丸,必须、必须……抓、抓到——”
剩下的话山姥切长义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就散落成光点,只剩下地上一振破旧的打刀本体。
姜绾绛伸手把这振刀抱在怀里,皱眉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后点了点头。
“被强行抽离灵力,付丧神应该还在,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也还在。”
简单说完,她给两队刃简单分配任务。
“一队去后院支援,二队在本丸范围内抓捕审神者,小夜左文字和萤丸守住结界的唯一缺口。”
“是。”
姜绾绛只是说了个大概任务,具体应该如何安排便任由他们自由发挥。而她这个菜鸡……嗯,就跟着萤丸他们守门吧。
“安全是第一要务,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刀剑们离开前,姜绾绛还不忘给众刃灌鸡汤,直到他们的身影飞快跑远,姜绾绛才停下动作,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小夜,萤丸,你们也注意安全。”
如果本丸内部没有其他能离开的入口,那么姜绾绛他们身后的这个就是唯一突破点。
后院的情况姜绾绛还未可知,但姜绾绛面前的前院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暗堕刀剑尚未真正被转化成时间溯行军,死后自然也不会像他们一样散成一片飞灰,而是以人类的姿态先死去,灵力散尽后恢复成刀剑的本体,最终,只剩下碎裂的本体躺在鲜红的血洼上,诉说着他们曾遭遇的暴行。
而姜绾绛他们所在的前院,地板几乎就被这些刀剑们的的血液染红,层层叠叠的刀剑碎片染着血落在血洼中,姜绾绛光靠想像都能看出当时局势的惨烈。
她靠近那些刀剑碎片,蹲下身,发现那些碎片多是来源于短刀,其中不乏她熟悉的那几振。
“暗堕刀剑试验场……难怪会这么说。”
亲眼所见之后,姜绾绛终于意识到时政信中的那个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故意让他们暗堕,然后像养蛊那样让他们同类厮杀,直到养出最强的那一把。
信纸上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现实,就是一场让人唏嘘又气愤的人间惨剧。
也不难怪这些暗堕刀会反扑,最后直接吞噬这个本丸。
姜绾绛在心中感叹,她重叹一口气,抿唇看向冷冰冰的刀剑。
雾,越来越浓了。
姜绾绛抬头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而且还……有点冷?
是她的错觉吗?
冷意像是从灵魂、骨缝透出,姜绾绛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往萤丸和小夜左文字所在的位置后退。
但她这个决定做得晚了一步。
浓郁的黑雾自她周身卷起,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看不见这两刃的身影。
月光下,黑雾中,最明亮的就是姜绾绛胸前的那簇火焰。
冰冷还在她周身蔓延,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胸前的火焰却散发出了一点点热度,让她不至于在黑雾中狼狈地倒下。
“原来还是有点温度的啊。”
姜绾绛夸赞似的拨了拨盒子中明亮的小簇火苗,小火苗跳了两下,但还是没烫伤她的手指。
“那接下来就往回走吧。”
姜绾绛记性不错,按照方才的距离和方向后退。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答,直到她记忆中后退的步数走完后,身后还是一片浓郁的黑。
不对劲,她现在……已经不在刚才那个本丸里了!
一个猜想突然在脑海中升起,姜绾绛抱紧了怀里的刀……刀呢?
姜绾绛:“……”
她记得她没有把刀扔下来啊?那刀去哪里了? !
真是见鬼了……见鬼?
她猛地僵在原地,一会儿后,她茫然着脸抬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黑雾……是和梦里一样的黑雾。
“滴答、滴答。”
下雨了。
冰凉的雨点落在同样冰冷的皮肤,姜绾绛抬头,一滴雨水恰好落进她的眼睛里。
闭眼,再睁开,世界被盖上一层红色的薄纱。
类似于新娘自纱制盖头中往外看的视角,午夜梦回无数次的场景被从记忆的深处勾起,姜绾绛眨眨眼,把脸上滴着的那点雨摸在手心。
浓郁的触感,刺鼻的腥味。
是血。
“阿、阿绾……”
有人哽咽着叫她的名字,带着血迹的手掌抓住她的脚腕。
黑雾翻涌,姜绾绛不知怎么的就被带到一个空荡荡的喜堂。
又是喜堂。
姜绾绛木着脸低头,看见男人苍白到快要死掉的脸。
……不过,他也确实快要死掉了。
他大红的嫁衣被血液染成暗红,上面绣着的金丝也褪去了最初的亮色。
他表情似哭似笑,似爱似怨,已经有些散瞳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要杀我……”
“我们,难道不是……不是相爱的吗?”
他像是想朝她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失去力气,那个笑只牵动表层的皮肉,看在人眼底诡异得很。
“相爱?……怎么可能。”
姜绾绛听见自己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她低头,看向自己在白骨和人手之间不断变换的手掌,巨大的空落感和疲倦感突然袭来。
“我恨你都来不及,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
嘴角牵着的笑容太过勉强,姜绾绛不再扯笑,冷着脸说:“我恨你,所以我才杀了你啊。”
“不仅你,还有你那一世的父母……要是让我找到,我也会杀了他们。”
她蹲下身,捏住男人的下巴,恨得像是要咬断后槽牙,但可惜,男人已死,她说的那些话对方根本没有听见。
姜绾绛:“……呵。”
她愣了一瞬,随后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一声。
“这么轻易就死了,你该感谢我才对。”
“还不及当时我受苦的万分之一。”
强撑气势对着尸体放了几句狠话后,姜绾绛直起身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着对方的衣领就往外走。
姜绾绛不知道她带着对方去哪里,但是她知道。
她看见自己拖着尸体走出喜堂,行至大街,周遭人看见新郎官这副惨状,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姜绾绛指指点点。
“……丧门星……毒妇……”
“谢家门楣……不知好歹……不知福……”
斥责、讽刺、厌恶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她却只顾着向前,似乎有某个必须要前往的地方。
要去哪里?
姜绾绛心中迷茫,但很快,她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谢家祠堂。
谢家?姜绾绛记得,扬州之前曾有一个名门大户,就姓谢。
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吗?
来不及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姜绾绛一脚踢开祠堂大门,然后,祠堂的情景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姜绾绛:“……”
好多人。
好多穿着婚服的男人。
她麻木低头,然后,一声冷哼声响起。
“扑通——”
像扔垃圾一样,男人被随意扔到一片地上,她转头环视一圈祠堂内躺着的那些尸体。
不同的死法,同一张脸,同样是暗红发黑的婚服。
所以……这就是他缠上自己的原因吗?
明明是惨绝人寰的场景,姜绾绛心底却没有一点害怕,反倒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原来是她自作孽,被怨鬼来索命了吗?
是她活该?
她讽刺地想着,踩过那些人的尸体,直直地往祠堂中走。
来吧,让我看看吧。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如果能放过我,如果这一世我有机会回去,说不定我会给你烧烧香呢?”
怨憎和讽刺填满心脏,姜绾绛觉得自己现在虚伪至极。
明明恨得要死,却为了活下去,偏偏要说那些违心的话。
跨过一道极高的门槛,姜绾绛抬头,看见祠堂中最显眼的那道牌位。
——谢清辞。
第59章
其实,说是显眼也说不上。
只是因为这祠堂的众多排位中,只有谢清辞的那一个牌位是清晰的,其余都被一层厚厚的雾气遮挡。
姜绾绛抬脚上前,没有半分尊敬地拿起祠堂正中央的牌位。
[显淮扬水利判官谢公清辞配姜氏孺人之神位]
姜绾绛:“……”
她垂眸,用指尖感受了一番牌位上冰冷的名字,最后,葱白的指尖落在姜字上。
怨恨不自觉再度从心底升起,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把牌位扔到一边,木质牌位在地板上弹跳几圈,最后落在身着婚服的男性尸体面前。
她转头得快,因此也并未发现男尸僵硬着手指,把牌位抱在怀里的动作。
姜绾绛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受控,胸口就像是燃起了一种热源,灼得她灵魂都要被烧成灰了。
她失力地撑在供桌前,刚准备离开,却看见了另外一个未被雾气覆盖的牌位。
她顺势拿起,冰冷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显考谢公显妣谢门李氏之神位]
[——故孝男清辞泣立]
她冷笑一声,难怪能看清呢。
原来是谢清辞的父母。
比起怨,在看到这个牌位的时候,姜绾绛心底的恨更为清晰。
她这个牌位也扔到一边,不过这次,男尸并没有伸手。
上一世的仇报完了,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在谢家祠堂大闹一通之后,姜绾绛站在着满是婚服男尸的庭院中迷茫。
去投胎吗?
不。
一个地方突然在姜绾绛乱成一团的脑海中出现,她半耷拉着的眼皮睁开,转而投向某个方向。
去桃花坡,那里,才是她的终焉之地。
桃花坡?
属于姜绾绛的意识因一个名字而短暂回笼,她眯了眯眼,这个地名,她很熟悉。
因为姜家安置她的那个别苑,就建在桃花坡脚下。
桃花坡因开遍漫山遍野的桃花而得名,每年春季姜绾绛单坐在院子中就能那件那抹桃色,那个时候,很多达官贵人就会带着家中女眷在坡上踏青赏花,她在别苑中偶尔也能听见一些它们之间的欢声笑语。
但姜绾绛对它印象这么深刻并不是因为那些花。
而是因为被那些桃花树环绕在中间的那颗古老焦黑的桃树。
听婢女说,那株桃树生在坡上已有千年。未遭天雷劈打之前,它曾孕育出一花妖,入城害了不少性命。百姓深受其苦,便祈求上天降下神罚,将那妖孽收服。
“……听老一辈所说,降下神罚那夜雷雨交加。雷公老爷降下九九八十一道神雷直接点燃桃木,即使在雨中火光也直冲天际。”
婢女兴奋地朝姜绾绛挤眉弄眼,继续说自己从老一辈哪儿听来的志怪传说。
“那夜正巧有位猎户晚归,刚好就路过那桃花坡,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势……小姐,您猜他看见了什么?”
彼时的姜绾绛把目光从桃色的山坡上收回,好奇地追问:“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容貌昳丽,面若桃花的女子站在那火中!”
婢女两手一拍,越说越激动。
“见那猎户看过去,那女子还歪着脑袋朝他一笑,勾得对方魂儿都差点飞走,恨不得直接冲进火中将那女子救出来!……不过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火势中的女子身影便消失不见。第二日居民前往桃花坡查看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所说的女子的尸身。”
“自那之后,那棵桃树的故事就在坊间流传,连带着桃花坡也多了点奇幻的韵味。”
当时姜绾绛只觉得那个故事太荒谬可笑,却没想有朝一日,这些奇幻的事情还成了真。
脚印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姜绾绛脑袋一阵晕厥,好不容易换来的一丝清醒又被那阵黑雾吞噬。
天空明月高悬,姜绾绛的身影被冷白月光拉长,一步步往灿烂盛开的桃林深处走。
她并未发现身后如影随行跟随着的身影,因为此刻,她看见了完全吸引她目光的画面。
——她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无数个已经死去的自己躺在泥土上,月光为她们的尸体镀上一层银白,冰冷而诡异。
姜绾绛现在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麻木低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
原来如此。
耳边有一个声音飘飘忽忽,一直在对她说——
到此为止吧。
过往如云烟,只要你放手,就还有开启新生的机会。
你命运悲剧的根源并不在于他,不是吗?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如此劝导,连叹息声都十分温柔。
“……”
姜绾绛沉默,脑海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就蹦出了一句话。
“不,我只是如他们所愿而已。”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皎皎明月,语气很轻。
“我记住了他的模样,他的气息,他的灵魂……那些人应该高兴才对。”
不要原谅他。
“您记错了。谢清辞,就是我这千百年来悲剧的根源。”
不可以原谅他。
“我没有找错人,也没有恨错人。”
阿绾,你要恨他,是他害死了你。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姜绾绛回答时不断出声,一次次重复,让她不要听对方的话,不断坚定她的念头。
——谢清辞就是罪魁祸首,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劝说,但姜绾绛的心神全都栽在了耳边那个稚嫩,却让她感到亲近的声音身上。
“……阿绾,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替你做决定的。”
“现在一无所知的你,没有资格替你原谅。”
最后,稚嫩的声音满是悲伤,而温柔的声音染上冷硬,“呵——死性不改!”
明月被乌云覆盖,闷闷的雷声自云层后响起,很快,一道雷光落在姜绾绛面前。
霎时间,火光自内部冲天而起,树木焦糊的味缠在她鼻尖。
她低下头,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姜绾绛周边,不只把她圈在大火之中,还有无数个她的尸体也被点燃。
姜绾绛站在火圈中央,但除了心口的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那阵炽热之外,身体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火焰的温度。
“滴答——”
雷声尚未停歇,豆大的雨滴却又落了下来,冰冷的水液如泪滴自眼角滑下。
身体未感觉到被火焰炙烤的热度,却对冰冷的雨点反应敏感。
姜绾绛带着血迹的手摸上那滴雨,在火中半蹲着抱住身体,像是认命般埋下头。
“谢清辞……”
她轻声叫那个名字,垂眸,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怀抱。
成功抓到某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东西后,她抬眼,从雨幕中站起。
水火不容这个词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情景,姜绾绛淋着雨,却又站在火圈中。
她面无表情,再次开口。
“谢清辞。”
“我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铮——”
姜绾绛说话的声音和尖锐的利刃出鞘声合在一起,她拿着打刀直接重重往身后劈了一刀。
虚幻的火焰被她劈开,瞬间消失不见。
再然后是骤然停在半空的雨点,四周盛放的桃花,还有天空中的乌云和明亮到过头的月亮。
转瞬间,四周重新恢复成被浓郁黑雾覆盖的模样,一片黑中,唯一的亮色就是她面前身穿婚服的男人。
“阿绾果然聪敏。”
谢清辞不再是方才那副面色灰白的死尸模样,露出原本面貌的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如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害人的恶鬼,说不定姜绾绛还会以为是从哪里来的谪仙人。
姜绾绛没有回答,双手抓紧打刀,防备地看着对方。
“你是来索命的?”
她防备又天真的话让谢清辞忍不住笑了笑,他朝姜绾绛靠近两步,得到的却是对方防备地的后退。
谢清辞嘴角扯了扯,笑意中带着几分冷。
“索命?不,还没到时候。”
至少要把她和外面那个东西的婚契解除才行。
“我今天只是有点生气,所以想和你见一面,仅此而已。”
谢清辞表情无辜,摊开空空的两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也希望姜绾绛能够放下防备,他们两个人……哦不,一人一鬼好好聊聊。
姜绾绛:“……”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和对方聊的。
姜绾绛冷笑一声,当即抓着手中的打刀往对方的方向砍过去。
虽然不一定能砍得到谢清辞这只鬼,但砍一砍解解气也行啊!
让他之前老去她梦里吓她!
掌心的打刀似乎感受到执刀之人的愤怒,刀身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引导着姜绾绛使用自己。
第一下虽被谢清辞含笑躲过,那第二刀却结结实实差点伤到他。
谢清辞表情一僵,微微眯眼,下一秒就直接闪现在姜绾绛的面前,直接伸手抓住刀刃。
“嘶!!”
刀刃在谢清辞掌心发出明亮光芒,刀身嗡嗡作响,谢清辞察觉不对,身影化成黑雾转身离开。
山姥切长义飞出姜绾绛掌心,青年半透明的身影在雾中显现,单手执刀追着那黑雾跑去。
姜绾绛:“??”
不是……怎么他还醒了?
姜绾绛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眼神懵圈一瞬,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
刀——刀跑了!
要是谢清辞突然闪现在她身后要杀她怎么办?
阴冷感自身后传来,姜绾绛心道不妙,下意识往山姥切长义的方向跑,但她这个决定做得已然晚了一步。
男鬼自身后捏住她的脖颈,下一秒就摁着她落到了不知何时恢复了原型的山姥切长义身边。
“好,阿绾,你好得很。”
谢清辞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捏着她喉骨的手掌用力。
姜绾绛被勒得眼眶通红,想说的话卡在喉间,窒息感席卷全身。
“在让我生气这件事情上,你还真是做的炉火纯青……”
“铮——”
一把大太刀劈开黑雾,差一点就要落在谢清辞身上,但他反应快,瞬息间就操控着化为原型的山姥切长义抵挡。
刀刃相接声铮鸣,劈开黑雾的萤丸面容严肃。
“恶鬼,看招!”
第60章
萤丸身子小小,挥舞着大太刀时却虎虎生威。
修长的刀身泛着萤火虫般的绿光,有好几次都直接砍上谢清辞的身上,但谢清辞与他们曾攻击过的那些时间溯行军或者妖鬼不同,即使刀刃落在对方身上,谢清辞的身影也就是消散一瞬,然后很快就在不远处重新聚集,满怀恶意地攻上来。
“走。”
小夜左文字在萤丸迎敌的这段时间也找到了撕开黑雾的方法,小手一把拉住姜绾绛的手腕就往外跑。
“这里不对劲,门口的时空转换器也出了问题。”
小夜左文字三两句就把当前的形势和姜绾绛说过,抓着她就往后院的方向跑。
“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三日月大人他们。”
小夜体贴姜绾绛的体弱,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尽量带她离开,途中还用刀刃为她解决了几个扑上来的暗堕短刀,但可惜,他们没跑多久,就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小夜:“……”
姜绾绛:“……”
萤丸一转头就看见重新闯进迷雾中的一大一小,目光一紧,挥刀的力度更大了些,直接将面前的谢清辞掀飞。
“喂!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萤丸话音未落,身前就传来一股蛮力,直接把他踢到了身后的斑驳的墙壁上。
“嘭!”
“咚!”
“嗯哼……”
与此同时,护在姜绾绛身边的小夜左文字也感受到那股风,小小的身子直接被冲到远处。
“萤丸!小夜!”
姜绾绛心道不妙,谢清辞单手持刀,只给姜绾绛留了个冰冷的目光后就提刀往萤丸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
直觉告诉她,她绝对不能让谢清辞离开,为了让他停下脚步,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我去处理一些人,阿绾只要站在这里等我就行。”
谢清辞没有笑,目光阴恻恻的,那眼神仿佛在说——处理完他们,下一个就是你了。
姜绾绛:“……”
姜绾绛重重地呼吸着,把他的衣袖抓得更紧,“你别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谢清辞离开的动作一顿,侧着脑袋转头看她,似乎还想听听她能从嘴巴里吐出什么话来。
“我们之间的恩怨……其实也没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绾绛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谢清辞却思考一瞬,还真停下了脚步。
“确实。”
他点头,手中的打刀被随意仍在一旁,伸手抚摸姜绾绛的侧脸。
姜绾绛僵了身子,一瞬间的愣怔之后,顺从歪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如同一只娇贵的小宠。
谢清辞嘴角终于挂上了笑容,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
“阿绾,这一世你终于想通,要补偿我了吗?”
姜绾绛:“……”
补偿什么?
说实话,姜绾绛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至少这一世,她一直都是被谢清辞威胁吓唬的那一个,要说补偿,也应该是谢清辞补偿她精神损失费才对。
“您要妾身如何补偿呢?”
但那些心底话姜绾绛可不敢直接在谢清辞面前说,于是她只能抬头与他对视,柔声问他想要什么补偿。
“嗯……阿绾惯会哄人,这补偿,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垂眸思考,没一会儿,一振打刀飞到姜绾绛面前。
——是她刚才抱着的山姥切长义。
“我知道阿绾也是被那些人哄骗,这才与他们立下了婚契。”
谢清辞嗓音淡淡,目光却非人地盯着姜绾绛。
“但不管你是否自愿,这一世你负了我,这是事实。”
“所以……我要你用这把刀,把那个和你立了婚契的人斩杀。”
男人冰凉的手掌托住她的,让她把打刀握在手中。
“这听起来有点难,不过我相信,阿绾能做到的,对吧?”
“刚才你砍我的那一刀,可让我伤心了好一会儿呢。”
姜绾绛:“……”
可恶的谢清辞,你就给她等着吧!
姜绾绛心中气愤无比,握紧了掌心的长刀,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故技重施,余光却看见小夜和萤丸都不知为何昏迷了过去。
她准备挥刀的动作一顿。
他们……怎么了?
心中慌乱升起,还没等姜绾绛反应,谢清辞早预料到她不会这么听话,指尖一动,无形的黑雾就捏着萤丸和小夜到他身边,孩子体型的付丧神脖颈出现被勒出的红痕。
“阿绾去吧,像之前杀我那样把那个和你里了婚契的人杀了。”
“我保证,等你回来之后,这两个孩子还会完好无缺。”
姜绾绛:“……”
和她立了婚契……接过她婚书的人,是三日月宗近。
另一边,三日月宗近利落挥刀,耳边却隐约听见姜绾绛在叫他的名字。
出事了。
焦躁的情绪几乎要化作实质随着声音一同将他淹没,三日月宗近眯了眯眼,加快挥刀的动作。
“三日月殿。”
原先守在姜绾绛身边的小夜左文字冲过凶狠的暗堕刀剑刃群,焦急地朝他的方向赶过来。
“主人那边出事了,前院的黑雾有问题。”
小夜左文字与三日月宗近背对背站着,一边将攻上来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刀剑的生物砍杀,一边焦急地说着前院目前的情况。
“这黑雾并非由浓重的暗堕气息凝聚而成,而是一种可使人陷入幻境的特殊物质。”
“主人现在被控制住了,正在攻击萤丸。”
“幻境?呵呵……时政也真是,居然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难怪这么危险的任务还点名了需要姜绾绛也跟过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瞄准的是姜绾绛。
三日月宗近呵呵笑着,眼底却带着冷,“小夜,速战速决,姬君的事情可耽误不得。”
小夜左文字严肃着脸点头,挥刀迎敌。
两刃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因此,前院的情况也听在了附近的那些刃耳边,众刃杀敌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劳烦诸位在此处继续搜寻幸存刀剑,老爷爷就先行离开,前往前院了。”
最后一只敌军在半空中散落为灰烬,三日月宗近抹了抹脸颊的血迹,朝停下动作的众刃点头。
“哟,三日月,把太郎也带走吧。”
转身前,鹤丸国永开口,指向一旁安静站立的大太刀。
“说不定他能看出什么来。”
太郎太刀朝三日月宗近看去,三日月宗近想了想,点头:“好。”
“那小夜就留在这里帮忙吧。”
小夜虽然也担心姜绾绛的情况,但也知道这边营救受害刀剑同样重要,点了点头。
“好,萤丸撑不了太久,你们抓紧时间。”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往前院的方向赶。
小夜说的没错,萤丸这边确实也没办法撑太久。
有的时候保护对手不受伤比上阵杀敌都还要艰难,更何况现在和他对打的是姜绾绛,姜绾绛手里的还是一把中伤的山姥切长义。
他不仅要躲刀,还不能伤到姜绾绛和她手中的刀,这也就导致他只能跑,满院子的跑。
萤丸:累啊。
身体累,心也累。
该死的时政,你派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啊!
是特地派来针对他们主人的吗?
在本丸内一向柔弱的少女此时单手就把打刀挥得虎虎生风,追着他的时候有好几次刀尖都砍到了他的衣角,害他只能反身防御,给山姥切长义本体又增添一道伤痕。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主人追着他跑了这么久其实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嘛……
萤丸苦中作乐,下一秒打刀挥到面前,少女近身压近。
萤丸看见她空洞的眸子,还有眸子中那点偏执的猩红。
样貌相同,气质却截然不同。
萤丸眯了眯眼,曾受神社供奉的他此时也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诅咒?
怎么回事?
没等萤丸抓住心底的那点怪异感,姜绾绛压刀的手却顿了顿,大太刀上的力道陡然一轻。
萤丸立即后退防御,姜绾绛却持刀,转身看向了某个方向。
“呵呵呵,老爷爷倒是未曾料到,姬君竟会露出这般凌厉鲜活的模样。”
三日月宗近站在回廊前,身后空无一人。
“想来,借着姬君的身躯与萤丸殿下缠斗,阁下也颇为耗神吧?”
“无妨。”
姜绾绛抬眼朝他一笑。
“她的身子,在下再熟悉不过,出手自有分寸,不劳阁下费心。”
“倒是阁下,看着清风霁月,居然也能干出夺人所爱的事情来吗?”
姜绾绛表情不解,说出来的话也颇为怪异。
“更何况,还要叫阿绾手上染血,着实晦气。”
他冷着嗓音说完,就操控着姜绾绛的身体攻了过来,劈砍过来的动作毫不留情。
三日月宗近原本还想再和对方说两句话问问底细,对方却没有那份耐心,急不可耐地攻了过来。
无奈,他只能抽刀格挡,格挡途中还不能随意反击,生怕伤了姜绾绛的身体。
而这也变成了对方肆意攻击的依仗。
三日月宗近这回儿终于是感受到了萤丸刚才的的憋屈,甚至因为姜绾绛和本丸的婚契是直接连在他神魂之上,对方刀刀带恨,直击命门,像是今天不杀了他就难解心头之恨。
姬君啊姬君,你体内的恶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三日月宗近颇为无奈地在心底想着,出阵服上已然多了不少伤痕。
希望太郎殿下速度快些,不然按对方这仇恨的模样,他可不一定坚持的了多久。
可能是幸运女神听见了他的心声,没过多久,一黑一白的身影就踩着屋檐冲来。
淡紫色的神力覆在刀身,丙子椒林剑先一步打破两人之间的对峙状态,挑开姜绾绛的刀尖,神技施放在对面身上。
山姥切长义刀身被神力封印,姜绾绛目光不善地看着对面的紫发青年。
这个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七星剑慢丙子椒林剑一步,此时便站在姜绾绛的身后,幽远的目光像是透过那副躯体看见了谢清辞的本尊。
谢清辞:“……”
现实,男鬼操控着姜绾绛的身躯冷冷扫过两位老熟刃。
幻境,谢清辞掐着姜绾绛的脖颈,恨不得当场把她捏死。
“好啊,好得很。”
谢清辞冷笑一声,指尖越发用力,“阿绾,这次你是真的惹我生气了。”
“你最好祈祷下次,你还能这么好运。”
放下一句狠话之后,他恶狠狠地盯着疯狂咳嗽的姜绾绛,身子下一秒就消失在雾气之中。
姜绾绛捂着几乎要要被他捏碎的喉咙,晕乎乎地往后倒。
下一次……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拉进环境里。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姜绾绛同样恶狠狠地想。
身后的七星剑察觉到姜绾绛的气息变化,上前一步赶在她跌落前接住。
未执刀的那只手摁在姜绾绛脖颈,确认她只是昏迷之后,七星剑朝担心看向他的几刃点了点头。
“只是体力耗费严重,昏过去了。”
本体刀剑被他收入鞘中,七星剑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这样更方便一些。
没过多久,前院的黑雾逐渐散去,一队和二队也带着各自找到的人和刃走过来,大家聚在一起,发现之前还失灵的时空转换器再次启动,浩浩荡荡一群人的身影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破败的本丸重归于沉寂,而在这沉寂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本来还以为是个烂摊子,没想到……发现了好苗子呢。”
50-6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