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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独一


    姚佳君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仍旧怔忡。


    很快,陆淮予从手边的一沓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头都不抬地丢到她面前。


    姚佳君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那文件, 脸上的神情却在看清内容的刹那蓦然僵硬。


    陆淮予已然凉凉开了口, “你为什么没说过, ‘13°雪山’的灵感配方有一半是来自高璐的设计。”


    高璐是今年初Decuria调香部新招的助理实习生,去年末陆淮予上任Decuria, 上任不久便在调香部有过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也亲自坐镇淘汰、引进了一批新的人才与实习生。


    高璐便是其中之一。


    Decuria这两年新出的新产品风格固化, 只有“13°雪山”这一款饱受好评且有打破市场僵局的势态,而作为总设计师的姚佳君, 自然在此次中又大受赞扬。可未曾想,这背后还有这层隐晦。


    姚佳君指尖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文件夹,很快勾唇一笑,“这是高璐跟你说的?”


    她扬扬文件夹神色冷讽, “一个实习生……还有这样的心思, 我倒是真小看了她。”


    “她什么都没有说过。”陆淮予仍旧没有抬头淡淡道:“是我今天早上查服务器上的调香报告, 意外发现的。”


    姚佳君抿了抿唇脸色更僵灰了, 半晌开口,“淮予, 我并没有抢占什么的意思,只是高璐就是一个实习生……是她当初自己过来求我, 说她在项目二组没有人重用、也没有人看到她, 我顶着压力才把她从二组调出来的!”


    “如果当初这产品报告写得不是我姚佳君的名字而是她,恐怕连过会都过不了!”


    “而且当初她这配方只是出了一半,所有的比例都是我一个一个试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好像总是很质疑我的能力, 难道我和徐商聿订了婚你就一定认为我会向着Rosie那边吗!”


    “我没有质疑你的能力。”陆淮予终于抬头淡淡抬头对上了她的眼,说:“只是觉得这件事你最起码要说一声,而不是悄无声息的霸占所有成果。”


    不知联想到什么,姚佳君的神情僵了僵。


    “姚佳君,你不是没有能力。”陆淮予又将另一沓资料抽出来放到她面前。


    “当初你进Decuria的时候,Decuria的状态比现在还差,你作为一个新人助理调香师,顶着压力调出了‘蝴蝶兰2.0’和‘银色月’两款香,直接将Decuria的市场份额提升了近5%。当年的Decuria总监将你的名字带到那一届的博览会上,让你直接崭露头角。Decuria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这些事众目所见也没有人能够抹平。”


    姚佳君怔怔看着自己那沓履历资料神色微有松动,“原来……你都还记得。”她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说这个还是在隐晦地指别的。


    “是,我记得。”陆淮予默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姚佳君,我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因为我没有质疑过,所以你还是Decuria的总监。但你这一次,真的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本打算博览会过后再找时间跟你谈谈这件事,但你太心急了,姚佳君,你现在是不是太浮躁了?”


    姚佳君脸色泛白指尖紧紧地扣着文件夹,陆淮予最后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高璐那边我也自有安排。你现在仍是Decuria的总监。”


    他神色微敛了一下,话到最后还是有了些无情,漠然道:“但是再这么下去,我可就不知道了。”-


    时笙这一日难得休假,晨起在菜园里活动过筋骨,就向林姨问起她昨晚带回来的一支蔷薇花。


    “那花……不是先生让放到厕所了吗?”林姨支支吾吾道。


    “啊?”时笙大诧。


    昨夜陆淮予和时笙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了,夜晚月朗星疏,两人一进院子林姨便笑眯眯上前迎接他们。


    时笙却好像在和陆淮予别扭什么似的,笑吟吟地同林姨打过招呼后扭头就向陆淮予不咸不淡地“哼”了声,将手中的花塞到她手里先上楼换衣裳了。


    林姨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愣愣看向她的方向又不解看看陆淮予。


    陆淮予只是无奈淡哂摇摇头。


    林姨再问他那蔷薇花该怎么处理时,陆淮予的目光微阴了一下,道:“放厕所吧。”


    “啊?”


    “嗯。”肯定地淡淡点点头,他也抬腿上楼。


    ……


    时笙在一层的卫生间找到那朵花,这套别墅的一层卫生间是间公卫,平时只作应急使用,虽不脏乱,但总归背光荒凉。


    粉蔷薇被随意地插在一只小花瓶里,恹恹地在北窗台上搁着,没有阳光,花瓣都似乎打蔫了,垂着脑袋没什么生气。


    时笙为它重新换过花瓶与水将它放在餐桌上,又滴上营养液。


    趴在它面前期盼它能好起来。


    心里默默将陆淮予切了八百片!


    傍晚陆淮予回来得早,正松解着袖扣进院子,时笙看见他抄起正挖菜土的小铁锹就冲向他,“陆淮予!你干嘛把我的花——”


    陆淮予错愕抬眸刚想闪开,哪知小狗老公这时“汪汪汪”地撒欢跑出来迎接他。


    小白团子狗脚如疾风快如闪电——如一个小皮球飞快从时笙脚底掠过。


    时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倾,人是勉强站住了,手中铁锹中的土却没救住——如天女散花般往上一扬又洋洋洒洒地落下。


    然而这“天女散土”却没有散花般温柔,几个土疙瘩如流星陨石噼里啪啦地尽朝着陆淮予而去——


    劈头盖脸就糊了陆淮予一脸。


    陆淮予刹站在原地闭了下眼。


    “……”


    时笙也定住,怔讶地盯了他两秒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半晌,陆淮予轻轻睁开眼,森森地望向时笙眼神没温度。


    时笙:“……”-


    衣帽间里,陆淮予将换衣服的声音都搞得震天响,脱下的外套、皮带重重地丢在中岛柜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时笙隔着门都听得心尖一颤一颤,弱弱道:“不……不好意思啊,‘老公’突然窜出来,我没站住……”


    屋内没有人回应她,很快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流水声。


    时笙讪讪瞥瞥嘴正当犹豫要不要先下去时,衣帽间的门突然开了。


    陆淮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宽松简洁的灰白色常服,颀长而清隽,头发和脸上还微微湿着,有未干的水珠坠落,望着她的眼神也湿冷冷的没温度。


    时笙对上他这眼神就不禁心虚又想笑,“真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要谋杀亲夫吗?”陆淮予神态冷冽,唇角都紧绷成了一条线,盯着她也藏着愠气似的火。


    时笙扁嘴,“咱俩又还没正式结婚……我杀了你也拿不着你的财产,我杀你做什么……”


    陆淮予滞了一下,咬咬牙,也懒得和她争了,撸起袖子就匆匆下楼一副要找狗算账的姿态。


    时笙赶紧跟在他身后,“不过陆,陆淮予!你干嘛要把我的花放厕所?暴殄天物!”


    “那不就是一朵花?”陆淮予蹙起眉,“你要想要,我再给你买更多的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嘛,每朵花都有每朵花的生命力的好不好……”


    陆淮予的胸膛鼓胀了一下莫名有点道不明的闷气,恰逢小狗老公哼哼唧唧地从远处跑来。


    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它看见他们两个“嗖”一下躲到远处的窗帘后面,悄咪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瞄他们。


    时笙担心他会对老公做什么,赶紧上前将它抱在怀里侧过身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陆淮予看着这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样子眉心都打成了一道褶,最终不由分说地上前来抢过狗就往旁一丢,扣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走。”


    “去哪儿?”时笙不解。


    “要想留它狗命,就跟我走。”


    坐在陆淮予车上的时候,时笙还有些发懵。


    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道狐疑,“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陆淮予冷哼一哂,“也得有人买。”


    “……”时笙也嘁声白他一眼不理他了。


    车最终在一家Reda.mancy门店前停下来。


    R.M是一家高奢服装品牌,有各类私人订制的男装、女装、礼服等。


    门店门口已有两位SA静候,望见他们立刻迎接。


    “陆先生,时小姐,晚上好。陆先生,您先前预定的服装已经到了,要现在就试试吗?”


    “试试吧。”陆淮予淡淡应声。时笙望着周围的场景还是不解其意,轻声问他,“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陆淮予不语,只一道随门店经理走向里厅。


    里厅便是VIC接待室,空间更大设施环境也更金碧豪华。


    有店员礼貌地上前询问他们是要喝咖啡还是茶?还有人上来水果和茶点。时笙只要了一杯白开水便坐在沙发上等看他干嘛了。


    很快一名SA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过来,藏青色的西装,被板板正正地封在防尘罩里,一丝褶皱都没有。


    一见即知是量身剪裁面料精贵。


    陆淮予扫了时笙一眼便径直进试衣间换衣服了,半晌推门出来。


    他垂眸调整着腕口的腕表,衬衫的领口松散微敞,衣摆妥帖地束进窄腰里,衬得肩宽腿长,身姿卓越,有几分松散的冷感。


    他原本形象气质都很好,身形又摆在那儿,无论什么款式都能穿得很好看。


    时笙怔了怔目光在他身上有微秒的停顿,而陆淮予的视线从镜子里跟她相接,默不作声移开,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弯了下就自若地对镜调整领带了。


    时笙透过镜子盯了他少顷终于古怪皱眉。


    “你这是要去哪儿开屏吗?”


    陆淮予微顿,身后两名店员都不禁笑了下。陆淮予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对店员说:“给她找一身能搭这身的礼服,舒服些的,不用太夸张。”


    很快店员也选了一些礼服到时笙的面前,A字裙阔摆裙蓝的绿的紫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做工更是精致夺目。


    时笙面对这堆礼服更不解了,怪异瞅他。


    “选。”陆淮予只凉凉的说了声还是不肯告诉她什么。


    时笙也懒得问了白他一眼,挑选了一件蓝白渐变裙,是条相对低调简约的鱼尾裙。


    从胸口的白渐渐延伸到裙摆海一般的蓝,如海浪般,裙上精致的钉珠也被光映得波光粼粼。


    在店员的帮助下换好衣裳,时笙还没来得及给他看一眼便被仓促带去化妆间化妆。


    陆淮予坐在沙发上随意翻阅起R.M的品牌杂志。


    时笙平时不爱化妆,化也只是化些淡妆。


    她常年泡实验室,有时气味太浓烈时需要戴口罩,蹭一蹭,也会蹭没了。


    她知道她们这圈子里偶尔会有一些聚会,她也零星参加过,包括大学时,也会偶尔有一些联谊活动。但更多时候,这些活动最终会似有若无地变成一些旁人视角中女孩子间的比美,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名店员从化妆间出来,对陆淮予道:“陆先生,差不多了。”


    陆淮予合上杂志抬眸。


    VIC接待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化妆室的门前更有一柱特别的顶光,如从头顶洒下的一缕金辉。


    这层金辉下这一刻却蓦然多了一抹蔚蓝色,如阳光下粼粼波光的蔚蓝海洋。


    时笙一袭蓝白色渐变鱼尾裙,肩胛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只在鬓边垂下两缕微卷的发丝,如微波海浪。


    她皮肤洁白,眸静如海。白皙的锁骨被光映得更是肤若凝脂,面颊与肩颈的肤表也泛着一点微闪的珠光,仿佛被阳光映着的跃水的人鱼,净透、纯结。


    陆淮予眼神一瞬深了深。


    陆淮予突然想起,都说她长得像姚佳君。眉眼六分像,就惹得众说纷纭。


    而这一刻,他却觉得,她就是她,不像任何人。


    独一无二,繁星万千。


    不及半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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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出席


    很快, 陆淮予又低头作势翻起杂志,淡定自若地说:“还行。”


    时笙眼眸净亮原本还有两分期待,见状瞬间阴下了眼,不咸不淡地嗤他一声便随着妆造师去戴首饰发饰了。


    陆淮予望着杂志悄声勾唇。


    R.M的柜台里还有一大柜子的香水, 皆是各大高奢品牌的经典款, 是专门为客户妆造做准备的。


    其中还有不少Decuria的产品, 被特别罗列在一层专柜上,款式俱全。


    一位妆造师挑了一瓶最经典的刚想为她喷, 时笙叫住她, “等等。”


    她这一次真的忍不住了抿抿唇, 走到他跟前,“你起码要告诉我, 今天要出席的是个什么场合、大概有多少人吧?”


    陆淮予思忖了忖,“不算正式,简宴,四个人。”


    时笙想了想折回到柜台一一挑选起来, 最终选了一瓶不算热门的淡香精。


    香水的味道如风似海, 如纯净初雪般。


    这款香水由于味道清淡, 向来极少受到客户的选择, 却与她今天这身极相称。妆造师都不禁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笑了。


    陆淮予低头望着杂志余光却始终看着她那边,见她得到店员的肯定, 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唇角。


    从R.M正式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时笙终于盯着他不凉不热道:“现在, 你总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儿了吧?”


    陆淮予这一刻的心情却仿佛舒散了许多, 甚至有点莫名的愉悦,车窗降下来一手轻抵着窗口感受着风飘,另一手闲散地把着方向盘。


    他唇角也似有若无地弯着, “还记得蓝欧的孙总么?”


    “嗯哼。”


    陆淮予道:“昨天原本和蓝欧的孙总说好,要带他参观一下Decuria的展会顺便谈一下下一季的合作,结果无缘无故鸽了人家,总要赔罪。今天特意请孙总夫妇吃顿饭,算赔礼也正好聊一聊。”


    时笙恍然轻挑着语调“哦~”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原来是拿我做陪客。”


    陆淮予斜她一眼,“那不是因为你才鸽了人家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惹我!”


    她扭头凶他的时候,眼睛就瞪得乌亮亮的,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闪过也映得她的面颊与眼影珠光一闪一闪。


    好像个会发光的小河豚一样。


    陆淮予扫了一眼不觉生气反而想笑,道:“是是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时小姐大人有大量,能否陪我出席这一次宴。”


    时笙嘁声白他一眼扭回头来,小声嘀咕,“满口火车,假意虚伪……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呀就把我带到这儿来,做戏给谁看……”


    陆淮予笑了一下又轻咳忍住,在道前方转弯时说:“蓝欧的孙总,有一个最大的特点,爱妻如命。”


    时笙顿了下扭头看他。


    “所以他这一次特意带着夫人出席。人家都带夫人了我也总不好带秘书助理,所以,想请你作陪。”


    他偏头对上她的眼睛,红灯映得他眼眸也深深的。


    时笙略怔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心情却好像忽然变轻盈了,扭头对窗外抿唇笑了下,转回来时又没好气板起脸。


    “那你倒是‘请’啊,先斩后奏的算什么……”


    陆淮予终于无奈笑了一手悠悠捂住胸口,“时小姐,鄙人诚挚地邀请您,陪鄙人出席今日的这场宴会,鄙人必当千恩万谢、铭感五内;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大恩大德……”


    时笙终于噗嗤笑了,故作姿态地掖了下头发,“唉,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陆淮予淡哂摇摇头。


    车辆最后在一个类似私家庄园的地方停下来,园区立刻有侍应生过来帮忙停车,并问寻预约信息等为他们引路。


    陆淮予绕到副驾驶那边扶时笙下车。时笙刚站稳,不远处就忽传来一声含笑的,“小陆总!”


    抬头就见两道人影正朝着这边而来。


    蓝欧集团的孙总孙明海今年有五十多岁了,长得很周正,虽上了些年岁,但可见平常生活中保养得很好,气宇轩昂,神采奕然,气质是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陆淮予见到他连忙伸手颔首同他致歉,两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孙明海望向陆淮予身边的时笙时怔了一怔很快浅笑。


    “刚才猛一晃,我还以为是姚总监。这位是?”


    时笙还未待说什么,陆淮予已经有些顾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手掌从容自如地揽住她的腰际,“这位是我未婚妻,时笙。”


    如若说,他上一次还是绅士手悬在她腰侧,这一次就是真正地贴住她。


    他掌心有些发烫,熨帖在她腰脊薄薄的衣料上,仿佛能将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身体里来。


    时笙一时只觉整个脊背都是麻酥酥的温热触感。


    “哦!笙笙啊!”哪知孙明海却惊讶笑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她一番,“你是南江时家的,时敬晟的侄女、时敬铭的女儿,时笙!对不对?”


    时笙也惊讶了,“孙总认识我大伯和我父亲?”


    “害,何止认识。”孙明海大手一摆,“你大伯那个老古板,当年要不是他胆子小,我拽着他让他跟我拼一把大的,他不肯,非要‘保守起见’、‘保守起见’,要不然现在全国最大的香料厂都得在南江了!蓝欧都得早十年上市了不可!”


    时笙像说秘密似的手掩唇悄悄靠近一些,“不瞒您说,我和我爸也是这么觉得的!”


    社交距离被迅速拉近,几人都不禁笑了,一同跟随侍应生走向宴厅。


    这座私家庄园是处集宴会、酒店、度假等为一体的会所,拥有一片风景极佳的园林,曲径通幽夜灯萤萤。


    陆淮予所预定的宴厅是个中餐宴厅,环境更加优美静丽,一入内便有流水潺潺古琴悠扬。


    陆淮予环视着周遭向孙明海问:“怎么不见孙太太?”


    孙明海还未等回答,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便敲响了包厢的门对孙明海说:“孙总,太太她……”


    孙明海歉意地用目光让她们两人稍等,便起身到角落跟助理交流了一番。


    再回来,又抱歉地朝他们笑了下,脸上却有愁容。


    时笙和陆淮予都不解,对视了一眼疑惑看他。


    孙明海对上他们俩的眼神终于笑了解释,“害,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见笑了,是我太太的爱犬,十六年了,当年我和我太太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在她身边了。这小东西命也苦,原本就是一只小流浪,被我太太收养,身体一直不好,上个月反反复复得了挺久的肾病,好不容易好转了,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草坪里投药,当晚就走了,太急了。我太太一直接受不了,天天哭,我这不也是想带她来散散心。这不刚刚情绪又上来了,又哭了一会儿,你们别见怪。”


    时笙闻言唏嘘地同陆淮予对视了一眼,感叹说:“十六年,那就真的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了,我们能理解的,再给孙太太一些时间吧,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淮予也敛眸道:“也请您和太太节哀。”


    正说着,包厢门外突传来一声仓促的碎响,紧接着是一声毫无生气的声音,“唉……你这怎么都不看着点。”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您没事吧?对不起……”


    孙明海一下认出说话声是孙太太,连忙起身出门,时笙和陆淮予也赶紧跟上。


    就见门口似乎一个正要上菜的年轻服务生与孙太太撞在了一起,一碗滚烫的鱼汤漫了满地。


    孙太太一身典雅的黑裙,颈带珍珠项链,妆容头发都很精致,只是眼角泛着微微的红,明显刚哭过,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边轻拭着眼角边指服务生的左臂问:“你先别问我了,你没事吧?”


    鱼汤烫到了那服务生的左臂,可他哪还顾得?只哭丧着脸一直道歉,“对不起!女士,对不起……”


    声音赶紧引来了宴厅经理过来,了解了始末后立刻训骂:“你是怎么做事的!”


    “算了算了……”


    孙太太却似乎并不想追究了,三言两语让这件事过去。经理再三道歉称会将这道菜免单再送份新的,便扯着服务生下去了。


    有保洁人员上前收整地面的残骸,孙太太却从那堆狼藉里捡起了一个碎了的小瓶子,用手帕擦干净后忽然捂住脸低声哭。


    孙明海上前揽住她的肩,“若妍……好了啊,小宝本来也生病很久了,现在走了也算不痛苦了,你别把自己伤心坏了。”


    孙太太额头伏在他肩上低泣着手掌紧紧地握着那个瓶子,“我本来……还想着留点纪念,但是现在……怎么就连个念想都留不住呢?”


    陆淮予和时笙站在不远处静默望着。孙太太哭了会儿情绪稳下来,回头看向他们不禁歉意抹泪一笑,“抱歉,让你们见笑了,这两位就是小陆总和时小姐吧?你们好。”


    “孙太太,您好。”


    陆淮予和时笙一一向她握过手。孙太太握着那小瓶向他们解释,“这个是好多年前我母亲给我留的一瓶香乳,说来也是稀奇,可能是小宝当时刚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擦这个,让它觉得这就是我,导致这几年它一生病什么都不吃不下,但闻一闻这个就摇着尾巴强挺着也会吃点东西哄我开心的。”


    “其实这里面的东西早就没了,就瓶子本身还留着点味道。现在我妈走了,小宝也走了,这瓶子也碎了……怎么就什么都留不住呢……”


    她将那小瓶和手帕带到垃圾桶前,似想扔掉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时笙暗忖了忖忽向她一笑道:“孙太太,要不,您让我试试?”


    几人一时都惊讶地看向她。


    她从孙太太那儿接过了小瓶子,仔细放在鼻息下嗅了嗅。


    瓶子里的味道果然已经很淡很淡了,刚刚又沾了鱼汤,有股浓重的食料味。


    时笙拢着眉仔细嗅了许久才迟疑道:“薰衣草,椰香,香草,缬草……?”


    孙明海和孙太太有些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还有呢?”陆淮予始终静静低眸凝视着她不禁笑。


    时笙一抬头看向他脸上有了幽怨,“生姜,大料,十三香。”


    陆淮予简直想翻白眼。


    孙明海这一刻已经隐约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想笑着说算了,时笙却忽然自信地一笑让他们稍等,转身到包厢里翻起包包。


    她常年和调香打交道,随身的包包里也总会带这些常用的香精。


    如薰衣草、香草类的香精都是最基础用香,而椰香是食用香精,这么大的庄园后厨一定能找得到,至于缬草虽特殊些好在闻上去比例似乎不算多。


    她差人到后厨取了一些椰香香精,而后拿一个小碟子,倒出一些油基。


    又小心翼翼地滴上薰衣草和香草。


    包厢暖黄色的灯辉静静洒落,在她周身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动作极仔细,眼神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碟子,动作精细得仿佛在握着一把救命的手术刀。


    这一刻周身的一切都仿佛不见了,只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的无声的发着光。


    陆淮予注视着她目色渐深。


    片晌似乎差不多了,时笙将两者比对了一下将它递给孙太太,“孙太太,您闻闻,像不像?”


    孙太太只轻轻嗅了一下眼泪又滚下来,“像……很像!虽然还是有点不一样,但是……”


    时笙笑了用指尖轻沾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她的手腕上。


    有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如春风般温柔,夏阳般温暖。时笙同样笑意温柔,“这只是基础地调一调,估计味道很快就会淡了,但孙太太,如果您相信我,可以让我将它带回去专业地试一试。”


    “都说嗅觉是气味的感官,而气味是记忆的载体,您的母亲、您的小宝如果知道您如此惦念她们,她们也一定会开心,也会永远记得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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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美妙


    之后孙太太的心情好转了起来, 甚至有胃口吃饭了,在桌上一直在为时笙夹着菜亲和谈笑。


    孙明海也让时笙和陆淮予私下里不必过于外道,唤他孙叔叔就好,将今日就看做一场家宴。


    按照孙明海的说法, 孙明海和时笙的大伯时敬晟曾是大学同学, 还是舍友。


    两人当初一起合伙创业, 结果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还曾立过誓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人到中年, 曾经多少恩恩怨怨反而看淡了, 余下的只对年轻时光的感怀。


    时笙倒了一杯酒对他相敬,“时叔叔, 那我可得敬您一杯!既然当年我大伯辜负了您,那您就看看我们这一代怎么给您追回来!这回有了陆氏,别说您遗憾蓝欧晚上市了十年,只怕您会遗恨我家怎么没早十年把我生出来!”


    孙明海被哄得哈哈大笑红光满面, 心甘情愿喝了这杯。


    酒过三巡,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陆淮予和孙明海便有意无意地聊起合作上的事。


    孙太太不愿意听他们饭桌上还聊工作, 便拽着时笙到一旁聊天。


    “你看,这就是小宝……”她给时笙看小狗小宝的照片,


    “别看长得可爱,其实可作人了!闹起来的时候就跟个不讲理的小孩一样, 我和老孙都拿它没办法。”


    “好可爱哦……”


    陆淮予在聊天间隙看过去时, 就见时笙捧着孙太太的手机一脸星星眼,眼弯都弯得像只小月牙。


    得知她也有只小狗,孙太太也偏要看看她的。


    时笙也翻出老公的照片给她看, 孙太太便如心化了般连连地说着,“好可爱!”、“你把它养得真好……”


    两个男人都不禁唇角,陆淮予几不可查地笑了下回眸,“孙叔叔,您继续。”


    孙太太问:“它叫什么名字?”


    “啊呃……”时笙怎么都没有办法将“老公”两个字对孙太太说出口,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下,“时大顺。”


    孙太太当真笑了,“都说贱名好养,小宝虽然走得急,但其实也是只高龄小狗了,相信大顺一定能顺顺利平平安安的。”


    时笙也笑起来,“孙太太,借您吉言。”


    散席时,已经将近九点多了。


    时笙和陆淮予在庄园门口再三对他们告别相送。


    陆淮予喝了酒,不能开车,又不愿找陌生的代驾,便打电话叫林杰跑一趟,等他来的过程中与时笙先在园林里闲逛。


    这座庄园的园林是苏州园林的风格,诗意雅致,山秀水清。


    虽入了夜,分置考究的夜灯却将景色衬托得更如萤火仙景。


    时笙这会儿的心情倒似不错,背着手一漾一漾地踏在石板小路上,脚步轻飘飘,漾得裙摆都随着她的步伐一荡一荡。


    仿佛绽开的一朵又一朵熠熠璀璨的浪花。


    陆淮予手抓着西装外套跟在她后面,衬衫领带和领扣解开了,脸颊与眼尾晕着酒后的薄红,姿态松闲散漫,望着她的眼神却很深亮,“这么开心。”


    “嗯哼。”时笙在前方最后一块石板砖上站住了回头看他,“你不也是,合作成了?”


    周身萤萤的灯火将她的面庞妆容映得异常闪亮,仿佛撒了无数小星星一样,陆淮予静看她片刻淡哂,“算是吧。”


    他说:“回去之后再细过下合同,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不就得了!”时笙打了个响指又有些神秘地凑近他,“我跟你说,今天孙太太这个单子可是个大单,足得有——这个数!”她亮着眼睛悄悄跟他比出了个数字。


    “我们工作室轻易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可惜轻易不开张……这一单一来,好歹我们就算倒闭也得半年后了哈哈!”


    她的开怀仿佛能够传染到他,陆淮予都不禁笑了问她:“你们这工作室,究竟是做什么的?”


    陆淮予一直都知晓时笙经营着一家工作室,也与香相关,她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投入到了这工作室里面,窘迫得自己只能去边郊租个小房间,因此时父才会在联姻之初就希望她能住进他的房子。


    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间普通工作室,可当她昨日当众闻香说出每一份香的结构、今天当场为孙太太调出相差不差的香味,他还是惊讶、惊叹、惊艳。


    似乎从来小觑了她。


    “其实就跟今天给孙太太调的这香一样。”时笙解释,“对外呢,我们就是做一些气味检测,香精调制,但主要的是调制一些特别的香精。例如像今天孙太太这样,她的爱犬去世,她就可以把和狗狗气味相关的东西给我们进行调配。而那些身边亲人离世的人,也可以这样,所以,我们叫记忆气味实验室!”


    陆淮予听着眉心微动,莫名的……联想到另一个人。


    他望着她的眼神也渐渐微深,“像你这样的调香师……多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多吧。”时笙摇摇头同他并肩前行,“我没有去大厂工作过,所以不知道别的闻香师是怎样的,但是我的老师对我说过,在这方面,我算个天才!”


    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头仰头望向他,眸光亮盈盈的,是种绝对自信的笃定,也有种接近自负的骄傲。


    陆淮予侧低眸望着这双眼睛这一刻却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调侃或反驳的话,许久声线低缓,“其实……你可以来陆氏。”


    这世界上不会只有一个鸢尾,他未曾想自己身边就有一个。


    “NO!Stop!”哪知时笙却忽然伸手止住他推开三步远,神情也有了拉远的距离,“我的工作准则是,绝对不会到亲属、好友、伴侣的公司底下共事的,所以,No!”


    “为什么?”陆淮予轻蹙眉。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近极则疏。”


    夏夜的风轻轻吹,时笙再一次背过手悠搭向前,“就像孙叔叔和我大伯一样,明明是好友,却最终闹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人一旦和身边的人产生利益上的勾连,恐怕也是疏远的开始了。所以,除了这间我主导的工作室,我是绝对不会和亲近的人共事的。”


    倒也是。


    他无法不认同地点点头唇边也弯了丝笑,步调闲庭地向前一转,拐入一片未知的花海。


    园林里有一处四季园,种植着四季最应时节的花。


    如今已入夏季,夏花园中绣球、木槿、郁金香等花都已经盛开了,蓝蓝粉粉地拥簇在一起,灯下更显梦幻浪漫。


    时笙一见到花便不禁眼神微亮上前轻抚花叶仔细看了看,而陆淮予只站在远处淡淡地一瞥便走向另一边。


    “诶……”时笙一瞥眼看见连忙跟上他身后,疑问:“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花草啊?我还没问过你。”


    陆淮予几近是时笙见过的最厌花草的人。常人不喜欢花草,大多只是不喜欢某一种花、或是只觉得打理它们很麻烦,像他这样家里不许摆有颜色、带味道的花的还是头一遭见。


    陆淮予微顿了一下话音略低,“也不是讨厌。”


    “不喜欢。”时笙纠正,又撇嘴,“那和讨厌又有多大区别?不过,为什么?说起来你这工作多多少少和花香味还分不开关系呢。”


    “你也说了,是工作。”陆淮予又微顿了一下淡哂看向她的眼,微暖灯光将他的眉眼也褪去几分冷感,“工作都够让人烦了,谁又喜欢在生活中还接触工作相关的东西,你喜欢?”


    “我喜欢啊!”哪知时笙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道。


    陆淮予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几乎被她塞了一下,无言以对地点点头,“异类。”


    时笙嘁他一声倒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说:“其实吧,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太把它们当成工作了,所以就很难发现其中的兴味了。每朵花、每一缕气味,在你的视角里都能转化为报表上冰凉凉的数字,以此来换算它能让你在年终报告上多添几个零、多增几个百分点,而数字又有什么温度香味呢?”


    “其实我刚刚有句话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在哄孙太太。嗅觉是人类记忆最久的感官,味道是记忆的载体。比如你在很久很久以前闻过的一种味道,哪怕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你已经忘了当时的场景,但当你闻到那个味道时,也一定会迅速把你拉回到记忆里的场景里,这些可都是有科学依据表明的!学名叫普鲁斯特效应。如果你从现在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种味道,你会发现每一种味道的独特之处,花香的芬芳、果香的香甜、食物的香浓……渐渐的你也会发现生活的美妙之处,不信,我们现在就试试看?”


    她突然转到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笑吟吟地同他眨眨眼,身旁的小夜灯映着她杏仁似的眼睛,一眨一眨也仿佛闪烁的小灯笼。


    陆淮予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一秒看着她这表情却忍不住蹙眉,怪异问:“你要干嘛?”


    “你先闭眼。”时笙说。


    “干嘛?”他当真拢了眉。


    “你先闭上!”


    拗不过她的坚持,陆淮予只好拧着眉不情不愿犹疑地闭上眼,闭上后又忍不住睁开一只偷看了看问:“你不会要搞我什么恶作剧吧?”


    “哎呀你闭上就是了!你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豆腐不成?不许偷看……不许偷看哦!”


    再三突击检查了几次确认他不会再偷偷睁开眼,时笙悄悄侧身从包包里拿出一瓶香精打开在他鼻息不远处轻轻晃动。


    嗅到那份猝然的香味的刹那,陆淮予紧阖的眉宇蹙动了一下。


    时笙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将香精瓶忽近忽远,声音也放得极轻,“你仔细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


    陆淮予仔细辨认了一下,“……玫瑰?”


    “对!”她轻轻打了个响指,而后香精瓶晃动的动作也如话语般似风轻轻飘来,“你回忆一下,玫瑰的味道,是不是馥郁而香甜的?”


    “它总是不时地出现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地方。可能是家里床套被罩的洗衣粉味、是洗澡时的沐浴露味、也好像是妈妈的洗发水味……”


    “闻到它,就好像是你站在了一大片的玫瑰园前,风很暖,天很蓝,微风吹拂着花香气到你的面前,将你的衣角都沾染上这种香味。”


    “你感觉这香气的风就好像丝绸和月光,抚过你的脸颊、抚过你的指尖。好像炎炎夏日里你奔跑在刚用玫瑰粉洗完晾晒的床单里,天空飞舞着五彩缤纷玫瑰味的泡泡,漫天满世界,都是粉红的,芬芳的……”


    “……”


    莫名的,陆淮予的指尖微动了一下。


    仿佛当真感觉到了有一阵带着玫瑰香气的风吹过,吹过他的面颊,带着他回到记忆里的某一天。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已被他遗忘的一天。


    他曾和一个人到陆氏下游的一家花料庄园,在那儿真的看到过一片玫瑰花海,连绵的,满世界都是玫瑰的浓香味……


    时笙看到他轻蹙的眉宇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不禁轻笑了一下掏出另一瓶,等放到他的鼻息下才将玫瑰的撤下去问:“再闻闻看,这个是什么?”


    陆淮予停顿两秒辨认,“橘子?”


    “对。”时笙道:“柑橘的味道,是清润甜爽的。”


    “好像饭后解腻的水果点心,好像炎炎夏日蓦然打开的橘子汽水,好像空杯里忽然掉落的叮当冰块……”


    “你想象一下现在是一片炽热的夏季,你刚打过球,艳阳照得你大汗淋漓,你口渴极了,忽然有人递给了你一个黄橙橙的冰橘子,你掰开一瓣放在嘴巴里,果珠迅速在你的唇齿间爆开一片香甜的汁水,沁着你的每一分味蕾,冰冰凉凉又酸甜,激得你每一颗味觉细胞都张开,嘶……那酸甜冰爽,美极了……”


    “……”一时间,陆淮予不由自主攒了攒指尖。


    喉结都不由泛动了两下。


    她一连给他试了两三个,陆淮予终于缓缓睁开眼。


    眼前方才被她所叙述的一切已经完全不见了,重新变作深夜园林宁谧的夜。


    她站在萤火般微暗夜灯里吟吟地对他笑,脸上的珠光闪烁如星。


    陆淮予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美妙’?”


    时笙当然听得出他对自己这方法似乎有些鄙夷,扁扁唇,一瞥眼看到远处的什么立刻道:“诶!对!还有个味道,你再把眼睛闭上!”


    陆淮予又拧起眉。


    “你快闭上!闭上!”


    他眉宇蹙了一丝不耐还是不情不愿闭上了。时笙偷笑了一下飞快又蹑手蹑脚地跑到不远处什么地方用纸巾摘下什么,然后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偷偷将那东西递到他鼻子下面。


    那是一蹙石楠花。


    石楠花是什么味道?


    ——那是花界的生化武器、臭味界的后备军、苍蝇都不盯的臭鸡蛋、84消毒水混螺蛳粉汤底;


    腥中带臭、臭中带腥,屎壳郎直呼五体投地,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多维攻击——


    花刚伸到陆淮予鼻息下方陆淮予便顿蹙眉,刹时睁眼,“时笙你——”


    “诶——”时笙却下意识踮脚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连石楠花的臭味也顾不得了。


    一瞬间,陆淮予只觉自己的视野被一阵温热覆盖,然后是一阵异常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像是玫瑰、柑橘、薰衣草、香草……好像无数种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又不一样。


    独一无二,温润微浅。


    来自捂住他双眼的这只手掌心。


    一时间,陆淮予呼吸止了一下。


    甚至忘记后退躲开或拿开这只手。


    好像有风吹了一下,连方才那阵难闻的石楠花味都远去了。


    只剩下这缕微淡的、独特的气味。


    将瞬息拉得漫长遥远。


    莫名的,他想。


    果然如她所说的。


    这世界上有些味道,就是独特、美妙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多喝水少生气_”、“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今天仍旧有红包~明天要上夹子了,所以更新要在晚上23:00了,明天见推推我的下一本文《山野有风【伪兄妹】》【伪骨 | 久别重逢 | 双向救赎】文案:15岁那年,姜遂原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铺天盖地的困苦、穷乏,山连绵着大山,不见山外天。直到有一天,他乘坐一辆黑色豪车而来,一身黑衣挺拔落拓,眉眼冷峻清绝,惊亮了村庄所有小孩的眼眸,到她面前,对她道:“遂遂,我是你的哥哥。”“我带你回家。”她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孤女,而他是她遗失后父母收养的养子。此后数年,唯有他一直在她身边悉心照料、陪伴,教导她的学习与功课,也承接了她所有敏感的情绪与不安。18岁那年,借着酒劲儿,姜遂对他说喜欢。彼时光线暗淡,他的手掌蓦然反客为主拢住她的腰,滚烫身影笼罩而来,吻上她的唇。屋外亲友的谈笑喧闹热烈,一门之隔他们的心跳淹没世间万物,他眸色深沉,却终说:“遂遂,别等我了。”-24岁,姜遂留学归国,北江秦家公子与赵家千金的联姻消息传遍整个北江豪门圈。姜遂在晚宴与他重逢,高脚杯轻轻与他相碰,微笑道:“哥,祝你新婚快乐。”男人的目光长久凝驻在她身上,如有沉沉雾霭,恍惚间时光飘远。不久后,秦家继承人秦昭并非秦家亲生子的消息传遍整个媒体,动静闹得沸沸扬扬,秦家也当众宣布秦昭叛出秦家,此后与秦家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一夕天之骄子跌落尘埃,秦昭也迅速成为圈内人人避讳的丧家犬。姜遂心惊胆战,第一时间去找他,“哥……”男人彼时轻松站在她跟前,笑容自由清浅,低喑道:“遂遂,我现在,和你没关系了。”-姜遂走那年,曾去过一次他曾带她去的山寺,那里有她和他曾最纯粹安静的回忆。她将自己的心愿写在了祈福带上说给了风听:“愿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后来故地重游,她与他手牵手,在无数根飘扬的祈福带里终于找到那一根,也终于看见他写在背面真正的答案:“昭昭愿遂遂:如愿、安澜、自由、长欢。”*「或许神明不佑,星辰暗晦;但求你朝朝岁岁,昭昭顺遂。」——山野有风,风知我意;它曾听闻我爱你。【爹系男友哥哥×遗失千金妹妹】伪兄妹/年龄差4/哥哥妹妹后面都会逆袭


    第18章 记住


    时笙也在捂住他的眼之后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指尖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贴在她掌心下的他的皮肤是温烫的,似乎还带着酒后异常的灼热感。


    他的鼻梁很高挺,微微硌着她的骨节, 眼睫似乎在微微颤动着, 有种很细微的、微妙的扫触感。


    仿佛抓住了两只飞舞的蝴蝶, 痒痒的,扫得心头也好像在挠痒痒。


    周身有风吹过, 吹动她的裙摆轻贴上他的西装裤腿。


    时笙仰头, 一瞬不瞬望向这张在她在掌心下近在咫尺的冷峻的脸。


    线条清晰的轮廓、淡薄清冷的唇。忽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他, 很远很远,其实他只是作为商院学生会匆匆而过, 阳光和树隙也在他身上眷恋下耀眼的光影。四周的人都在压着声纷纷议论着,“陆淮予学长。”她抬眸间匆匆一瞥,刹时惊艳。


    他的外形和气质符合她对理想男友所有的样子。


    大学住宿那几年,偶尔夜半闺蜜夜话, 大家也会聊起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毫不掩饰的说自己是骨灰级颜控, 喜欢陆淮予那样的, 就算以后要谈也要按这样的标准。然后舍友们就会互相骂着对方“做梦”嘻嘻哈哈笑起来, 夜色里掩藏的是所有烂漫的少女心思。


    而如今,他因缘际会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却觉得他其实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


    脾气不算好、习惯也很古怪;


    有时说话毒舌、有时说话呛人;


    偶尔傲娇,偶尔气得人气不打一处来想直接将他扔出去。


    但是, 那感觉却并不算坏。


    时笙唇边悄无声息偷弯一下身体轻轻向他倾近一些, 莫名的想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气息。


    风恬月朗,星月宁谧。


    时笙的鼻尖轻轻靠近了他的胸膛。


    陆淮予自然能感觉得到她的靠近,视野的剥夺能够放大其他每一丝的感官。


    有风掠过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侧颈与喉结, 痒痒的。


    她身上的气味也肆无忌惮地直往他的鼻息里钻。


    陆淮予喉结微滚,“时笙。”


    “嘘……别说话。”


    陆淮予很高,目测也有一米八三,他的胸膛也很宽阔,许是喝过酒的缘故,体温温热。


    这个距离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与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并非一丝香味都没有的。


    虽然从不用那些香薰香水,但他这些天出入香水会展,自家又是做这相关,怎么会不留下一丝气味?加上他惯用的洗衣液与沐浴露味,虽然很淡很淡,但也形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味道。


    “檀香,雪松,沉香……还有酒精。”半晌,时笙自语似的轻喃说。


    陆淮予指尖蜷紧无声抿紧唇。


    少顷,她手一松轻轻放开了他。


    然后背过手轻轻向后退开两步。


    视野被蓦地没了桎梏,陆淮予只觉得眼皮一轻缓缓睁开眼,就看见她站在两步外朝他盈盈笑着。


    她脸上带着丝近似狡黠的笑意,脸上的珠光被微暗的灯映得亮亮的,好颗在发光的小珍珠一样,说:“陆淮予,这是你的味道。”


    “我记住了。”-


    为期十天的香水博览会结束,虽不免一些遗憾与意外,但总算完美收官。


    这一次不少品牌新品也在博览会上大放异彩,惹得时尚圈大众对香水的关注度都有显著提升。


    时笙后面几天也每日带领工作室的学弟妹们去参加了各大品牌的沙龙讲座,屁股都要坐麻了,人也被各家所长吸收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好在知识虽杂,但学弟妹们的反馈都是收获颇丰,也从中学到了不少技术上的要点。


    博览会结束后,所有人都收心回到自己的该做的工作岗位上来,工作的劲头都充沛了不少。


    但会展结束后,近来一件事让时笙颇觉焦头烂额。


    那日,她在博览会上当众怼了Decuria的负责人闻香辨嗅的事,众目所见。


    有围观的群众还拿手机录了全程,发到网上立刻引起圈子中的一小片波澜。


    一些中小型的、或新兴的香氛品牌公司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她的联系方式,每一日聘请的电话都要被打爆。


    还有一些人甚至扒出了她背后的实验室和学校,电话甚至都打到了实验室和刘香兰那边,给实验室日常的工作和刘香兰都造成了不浅的困扰。


    这些也便算了,网络的曝光造成了工作室的订单日益激增,她每一日光是筛选真正的订单都要耗费不少精力。


    而有人干脆佯装成想制香的客户到她的工作室来,没聊几句便暴露真实的目的,想要为她们工作室提供巨额资金但同时希望她的工作室能够并入他们的品牌旗下,她也需到该品牌任职。时笙每一日光是想与这些人的斗智斗勇跟扯皮都筋疲力尽。


    实验室的学弟妹们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与跟陆淮予的婚约后也震惊不已,“学姐,你……真是陆淮予的未婚妻啊?”


    “那上次那些博览会的门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几乎穿透实验室的顶棚,时笙按着耳朵皱眉往后躲,连连让他们小点声并嘱咐他们不要声张。


    学弟妹们都表示理解,并惊叹于自己竟然跟随了个隐藏大佬。


    原以为他们这工作室只是个小门小户,如今有陆氏做靠,恐怕有朝一日作品被摆放在博览会上也是指日可待,更扬称着要抱她大腿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更令时笙有些头疼的是,在她明确拒绝了一些人后,她发现有人竟然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


    网络上先是出现了一些营销号统一口径,称那日她在博览会上的一鸣惊人都是作秀,目的就是联合Decuria进行一场营销。


    而至于她的记忆气味工作室,所谓的什么“还原记忆中独一无二的香”也是骗人的,如今的制香技术还无法达到这种水平。


    即便能够达到的,也不是她这一个小作坊和这么年轻的调香师能做到的。


    一时间不少先前一股脑要找他们工作室调香的客户都纷纷撤了单,甚至有已经开启项目的要求他们撤项赔款,光是其中造成的损失就不下六位数。


    “这都什么人啊!”


    蒋佳怡都快气疯了,挂了撤单电话就忍不住骂。


    “听风就是雨出门不带脑子!脖子上顶那个球是为了显高的吗!”


    其他学弟妹们也一时忧心萎靡,众口铄金,这样下去工作室的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了。


    “好了,也是我的疏忽,现在撤单的这些撤就撤了,说到底也不是真的想制香,都是凑热闹。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时笙拍着手鼓舞着众人,若有所思想到个办法。


    当天晚上,时笙敲响了陆淮予书房的门。


    陆淮予正低头看文件,声色疏淡。


    “进。”


    时笙手中托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杯牛奶和果盘,用身体挡着门侧身而入。


    看见是她,陆淮予微微怔了下,而后又不露声色地低头继续翻资料了。


    时笙将牛奶和果盘一一放在他桌上轻笑。


    “忙了一晚上,都累了吧?歇一歇!吃点水果和牛奶,也缓缓眼睛。”


    陆淮予深谙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头都不抬半笑不笑地扯扯唇角,“说。”


    时笙讪讪一笑,“说?说什么呀……我这不就关心关心你嘛!”


    “那关心完了?”陆淮予抬眸,漆深的眼睛看进她的眼,眼瞳含着几分促狭。


    意思是可以走了。


    哪知时笙却忽然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托腮眨眼,“那你都不关心关心我么?”


    陆淮予简直要被她逗笑,极轻的哂了声,索性放下了资料和文件夹正面对向她,“行,我关心关心你。”


    他眉眼挑着戏谑,“你最近,怎么样?”


    时笙立刻悠悠叹了声微蹙颦眉柔弱扶额,“唉,别提了,我最近真的要累死了,头晕脑胀……有些人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都签好的合同还要撤单,嫁妆本都要赔没了……”


    陆淮予又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继续从容看文件了。时笙观察着他的表情徐徐说:


    “唉呀,而且那造谣的说的话可真逗,说我们是跟Decuria联手营销。你说招不招笑?我们这小庙哪能够得上Decuria这尊大佛?但是你说说……这些话说出去会不会对大佛也有影响啊?别再辱佛了……”


    “……”


    时笙觉得,这事其实要解决起来也简单。他们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那些徘徊在圈子边缘的中小新兴品牌,知道陆氏、知道陆氏和时家小千金订了亲,但不知道她是谁。


    只要陆淮予能隐晦地同他们提一提,大家知晓了她和陆淮予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会以为气味实验室是和陆氏有关,也就不敢再为难他们了。


    这么硬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陆淮予低着眸语气悠悠的,“‘我不和亲属、伴侣一起共事’。”


    时笙哽了一下几乎想翻他白眼,转瞬又一笑说:“这怎么能叫共事呢?这叫共赢!”她说:“想不想从专业的调香角度知道,Decuria去年那几款市场口碑下滑的厉害的产品问题都出在哪儿?”


    陆淮予一瞬顿住抬头看向她,“在哪儿?”


    时笙也悠悠的,“我不和亲属、伴侣一起共事’~”


    陆淮予眼神一瞬阴下来。


    她仍旧托着腮笑吟吟的,眼眸亮亮地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


    片晌陆淮予不咸不淡地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声明丢给她,“最迟明天中午,网上会出现声明和道歉。”


    时笙一讶低头看了看,再抬头目光更惊喜了,“谢谢准老公!”


    陆淮予又不咸不淡地一嗤继续工作不理她了。


    他放在桌面的平板一亮,有封邮件跳出来,寥寥的几行时笙只来得及看见:


    「尊敬的陆淮予先生:


    您好!


    这里是英皇国际马术俱乐部,诚挚地邀请您……」


    时笙扫了一眼不禁微讶,“你还会骑马呀?”


    陆淮予顿了一下也看过去,视线却在看见邮件内容的刹那凝顿。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只见脸上的神色也沉暗下去,情绪莫测的,直接锁了屏将ipad往旁一丢。


    “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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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冒充


    如陆淮予所言,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网上先前曾发布记忆气味实验室作秀的营销号便陆续发布了道歉声明。


    时笙在上午还陆续接到了好几通道歉电话,有营销号的、有那些先前曾聘请她、被她拒绝后撂过狠话的品牌;


    还有些是单纯攀关系;


    一些前些天还吵着闹着要撤单的顾客也打电话来,询问能否将订单依旧。


    时笙仔细考虑过还是将这些订单给退了, 并让蒋佳怡临时开了个工作室官方号对外宣告记忆气味实验室后续会减少订单接订、也斟酌每一份订单的选择。


    至于记忆气味实验室究竟是否是骗人的, 气味隔着网络是最难证明的东西。但清者自清, 他们会在未来与广大客户的合作中逐渐证明,也让大家拭目以待。


    “真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但是, 也真是爽!”


    蒋佳怡和学弟妹们对这结果颇觉大快人心, 虽然也算以势压人, 但有的人真的不要脸到逼得人不得不使用一些邪修。


    能以牙还牙的感觉也实在令人畅快得很。


    时笙笑笑宣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也就不要再在意,鼓动着大家尽快收心到工作中来。


    下午时笙回静海别墅得早, 恰好碰到姜晓回来给林姨送东西,时笙顺便向姜晓问起一件事。


    “骑马?”姜晓说:“先生会骑马的呀,而且是专业的马术,骑得还很好呢。”


    “啊?”时笙愣, “他会啊?”


    那他为什么说不会?


    “对呀, 不过我没见过, 虽然我没见过, 但我妈和孙叔他们都说先生以前的马术应该很不错。以前先生没分家的时候,我妈说在之前的陆家别墅里有个大房间, 放得全是先生各式各样的马术奖项,眼花缭乱的, 可壮观了!里面还有先生以前骑马的照片呢, 英姿飒爽,可帅了!”


    时笙若有所思。


    时笙昨晚看见陆淮予那副神情时便觉奇异,明明说着不会, 但明显在回避。


    其实像他们这种家境的小孩,自小学习一些马术、高尔夫一类的课程再正常不过。她当时只是随?一问,哪知被他否定得决绝。


    没想到,是真会。


    “时小姐,怎么了?”


    时笙回神笑笑说没事,让姜晓先去忙。


    自己转身刚想回屋,园丁孙叔从远处匆匆过来,“时小姐,有个人找您。”


    时笙讶异回眸,就见别墅院门?有道人影缓缓站在那里。


    她身穿一身紫罗兰色的长裙,外压修身西装外套。卷曲的长发如波浪散在身侧,脸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在看她看过来的刹那摘下墨镜遥遥与她对视上。


    时笙一怔。


    姚佳君-


    静海别墅园区的大花园里,时笙和姚佳君并肩走在一起,相顾无话。


    晚霞夕照,熔金的夕阳像层金粉将整个花园都衬成了一副落了光的莫奈油画,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前行。


    姚佳君许久开?,“时小姐,抱歉。”


    时笙不解地朝她挑了下眉宇。


    “我今天来,是特意就那天在博览会场上的事向你道歉的。”暖色的夕光将姚佳君的眉眼也像晕染了几层柔和,不复往日那般孤高矜傲,“时小姐才华过人,闻香辨香的本领更是令人惊艳,是我孤陋寡闻那日忖度时小姐了,还说了些不大礼貌的话,希望时小姐见谅。”


    她平素冶艳凌人,这一刻的神态语气倒显得真诚平和。


    时笙也分不清她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便宽和也疏离地一笑道:“姚小姐过虑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我也并没有责怪姚小姐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还有姚小姐和淮予之间的因缘,淮予也都跟我讲了。姚小姐既然是淮予的恩人,我便也很感谢姚小姐,感谢你曾经救过淮予,你很勇敢。”


    姚佳君一瞬神态微凝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声色放缓,“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算是……都说了吧。”时笙做了个请的动作与她继续漫步前行。


    “说你曾经在一场火灾里救过他,所以他很感谢你,陆家也很感激你。说起来,姚小姐竟也是南江人,也算与我有缘。”


    姚佳君呼吸微止,心跳都有些加快,仔细看着她的神情轻掖了下头发,“嗯,我是南江清平县人。”


    “清平县……很美。”时笙笑说:“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常听人说过。都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景也宜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今见了姚小姐,可见是真的。”


    姚佳君勉力地笑了一下,徐徐地说起一些尘封的往事,“我家在清平县一个很小的村子里。”


    夏风很静,仿佛能够吹散一些旧时光的尘埃,那些她早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往事。


    “我的父母……有些重男轻女,他们更喜欢我弟弟,所以在我小学刚毕业的时候,他们就希望我不要再读书了,能够外出打工或是专心在家带我弟弟。好在我自己还算争气,在那年取得了临州雅礼中学的免费生名额,雅礼的校长愿意为我免去所有的费用。”


    “那年我初二,淮予的学校来我们学校交流,未曾想大礼堂起了火。我当时是跟着大部队逃生,意外发现浓烟里有人,就去提醒了他一把,结果没想到回来时路被堵死了,好在最终我们还是命大死里逃生。”


    “再后来雅礼倒闭了,我的父母借故就真的不让我上学了,我没办法,只能试着来北江求助陆家。好在陆家也算照顾我,愿意资助我。所以我虽说是淮予的恩人,但其实陆家也是我的恩人,我很感谢淮予,也感谢陆家。”


    时笙默默听着神情逐渐复杂。姚佳君这时站在了原地忽然面向她,“时小姐,不瞒您说,我的确想过和淮予在一起。”


    时笙错愕地挑动了下眉。


    姚佳君正视她,“我得到今天的这一切很不易,会想方设法把所有的一切都抓住了,陆家,是给了我一切的恩人,而淮予,是我目前能够接触到的,最接近天花板的男人。淮予他很优秀,才貌出众,人品也好,是值得托付的人。我不可否认这样的他我动心过,所以我的确想过,如果能和淮予在一起,会是我能抓住的最好的结局。我也曾真的想过也努力过,和他在一起。”


    时笙静静同她对视少顷低下头轻轻笑了,没有任何嫉妒生气反而宽和笑,“姚小姐,你这么坦荡,反而让我放心了。”


    姚佳君也轻轻泛动了下眉。


    “我和淮予的联姻,是因缘际会。”她一抬手继续同她漫然向前。


    “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一个陌生人产生婚姻这么大的联系,但是就像你说的,淮予很好,也很优秀,我愿意试着和他接触,也不想隐藏对他的确有的好感。”


    “我这个人,一向是崇尚命运给我什么,我就试着去接受什么,所以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我对淮予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但只要还是我的东西,我都会努力抓住了不会放的,也不会害怕别人与我争抢。留住了,说明那原本是我应得的,争不过,说明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所以姚小姐,我不怕你说你喜欢过淮予。反而怕有些人明明想争,却?是心非暗箭难防。”


    姚佳君眼神也复杂了默默望着她。时笙对她一笑,“姚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徐商聿学长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知道,徐学长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的一些境遇、与原生家庭,我很感慨,我也知道家境出身是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东西,我没有办法站在我的立场劝你什么。但我也很希望,你可以看一看身边已有的美好的东西,说不准你会发现从没发现过的好。你的努力配得上你该有的好的结局,你会幸福的。”


    姚佳君望着她被夕光照耀的面庞久久说不出话。


    姚佳君离开静海别墅后,一个人来到了滨江大道,坐在江边的椅子上长久发呆。


    满江夕光粼粼。


    风将一池的夕阳吹得仿佛一池的金子,灼得姚佳君的眼底都有些泛痛,她却长久地望着那一池的金色一瞬不瞬。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儿跑来撞到她的腿,起身后举起一个儿童画本奶声奶气对她,“姐姐,姐姐,你会讲故事吗?漂亮姐姐能不能给我讲故事?”


    孩子的妈妈连忙从远处跑来抱远她,歉意地致歉,“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姚佳君却笑了摇摇头干脆直接在她面前半蹲下,揉揉她的发,“你想听什么故事?”


    “这个!”小女孩举起自己手里的童话。


    那是一则《海的女儿》。


    姚佳君笑笑张开话本,温声为她读起来,“从前,有一片蔚蓝而神秘的大海,大海深处住着一条美丽的小人鱼,有一天……”


    风将她的声线也吹拂的如海浪徐徐轻柔。故事读完,小女孩却蛮不情愿地皱起脸。


    “姐姐,那人类公主冒充了小人鱼是救了王子的人,那小人鱼怎么办呢?真的会化成泡沫吗?人类公主好坏哦!”


    姚佳君怔住。


    小女孩被妈妈抱走后,姚佳君坐回来,再一次望着远处的夕阳沉默。


    晚霞已经暗淡了,落在微波江面像一池暗淡的血。


    也像将熄未熄的火焰。


    姚佳君怔怔望着心里想到另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人鱼公主,和一只贫困的小鱼。


    她们长得很像。


    在一场灾难里,人鱼公主意外救了一位王子。


    王子还没来得及问人鱼公主的名字,便被家人接走了,王子只记得她是一只鱼。


    贫困的小鱼仗着自己与人鱼公主有几分像,便对王子说:“是我救了你。”


    王子打量着她,确认小鱼与当初救自己的小鱼有一模一样的眉眼。


    于是,他将贫困的小鱼带到皇宫,让小鱼一跃成为了公主。


    小鱼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会这样下去,再也不会回到贫困的深海里了。


    直到有一天,人鱼公主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


    紧紧地阖上眉眼,姚佳君深叹了一?气,杵在凳子上的手紧绷得冰凉而苍白。


    可是,时笙。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氏办公室内,林杰正在为陆淮予汇报工作。


    “博览会上所有的销量数据回执都已经出来了,销售部会在下午下班前发您邮箱;”


    “13°雪山上市后的风评还算良好,现在的代言人合约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宣传部那边倾向于改签新一线小花顾雨淳;”


    “还有宣传部的企划会,会在明天下午两点进行。和蓝欧的合同条款补充协议,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开视频会议商讨,您……”


    “等等。”陆淮予叫停,“和蓝欧的合同条款补充,不是今天晚上八点进行吗?什么时候改的时间?”


    “哦,对。”林杰这才想起什么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今天下午时小姐陪孙太太喝下午茶,将您和蓝欧的会议时间改为了明天上午,另外蓝欧那边的补充协议她也帮您催好了,几乎都是按照我们陆氏的想法来的。您请过目,时小姐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明天的视频会里和蓝欧详谈。”


    “谁?”陆淮予一怔,接过文件恍若以为自己听错。


    “时小姐啊。”林杰道。


    他打开文件,眉宇渐渐浮现皱痕,林杰望着接着说:“还有,您今晚八点的行程时小姐为您另做了安排,她说待会儿会直接发到您手机,您注意查收。”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陆淮予扫完了文件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几乎被气笑,拿起文件向林杰举了举道:“我怎么都不知道。”


    “您现在不就知道了。”


    “……”


    “不是,她是你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他将文件不冷不热往桌上一丢,“她是Decuria的人么?你就这么听她的。”


    “她说,她是您请的特别产品顾问。”林杰说:“您都得听过她的。”那他不更得听她的?


    陆淮予几乎是胸?堵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他,二话不说起身迈开长腿没什么好脸地走了。


    晚上下了班,时笙的地址果然发来,是个比较偏远的偏郊。


    陆淮予坐在车上看到那地址冷哂了一下,丢开手机不想管,发动车子就要回静海别墅。


    走到一半,他越想越烦。


    倒是忽然想看看她究竟搞什么名堂顺带算账,陆淮予在前方的虚线蓦地掉头转弯,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白露溯流光”的营养液灌溉~宝宝们我最近有点忙,隔壁《我只想要你》的实体书在做抽to活动,三次元也有些事要忙,所以最近没法加更啦等我忙完这阵给大家加更,晚安


    第20章 别扭


    灵威国际马术俱乐部位于北江南六环开外, 因位置较偏,相应得场地也大。


    整个马场背山面水,拥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与沙地。


    傍晚七点,正是马场训练的人较多的时候。俱乐部门外也停着一溜豪车, 远处的马场传来空旷的马蹄声。


    时笙给陆淮予发地址的时候并没有写名字, 到了才发现竟是一家马术俱乐部。


    陆淮予一瞬眉眼深沉。


    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待, “您好,是陆先生吧?时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陆淮予坐在车上凝神望了那俱乐部的门牌良久, 才情绪不辨地下车, 跟随工作人员走入马场。


    一入内场, 场内热血的氛围更加铺面而来。


    有学员正在跟着教练在场外做热身运动,有熟练的成手驾着成马肆意奔跑。


    马蹄哒哒, 尘土飞扬,整个马场尽是一片自由与热烈的气息。


    “淮予!”


    陆淮予站在场外默默扫了圈,就听见不远处遥遥传来一声,然后就见一道身影驾着一匹小棕马朝他而来。


    时笙身穿一身干练的马术服, 白色的紧身裤、黑色英伦格纹外套, 帅气的长靴包裹着小腿, 整个人驾马的动作也显得成熟而利落。


    她眼眸星亮, 头盔下的面庞飞扬,脸颊有着薄薄的汗, 却利落飒爽,一道跑到他面前扯住缰绳勒住马明媚盎然朝他挑眉一笑。


    “怎么样?”


    陆淮予仰头与马上的她注视两秒, 声线低得情绪难辨, “不错。”


    “那你要不要也试试?”时笙又弯唇一笑从马上爽落跃下来,摘下头盔甩甩头发道:“挺长时间不骑了,不敢做技巧, 只敢这么简单地跑跑,但也挺过瘾的,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进来一起跑跑?”


    “我不会。”陆淮予却轻轻后退一步低声说:“回家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诶……”时笙却眼疾手快地手穿过栏杆缝抓了他一把,道:“别急呀,我买了两课时呢,现在回去太亏了。你不会没关系呀,有教练,我也可以教你!要不,你跟我学学?”


    “不了,你自己跑吧。”陆淮予默默将她的手拿开说:“我在外面等你。”


    “诶陆……”


    他说完又要走,时笙再一次伸手抓住他的袖扣。


    陆淮予的脾气仿佛就是在这一刻发出来的,他蓦地回身甩开她的手,眼神也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她凝声质问:“时笙,你够了没有?”


    时笙怔住了讷讷望着他。


    陆淮予胸膛微沉。这四周还有不少学员与家长,察觉动静不禁往这看两眼。


    似乎并不想将矛盾闹大,他只是努力地深呼吸压着火气,原就深色的眼眸透着冷漠的沉怒,压着声线低声道:“我不知道谁和你说了什么,但你这么自作主张,不觉得太自以为是了吗?我说了我不会,不会,你是听不懂什么意思吗?要是听不懂你就回小学回笼重造一下,别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了!”


    “……”时笙被骂懵了。


    动静终于引来了周围的路人纷纷奇异朝这看。陆淮予又冷冷地扫她一眼转身就走。


    时笙在原地怔定了两秒,忽然猛吸一口气,胸膛也像被激起了什么意气,蓦地向周围看了看最终落向自己怀里的头盔,二话不说扬起来就朝他丢过去——


    头盔正中砸到了陆淮予的后脑勺,陆淮予几乎被砸愣了定在原地不可思议摸了下头回头。


    “是!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时笙隔着栏杆瞪他,“原本这件事没告诉你,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也是那天无意中看到你邮件,以为你喜欢,结果……你说的没错,我是应该回笼重造一下,否则凭我现在这个猪脑子怎么会想到给你花心思!真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真是……有病!”


    她白他一眼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周围人只当他们俩是小情侣闹了别扭,甚至带了点八卦的眼神乐呵呵往这看。


    陆淮予一时也有种被骂懵的感觉站在原地错愕盯着她。


    时笙只顾大步往前走着,她人还在马场里,疾愤走向另一边的出口一脸沉怒。


    身边一个驾着马的成员不知怎的忽然失了控,马烦躁地踏着蹄突然直奔这边而来。


    带人的教练都惊呼一声仓促地扯缰绳却没拉住。


    “时笙!”


    陆淮予看见一瞬大惊失色,仓促喊。


    时笙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场内外都瞬起一片震惊的惊哗,还有人尖叫朝喊她快让开快让开!


    时笙察觉不对回头,却已经晚了。那马正以一种疾快的速度直奔她而来,她刹那大脑空白僵怔在原地。


    千钧一发时陆淮予后退两步手撑在栏杆上纵身一跃,然后飞快向前将她一扑——


    马几乎擦着两人身边一跃而去,两人也顺着惯性跌到地上滚动一圈,直到马奔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被成熟的教练追赶上勒住马。


    整个马场瞬起一片惊叫,而后才有人飞快上前查看他们两人的状况,有马场的负责人也有学员七嘴八舌地嚷着。


    “时小姐!”


    “陆先生!”


    “怎么样怎么样?人没事吧……”


    陆淮予的西装沾了尘土,手背与腕骨也落了擦伤。


    他先按按自己摔疼的肩膀确认骨头无恙,而后看向自己怀里的时笙哑声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时笙轻呻吟着,仰头,却是两条鼻血直接从鼻子里淌出来。


    陆淮予:“……”-


    马术俱乐部专属医务室里,时笙坐在病床上微仰着头,鼻子里塞了两团红彤彤的棉球。


    医务室的地上已经七七八八丢了不少的棉球和纸巾,全部红红的,血呼啦的一片乍望上去倒挺瘆人。


    陆淮予坐在她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瓶碘伏与棉球在帮她擦拭胳膊上的擦伤,他自己此刻的形象也颇为狼狈。


    外套被脱下了丢在一旁、裤子上满是尘土。


    衬衫凌乱地挽着袖口,敞着领口,劲瘦的小臂与腕骨上七七八八地散着擦伤的破口,已经简单涂过药,白衬衫上也七七八八蹭了些血痕。


    “完了,我这天才的鼻子……”时笙任他涂着药一手轻碰碰鼻子说话声也囔囔的,“不会就此废了吧……”


    “那也是活该。”陆淮予凉凉地说,看见她鼻子里的棉球又被浸红,嫌弃似的往下一扯又换条新的塞上,“让你天天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


    时笙“唉呦”一声瞪他,“你好好的话不好好说!”


    医务室的门被从外敲响,然后有几个人从外小心翼翼地进来,说话声也谨小慎微。


    “陆先生,时小姐,抱歉,今天你们造成的所有损失与医药费,我们俱乐部都会全权承担的,我们也会给你们应有的赔偿,今天实在是抱歉,太抱歉了……”


    陆淮予头都没太抬,仍在利落地为她处理着手上的伤痕,声色凉凉,“魏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际俱乐部的标准是要求新手学员是必须达到某些程度后才能和熟手学员在同场训练的,对吧?”


    他淡淡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明明是平淡的表情却莫名看得他们几个无端生畏。


    “是,是……”俱乐部老板赔笑道:“但是,今天出事那个其实是老学员了!也没想到怎么就没控住马……这事真的是意外,意外!陆先生,您看……”


    陆淮予不明一哂,“刚才那位学员,防护背心敞了一半,肚带没带,脚离开了马镫,身体轴线都歪了至少十五度,你跟我说他是老学员?偏偏他还骑了只汉诺威马,老学员能学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你们俱乐部太废还是说你觉得你们这俱乐部财大气粗,多少条命都赔得起的。”


    俱乐部的老板额头都要渗出汗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笙先一步悄咪咪凑近他道:“你不是不懂马么?”


    陆淮予阴恻恻地睨她一眼。


    时笙立刻做了个封唇的动作不说话了。


    “陆……陆先生,时小姐,我们……”俱乐部老板勉力道:“今天的事我们真的抱歉……但是今天的事也是真的第一次发生!我向您保证!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您……我们……”


    “尽快整改吧,不然我不知道下次站在这的会不会是管理总局的了。”陆淮予淡漠说:“还有,我们的赔偿,尽快。”


    “是,是!一定一定……”俱乐部老板心有余悸松了口气。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陆淮予也确认她的鼻血不再流,带起她就要走。


    俱乐部的负责人凑上前来,“时小姐,您定那马……”


    时笙还没等说话,陆淮予已然错愕看向她不可思议,“你还买了马?”


    “哦……”时笙低头避开视线摸摸后颈,“我本来想着,系统练一练,不想和别人一起租一匹马,就……”


    陆淮予几乎要被她气笑,冷冷说了声,“不要。”


    就要走。


    “欸……陆先生陆先生。”俱乐部老板壮着胆拦住他,“那马真的还是不错的,要不您先去看看?我们俱乐部今天虽然给您造成了一些不愉快,但是那马是真的不错的!时小姐定金都交了,您先去看一看,看一看!要是不喜欢再说……”


    他默契地跟时笙互对了对眼神。


    陆淮予仍不耐地蹙着眉看向时笙,似乎在说她自己惹的祸让她自己解决。时笙却微抿抿唇可怜兮兮地抓住了一截衣角轻晃了晃道:“要不去看看吧,我定金都交了,不给退,好歹看一眼……”


    陆淮予的胸膛微微鼓胀了一下,最终还是压着眉眼勉强同意了。


    灵威俱乐部的马厩宽敞明亮,空间大,光线也足。虽养着几十匹马,却打理得几乎闻不出什么异味,马儿们的状态也精神焕发。


    在最里侧的单独单间里,陆淮予看到了一匹马。


    那是一匹纯黑的马。


    近一米七高,身形俊美,体魄健硕,遍身的皮毛黑亮得没有一点杂质,仿佛一片光滑的黑丝绸一样,只有四只马蹄各裹了一圈浅浅的白,仿佛踏雪而来。


    陆淮予看见这匹马的瞬间便刹那怔住,仿佛难以置信一瞬不瞬。


    时笙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向俱乐部老板使眼色。老板会意上前,“陆先生,这匹弗里斯兰马,绝对纯血,前天刚从荷兰运过来的。遍体纯黑,四蹄踏雪,万中挑一个,所有的血统证都在,您看……”


    ……


    那天,时笙问完姜晓相关,寻机向林姨询问:“林姨,陆淮予以前的马是什么什么样子的?”


    林姨回忆道:“唉呦,先生以前的马是什么样子的,我还真没见过,只见过照片。但是记得……挺高的,是黑色的,纯黑!只有四肢蹄子是白的,好像穿了四个小白袜套似的,挺帅!”


    时笙当晚回房便给北江的马术俱乐部一一打过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有遍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马。


    ……


    良久,陆淮予偏头,眼神狐疑也复杂地看向时笙。


    时笙只是无辜地向他耸耸肩,而后主动上前轻抚抚马脸感叹,“哇哦……好帅哦!也好乖啊。”


    “你要不要也试试?”她回头看他笑。


    陆淮予站在原地指尖都细微地无声地紧攒在一起,仰头与这匹马对视着不辩情绪。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小心翼翼也微僵地上前伸出手,试探地触碰它。


    马低着头发出一声响鼻声,竟在他伸出手时上前踏了一步,主动将脸贴进他的掌心里。


    掌心下马的温度是温热的,毛发顺滑。


    他长久怔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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