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爱慕
陆淮予的眸光猛然晃动了一下, 像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他讶异望着她的眼,胸臆里有一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是的,我们认识过,我们相爱过。
时笙, 我想你, 我爱你。
可这句话在他的喉咙在他的胸口翻搅辗转, 却最终化成了一把把锋锐的利剑,刺得他一阵心脏淋漓。
他望着她这一刻澄澈期盼又像迷茫的眼睛, 想到她分手时说的那句:“我去把你忘了。”
原来……这么痛的。
时笙, 遗忘不是惩罚, 而是恩赐,只有留在回忆困在回忆里的人, 才是不得往生。
他轻吸了口气飞快掩去眸底的情绪,朝她笑起来哑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时笙抿唇又思索了下,对他道:“我告诉个秘密。”
灯火明亮,衬得她的眼眸像化开了一片莹润的水光, 她一手在唇边扩成个小括号, 隔着餐桌微微靠近他一点。
不知是因为她刚洗过澡得缘故还是因为那红酒, 她的脸颊有些红扑扑的, 就显得眼眸更格外清澈,陆淮予静默望着她眸中他的倒影, 很想将这一刻留存成永恒。
“我其实,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记忆!”时笙道。
他的眸光微微漾动了下, 故意有了讶色。
“很酷吧?”时笙对上他的眼神眨眨眼, 坐回来手托腮像惆怅:“是不是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听着特别戏剧性、特别不可思议?但其实事实真是这样。我遗失了一部分记忆,总觉得像是遗失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我甚至有时感觉遗失的那部分也是遗失掉了一部分我自己, 所以每次有让我觉得熟悉的地方,我都会忍不住想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来过、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我们是不是认识过……所以,刚才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奇怪冒昧,但希望你不要介意。”她又弯眼朝他笑笑。
陆淮予眼神愈渐沉痛像再也忍不住了,指节在膝上一节节僵硬地攥紧,低声说:“我……知道你。”
时笙讶异看他。
灯火无声,他看着灯光里的她徐徐说:“时笙,南江时光集团千金,毕业于北江大学化工学院XX届,主闻香辨嗅,香精调制。你闻香辨嗅的能力极强,无论是什么香水香精,有时甚至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能猜测出大概的配方。这也是你的底气跟傲气,在圈内如你这样的闻香师,几乎是百无一遇,万里挑一。”
时笙微微怔讶,但很快不为所动朝他笑笑,“这些,难道不是你背调来的吗?”
他也轻轻弯唇,眼神深浓,“你还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你喜欢小动物、小植物……喜欢这世界上一切看起来美好的事物。你想体验这世界上的一切能体验的事物。吃的、喝的、玩的……没做过的行业,没做过的事。只想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吃好每一顿饭、睡好每一觉。不求扬名立万,只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一直平安快乐,就很好了。”
时笙眼神微闪这一刻当真有了怔愕,垂眸默了下又抬头,“你是调查我还是跟踪我?”
她语气也微微有了些严峻跟正肃。
“你为什么不觉得……或许是我爱慕你呢?”陆淮予只微笑。
他笑意略微有了几分玩笑之意,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道:“其实我也是你学长的。”
时笙对他这一句不疑有他。他们两人在合作之前,她其实也将他的大概情况背调过。她眼神不明地望了他几秒忽然仰起头道:“我才不信!”
也不知究竟是红酒的缘故还是她真要感冒,她忽觉脑子里有些昏沉沉的,像要醉了,盯着被灯光照耀得格外清隽俊帅的他说:“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招女孩子的喜欢的,我大概都能猜到你在学生时代时大概是什么样子,即便你是我的学长,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我。”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陆淮予微哂。
“我有啊!”时笙自信说:“只是若我被你这样的人爱慕过,我觉得我应当不会忘记你的,你是一个……不太容易被人忘记的人的。”
虽不知她这一句是恭维还是玩笑,陆淮予一瞬却险些决堤而出,低头忍了又忍才抬头如一笑道:“那你,就努力把我想起来吧。”
时笙只当他是在玩笑,咯咯笑着说好。
饭吃的差不多了,林姨过来收拾碗筷,同时说:“先生,时小姐的衣裳已经都清洗好也都烘干好了。”
时笙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快过八点了,屋外夜幕降临,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停了,想说也该走了。
这时接到林秋野的电话。
“在哪儿?”
林秋野那边应当正在开车。时笙闻言顿了下不自觉朝正帮林姨收整碗筷的陆淮予看了眼。
而陆淮予在那一眼中也已隐约猜测到什么,从容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电话那端的林秋野一瞬听见他的声音,声色微变了,“你在陆淮予那儿?”
“昂……今天雨下得急,我躲了个雨。”时笙捂着声筒微别了别头小声说:“我回去和你说。”
电话那端的林秋野像冷哂了声挂了电话。
再转回身,时笙略有些歉意,抱起衣服道:“陆淮予,那我先上去换衣服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不用送我的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先上去换衣服吧。”陆淮予不置可否,再次带她上楼。
再即将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一刻,鬼使神差,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引他到旁边的另一间房间说:“到这儿来吧。”
房门打开开灯的刹那——时笙才真怔住,赫然睁大了眼。
这间房才是这套房真正的主卧。
正对着花园中央,明亮而宽敞。
房间收整得一尘不染,却明显是女孩子的房。
窗帘是粉红色,床单是微浅的蓝。地面铺了卡通地毯,房间各处都布置了用试管烧杯培育的水培植物,葱葱郁郁。
一个红顶的蘑菇屋狗窝放在角落,旁边还搁着一个像被小狗玩旧的旧玩偶。
晚风浮动,阳台的白蕾丝窗帘漂浮着,带来一阵阵铃兰香。
床头的风铃草也微微漾动,一切都那么熟悉恍然似梦。
“这……”
这些年,她的房间一直被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只在她回来北江后他托林杰将她曾经的一部分东西搬到了静山居,其余的从未动过。
温馨干净,一尘不染。
陆淮予的心跳在缓慢加快,缓声道:“这曾是,我未婚妻的房间。”
“未婚妻?”时笙诧异了,回眸,“你订婚了?”
陆淮予对上她的眼睛不语,眸光深邃,心下沉吟。
抱歉,我的未婚妻;
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
请允许我再自私一回。
原本不想将这一切告诉你。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解除婚约了。”陆淮予缓声说。
时笙面庞微怔,蓦想起他房间中的那张女孩的背影,不由放轻声,“……为什么?”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环视着这间房的每一寸每一隅,像陷进了某种回忆呢喃自语。
“我的未婚妻……她曾经救过我,在一场大火中,她特别勇敢也坚韧,带着我逃生,救了我的命。”
“可是我却不知道。”
时笙怔愕,他转身看向她的眼睛浅笑说:“后来,我们阴差阳错在一起,她一直对我很包容、很信任,可是在需要我站出来保护她的时候,我却没能保护得了她。”
“在我得知当初救我的人是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很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对她很抱歉,也很愧疚。我一直很想跟她当面说一声,‘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对不起。
陆淮予的眼眶也越来越红,被他飞快低睫遮掩住。
时笙望着他,心跳无端也越来越快,莫名地,也环视了圈上前去轻抚窗边的那盆铃兰草。
陆淮予看着她的背影。
铃兰草就像一串小风铃一样,被她一碰就轻轻颤动起来。
她能感受到那细小的花瓣在她指尖轻漾的温度,像从指尖到心里也漫过一层细细的电,问他:“她……就是你曾经说的,告诉你了普鲁斯特效应的那个友人吗?”
陆淮予不说话。
时笙就当他默认,思索片刻转头微笑,“陆淮予,虽然我现在认识你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在我的心里,你现在也有了一个大体的侧写轮廓,我相信,你们当初的事应当是各有难处的。”
陆淮予微红的眼睛静静映着她怔动了下。她静视他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那个姑娘是个怎样的人,但我听你的描述,她崇尚普鲁斯特效应,那她应当也是爱香的,她将你的房间打理成这样,应当也喜欢享受生活,能够发现生活里的确幸,这样的一个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而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又怎么会真的怨怼一个人呢?”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不是因为恨你,才离开你,她一定也是有什么东西,跨不过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也一定不想你沉溺在过去里出不去,我想,她会是这样想的。”
陆淮予的眼泪真的险些就要落下来了,他飞快低下眸掉落一颗忍了又忍抬起头,“真的吗时笙……”
他哑声,“你……站在你的角度,真的会这么想吗?”
“嗯。”时笙看着他泛红的眼心中也无端泛酸,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未来还有没有缘分相遇,但是,你们曾经那段彼此的回忆是美好的,就够了。我相信她也会祝福你的。”
“谢谢你时笙……”他破涕而笑,仿佛听到了这三年来第一句饶恕他的话语,那年的雪并未放晴,但他终于不再害怕那片寒冰,声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时笙摇头说不客气。他良久浅笑,“抱歉,让你见笑。”
“我的房间林姨要打扫,就委屈你先在这里换衣裳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时笙换好衣服后,走下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与时间道:“陆总,雨已经停了,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也祝愿你今晚也愉悦。”
陆淮予正匆匆套着外套,坚持要送她。别墅院外这时却忽然响起一阵堪称激烈的争执声。
林姨听见动静连忙第一时间出门去看,就见有两个园区物业的安保人员正扯拽着一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甚至还喊着:“放开!别碰我,放手!”
“我要见陆淮予!陆淮予呢?陆淮予!”
时笙和陆淮予也瞬间听见动静,连忙出去一探究竟。
“秋野?”时笙一讶。
林秋野看见她,立马一把挣开了保安上前来。
而陆淮予无声蹙眉。
安保人员抱歉道:“抱歉,陆先生,这人口口声声说要找您,但又没您的联系方式不肯让我们核对一下,是私自闯了门禁进来的,我们没拦住……”
陆淮予摇摇头让他们先走了。林秋野那边已上上下下地检查了时笙一圈,确认她无恙后,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他这一刻也一瞬看清了他这别墅里的陈设,花园的菜地、绿植花草,还有灯火通明的屋内透过大落地窗可见温馨宜人。
他倏冷冷一哂。
陆淮予静对着他,眉尖微蹙眼神也没温度。
林秋野一把扣住时笙的手腕就要走,“走!”
“诶——”时笙几乎被他拽了个踉跄,陆淮予一瞬眉蹙更深,快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
“放、手。”林秋野瞪他。
“你先放。”陆淮予声线冰凉,视线不明扫过时笙,“你抓得她不舒服了。”
林秋野唇角绷成了紧紧的一条线,分毫不动瞪着他。陆淮予冰冷回视,互不相让。
最后是时笙担心他们真起什么冲突,先轻轻扯开林秋野的手,又放开他的,说:“陆淮予,那我们先走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回见!”
她推搡着林秋野就赶紧走了。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静海别墅园区路灯的尽头,陆淮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久久不曾动作。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72章 疏远
开车回静山居别墅的路上, 林秋野一语不发,只一味将油门踩到最大。
极速的推背感使得时笙一阵心惊肉跳,手紧紧攥住车顶把手,汗几乎都渗出来颤声说:“你能不能慢点……”
林秋野的唇微抿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但车速却悄无声息地慢下了许多。
转弯处, 车子驶入南三环的主干道,无声汇入冗长车流。
时笙微松下一口气, 怎能看不出林秋野这一路情绪都有些不对, 小心翼翼试着打破沉寂, “秋野,你这车……是谁的啊?”
“车队的。”林秋野答声冷硬。
“哦……”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时笙偏头去看他的侧脸,感受得到他身上绷冷的气息与低气压,也不想触霉头了,保持了沉默不说话。
直到到静山居, 林秋野的气愤才像忍不住爆发, 大步流星进门后忍了又忍回身对她, “以后你无论去哪儿, 能不能先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他应当是在努力压抑着怒意,但紧拧的眉宇与压低的语气阴鸷沉沉, “而且孤男寡女的你去他们家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也很危险!”
时笙有些讶异,“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只是去躲了下雨。是我的衣服湿了, 他帮了我, 说家中离公司很近家中也有保姆阿姨在我才去的,那个时候你们也被雨困着我能怎么办呢?”
“那那么大的雨你出去做什么?”林秋野滞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陆氏那么大一个集团大楼, 还不能让你躲一场雨了么?而且我不是也叮嘱了你让你尽量安全待在原地,等雨停了我会去接你的么!”
“是我想下去看看雨势怎么样能不能走,结果有个人开车一过恰好把雨都扬到我身上了,我也很始料未及。”时笙奇怪,“秋野,我得罪你了吗?你从今天上车起就一直非常奇怪,我也想试着问你怎么了,可是是你不说!你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大可不必这样,或者如果真的不想说的话,那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要说也不要让我看出来不对了!”
林秋野猛然一滞。
韩安生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屋外的动静连忙拎着个炒勺跑出来,狐疑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吵什么呢?”
她视线从这氛围诡异的两个人身上掠了圈,不禁道:“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吵起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南边这边的雨下得有多大,我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了,那院子都淹了一半,排水都排了老半天,现在才来得及做点吃的,都快饿死了!你们才回来饿不饿?一起来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都坐下来好好说静一静也别吵了。”
“我吃过了,不饿。”时笙扫了眼秋野淡淡说:“让他吃吧!”径直上了楼。
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时笙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了,打开平板电脑打算开始处理今日实验室那边的一些工作。
房门这时被人敲响。
时笙指尖顿了下,大抵猜到是林秋野,不予理会他。
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来,低声沉闷,同时传来林秋野语气不明的声响,“时笙。”
时笙不冷不热道:“你回去吧,我今天不太想和你说话,我们都静一静。”
敲门声没再响起了。
等时笙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已是莫约一个小时之后。
她伸着懒腰长舒了口气,摸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打算出去找点宵夜,一开门,却有一道身影正坐在门口。
一讶。
林秋野正孤身坐在她的门边,也不知等了多久,弯着膝盖手臂随意搭在膝上,有两分疲惫的落寞。
听见开门声一瞬站起来眼神难明地看着她。
他面色有明显的歉意和愧色,时笙看着他这样的神情不禁沉了口气,再闷的闷气也散了一半,虽脸色还没什么神情但语气却没那么冷了,没什么声气道:“秋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好好说。”
林秋野唇齿微张像踌躇,斟酌辗转了很久,终低声说:“我怕你喜欢上他……陷进去了。”
他声线极艰涩。
“哈?”时笙一怔,几乎是要被诧笑,“你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林秋野却分毫笑不出来,眉蹙得极深,“你看不出他对你有好感吗?从你来北江起,他明着说是帮你,实际上一直在默默殷勤。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上赶着向一个女人献殷勤,是为什么,你想不到吗?你……就不怕他有别的居心吗?”
“……”
这一句,像隐隐撕破了这些天来她和陆淮予之间似有若无的透明隔膜,时笙心脏异跳了一下忽想起今天陆淮予有些似是而非的话。
……
——“你为什么不觉得……或许是我爱慕你呢?”
——“我知道你。”
——“时笙,南江时光集团千金,你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
……
她心跳在胸膛里缓缓快起来,脸色微微泛白,一时也莫名觉得心中乱得厉害,仓促道:“你……不要乱猜了。”她别开眼,“我们本来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这几次也都是巧合。这些话你也不要瞎说,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转身就要走。
“我就是想让你保持清醒些!”林秋野在她身后叫住她。
时笙停步。
他盯着她的背影胸膛起伏了两下,拳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还是横心道:“你今天也去过他家了,也看到他家那些布置陈设了!你就说像他家那个样子,又怎么会是……没有女人的样子,他这个人又哪像是个没有女人的样子!”
“而且他那些风格喜好,看起来和你如出一辙,不管那是他的喜好也好还是他背后那女人的喜好也好,你都小心,是被他做了别人的替身了!”
“替身”两个字,让时笙的面庞彻底苍白,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说不出话。
林秋野看着她惊忡的眼神,心中不忍,也隐有忐忑。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隐瞒了你,欺骗了你;
可是,他真的不能将那个真相告诉她,也不敢告诉她。
抱歉,时笙,对不起。
抱歉、抱歉、抱歉……
时笙怔站在原地像缓了好一会儿,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渐渐恢复了原先的冷静。
“秋野,我清晰地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很清醒。”
林秋野对着她这眼神读不懂她眸中的含义,莫名的心情却在发沉。她神情冷静,看着他也一字一句说道:“但你今天,置喙我的私生活其实也有些越界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也不要再用自己的某些想法揣度我。”-
陆淮予渐渐发现,时笙近来似乎在有意回避着自己。
——在那日林秋野带她离开后。
那日后的第二日,便是时笙该回到实验室的日子了,两个人有两三天不曾联系过。
直等到第二周的周一,陆淮予当天在南四环有场重要峰会。
傍晚回去的路上,恰经过记忆气味实验室附近,陆淮予特意从那边小绕了一圈唇边含笑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同出去吃晚餐。
时笙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抱歉,今天正和实验室的成员们在在团建,并不在实验室,见谅。」
陆淮予看着那行字眉尖很细微地蹙了下,抬起眸黑色瞳孔落进了街对面的灯火。
长街对岸,记忆气味实验室的灯火正通明着,透过落地窗甚至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正在白板前跟几个人热络商讨着什么,分明清晰。
陆淮予猜测是否是那日他们回去后林秋野曾同她说了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说,是她感知到了什么。
他忽然就有些懊悔,懊悔自己贸然带她到那间房间;
而她若真的想起来什么,他眼下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跟面对,心脏都一时慌张地空悬起来无措得可怕。
如坐针毡地等到这个星期她该来Decuria的时候,陆淮予这日一大早到公司来,等待了一上午却听调香部的人说她并没有来。
陆淮予站在落地窗前斟酌了好一番话语,拨通了时笙的电话。
嘟音响了几声,却被那边掐断了。
他微怔,再打。
她再挂。
三次之后,陆淮予抿唇,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抱歉,时小姐,看你今天没有来,担忧你是否身体有何不适,你若无碍便好。只是我们之间尚还有合约在,关怀之余我也希望我们的合作不会因个人缘故耽搁进程,如果打扰了您,请见谅。」
消息发送后不久,手机忽然响。
陆淮予的心脏一瞬加快,沉息再三声色如常接起,“喂。”
“喂,陆先生。”她的声线也如常。
只是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陆先生。
陆淮予掌心握紧手机,听她说:“抱歉,是我忙忘了,忘记了今天是周三,刚刚在给大家开例会,不太方便接电话,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时笙果真如约到来了Decuria。
两人在27层电梯口碰面。
他一怔。
她也一怔。
陆淮予眼神深晦,刚想开口说话,她却已径直跟他擦肩而过,步入办公室。
陆淮予拜托高璐帮忙注意今日时笙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他。
高璐称时笙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只是平日原本由她亲自交给陆淮予沟通的工作,这天全部拜托高璐代为转达。
高璐从27层到32层折腾了几次,又在微信上转过几次文件后,终于受不了了,拉了个群。
「陆总,时小姐,有什么事您二人在这里沟通吧,我随时跟进聊天记录做工作储备。」
“……”
群沉默了。
到傍晚下班时间,陆淮予早平时一些到了27层,却发现只有零星的员工还在,她早已不知何时离去了。
自打她到Decuria来,每次下班都会较部门的人稍晚一些,偶时他在公司留得晚了些,下楼看她还在,便会同她单独地待一会儿然后一同离去。
——几乎也成为他们两人独一无二的小秘密。
陆淮予微怔,不禁问:“时小姐人呢?”
“时老师……在今天没下班的时候就走了,大概早半个小时前就走了,可能是有事……”
员工担忧他是问责早退,话说得谨慎。陆淮予神态平静却心情复杂。
推开时笙办公室的门,陆淮予在时笙的办公室静静环视了圈。
她的办公室仍旧是那副乱中有序的样子,各种调香数据单贴的哪儿都是,不少瓶瓶罐罐堆叠在桌角。
即便是有意疏远他,她也有认真完成好自己手上的工作。
桌上一沓刚做好的底香报告摆放得工工整整,最新日期是今天。
陆淮予随意翻了翻,只觉得心里更沉涩。
所以时笙。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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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难言
星期四的上午, 时笙到Decuria 26层调香室的仓库挑选香精,一排一排走过去。
Decuria实验室的仓库极大,从地面一直罗列到天顶的高架上林林总总排列有序地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精。
每一款香精的品牌、香调、浓度都有标签仔细标注好,分列地放在各自所属的列架上。
有阳光透过窗格, 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金色的光块, 一走一过间, 裙摆带起光线中的薄尘轻舞。
时笙挑选了几款香精,到角落的桌前摊开文件试着辨嗅调配。
一连嗅过几款玫瑰香叶醇, 这与她想要的感觉始终差些意思。
门口这时微微有一声响动, 然后无声落了锁。
时笙听见了, 但没回头,只以为是调香室的负责人, 下意识道:“小菁,帮我拿一下蝴蝶兰最初版的那个香叶醇,我闻闻有什么不同。”
向这儿走来的脚步像是微微顿了下,而后转向了高架台那边像一层一层地翻找起来。
时笙说:“我记得……在苯乙醇类的那区, 你找找看。”
脚步在标注了苯乙醇类的区域前停下了, 很快, 一只手将一瓶香精拿下来。
手的腕骨冷白分明。
他拿着香精瓶直接走到时笙的身后从她身侧递给她, 时笙接过了,下意识转过身来想说谢谢。
转身的刹那, 视线却瞬间掉入一双深黑的眸子里。
眸色沉沉,如蒙雾霭, 极近的距离也让她险些一瞬间撞进他的怀里。
时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讶异道:“陆……陆总?”
但她身后就是桌子, 四四方方地怼在实验室的角落,尾椎一瞬抵在桌角险些撞到。
陆淮予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臂膀阻了下,而后飞快放开, 目色深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像努力微笑一下说:“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时笙下意识道。
他不说话,只是眼神难明地盯着她。
时笙说完这话自己都无端觉得有些心虚,对上他的眼眸又飞快闪了闪,垂眸像踯躅了一会儿才弯唇笑笑道:“好吧,陆总,我承认。”她再抬头有了坦然,“我最近的确是有些刻意回避着您,这是我的问题,我先向您赔个不是,只是有些事,我想不明白,所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而已。”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陆淮予眼神深静,平静说。
“算是吧。”
有一缕光线透过顶部的窗口斜下,却反衬着他的面庞身影更像蒙了层不真实的雾。时笙隔着光线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眩晕,“陆淮予,我有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话落的刹那,陆淮予的眼瞳骤然深了一深。
而时笙都不必听他回答,望着他这神情似乎就已经猜测到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再离远他一点,不明地笑笑,“陆总,我想……您可能是有些误会了。”
陆淮予不解蹙眉。
时笙静冷说道:“那天听您说了您和您未婚妻的故事,我很遗憾,但对你们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您的未婚妻……是个挺好的女孩子。她热爱生活、热爱调香,赤诚、纯粹、温柔……但这并不是您在我身上寻找她影子的理由。”
陆淮予眸光猛漾了一下。她说:“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身上可能有些相似之处,例如普鲁斯特、例如对生活的态度。可我就是我,并不是谁的替身,也请陆总您能够分清楚,您对她的愧疚也不该是在我身上弥补就能偿还得来的,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保持一些距离,您也不要再错下去了。”
陆淮予彻底怔住了,眼神震讶,蹙眉愕然看着他。
她跟他的眼睛深晦地盯了一眼抬腿就走。“等一下!”他仓促抓住她的手腕,这一刻似乎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仓皇道:“不是……时笙,什么替身不替身?哪有什么替身?你都是听谁说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时笙回头看他,“您曾经有个未婚妻,不对吗?她也喜欢研究气味,喜欢普鲁斯特,喜欢慢下来享受生活,不对吗?我和她……的确有很多相像之处,不对吗?”
“……”陆淮予唇角僵硬地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心中突生出来一种极其无力的感觉,伴随着心急在肋骨下疯狂地搅,搅动得他心脏难耐呼吸都滞塞。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又分毫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这一刻还能够说什么呢?
说……不是的,没有什么替身,那是你,都是你;
从始至终只有你。
说,是你把我忘了,我一直爱着你,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可他又怎么解释曾对她造成的伤害?
他突然觉得,她这病,病的是她,可惩罚得却是他。
他知道错了,可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弥补这个错误,结束这个惩罚?
时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淡漠笑笑,“陆总,我知道像您这样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会有,也应当会有无数女孩子就算做替身也愿意留在您身边,但那不是我时笙。请您尊重我,也自重,以后我们就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别再有别的干系了。”
陆淮予瞳眸发颤攥着她腕的手也微颤,紧了又紧。
“放手。”时笙挣了一下,“陆总,这是您的公司与地盘,您也不希望我喊人来把事情闹大,闹得哪方都不好看吧?”
陆淮予指尖颤动了下眼眸深杂。
他指节僵硬得像几块冰一样,很轻很轻地僵动了两下,然后一点一点僵硬地松开。
时笙在那一瞬飞快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很想不顾一切追上去,可这一刻腿却像灌了铅,心脏也仿佛灌了铅,没有了半点靠近的勇气。
仓库的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上,整个空间都静下来。
连光线中飞旋的尘埃都渐渐落下去。
陆淮予站在一线光线里,一寸一寸低下眸。
许久。
唇边染上涩意-
几天后的周末,午后的赵氏公馆,赵明澜和陆淮予在花园中随意闲聊。
“Decuria新季产品的这季定调,主题方案做得挺好。我看高璐这孩子的确挺不错。调香能力强,管理能力也有,依我看……”
夏季午后的风轻浮过合欢花,花叶也在风中如舞似的颤动。
她侧眸瞟向身边的陆淮予,陆淮予却正垂着眸像不知道在兀自思索着什么,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赵明澜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出神,轻咳一声略作提醒,“淮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什么?”陆淮予回神,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对上赵明澜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他倦怠叹了口气轻揉眉心,“抱歉,妈……我没听清。”
“您再说一遍吧。”
赵明澜也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了,道:“算了,说说你感兴趣的话题吧。”
但他现在的确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索性垂着睫保持沉默。
赵明澜说:“时笙。”
陆淮予一瞬抬起头。
“……”赵明澜莫名都想白他一眼摇摇头。
她心里又暗叹了一声端起骨瓷杯,端庄地啜着茶听不出语气道:“听说,她最近在Decuria做的还不错,Decuria不少员工对她都挺认可,还叫她时老师。”
赵明澜这些年虽退避幕后,但公司里的风吹草动仍掌握得一清二楚。
陆淮予自和T.R工作室签订协议以来,有关时笙的事虽未主动跟她告禀过,但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对方都知道,只是懒得放在明面上说。陆淮予也摸不透她如今对时笙究竟是什么态度,索性仍旧沉默。
赵明澜看他,“对于她,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陆淮予自嘲笑了一下,“现在对于她,我就是个陌生人。”
赵明澜也沉默了心情突然陈杂。
赵明澜其实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看待时笙,当年的事闹得那般难看,她有一度是真的希望他们分开别再有任何纠葛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知晓陆淮予从没放弃过寻找时笙,也心知以时光集团的态度与那孩子的脾气,恐怕他的想法不过是场空梦。可谁知道,阴差阳错,他们却又这样遇见了,那孩子又偏偏忘记了。
也是孽缘。
那年冬天,当她看见陆淮予因为她高烧不退,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她的床边声声饮泪,她也忽然恍惚迷茫,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自问,自从淮颂死后,她很少关怀这个儿子。
在她不知道的暗处,他的一部分早已随着陆淮颂的死而死去了。只在时笙在的那一年,他好像才鲜活过,然后又在那个冬季死去,冰冻到今日,再没回暖过。
轻轻叹了口气,赵明澜也不想再多想了,叹道:“我老了,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也折腾不动了。”
她在桌上随手放下两个东西起身。
“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只想清净。正巧,她不是喜欢香么?说不定也会喜欢这些的,随你们去吧……”
她转身走进屋里,陆淮予望着桌上那两张精致的纸片,微怔。
那是两张邀请函。浅黄色的邀请函,边缘是复古风的烫金藤纹,中间也用径直的烫金字体书写了几个字——
「Wilson familys banquet」
——威尔逊家族的宴会。
两张邀请函的姓名都是空的,没有写名字。
陆淮予望着邀请函左上角那个家族徽标,眸光微动-
很快,消息不止在陆氏集团内部传开,更在整个奢侈品圈内都传开了。
——有关威尔逊家族的宴会。
威尔逊家族,是法国奢侈品牌龙头家族集团,旗下共涉及珠宝、美妆、香水、服装等林林总总不下几十个奢侈品牌,更是如今全世界奢侈品牌中领航标般的存在。
如果说,陆氏集团自上个世纪在亚、欧两条商业线发家以来,成长到如今正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那么威尔逊家族,就已是个沉厚稳重的中年,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次威尔逊家族的掌业人贝尔蒙特·威尔逊要在北江开办这场宴会,邀请了国内各大服装、珠宝、香水等奢侈品牌集团负责人与设计者到往。
据说,这场宴会原本是他的小女儿到中国交换交流,恰逢他即将到中国市场考察,特意为她举办一场生日宴。
而圈内人都明白,其实威尔逊家族也是想借着这场生日宴的机会拓展中国市场人脉。就不禁更引来国内各大品牌都争相前往,希望得到威尔逊家族的青睐。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杯羹恐怕也足够一些小品牌几年的红利了。
连米希尔夫人都特意从法国赶来为这位威尔逊小公主庆生。
时笙这天刚进入实验室,就听实验室的学弟妹们也在讨论着这件事,激动连连。
“啊……好想过去看看啊,到时候一定特别盛大特别豪华特别纸醉金迷!”
“我听说地点已经定了,在皇都盛会酒店,他们家把整个皇都盛会都给包了!皇都盛会啊那可是皇都盛会!到时候泳池、酒厅、华尔兹……我想想都要流口水!”
“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参加啊?会不会有的集团不愿意去,给我们捡个漏什么的……”
“这回就别想啦!又不像是博览会还能走后门要个门票什么的,这次要是有得到了邀请函不去的人才是冤大头吧!”
“唉,做个白日梦嘛……”
时笙也早已听闻了这场宴会的事,早晨时韩安生和蒋佳怡就分别过来有问她有没有听说这次威尔逊家族的宴请,只是想着天际边的事和她也无关便没多参与话题。
唇边含笑听着学弟妹们七嘴八舌的谈论,时笙这时收到陆淮予的消息。
「在吗?」
「有件事找你,能否见一面。」
时笙打开看了眼,眼神微暗,打算不予理会,锁了屏丢在一旁。
不久,微信又响。
时笙擦了手本想开免打扰,手机一划开却发现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张金色的邀请函,用金色的烫金字书写着:
「Wilson familys banquet」
她微讶。
还不待回复,她的视线落向邀请函的名字上,黑色手写字体苍劲清晰:时笙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赶夜车,定时错误,稿子没发出去,加上火车一直过山洞没信号,所以没能更新成功。今天尽量双更,晚上九点可以再来蹲一蹲~
第74章 宴会
时笙与陆淮予约在一颗道旁的合欢树下见面。
过去时, 陆淮予已经在了。
三两朵浅粉色的合欢花落上汽车的车头。他静站在车前,背脊挺得很直,目光清净,面容不明, 从容地瞧着她。
时笙一瞬被他身后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抿唇走过去, “陆总。”
陆淮予微默,视线坠落在她的脸上, 说不上表情, 直接将手中的四份邀请函递她。
“这邀请函难得, 我能力有限,只拿到了这几张。”他说:“你把剩下的几张看情况分给工作室的人吧, 其中一张是你的,记得准时去。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光线将他整个人的脸与声音也晃得好像模糊不清,时笙眯眼望着那几张邀请函却没接过,道:“陆总,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她在隐然地拉远距离, “我并没有想去参加这场宴会, 也不需要您先斩后奏为我跑这场人情。我们说好了未来只是合作关系, 就不用有其他太多的联络,这邀请函, 您还是给有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
陆淮予的唇边薄薄抿了一下,忽然执拗地抓起她一只手将邀请函强塞在她手中。
时笙退步回挣, “你干嘛?你放开……你放手!”
“不是要合作么?”邀请函塞进她手里, 陆淮予放开手声色也像沉了沉,“这场宴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业内名流去, 也会有很多调香师闻香师。就算得不到威尔逊的青睐,所有人也可以在这过程中结识一些有力的人脉、或是学到一些东西。米希尔夫人……也会去。”
时笙眼神顿了顿。陆淮予没什么声气,“你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该只把目光放在我是不是为你跑了人情、是不是殷勤你这一点上面。而是可以将这次当做一次跳板和时机。我也希望我的合作伙伴是不断进步不断学习的。更何况,你不想去,你工作室的成员们也都不想去么?你问过他们吗?”
时笙说不出话了。
“你自己想想清楚吧。”陆淮予最后道:“如果真的不想要,那你就把它撕了丢了,反正别还给我。”
他也不欲再多说,转身欲走,但刚一开车门还是又停下来偏头道:“时笙,我的确是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
时笙微怔。
他眸色深深的,里面像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意气,波涛涌动,最终还是压抑下来低低说:“但我不是个动物,饥不择食。我也不是个烂黄瓜,任谁都能沾上一把的。”-
林秋野这天走进星辉车队,是星辉车队的老板谢辉告诉他说,先前他拜托他查的项链一事有些眉目了。
刚一进门,谢辉便丢下一封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人物资料。
——D-King前设计部总监,关沛。
谢辉抽着手中的一截雪茄悠悠道:“关沛,D-King前设计部总监,也是20XX年到XX年设计部的主力设计成员,你的那条项链就是出自她之手。”
“你的那条项链的名字叫‘Love/hate and tears’,其实是有两条,一条母链一条子链,你的这条是子链,外面其实还有一条母链算是它的壳子,能够完全装下它。”
“这条项链设计于20XX年,是那年D-King的特殊高定款,全世界不出十条,你那条项链的编号,正是初款。”
“关沛在D-King任职时有个特点,喜欢由客户提供故事设计师来设计。你要真想知道你那条项链的来源,去问她,就能知道了。”
牛皮纸袋里还有数张“Love/hate and tears”当初上市时的照片,每个角度都清晰完整,与他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林秋野不自觉轻抚了一下衣襟里面的项坠,问:“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谢辉反而不说话了,轻缓地吐出了一口烟圈。
林秋野冷哂,“说吧,又要什么条件!”
谢辉弯了弯唇角顺势丢下另一沓资料,是场比赛资料,道:“这个,我要你至少进前三。”
“你开什么玩笑。”林秋野翻了翻资料,诧异道:“你明知道跑山并不是我擅长的类型,何况这次比赛还有雷蒙德、贾斯帕他们几人,他们可都是国外最专业最顶级的车手,你让我插翅膀跟他们比么?”
谢辉的笑意淡了一淡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林秋野一见他这样子就不禁冷哂,垂了垂睫没什么声气道:“我尽量。”
谢辉忽然又笑起来,给他掷下最后一样东西。
“已经有确凿的消息确认,关沛,那天晚上会到这儿。至于你能不能和关沛搭上话,就看你自己的了。”
那是一封邀请函,如一只金色蝴蝶轻飘飘坠落,飘在林秋野的面前。
林秋野视线不明地在那行烫金字上扫了眼,冷冷地盯他一眼,拿起邀请函走了-
时笙回去后想了一天,还是将邀请函分给了蒋佳怡、韩安生、和徐商聿三人。
韩安生在拿到邀请函的时候还大为惊诧,连连问着她这邀请函究竟是从哪儿得到的?未免也太有实力了吧!
而蒋佳怡和徐商聿都大概猜到了这邀请函的来历,心照不宣不说话。
时笙只让他们都做好参宴的准备,如若有学弟学妹们问起来的话,就称是她能力有限,只能拿到这几张的名额,不能兼顾所有人,如果未来还有类似的机会的话她会尽可能地让大家一同参加,但这一次希望大家谅解。
蒋佳怡连连说大家一定都会理解她的,拿着邀请函离去了。
嘱咐好一切事项让他们散去后,徐商聿却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时笙忙络的背影少顷说:
“你不开心吗?”
“什么?”时笙回头。
徐商聿的目光落在她桌角的那封邀请函上,得到业内都心之向往的一封邀请函,明明是该开心的事情,可是她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喜气的样子。
他唇边斟酌着话语浅笑。
“只是觉得,这封邀请函似乎没有让你多开心的样子,怕你有什么顾虑。”
时笙低眸像思索了下,迟疑问:“学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你说。”
她像仔细斟酌了很久很久,缓声问:“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你以为你这样做才会开心些,可是当你真的这样做了,你也没有觉得有多开心,是为什么?”顿了顿,她又道:“抱歉,我说的可能有些乱了,可能是我现在心里比较乱,如果你回答不了,就当我没说。”
徐商聿静望着她,心里却忽然弥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暗暗心道,好像总是这样。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不管她忘没忘,她好像总是会被陆淮予牵系着情绪。
所以有些东西是注定的吗?
时笙和陆淮予……只要一碰面注定会如此?
他心头复杂辗转,片晌终是无谓地笑笑,道:“那就说明,你以为的开心的事,不是真的开心。”他说:“只是你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做法、或是逃避而已。”
时笙微怔住。
他手插兜闲散地站在她面前,笑着,“时笙,不必非要去追寻开心,只要你这一刻觉得这样做会开心,那就去做好了,等不开心了,就再换个做法,人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必须开心的。”
时笙像低眸思索了一下,终向他笑起来,“谢谢你,学长。”
威尔逊的宴会是在一周后,星期五晚上的七点。
不过几日,这场宴会已彻底在业内传开了,还有人高价询问着邀请函的来处。
业内也几乎将各品牌得到的邀请函数辆戏称为各品牌在市场的咖位。
韩安生打听到,威尔逊家族这次甚至已经封锁过所有的媒体,宴会现场当天不允许偷拍、不允许任何一家媒体到往,只想单纯地在业内举办一场同欢宴会。
浩大的声势让时笙都不禁感慨财大气粗,这么一对比陆氏都好像小巫见大巫了。
令时笙没有想到的是,林秋野居然也有威尔逊宴会的邀请函。
那天晚上,她和韩安生正窝在沙发上讨论宴会的事,林秋野听见诧异上前来,问:“你们也要去这个宴会?”
他拿出自己的邀请函,时笙见到他的那份邀请函也不禁诧异,问他这是哪儿来的?
“车队给的。”林秋野囫囵说。
“嚯!”韩安生便不禁惊讶,“这威尔逊家族是怎么了?业务拓展都已经到了赛车行业了么?他们不会是想把什么奥迪布加迪玛莎拉蒂什么的给收购吧?不过你别说这些牌子在汽车里也算奢侈品了,怎么不算专业对口呢?”
时笙都不禁被逗笑,轻手去打她,声道若是林秋野一起去那倒好办了,他们当天还能有个照应一起前往。
参加宴会是要穿礼服的。
时笙和韩安生平时都没有收藏礼服的习惯,星期三的晚上,两人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一同到品牌店挑选礼服。
时笙陆续看过几家,都有些差强人意。
直到走到一家Reda.mancy门店前,两人停下脚步。
R.M店内的成品礼服有很多,可租可售,无论品质与设计也都较一般品牌上乘许多。
韩安生只大略走了一圈,就看上了五六件,手中高举着数件礼裙到她面前道:
“笙笙!看看,哪条好看?”
“那就……这个吧!”时笙为韩安生挑选了一件明黄色的礼裙,也像一颗明艳的太阳,符合她的气质。
韩安生也十分喜爱乐滋滋地抱着礼裙进去试衣服了。
时笙也大略看了一圈,虽件件精美却总觉没有特别入心的。
直到走到一间玻璃橱柜前。
玻璃橱柜里立着的是一条渐变的蓝色礼裙。相对低调简约些的鱼尾裙,从胸口的白渐渐延伸到裙摆海一般的蓝,如海浪般,裙上精致的钉珠也被店内如钻的灯光映得波光粼粼光华如水。
时笙讶住了,怔怔地看着它停下脚步。
心跳渐渐加快。
“小姐,您的眼光真好。”有SA看出她的倾向,甜笑介绍,“这条鱼尾裙是我们R.M在20XX年高定的‘人鱼公主’系列,虽然是老款,但也是品牌的经典。当初面市时全球就只有五件,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就只剩四件,其中一件被国内一位买手拥有,北江甚至只有我们一家店有。”
“意大利女星Giulia和英国的奥兰夫人,都曾穿过这件礼服出席晚会,不过如果您想借这一件的话,要求可能会有些高。这件礼服的租借条件需要您是我们的高级会员,另外也需要您账户的流水达到额度,您看,您能接受吗?”
时笙只是怔怔地望着,总觉得这裙摆仿佛在和某个画面在渐渐相重合,却只余虚影。
她忽然莫名很想哭。
韩安生已经穿上了礼服出来,在镜前照了两下错目看见时笙,立刻走上前来,“哇……笙笙,这件好看啊,而且感觉还很适合你,试试,试试!”
时笙仰头凝望,指尖渐渐轻抚在玻璃展柜上。
良久说:“就它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终于算是按时更新啦~晚安~
第75章 晚宴
星期五的晚上, 时笙和韩安生做好万全的准备,坐上林秋野自车队借的布加迪赴往皇都盛会。
皇都盛会酒店,位于北江西六环外的远郊,面临澜江, 背靠青山, 整体的占地面积广达五十万平方米, 绿化苍翠风景宜人。
整个酒店以欧、法式风格设计为主,典雅庄重, 精致复古。
灯火通明时, 从跨江大桥遥眺就仿若一座城堡伫立在山河绿野间, 梦幻而奢豪。
时笙几人到达皇都盛会时将近六点四十分,酒店门前的灯火已经点亮。
丘比特喷泉折射着夕阳与灯光如碎钻洒落, 远处的江面倒映着夕阳与酒店建筑,更恍若一副童话画卷。
停车坪上已有一辆辆豪车有序排开,眼花缭乱。
有带着白手套的侍应生主动上前来恭迎,打开车门搀扶时笙和韩安生下车。
侍应生从林秋野手中接过车钥匙, 熟稔地帮他将车停好。
而韩安生和时笙下车后不禁抬头仰望皇都盛会酒店的钻形徽标, 心下讶叹。
宴会的正宴要在八点半开始, 从此刻到八点半间, 也是宴会宾客随意交际的时候。
大厅灯光明曜净透,奢豪华丽的景象更是迷人眼。
十几米高的挑高天顶光明几净, 旋梯的镂空扶手尤若藤蔓瑰丽繁绕。
小提琴手缓缓拉动着悠扬的乐曲在整个大厅回荡,眺目远望过去整个大厅黑发、金发、各国的面孔都有, 人们推杯换盏谈笑晏晏好不热闹。
林秋野从进了门后就无了踪影, 他说他今天也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等办完事再过来。
时笙随他去,同蒋佳怡汇合后也随手拿了杯鸡尾酒在大厅里闲逛闲谈。
有人端着酒杯也不时过来, 同她们交际。
听闻她们来自“记忆气味实验室”,那人似乎没听说过,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借故走了。
今日在场的不少人看似是随意交友,实际上都是在借机拓展人脉利益置换。她们几人也心知肚明那人的想法,无谓地笑笑继续在宴厅里闲逛。
陆淮予来时,门口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宴厅中原本正推杯交际的人们氛围悠闲,忽然有一群人纷纷朝着门口争相拥过去。
时笙听见动静也不禁回眸看。
就见,男人一身正装沉稳地出现在门口,神情渺淡走得并不匆匆。
他今日打扮得很利落简洁,最基础的黑西装、白衬衫,却反衬得他格外利落挺括。
神态从容,气质沉稳。在进门的刹那也几乎是一瞬间看见她视线朝她投过来。
“……”刹那间,时笙胸口像是过了一层细细的电,原本应当马上移开视线却莫名地与他遥遥对视着没有动。
陆淮予的眼神也一瞬微深,就站在原地隔着疏落的人群与明曜灯光静静与她相对。
她今日穿了那件渐变的鱼尾裙,衣裙如旧,人更如旧般。
一头及腰的长发被她微卷成茂密的海藻,灯光璀璨,映得她脸的妆容也像浮了一层细闪的星光,肤若凝脂,眸静如海,静站在人群灯火之外也好像真的一个随时化作泡沫消失的小人鱼一样,净透纯洁,但又是他不可追不可碰的虚幻。
“陆总!”
“陆总您好,我是Mucs的主理人,有幸一同与会!不知今天能否有幸和您浅谈片刻。”
“陆总……”
身前有不少人纷纷争相上前跟他交际,林杰在他身前有序礼貌地回应着每个上前攀谈的人。
他片晌才一寸寸地垂下眸别开视线,与其中一个人去交谈了。
时笙就也偏开目光,默不作声地走到一侧的蛋糕台去吃东西了。
“欸欸!”韩安生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溜了好几圈赶紧追上她追问:“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嗯嗯?”
“什么怎么回事?”时笙抿了口蛋糕装傻。
“你装什么傻!”韩安生拍了下大腿啧声,视线又瞟了眼陆淮予那边。
眼见陆淮予虽正彬彬地跟人交谈,但余光几乎都要粘在这边了,韩安生心下更是狂笑问她:“你那几张邀请函……其实是陆淮予给你的,对吧?这宴会也是他邀请你来的吧?”
时笙微顿。
“我就说!自从你来北江起我就感觉他对你特别不对劲,特别上心似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还能是为什么?所以你们两个到底到哪一步了?他跟你表白了吗?你答应了吗?!要我说笙笙其实他真的挺帅的,又有钱!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你们两个站在一块那绝对就是个郎才女貌一眼万年……”
她越说越起劲,蒋佳怡在一旁却反而神绪不明似的,不说话。
时笙怪异地扫她一眼,一把将自己手里的蛋糕杯往她唇边一杵让她闭嘴。
“唔!”韩安生立刻被糊了一嘴的蛋糕瞪她。
“快堵上你那个嘴吧!越来越不着边了。”时笙眄她,“我去补个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反思反思!”
她说完便飞快提起裙摆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倒令韩安生更加诧异地指着她瞪眼“呜哩哇啦”,蒋佳怡笑了下赶紧从手包里取出纸巾为她擦嘴。
绕过近两米高的蛋糕台。蛋糕台的另一侧正是徐商聿一身银灰的西装散漫地闲看,一手晃着高脚杯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的头发较先前已经长了许多,仍旧清爽利落,偏短的发更衬得他五官格外的清朗,清疏隽秀,眉眼不失温和。
有女人在旁打量他许久,主动上前来,“帅哥,有兴趣聊一聊吗?”
徐商聿微笑主动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同她轻碰,同她交际起来。
聊起他的身份与行业,徐商聿给了她一张名片。
“记忆气味实验室……”那女人重复了一遍,轻蹙眉,“总觉得……有点耳熟?但是不知道在哪儿听过了。你叫……”
她看见名片下清晰的两行字:企宣市场负责人徐商聿
有和女人相熟的友人似乎认出什么,主动上前跟女人耳语,“你怎么在跟他说话呀?他是徐商聿呀!”
“徐商聿?徐商聿怎么了?”
“就是那个……当初在陆氏集团Rose那个!后来因为转移基金……”
女人恍然想起了什么,讳莫如深地望了徐商聿一眼。
而徐商聿已经明白什么,无谓地笑笑打算借口先离开了。还不待走,就听旁边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道:“朱丽?安小姐?好久不见。”
那是姚佳君,穿着一袭酒红色包臀长裙款款过来,手中举着杯鲜红似血的高脚杯,肩上压着条纯白色的毛料披肩,打扮得明媚艳丽,甚至有几份不容忽视的攻击性,红唇半笑不笑地勾着神态不明。
那两个女人看见她,也像微顿了下。
而后最初和徐商聿说话被称作朱丽的女人率先笑道:“呦,这不是姚总监吗?哦对……现在姚总监已经不是总监了,该叫姚组长了,看我这记性!”
她故意同友人捂嘴轻笑起来。
“是啊,这离了总监的位置,就当一个小组长,倒是清净了许多。”姚佳君笑着,“倒是不知道朱丽和安小姐,前些日子你们那LIZI涉嫌剽窃的产权案结果怎么样了?哦对……安小姐,听说前些时日您丈夫那个借贷经济纷争,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需要些资金周转的话……我倒是可以施以些援手,就是您知道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小组长,薪水微薄,能力有限,您不要嫌弃才好。”
那朱丽和安小姐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像没挂住脸似的不忿盯了姚佳君一眼,此地不宜久留地赶紧走了。
徐商聿在她们走后,才笑起来,看戏似的讶然挑了挑眉,“你倒是还挺像以前会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你倒是没以前那么骨气铮铮了!”姚佳君不咸不淡睨他一眼,话语隐有所指。
就能那么任她们在他面前说三道四的。
徐商聿眼神静默地看她一秒,也不解释,垂睫淡淡地笑一下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运气好,高总监今天家里有事。”姚佳君将手中的高脚杯跟他碰了一下,半倚在蛋糕台边同他闲聊。
方才他那张名片被朱丽落在了蛋糕台上,姚佳君歪头扫了一眼,饶有兴趣拿起来看了看,“你去时笙那儿了?”
“嗯。”徐商聿平淡应声。
她的唇边弯了一抹笑,也说不上神情,视线一瞬落向远处正向卫生间走去的一道蓝色身影上说:“说真的,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什么的?对时笙。”
徐商聿不解看她。
她也对上徐商聿的眸,璀璨灯光下也忽显得净透真诚,由衷地说:“你现在……出来了,也是自由身了,以前想追求却追不了的,其实现在可以试着去追求追求了。总比留遗憾好。”
徐商聿听懂了她的意思一时也不禁笑了,唇边却有些释怀,说:“有时候有些东西,过了那个时效,就不再一样了。而且一个人跑得再快,就算是世界冠军,你让他晚跑两圈,他也追不上第一名了。”
也是。
姚佳君听得懂他的意思,再次跟他碰了一下轻啜一口,视线也遥遥远投向场中令一道人影上。
她半晌朝他举杯,“那就祝我们,这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失败者联盟,往后的日子里,轻松愉快,别再失败了吧!”
“轻松愉快。”徐商聿也笑了跟她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临近宴厅西侧的一个角落,有两道身影正在交流着,氛围热烈。
其中一个穿着牛油果绿礼裙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口若悬河,正在努力向对面一个穿着浅粉色礼裙的女士阐述着什么。
粉礼裙的女士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姿态却摆得较为高昂。
沉默地听完了对方的阐述后,她终于容色稍霁似的微弯了弯唇,从手包里递出一张名片对她道:“我觉得你这个想法还不错,等后续,可以联系我,我们宴后再详聊。”
绿裙女孩立刻大喜过望地接过连连道谢,低头看清了名片上的字迹:Branch调香总设计师,宋枝。
宋枝给完名片后便转身要走了,刚转身,不远处有道身影恍惚一闪。
那道身影穿着条渐变蓝色的鱼尾裙,裙摆的尾端如小人鱼的尾巴在地面轻轻一闪,发也如一片海藻在半空轻甩而过,走向通往卫生间方向的长廊。
那只是微浅的分秒,但宋枝却分明认出了那张侧脸。
她高跟鞋蓦地站停在原地!心脏忽然一阵狂跳,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方向一时回不过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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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帮忙
那是……时笙?
可是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出现在北江呢?
她怎么会呢!
绿裙女孩已经走上前来, 看见还没离开的宋枝不禁问道:“宋小姐,您还没走呀?”
很快,时笙似乎补完了妆,又从卫生间里出来不疾不徐地走向宴厅的另一个方向。l
宋枝在那一刻生怕被她看到, 一瞬背过身去, 血液倒涌。
她余光却在不断地瞄着那道身影, 看见她走去的方向直奔着蒋佳怡,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那年她被陆氏集团开除, 陆淮予还对她实施了业内软封杀, 不允许任何一家与香有关的企业录用她, 害得她在工作上屡屡碰壁,凄惨了很久。
终于熬到今天, 才有了现在一点点成就。
当初听说时笙解散了记忆气味实验室,就离开北江了,还和陆淮予解除了婚约。
她原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和她有交集了,可是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为什么……
“宋小姐?”绿裙女孩发现了她脸色不对, 又轻唤了两声。
宋枝回神, 盯着她的眼神不知所措。
绿裙女孩对上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了, 随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 最终锁定在一个蓝裙女孩的身上。
她眸光微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转过头来给宋枝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匆匆朝时笙那儿过去-
时笙与韩安生跟蒋佳怡汇合后, 不禁抬手就给韩安生弹了个脑瓜崩, 谑她,“怎么样?现在清醒过来了吗?还乱不乱说话?”
韩安生也已经在蒋佳怡的处理下擦净了奶油补好了妆容,气闷闷地恨不得上去抓她去打。
三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笑闹。
一个绿裙女孩儿这时从不远处走过来, 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笑靥攀谈,“您好,这位小姐,请问,您是做香水行业的吗?刚刚一走一过间我就有闻到这位小姐身上的香气,很是特别,不知能否认识一下?”
时笙和韩安生都停住了,三人讶异地对视了一眼心有奇异。
这一晚上,其实不止有一个人过来与她们三人攀谈,但听说她们的记忆气味实验室后,不是觉得名不见经传就是讳莫如深,隐晦地走远了。
到头来时笙索性已经不再寻求交际,就当是来参加场单纯的宴会也好,而她今天身上也并没有喷过香水。
她这攀交的理由不由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打量了她一番后还是礼貌笑着跟她伸了下手,道:“你好,我们是记忆气味实验室,我叫时笙。”
“啊!记忆气味实验室?”这一句让绿裙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瞬亮,“你是……记忆气味实验室的负责人?时笙?真的是你!你……”
蒋佳怡一瞬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上前来不动声色地将她与时笙阻隔,“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您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们时小姐刚才来北江不久,我们实验室也才成立不久,如果您有什么调香上的需要我们可以到这一边详谈。”
她今天在来之前,陆淮予就曾特别拜托过她一件事,希望她能够时刻待在时笙的身边注意一些前来交际的人的言语动向。
当年的事虽然已经时隔几年,但肯定有人还有印象。
这个圈子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他担忧会有不怀好意的人上前来扰乱她。
“不可能啊!”那绿裙女孩却偏认定了什么,偏要绕开她和时笙单聊,“是她说她叫时笙,还是记忆气味实验室……我也真的没想到你们回北江了,还将记忆气味实验室给重新开起来了!我当年就对你们实验室很感兴趣!我……”
时笙听不懂似的微微蹙眉。
蒋佳怡心如擂鼓,都恨不得上手去捂她的嘴拼命将她往旁边带。这么一挣一扯间——绿裙女孩手中的酒杯往前一扬,就这么始料不及地尽数全部泼洒在时笙的衣裙上。
“呀!”绿裙女孩立刻故作惊讶地呼喊:“对不起对不起!时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位女士一直拦我……对不起……”
时笙胸口一凉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瞬间透了自己的上半身。绿裙女孩也忙扯着纸巾帮她擦拭身上的污渍。
不远处的陆淮予原本正在漫不经心同人交谈,忽然凝眸看向这边——
另一侧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姚佳君和徐商聿也倏站直身;
远处身影微隐在根罗马柱后的宋枝微弯唇,将身影藏得更深了些以免人看见。
“你是故意的吧!”韩安生突然火了,刚才那个角度,她分明能看见是她故意扬手把酒泼过来的。一把扯开他的手让她离远些。
“对不起……时小姐。”绿裙女孩面露难色,反而一副可怜了的姿态,“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这位女士刚刚一直要扯着我……”她又无措地看看蒋佳怡,“要不,我陪您下去处理一下衣服吧,您这衣服都湿透了,或者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换一下,您穿我的也行……”
她却心道我带你下去,然后你就不用回来了!
她与Branch的合作在即,也需要通过宋枝搭线上她背后的人。只要宋枝高兴了,那这次合作的胜算就能更大了一些。
她虽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和宋枝有什么恩怨,但只要今天能让她出丑不再出现在宋枝的面前,总是好的。
蒋佳怡死死瞪着她也几乎恨不得把她吃了。时笙只是神色渺淡地盯着她,淡笑着说了声,“没关系。”
然后右手随手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沿着她的肩头就轻缓地浇下去。
“啊!”绿裙女孩瞬时惊呼:“你干什么!!”
她这声音极大,这一次当真引来了旁边不少正欢畅交谈的宾客讶异看过来,小范围内漫开了一点点瞩目。
时笙只是淡然地放下酒杯,道:“抱歉,我手滑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她唇边甚至还噙着微笑,“不过,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你也不必再向我道歉。”
韩安生和蒋佳怡对视一眼唇边都不禁偷笑了。绿裙女孩却要急疯了,拼命扯着纸巾擦裙摆,“你就是故意的!”
她这裙子是借的,价格不菲,如果真的擦不下去就完了,就完了!
可她擦了半天那污渍却反而越擦越花,绿裙女孩彻底气急败坏,一把上前就要算账,“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你——”
可她还没等碰到她,一只手却忽然扯住她的腕将她往后拽开——
那只手力气很大气息也寒,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旁甩开。
四周似有若无地浮起了一阵轻轻的吸气声。
绿裙女孩踉跄了两步,抬头就想要骂人。
她一抬头看清陆淮予,却赫然顿了下,脸色一白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远处的宋枝也脸色一僵,连忙慌不择路地顺着一条小道躲去另一个宴会厅了。
陆淮予神色很淡,平静无澜的外表下却好像有隐藏的汹涌,不咸不淡地擦了擦手给林杰使了个颜色。
林杰会意地点头叫来侍应生和安保人员。陆淮予同时向时笙低声问:“还好吗?”
时笙神态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很快侍应生和宴厅治安人员已经上前来,“请”绿裙女孩出去,绿裙女孩却不忿,“凭什么?是她淋的我!要出去也应该是她出去,凭什么要我出去?我的邀请函是名正言顺得来的你们不能让我出去!”
“明明是你先找茬泼得酒,别在这儿倒打一耙血口喷人!”韩安生半挡着时笙在渐透的礼裙斥她。
绿裙女孩更加不忿了,声声嚷着,“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们一开始一直拦着我,我不小心才没拿稳酒杯……可是你们为了报复却是实实在在的泼了我!”
“我不管……你们得赔我裙子的钱,得给我一个说法!说我故意……你们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可是她浇我却是很多人都看见了!我——”
“我们看见了呀!”
这时,另两道身影从旁不紧不慢地上前来。
姚佳君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好整以暇。
陆淮予对视上徐商聿眸色不明地深了深。
绿裙女孩像彻底挂不住脸了,看着四周的宾客窸窸窣窣地漫开交头耳语声。
蒋佳怡担忧有人认出时笙,更严实地将她挡了挡。而陆淮予再不由分说让人将绿裙女孩快“请”出去,径直走到时笙的面前低低说:“跟我来。”-
皇都盛会的酒店楼上是高级套房,今日来的不少宾客是从外地甚至外国专门赶来的,威尔逊家族便包下了整个皇都盛会任大家随意游玩。
问侍应生要了一张套房的房卡,陆淮予带时笙直奔顶级套房的顶层。
电梯“叮”声开的刹那,时笙立刻脱手回挣,命令着:“陆总……你先放开我,陆淮予!放手……你放手!”
将她从电梯里带到长廊,陆淮予放开手,眸色晦沉地盯着捂着手腕的她,“你需要先换身衣服。”
“不用了,陆总,我这就打算回去了。”时笙仰起头来平淡看他,眼瞳清冷静澈。
陆淮予轻蹙了下眉。
她唇边扬起抹近似自讽的轻笑,“陆总,其实您说的不对,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拓展人脉,是需要你有一定的实力基础上才能拓展得开的。像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实验室,别说是交际,就是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都得冤枉你烫到了人家,这样的人脉拓展,我不拓也罢。”
“所以,我先回去了,陆总。希望你后面的宴会一切愉快,再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陆淮予盯着她的背影眉峰都打了几道褶,语气不明说:“一会儿米希尔夫人也会来。”
时笙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毅然往前走。
他眉蹙得更深了下,再不由分说蓦地大步流星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某个方向带。
“你放手!”时笙怔了一下立刻回扯,“你干什么?陆淮予……你放手!你再这样我真的喊了!陆淮予,陆淮予!”
她旁边就是一堵墙,贴着花纹繁复的浅金色壁纸。陆淮予瞬间向她的方向近了一步,猝不及防就将她逼在了墙上。
他胸膛几乎也抵在了她的胸膛,近在咫尺,将她困在自己和墙之间,低眸盯着她低声说:“时小姐,你说我把你当什么替身,让我自重……”
他重喘了一下粗气,胸膛也就微微轻鼓了一下。
这个距离,时笙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胸口的幅度与心跳声,心头也不禁微惊怔怔地仰头望着他忘了说话。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不用那么君子的?”陆淮予眸色深晦,嗓音也有种气意汹涌的哑,“毕竟我在你心里已经是个烂人了。”
“……”
他下巴微微压低了一些,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我抱得起来你的。”
时笙脸色忽然苍白,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猛推了他胸膛一把,惊慌地瞪了他两秒转身往前走。
陆淮予立刻跟上。
“我自己会走!”时笙现在仿佛已经怕了他靠近她,立刻回身跟他保持开一点距离,谨慎地盯了他一眼匆匆走向一个方向。
陆淮予看着她走向的方向微蹙眉,索性站在了原地。片刻,就见时笙又从方才那个方向折回来,窘迫地盯着他弱弱问:“那怎么是个死胡同啊……”
陆淮予一瞬都要被她逗笑,手插兜不明地哂了声,向另一边一歪头不咸不淡道:“这边。”
迈开长腿就朝着那边走了。
“……”时笙悻悻看着他的背影,无声撇了下嘴跟上-
林秋野在几个宴会厅之间大略梭巡了圈,始终没有找到关沛的人影。
今日这场宴会办的极其奢豪盛大,皇都盛会酒店的几大宴会厅全部都被开放利用了。
走过金碧辉煌的法式凡尔赛厅、越过华丽复古的欧式巴洛克厅,又穿过地中海风格的圣托里尼之梦。
林秋野视线都要在这妆容精致肤色各异的人群里看得眼花缭乱。
终于走到欧式维亚纳厅,林秋野在角落扫到一张较为熟悉的面孔,微顿。
他从衣兜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辨认了下,确认了远处那人正是关沛——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士。
短发利落,气质韵味典雅,一袭深蓝缎面礼裙也端庄高贵,正微笑着与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恰逢关沛告别了那人,林秋野径直朝她走过去。
却有数个人忽然越过他一拥上前,几乎是瞬间将关沛围成了一团,有人一走一过间甚至还猛撞了林秋野一下,连连攀交着:
“关女士,我们聊一聊吧!”
“关女士,上次我们提到的那个项目……”
“关女士……”
……
“诶……”
林秋野都无语了,眼看着人们不断上前将他彻底挤出人群之外,不忿地整理了下被撞歪的卫衣外套冷淡皱眉。
他极想要干脆毫不客气地拽开他们,但顾忌眼下这场面忍了忍还是忍住了,看了看这边的形势,他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是交流不上的,索性还是先回去看看时笙那边。
再次回到法式凡尔赛主厅,林秋野却只看见蒋佳怡和韩安生,时笙却不在。
听她们说完刚才的事,林秋野眉头皱深,“你们让陆淮予带她走了?你们怎么能让他跟陆淮予走呢!”
“她裙子已经湿透了,必须得换一件。”韩安生理所当然地说:“现在除了陆总,你能凭空变出来一件礼裙么?”
林秋野抿了下唇,转头就朝门口的方向走。
韩安生担忧他会冲动做什么,连忙过去拦他。林秋野这时却见门口有一个穿着绿色礼裙的女生正在和门口的侍应生像在争执着什么,侍应生却始终摇头拦着她不让她进入,形象与她们两人刚才说的那个大概对应上,立时顿步眯眼。
“刚才为难时笙的,是她么?”
“就是她!”韩安生现在一看见她就觉得糟心,不咸不淡地斜过去一眼。
都这样了还在锲而不舍地要往里进,也真是脸大!
林秋野眼眸深了深,但下一秒心思微动,忽然隐约萌生出一个想法,不动声色扯唇哂了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还好上后台看了眼,我又忘记定时了……
第77章 结伴
绿裙女孩最终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宴会厅。
正身直立在她面前, 负责人礼貌却冰冷地说:“抱歉,这位女士,经核查您的邀请函我们无法判定真伪。威尔逊先生从来没有给任何一家名为‘如微’的集团、公司、工作室等发过邀请函,所以我们不能让您参宴, 实在抱歉了, 还请您尽快离开。”
绿裙女孩又同他们哀声争求了两下, 却还是不行,宴厅门口的安保人员将入口围得像个铁桶般。
到最后她也有些挂不住了, 气恼地斥了他们几句“拜高踩低”、“势利眼”, 也颇为无趣地理了理裙摆转身走了。
她也真是够倒霉的了, 先前听说了威尔逊宴会的事,花了高价辗转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这张邀请函, 结果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碰到那个叫时笙的瘟神被浇了一身酒赶出来。
这裙子已经脏成这样了,恐怕干洗也洗不出来了,还得赔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她总算搭上了宋枝这条人脉。
也算没完全白费。
再三检查了一下手包里那张名片, 她叹气走向储物厅。
皇都盛会酒店的大厅园区之外有个小的储物厅, 是专门为一些不愿穿着礼服过来、或是没有车的宾客准备的, 可以将自己随身的衣物用品暂放在那儿。
她没有车,来时便将自己穿来的衣物先放在那儿了。
正小心翼翼提着裙摆朝那儿走着, 身后这时突然响起渺淡的一声,“这位小姐。”
她微顿, 回眸。
眼中刹那划开一抹惊艳。
不远处, 明月高悬,天空蓝调得仿佛打翻了一片纯蓝墨水。
一个极具少年感的男生倚在一颗树边,手插着兜姿态从容。
他没有像宴厅中的那些男人一样穿着西装, 而是普通的运动外套黑裤子,这么散漫地靠在那儿,有种散漫的野性,也有种不羁的少年气,气质冷淡却分外夺人。
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目光怔怔地落在他身上。
却见他像似有若无地朝她笑了下走上前来对她道:“你的裙子脏了。”
他伸手,却是递她一张手帕。
普通的深蓝色手帕,却隐隐约约地像有点栀子似的香味。女生怔怔接过在他擦肩而过后还在出神。
在储物厅换好衣裳拿好东西后,她还有些后悔地没有问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走出门时,一样东西忽从她身上掉出来。
她顿了下狐疑蹲身去拾。
那居然是条钻石项链。
镶钻的十字架项链,中间的蓝钻仿佛一颗蓝色眼泪,晃得她都不禁眯眼。
这项链一看就是真的,她不禁有些讶异也有些惊喜。
而旁边已有治安人员察觉动静看过来,瞄见她手中的项链忽然一把上前来就将她反肩按在地上!
“啊!”
这怎么回事啊!
治安人员仔细辨认了又辨那条项链,很快拿出对讲机对着另一边道:“法式厅,法式厅那边,你们说的那条项链好像找到了,在一位女士身上。”
另一位治安人员对她道:“女士您好,您目前涉险偷盗来宾的私人用物,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女生简直懵了,瞪大眼狂喊那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只是我捡到的!捡到的!
却最终还是被两个人无情拖走。
欧式维亚纳厅,有位侍应生手中托盘盛放着一条项链走近关沛,在她交际的间隙说道:“关女士,您好,方才在一位女士身上找到了这条项链,有人说这是您遗失的,请您过目。”
关沛扬了下眉一手挑起那条项链,却在看清款式的刹那微微凝顿。
设计者怎会不认识自己设计的东西?何况还是初款的编号。关沛眼神微凝若有所思地来了兴趣,将项链收下了称待会儿若有其他人找这条项链让他们随时带他来找她。
片晌,又一位侍应生走近关沛,“关女士您好,请问您是否得到一条遗失的项链?有位先生称,那条项链是他的,可能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搞错了,您能否将那条项链还给他?”
关沛让他直接带她过去,侍应生边将她带到酒店一个私人小会客厅里。
一进小厅的门,关沛看见林秋野。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很帅的男孩子,气质坚韧冷拓,瞳孔黝黑,静静地看着他-
时笙在酒店套房里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又清洗过身上的酒液。
这红酒已经将整个礼服的上半身都已经浸透了,甚至都要隐隐约约地透出里面胸衣的痕迹。
R.M的衣裙虽精美,但也是出了名的清洗条件严苛,这种程度的脏污,恐怕她要和R.M聊一下索赔了。
约莫等了四十分钟,套房的门从外被敲响。
陆淮予开了门,就见林杰抱着一份大礼盒走进来。
他应当是急匆匆地赶过一段路,额角也有细微的汗。进门后首先礼貌地跟时笙颔了下首,将礼盒递给陆淮予。
盒子很沉,入手大抵得有三公斤左右,盒盖上Rade.mancy精致烫银的Logo光滑如水。
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件同时笙一模一样的礼裙,衣料做工却崭新得如有月华浮过海面焕然粼粼。
时笙的心跳在胸膛里一点点地加重,怔然地望着这件礼裙,忽回想到那日SA曾说过的话,目光复杂听不出情绪地说:
“这又是谁曾穿过的?”
“没人穿过。”
陆淮予的侧脸一瞬也有些绷冷的淡意,轻轻捏住礼裙肩膀的两侧在沙发上展开。
那将礼服严严整整包裹着的雪梨纸还完好无损,在他展开的刹那如一只只蓝色蝴蝶洋洋洒落。
时笙望了眼那些几乎连褶皱都不曾有一下的雪梨纸,不再说话了。
陆淮予将衣裙递她道:“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时笙身上穿的这件礼服是国际均码,实际上穿在她身上稍微有些大了,但有R.M门店的人专门为她改过针,外表看不出来。
在里间的主卧换上礼裙,这件礼裙的尺寸却几乎完美地和衬了她每一分身材。
微V的荡领衬出精致小巧的锁骨,腰间只多出一寸,恰好及地的裙摆与微微延地的后尾也当真如化型的小人鱼尾,与她的身高腿长浑然天成。
她怔怔地盯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沉默。
片倾从主卧里缓慢走出来,陆淮予的眸光一瞬幽深。
“还不错。”
偏头向林杰使了个眼色,林杰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出门去,再回来竟带着位妆造师进门来。
妆造师礼貌笑道:“陆先生,时小姐,您好。时小姐,就由我来为您改妆。”
“我还要改妆?”时笙讶异看了看陆淮予。
“你的妆有些花了。”陆淮予眼神深晦看她一眼,说。
其实她的妆不是花,而是有些素。
她向来喜欢简单素净,今天的妆造应当也是她自己随意弄的,虽也很漂亮,但他见过她最美丽的模样,她值得一鸣惊人。
陆淮予对妆造师说:“帮她好好弄一弄,妆不用太浓,要符合她的气质。”
妆造师会意点头走向时笙,笑着,“时小姐,那我们这边来吧。”
时笙看了一眼陆淮予索性也不再纠结,在主卧的化妆间坐下来,任由妆造师为她擦妆改妆了。
妆改了将近半个小时,主卧的房门“咔哒”一响,时笙在妆造师的开门下走出门来。
陆淮予和林杰正趁空聊着一些日常琐碎的工作,闻声偏过头来。
套房灯光暖白,皇都盛会酒店套房风格也以金色调的欧式风格为主,大片金色空间之内蓦然多了一抹蔚蓝,也像金色灿阳之下蓦地划开一片碧蓝海水。
时笙的衣裙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头发更精致了些。
如浪似的长卷发松松挽起,鬓边垂下些许微卷,发丝间一顶若隐若现的细小蓝钻皇冠也泛着幽蓝。
她的眼尾轻点了如人鱼眼泪似的细闪,在她的行动眨眼间如钻闪烁,更衬得她肤白若雪,眸光净透。细白的肤色在灯光下也仿若要映得透明,静站在那儿,便已是风景。
陆淮予眸色深邃。
林杰怔了秒都不禁轻咳着别过眼。
时笙不大习惯被他这样注视,少顷也不禁微微别了别眼,平声说:“陆总,谢谢您的礼服和解围,等过后,我会把礼服完好还给您的,我先走了。”
“跟我一起走。”陆淮予不动声色地拦她一下低头看手表,也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与袖扣。
时笙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他已不咸不淡地看过去一眼,率先道:“你想再无端被人泼一身酒么?”
时笙一顿。
“他们有些人不认识你,这才敢壮着胆子上前找你的麻烦。但是这件礼服要是再被泼了,可就没有第三件了。”
他声色渺淡听不出情绪,时笙知晓他说的是真话,抿着唇垂眸有些难以抉择了。而陆淮予已经整理好了西装径直走出去。
“走吧。”
穿过冗长华丽的长廊,陆淮予长腿阔步脚步生风。
时笙这裙子因过于贴合身材,裹腿的鱼尾裙形式反而有些迈不开腿,小碎步紧跟在他的身后却还是很快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淮予感知到了,脚步微微顿悄无声息慢了一些。
眉间的皱痕也毫无察觉地微松。
直等到她赶到他身边,眼神不明地扫他一眼径从他身边擦过去,陆淮予才悠悠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跟上,唇边似有若无地笑了下。
一进电梯,封闭的空间更显得气氛沉默。
陆淮予迟疑下还是鼓起勇气扣住她一只手腕轻搭在自己的臂弯上。
时笙一瞬大惊,下意识回挣了下。
“你看哪个宴会结伴彼此是像个木桩子似的处在对方身边的?”
陆淮予却一瞬夹紧臂弯没让她成功抽走,放下的另一只手也在身侧无声攥紧,偏头睨她的目光却是清清淡淡的,“只能委屈时小姐先暂时在我身边忍一忍了。”
时笙默了一下也有些犹豫,搭在他臂弯的指尖悄声无息掐紧了下,却最终还是犹豫着没有再坚持收回来了。
陆淮予侧眸视线透过光可鉴人的电梯壁落在他们相叠的手上,眉眼有几不可查的放柔-
从顶层套房到一层有直达的电梯,却到宴厅之外,亦或可到达二楼的旋梯通过旋梯直接到达一层宴厅。
陆淮予按了二层的电梯走出来,领着时笙从二层的复古旋梯步入大厅。
宴会大厅谈笑晏晏,小提琴乐正悠缓,烛火灯光也映得整个大厅灯火辉煌恍若白昼。
却有人的视线忽然落在二楼的复古旋梯之上,微微漫起一阵哗然。
很快哗然声也像潮水在大厅里逐渐漫开,人们渐渐都讶异抬头朝那儿看。
旋梯顶端,时笙轻挎着陆淮予,正小心翼翼地迈下阶梯向下走。
她高跟鞋略有些不便,在迈阶的刹那微顿了下。
陆淮予便也悄声无息地停下来,被她轻挽着的手臂改换成摊开手掌要搀扶她。
时笙默了默还是试探着将手掌放进了他的手里。他掌心干燥温热,也有种沉稳的力度,轻托着她的手臂也将她的平衡完美承托。时笙另一手悄无声息地提起裙边稳稳地踩在阶梯上下楼。
不远处的韩安生都讶住了,张着嘴巴狂拍着蒋佳怡让她朝那儿看;
蒋佳怡看过去的刹那也不禁微顿了顿,目色陈杂一时也不知该为她开心还是感叹;
另一边的徐商聿与姚佳君也不禁凝顿眼眸。
须臾小半个宴厅的人都不禁漫开窃窃私语。有人在他们终于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想上前攀交,但临近了却又不禁面面相觑地往旁退了退。
直到陆淮予带着时笙径直从他们身前擦过去,才微微漫开一点私语道:
“那是谁啊?”
“好像是……时笙?”
“时笙?南江时家那个?”
“她和陆淮予不是已经……”
“嘘,听说陆淮予挺忌讳别人当她面说时笙的。还是先别说了……”
蒋佳怡隐隐约约地听到一耳朵,上前故意跟聊得最欢的人攀谈岔开话题。
时笙自然也感觉得到四周神情各异的目光和谈论,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还是不禁问:“我是什么瘟神吗?一站你身边,那些来找你交际的人都没了。”
陆淮予不置可否唇边促狭,“那也挺好,落得清净。”
时笙不咸不淡地斜他一眼。
这时大厅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几欲比陆淮予来时还要大,大厅里不少原本还在议论八卦的人也一拥围上去。
是米希尔夫人。
米希尔夫人今日打扮得异常优雅靓丽,一袭白色缎面礼服尤若月光加身,肩上是米色的毛质披肩,颈上与双耳只带了简单的珍珠饰品,气质格外迷人。
她正微笑着与前去攀交的人群一一寒暄,时笙遥遥看着她却忽然怔住了,心跳在一点点加快。
陆淮予望的却是她,偏着头目光深晦。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78章 需要 时笙,
时笙原本也没想今日能有机会和米希尔夫人搭上话, 远远地望着上前与她攀交的人们,设想待会儿能否落得时机跟她说上两句话。
米希尔夫人却已一瞬看见了陆淮予忽唤:“Oh!Leon!”
她歉意地笑着让攀谈的人们稍等,径直上前直奔他们这边。
看着她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时笙心跳更快。
而陆淮予唇边轻弯, 手掌悄声无息地在她搭着他臂弯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带她迎上前去。
“Mme Michelle。”
时笙更怔, 讶异地望了眼他的侧脸。
两人行了贴面礼,米希尔夫人将目光落向了他身边的时笙, 更加喜悦, “Oh!笙!我太高兴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开心!”
时笙就更讶异地睁了睁眸。倒是陆淮予心下微顿主动微笑上前去, 倾身俯在米希尔的耳边用法语说了什么。
就见米希尔再看回她的眼神有了惊讶和疼惜,在他说完站直后, 主动上前端详了她一下轻轻抱了抱她。
“噢,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用法语又转换成英文说:“愿好运永远眷顾你。”
时笙怔讶地感受着她的拥抱,鼻息间能嗅到米希尔身上堪称熟悉的气息,不解问:“米希尔夫人……您认得我?”
米希尔夫人笑得神秘, “我很喜爱每一个崇尚普鲁斯特效应的香气从业者, 你也是个普鲁斯特的资深崇尚者不是么?所以我也很喜爱你。”
时笙更惊喜了, “是的, 您是我的偶像,我对普鲁斯特的一些了解与认识都是源自于您, 今天能够再这儿遇见您,与您交谈, 万分荣幸, 米希尔夫人,愿您永远幸福愉快。”
米希尔夫人笑着,“嗯……我们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机会交谈, 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普鲁斯特降临在你的身边,还给你那些或曾悲伤、或曾快乐的回忆。”
三人又简单地交流了一会儿,米希尔夫人便同其他的宾客先去交际了,临走前让陆淮予记得待会儿去和威尔逊先生打招呼。
米希尔夫人离去后,时笙才问陆淮予,“米希尔夫人……怎么会认识我?”
“她刚刚不是说了?普鲁斯特效应。”陆淮予瞳孔幽深看不出情绪,只道:“或许你曾经在哪儿发表过关于普鲁斯特的言论或是文献,被她看到过。”
他很囫囵地说:“我就说,这场上并非没有人认得你,只是被一百个无名者认得,都不如一个分量者的眼神,现在,应当不会有人再敢上前找你的麻烦了。”
时笙顺着他的目光朝周围看过去,就见四周似乎已经有人有上前攀交她的准备,只是碍于陆淮予还在才没过来,但遥遥友好地跟她举了举杯。
时笙默默举杯回应了几下,只猜测应当是他提前曾跟米希尔夫人说过什么,不说话了。
她原本想说他根本不必再为她做这些,她也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葛或欠他人情,可他方才替她引荐了米希尔夫人是事实,若她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反显得不识好歹,再三纠结还是沉默。
八点整,整个宴会大厅的灯光倏地全亮。
小提琴乐缓缓停了,大厅里所有的交际声也渐渐压下来,共同预料到什么纷纷看向二楼的旋梯。
威尔逊先生带领整个家族人员出现的刹那,整个厅中瞬时响起一片掌声与呼声。
威尔逊家族如今的掌权人贝尔蒙特·威尔逊已经年逾六十岁,却精神矍铄,一头银发却反显得绅士优雅,笔挺地穿着西装文质彬彬气质超尘。
威尔逊先生膝下有四子一女,个个金发碧眼帅美逼人。
今日陪同威尔逊先生出席的夫人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是位年轻的瑞士籍女士,也是格外美丽优雅。陪伴在她与威尔逊先生身边的便是他们的小女儿珍妮斯·威尔逊,今年才过二十岁,更是漂亮得如一个橱窗里的洋娃娃。
威尔逊先生简单地用法语致过辞,便带领着家族人们下楼来。
他们刚到一层,场厅中便有更多的人一瞬围上去。
米希尔夫人也第一时间上前同他们打过招呼行贴面礼。
时笙看着那边热闹的动静,向身边巍然不动的陆淮予问:“你不过去交际一下吗?”
陆淮予只是淡哂地弯了下唇摇头,还不待时笙再说话,这时听身后突传来一声,“Hey!Leon!Its been ages!”
转头,就见是方才在威尔逊先生身边的两个儿子不知何时过来。
时笙更是愣愕。
陆淮予的唇边更是扬起一抹盎然的笑意,主动伸手跟其中一个男生握了下拳肩碰肩,用法语道:“好久不见,乔恩。”
乔恩是威尔逊家族的二儿子,与陆淮予年纪相仿,在威尔逊相关的新闻中也略有耳闻。
而威尔逊先生的三儿子路易斯却在打量着时笙,用英文道:“Oh,你就是笙?”他主动伸手雀跃同她交际,“认识一下吧!我是路易斯·威尔逊,也是Leon在美国时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Leon的……特殊友人。”
陆淮予神情微变已经似有若无地睇他一眼,路易斯立刻用法语搭上他的肩。
“嘿,兄弟,别太紧张,米希尔夫人都和我们说过了,虽然我觉得很遗憾也很可怜你,但我也真的很想笑。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解除婚约,你的小未婚妻也已经不记得你了,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我妹妹?珍妮斯可是对你们中国男人、对你,一直感兴趣得紧!”
陆淮予更是恨不得伸手去打他。
“他们说什么?”时笙听不懂法语,迷茫跟陆淮予眨眼。
“他说……他觉得自己很可怜。”陆淮予囫囵地用中文应了声,虚拢着他的背上前,“过来认识一下。”
他用中、法两语向他们做介绍,“这位,是乔恩,这位是路易斯,他们两人是同胞兄弟,也是我曾经在法国的同学。”
“这位,是我的……”顿了顿,他用法语说:“未婚妻,笙。”
“Hi,笙!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乔恩!”乔恩立刻向她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法国的吻手礼仪用英文道。
但他还没等吻到,陆淮予已不动声色地将他们两人挡开。
乔恩隐晦笑笑对时笙说:“说真的,如果你不喜欢Leon了,不如来考虑考虑我!我最喜欢你们亚洲的女孩子了,尤其是中国女孩,你实在是个太美丽的东方姑娘。”
陆淮予眉心都打成了一道褶。时笙只是深意地笑笑忽然对他道:“‘荆棘之夜’?”
“Oh?!”乔恩像是被赫然惊了一下,忍不住提起自己的西装领子闻了闻更讶然道:“你是怎么闻出来的?是你告诉她的?”他看向陆淮予。
陆淮予无辜地耸了耸肩对他说他又怎么会知道他今天会喷什么香水?偏眸望向时笙的笑意里却多了几分骄傲。
时笙只笑道:“‘荆棘之夜’的确是威尔逊品牌中的经典,但是乔恩先生,恕我冒昧,我会觉得您今天这个场合喷它,其实不如同系列的‘荆棘之日’来得更为相称您的气质,希望我没有唐突您。”
“可是我觉得,这个才是最相称的呀!”
乔恩像是并不甘心的模样,回驳道。
时笙思索,“嗯……或者,您可以再在‘荆棘之夜’里加上两滴白柑橘,或少许琥珀,再试试看!我相信你会发现不同的。”
“Wow!”乔恩像是彻底惊住了,甚至夸张地捂住嘴巴惊呼一声,“行家呀!”
他看了眼路易斯,路易斯也像格外惊讶地跟他对视了眼看向时笙。而陆淮予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眸光更是欣慰骄傲。
旁边这时又传来一道声道:“今天早晨你问我的时候,我就向你提议要用‘荆棘之日’而非‘荆棘之夜’,或者加一些白柑橘,你偏不听,现在被客人指正,感受如何?”
威尔逊先生的大儿子加布里埃尔·威尔逊,也是威尔逊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如今也正负责威尔逊家族旗下品牌的香水线,人也是沉稳正肃得如一位大家长。
乔恩立刻讪讪地摸摸鼻尖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而陆淮予同加布里埃尔轻碰了杯同他寒暄问好。
又简单谈聊了一会儿,威尔逊先生也唤走几个儿子前去待客了。
正宴即将开始,厅中再次响起的交响乐也欢快热络起来。时笙瞥着几位威尔逊少爷离去的方向说:“你这是……在向我展示你陆氏的实力,在向我炫耀么?”
她眸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陆淮予淡淡一哂,看着她眼眸如晦,“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怕你跑了,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极力挽留你呢。”
他眼瞳深得似乎要将她在这一刻吸进去,“你也看到了,你的实力,或连威尔逊都能打动。或者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时笙视线怔怔撞上他的目光只觉得心里某处也重重一撞,许是宴厅氛围浪漫,许是华丽金迷的场合令人沉醉。她说的原本是工作与合作相关,可他的回答听在她耳里总像有别的歧义。飞快挪开眼不再继续话题。
正宴开始,宾客们也纷纷寒暄客套地到达宴厅。
餐厅之内华丽缱绻,烛光在桌面跳跃着浪漫的火焰。
穿着白衬衫、打领结的侍应生托着托盘穿梭在宴厅各处,优美的交响乐更是宜人。
时笙挑选了一个较为偏僻角落的位置,原本想找蒋佳怡和韩安生一起,但奈何人太多又杂,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她们,索性先作罢了。
陆淮予在她的对面落座,不动声色,一言未发。
时笙诧异地看他一眼本想说他不用上座?但忖了忖还是沉默由他了。
坐下后,果然有周围的人趁机上前同他攀谈,还有人邀请他往上坐一些。
陆淮予一一摇头都给拒了,那些人便意外地看了看时笙,隐晦地明白了什么,心照不宣地笑笑便不再坚持。
用餐时也是人们借此寒暄拉近距离的时候,整个宴厅谈笑声窸窣,人们不时地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偶有人起身向他人敬酒。
时笙一直默默坐着没和任何人交谈,陆淮予也拒绝了所有前来攀交的人们,称只想安静地吃顿饭,默默地为时笙切了份牛排。
宋枝这一晚上却是难受得紧,几次在法式厅的边缘向里探头心中忐忑。
今日宴会人多,来宾们也被分成了几个餐厅用餐。
她想交际的人一直在法式主厅,可是时笙和蒋佳怡她们也在,她生怕她们看见她,只能时不时地观察着主厅里面的动向焦灼等待。
终于等到想攀交的人用晚餐,起身要到另一个宴厅去攀交了。
宋枝抓紧时机叫住了她,跟她言简意赅阐明来意。
攀交完,那人走开,宋枝也大松一口气。
刚想走,身后这时突然有人叫住她,“宋小姐?!”
宋枝头皮又一紧,只能停下来转身看向攀交的来客,脸上勉强带了礼貌的笑余光却在不断注意着时笙那边。
她们站着的位置是法式厅与巴洛克厅的交界,人流纷纷,但也显眼。
她心里念叨着快些再快些,余光都快在时笙和蒋佳怡身上烙出两个洞来了,生怕她们注意到这边。
终于等到这个攀谈的人也有了告辞的意思,她手机突然又响起来。
是那个今天第一个来交际她的穿绿裙子的蠢人,她隐约记得是“如微”的调香师,名叫魏微微。
声称现在被皇都盛会这边的警务扣住了,想让她帮忙去佐证一下。
宋枝心里都不禁骂了一句蠢东西!匆匆地跟对方结束了谈话转身就走。
远处的韩安生与蒋佳怡原本也正在和一位同行喝着香槟聊天谈笑,蒋佳怡视线偶然一瞥,忽然发现什么。
一顿。
那道粉色的影子只是飞快地一闪,但那侧影几乎让她一瞬间就认出来,脸色更是苍白撂下香槟便跟韩安生耳语,“安生……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回头和你说!”
她匆匆追出去。
“诶……”韩安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蒋佳怡苍白跑走的身影。
她跟同行歉意地笑了下,担忧她那边会出什么事,眼见时笙那边还有陆淮予陪着,想了想也跟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79章 崩溃
餐厅外的主厅仍旧气氛浪漫, 已经有用完餐的人就着交响乐在跳起华尔兹,徐商聿握着一杯香槟正跟人谈笑。
就见远处有两道身影匆匆一闪。
是蒋佳怡飞快地跑出宴厅门,须臾,韩安生也追出去。
她们俩那状态看上去不大对, 徐商聿抿唇不由自主多看过去两眼。
姚佳君察觉到, 问他:“怎么了?”
“佳怡。”徐商聿撂下香槟, 担忧她们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同姚佳君称他先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姚佳君也放下了红酒杯跟随。
皇都盛会的酒店园区, 灯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深黑的夜, 远处的露天泳池也传来阵阵欢闹的热络声。
蒋佳怡一直快追到园区的门口, 远远就见宋枝匆匆步入警务处。
她藏在临近的灌木丛后稍等了会儿,少顷, 就见宋枝和另一个女孩儿从警务处里走出来。
宋枝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气急败坏的神色,眉眼不耐,而绿裙女孩则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
蒋佳怡浑身的血液一瞬倒涌!怔怔地望着远处那两张脸,心脏都仿佛要刹那撞出胸膛。
是她……真的是她!
宋枝……那个她们旧实验室的叛徒!
那个害得笙笙有今天、害得实验室分崩离析的叛徒!可她却能好好的人模狗样地出现在这儿?
还有那个绿裙女孩……所以今天那个真正为难时笙的人也是她!是她!是她!
韩安生已经追到她身边, 看出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佳怡。”
“是她……真的是她!”蒋佳怡脸色发白, 指尖攥成拳都在发颤, 瞄着那头颤声说:“我今天绝对不能放过她了……绝对!”
“谁啊?”韩安生疑惑。
看见那个绿裙怪, 韩安生也一讶。
宋枝那边像是和绿裙女孩说了什么,绿裙女孩惭愧地点头哈腰几下, 走了。
宋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刚转身也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疾怒的:
“宋枝!”——
宋枝一瞬间心脏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背脊怔僵在原地, 思绪在第一时间想跑,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蒋佳怡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地赶上前来,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冷笑, “还真的是你!”
看见蒋佳怡,宋枝的脸色更是惨白,唇瓣僵硬地动了动,谎言几乎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你……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先走了!”
她飞快转身就要逃,蒋佳怡却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回扯。
“啊!”宋枝瞬间淌下生理眼泪。
“当初……都是你偷了实验室的数据,偷了笙笙的成果!”蒋佳怡指尖死死地扣着她的头发,转着圈地去拧,眼眶也红红的像蕴藏着恨意,“才让实验室有那样的后果,害得笙笙生病失忆!”
“你这个叛徒……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儿!今天,也是你让那个贱人去为难笙笙的,还泼了笙笙的酒!”
她疯狂在她身上去打去掐,“我就说,笙笙从来不与人结怨,没仇没怨的她干嘛过来为难笙笙!所以都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
“我打死你!贱人!”
宋枝被扯得连连尖叫,头皮的疼痛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回扯着发尾狂喊救命。
韩安生听见她的话震惊地盯着她。这一刻徐商聿和姚佳君也从远处赶来,看见眼前的状况同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她们分开。
“佳怡……佳怡!不要冲动!佳怡!”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
姚佳君看清眼前已被扯得发丝凌乱的宋枝也一怔。
宋枝已经完全狼狈了,头发半散,抽噎着,裸露在外的肩臂皮肤也布满了掐痕和抓痕,捂着手腕哭着说:“我……我早就离开实验室了!我也……我也因为当初的事得到惩罚了,不想再与你们纠葛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以为你得到惩罚就够了么!”蒋佳怡眼睛红得也几欲就要哭出来,被徐商聿轻按捺着才没冲上前,“你当初明明知道那实验室投了多少人的心血,可你还是那么做了!笙笙甚至知道你妈妈生病,没有怪你还给了你一笔钱……可你还是背刺了她!你是知道错了吗?你是因为受到了后果不得不认错!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不可能有脸再出现在她面前,可你居然还敢找人为难她!你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贱人!我——”
她眼泪淌下来一把又冲上前要去打她,被徐商聿勉强按捺住。
“这都是在吵闹什么呢?”
就这时,不远处又悠悠传来一道声。一个男人自阴影处慢慢踱出来,身上还有显然的酒气,他扫着几个人的视线也颇为不明,在最后看向宋枝时更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过来。”
宋枝像获得了救命稻草立刻赶到他的身后躲了躲。
姚佳君和徐商聿看到他却反而诧异了,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微蹙眉。
居然……是瞿峰。
瞿峰是陆氏集团的老人,也算是如今Rose品牌的第二持股人。
说来可叹,当年赵明澜和陆向琮争得你死我活时,瞿峰作为董事会的一员从始至终一直坚定站赵明澜的队,却反而在赵明澜胜出后与她渐行渐远。
这几年来赵明澜不是看不出瞿峰的野心,但好在陆氏根基深厚,陆淮予如今的后备也稳,凭借瞿峰目前的实力还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瞿峰恐怕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是不少人都可察的。
但最让姚佳君有些诧异的是,瞿峰,今年其实已经快五十岁了,他有家。
再扫向他身后的宋枝,她就算再傻这一刻也大概能猜到什么。但宋枝与他是什么关系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姚佳君盯着瞿峰淡笑起来。
“瞿副董,好久不见,刚刚宴厅人多竟没有看到您也在这儿,没有跟您去打个招呼,实在是失礼,您别见怪。”
“唉呦,姚总监说的这是哪里话。”瞿峰难明地笑着,又忽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呀……你看,这离开Decuria有些久了,倒是都忘了姚总监如今不是总监了,该叫姚组长,但我这印象里总觉得姚组长还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大总监的模样,习惯了,你也别见怪。”
姚佳君半笑不笑地勾勾唇角。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旁徐商聿的身上,当真有了惊讶,“呀,这不是商聿吗?”
“瞿副董。”徐商聿淡淡笑笑同他打了个招呼。
他走上前像分外珍惜地打量了他一番,手掌悬在他肩膀两侧轻拍了拍,感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还是这一表人才的模样。现在在哪儿高就?”
“只是个很小工作室,不值一提。”徐商聿平淡地说。
“谦虚!”瞿峰指尖轻点他两下轻笑,“你可是个人才,要是愿意回来,Rose的大门可是随时为你敞开!怎么样,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瞿副总抬举了,我离开陆氏和Rose都太久了,也有些适应不了那样的节奏了,还是不了。”
瞿峰便分外可惜似的摇头感慨了两句,“那真是可惜、太可惜了……”又七七八八地跟他客套了两句有的没的就要带着宋枝告辞了。
宋枝一直躲在瞿峰的身后,在偶然对上蒋佳怡和姚佳君看向她的目光时还有几分瑟缩。
姚佳君盯着宋枝神情难辨,忽寓意不明地淡哂,“倒是没想到,瞿副董和宋小姐居然相识。”
她故意话里有话,“看来我们这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真不大,这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还是这些人,也是有趣。”
“人生嘛!谁能想到下一步是什么。”瞿峰的视线也在他们之间过了一圈,也刻意不明道:“就像当年你们两个不也斗得你死我活?现在不也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说话了,甚至跟一对璧人似的!正所谓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能是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就可能化友为敌了哈哈哈!谁又能想到呢?所以就尽情地活在当下,享受当下就好,你们说呢?”
他一手搭在宋枝的肩上向他们做了个共勉的手势,然后就摆着手带着她离去了。
姚佳君和徐商聿脸色都微微变盯着他的背影沉下脸。
再次转回到蒋佳怡的面前,蒋佳怡的状态似乎已平静下来一些,只是目光冷冷地瞪着姚佳君。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质问徐商聿。
姚佳君知晓此刻她在蒋佳怡面前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得好,默默地垂了垂睫对徐商聿说先回宴厅了。蒋佳怡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走。
“你站住!”她怒道:“你也是个始作俑者,姚佳君!当初要不是你剽窃了我们……我们何至于这样!你和宋枝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害了我们的刽子手!”
姚佳君脸色一白。徐商聿也微微白了脸轻轻扯开蒋佳怡的手,努力安稳她说:“佳怡,你先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蒋佳怡的眼泪又淌下来了,盯着徐商聿,也怒道:“你还替她说话!”
她视线在他俩之间看了圈转而又变成了种刺讽的冷笑,冷哂道:“也对……你们当初都不是实验室的人,我倒都忘了你们两个还订过婚呢!又怎么能知道我们都经历过什么……又怎么能真正与我们共情的!”
她的话使他们两个同时僵了神色。
“当初,我们实验室被那么黑、被那么骂得狗血淋头!有人过来砸我们的店,笙笙高烧晕倒……也没见你们过来为我们说一句话,没见你们出来为我们证明过!”
“尤其是你!姚佳君,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们实验室给吞了,而你是想生吞活剥!你分明剽窃了我们的作品还逼着我们签下那份协议,还想让我们对你们感恩戴德,姚佳君,你无不无耻!宋枝是该死,可你也是凶手!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个原创的调香师,你就是一个偷人拿人的小偷!”
姚佳君心弦骤酸忽然有种想要汹涌落泪的感觉。徐商聿复杂望着她的神色,悄无声息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平声说:“佳怡,姚佳君曾经跟我和时笙都道歉过了。那件事……她其实也有些难处,她做错了,也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你们有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吧。”
“她有难处,所以就能随便给别人发难了吗!”蒋佳怡更疾愤了,眼泪汹涌地掉落哭着说:“凭什么你们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们就得原谅你?凭什么你们认为这件事情道过歉就算过去了,然后继续好好生活,反而让我们这些受伤害的一只在这个阴影里翻来复去地过不去!”
“现在笙笙也忘了……只有我还记得,只有我还在乎着,也只有我还在这里面一直意难平!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这些害人不浅的人生活得这么好反而让我们承担后果啊!”
她越哭越凶,仿佛要将这段时日以来积压的所有压力、苦闷、不忿、委屈等情绪全部发泄出来般,忽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痛哭得孩子般不能自己。
韩安生这一晚上都要被各种突来的讯息惊得恍若雷劈了,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徐商聿和姚佳君也无措,复杂地看着她少顷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只余叹息-
时笙在餐厅用完餐,已经有了想走的想法。
她看时间,已经快九点多了,视线在大厅梭巡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韩安生与蒋佳怡的身影,只能靠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高脚杯。
恰逢有人上前同陆淮予耳语,陆淮予了然地点点头用目光示意时笙稍等片刻。
时笙就见他起身走向不远处一圈正晏晏言笑的人群,那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正是威尔逊先生,正举着酒杯跟几位肤色各异的宾客大笑。
远远见陆淮予朝着这边走来了,威尔逊先生顿时如见一位熟识晚辈唤道:“哦?Leon!”
陆淮予便上前与他贴心地贴面礼,微笑与他寒暄起来。
米希尔夫人也在他们身旁温柔聆听着。
他们似是欢畅地聊起来了。时笙收回视线,想着要不要趁机开溜。
正当她想默不作声地离开时,陆淮予的视线却忽然看向了这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唤了声:“笙笙。”
时笙一讶,惊愕回眸。
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唤了她什么,脸色也有一瞬的僵怔和慌乱。
但很快还是恢复了自若的神色,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微笑地朝她招了下手道:“来。”
立刻有几位围在威尔逊先生身边的外国人们笑着过来围住她,时笙怔怔地被他们推到陆淮予的身边,陆淮予的手掌虚拢了下她的腰窝,将她往威尔逊先生的方向带了带,用法语道:
“威尔逊先生,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笙。”
“Oh~”威尔逊先生便格外惊讶也慈和地打量了时笙两眼,偏头与威尔逊夫人笑着交流了什么。
时笙用英文做了自我介绍,威尔逊夫人便更像喜爱似的夸赞了她几句,这时乔恩和路易斯也上前雀跃道:“嘿!爸爸,妈妈,就是她!刚才我们跟您说的那位堪称天才的闻香师,她刚刚……”
他们显然是方才已经跟威尔逊先生提过她,威尔逊先生便更觉惊喜般地主动跟时笙碰杯了一下,道:“原来,你就是方才我两个儿子提到的那位闻香天才。”
时笙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立道:“威尔逊先生,感恩您的赞赏,但您真的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调香师,并担不起天才之名。”
“年轻女孩,有实力,有才华,还很谦虚。”威尔逊先生反而更赞道:“不知你愿否和我们的调香师交流交流——瓦奥莱特!”
他转头向不远处唤了声,就见一位穿着金色缎面礼裙的欧美女士,原本正在与人闲谈,闻声看过来,然后微笑了下款款朝这边过来。
瓦奥莱特·戴维斯——威尔逊家族品牌总部的首席调香师,也是在国际香水界都赫赫有名的名人,时笙仅在各种时尚娱乐新闻中见到她。
时笙刹那更惊讶了,讶异地看了看瓦奥莱特对威尔逊先生说:“威,威尔逊先生,如果能够和瓦奥莱特女士交流一些心得,那真的太好太荣幸了!希望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也真的祝愿你们今晚轻松愉悦。”
瓦奥莱特已经走近主动跟时笙清脆碰了杯,道:“Wow!你可真是年轻!”然后一手搭住她的肩带她到一旁交流。陆淮予望着她们走去的方向轻弯唇。
今夜有不少的人都在等着与威尔逊先生交流,威尔逊先生也已去同他人交际了。
时笙跟瓦奥莱特在一旁交流时,陆淮予也和米希尔夫人在一旁闲谈起话。
“说真的,才几年不见,你们……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样子的?当初,我真的觉得你们就像宿命般的伴侣,那么相配。”
陆淮予垂着眸,明曜灯光疏落在他身上,也显出几分清疏冷感,听不出语气地说:“是我的错。”
他望向远处的时笙。
“不过,能够再相遇,已是恩惠。”
米希尔夫人听他说完大概的经过后也不禁感叹,眸光微动浅笑,“你可否知道巴黎圣心大教堂上,有一句诗。”
陆淮予看她。
她朱唇微启,灯光照耀她立体的欧式面孔也有种西式的浪漫,徐徐的像念起一首优美的法式诗:
“Car vois-tu chaque jour je taime davantage,Aujourdhui plus quhier et bien moins que demain. ”
这是法语。
——每一天,我都更加爱你。
胜于昨日,不及明日。
陆淮予眸光微漾。她说道:“你们中国似乎也有一句古语,和它的意思有些相近。‘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她用不大熟练的中文说了句。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就让它过去好了,不管忘没忘记,你爱她的心没有变化,那么,就永远有追留她现在的可能。只要你今日爱的比昨日多一点,明日爱得比今日多一点,往日的爱恨,又算得了什么呢?普鲁斯特效应是能让你们想起曾经的回忆,但并不是让你们去追寻。没有人能活在回忆里,要追寻的,永远是现在的。”
陆淮予弯唇笑了视线投向远处的时笙,低声说:“我明白的,米希尔夫人。”
米希尔夫人倾身上前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祝你们好运。”
待远处时笙与瓦奥莱特交谈完毕,米希尔夫人也已与旁人去交谈了。
陆淮予遥遥望着时笙与瓦奥莱特微笑摆手告别。
她明显已经欢快了起来,从唇边到眉眼都蕴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在转头的刹那与陆淮予的视线相对上。
法式宴厅,金碧辉煌,灯火也明亮,灯光疏落地落在他身上。
将他身上深色的西装都映得像散发些许光。
他站在约莫距她十几米开外的位置,身后是空旷辉煌的大厅与灯火人流,插着手随意地站着,俊挺颀长,沉静清疏,望着她的眼眸也如山霭般净透、也捉摸不透。
时笙微怔多看了他两秒。他已微弯唇径自走向她微笑道:“都聊完了?”
“嗯。”时笙点点头,偏开视线。
厅中的不少人都已到一旁的偏厅跳起华尔兹,有浪漫的音乐隐隐地传到这方。
陆淮予问时笙,“想跳舞吗?”
“不了。”时笙摇摇头,原本想跟他保持开一点距离。可或许是刚和瓦奥莱特交流完令她格外心情喜悦,眉眼都显得柔和许多,说:“我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80章 追你
“好。”陆淮予便点点头, 带她朝外走。
直等走出法式厅,时笙才意识到什么,古怪瞥他,“陆先生, 我说我想回去了……你跟着做什么?”
“你怎么回?”陆淮予停下脚步, 在灯火阑珊处回眸。
时下夜已阒寂, 离了宴厅遥望整个皇都盛会也恍若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堡,有隐隐约约的欢聚声传来。
灯火也将他的身姿面庞也晕染得不大真切。
时笙抿抿唇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电话。她才想起, 今夜自从来的时候见到林秋野那一面此后就再没见到他了, 也不知道他的事办完了没有。
陆淮予并不知道今晚林秋野也在, 视线无意扫过她的手机屏幕,微蹙眉。
林秋野的电话这会儿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反复拨了几下, 声筒里始终传来着,“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时笙奇异地看看屏幕,“奇怪……没电了么?”
陆淮予的唇边几不可查地轻弯了下, 在她看过来时又瞬间掩唇轻咳地绷住。
时笙不甘示弱地盯他一眼, 又悄悄背过身去给蒋佳怡和韩安生打电话。
可还没等电话打出去, 韩安生的电话已经率先进来, 在那头支支吾吾地说:“笙笙,佳怡她……有些不大舒服, 我先送她回去了。秋野的电话打不通,你和陆总在一块儿呢是吧?你让陆总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早些回来别玩太晚。”
……什么嘛!
夜太静, 有零星的话语飘进陆淮予的耳朵,陆淮予的唇角彻底压不住地扬了扬。
时笙这一次当真有些挂不住面了,古怪地瞟瞟陆淮予, 甚至有点怀疑了什么,迟疑问:“不会……是你搞得鬼吧?”
陆淮予当即轻抬了抬双手轻笑,“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不说韩安生和蒋佳怡,你问问你那位赛车手朋友,会是轻易听从人的么?”
倒也是。
酒店园区灯光疏落,他今日因为喝了点酒,领带微微松散了些,此刻因为抬着双臂隐约可见衬衫下的锁骨,笑意轻浅,面庞俊逸。
时笙扫了他两秒还是有些不愿低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踏出园区,说:“我打个车!”
一出皇都盛会酒店的范围,四周更是荒无人烟。
郊区的街道空荡荡的,夜色将长街旷野更衬托得像一片孤城,别说打车,就连只路过的鸟都没有。
风一过,时笙甚至要听到上空尴尬的乌鸦声。
“……”
陆淮予更加忍俊不禁了,掩唇轻咳地笑着松了松领带,又闲适地解开了西装袖扣,右腿交叠在左腿之上抱臂在站牌前一靠,阖着眸就像要养神。
时笙奇怪,“你在干嘛?”
“你打车吧,我眯一会儿。”陆淮予闭着眼不咸不淡,“说不准一会儿天亮了。”
“……”
他不用看也能感知到她视线一定如利箭嗖嗖嗖地恨不得戳死他,唇边更俊逸地轻扬了下,终于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不久,黑色宾利车在两人面前缓缓停下。
林杰走下车来为两人开门。
陆淮予走上前,站在车门前回眸望她。
有稀疏路灯掉落进他黑色的眸子里,衬得他的眼睛异常的明亮。晚风吹过,碎发轻飘,整个人也俊逸非凡,道:“走吧,时小姐。”
时笙默默抿唇盯了他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无奈上车-
汽车平稳行驶在立交桥上,车厢之内一路无话。
时笙这一夜也喝了不少酒,直到坐在疲惫感才汹涌袭来,蜷缩在车左后座的窗边昏昏欲睡。
陆淮予悄声无息地让林杰将车开得慢一些,又提高了冷气。
但盛夏夜,她沉沉昏睡着颈上和额间还是渗了薄薄的汗,又因为冷缩了缩肩膀。
陆淮予脱了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又不禁多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挽了挽袖口,额间也微微沁了因热渗出的汗珠。
直到到达静山居别墅,时笙还未醒来。
林杰透过后视镜用目光问询,陆淮予只悄声摇摇头让她先睡吧,和林杰走下车来站在路边透气闲聊。
车门微微嵌开一点小缝,有夏夜晚风轻轻吹过。
拂得熟睡的人也格外舒适。
时笙微拢的眉轻轻展开,少顷又因为西装外套的热闷得转醒。
晕头晕脑地睁开眼时,就见车不知何时已在路边停了,车门外正是静山居前的那片花树。
陆淮予和林杰站在不远处,正手插兜闲散地聊着天,夜月下合欢花树下的身影也沉静悠长。
她坐在原处揉揉太阳穴愣怔地望了会儿,看见身上的西装外套也微怔忡,推开车门兀自走下车来。
陆淮予和林杰一瞬都闻声看过来。
陆淮予声线轻浅,“醒了。”
“昂。”时笙囫囵地应了声,捏着西装外套有些无措,“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儿,也不久。”陆淮予随口说。
“那怎么都不叫我?”
“叫了,可有些人睡得太熟了,睡得太熟不说,还一直扯着我的衣服,说冷,抱住了就不撒手,抢回来就耍酒疯,就只能任她抱着了……” 陆淮予眉宇微挑睁眼说瞎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一步一步走向她,疏淡的月色与灯光映得他的白衬衫干净冷清,摘了领带与挽起袖口有几分随性,笑意轻浅谐谑。
时笙定定退了两步知晓他是胡扯,无语地将外套往他怀里一丢,白他一眼就擦过他就噔噔噔走了。
陆淮予也不禁勾了下唇角将外套丢给林杰,跟上她。
林杰接住外套暗笑摇摇头。
从静山居园区外到时笙所居的那栋别墅还有不短不长的一段小路,时笙在前陆淮予在后,一道沉默地往前走。
路灯将他们两人的身影也延得老长老长,陆淮予的影子直接匍匐在时笙的脚下。
时笙盯着他影子的轮廓不禁踩了踩。
陆淮予片晌感觉到了,便微弯唇往左挪了挪。
时笙顿了一下便也跟着挪过去,玩心大起似的提着裙摆一把踩在他的影子头上。
他便跟着她无声躲闹起来,又往右挪了下。
她连忙又跑过去用高跟鞋跟重重踏了踏他的“脑袋”。
路是沥青路,有很多细小的石子与坑洼。
她细长的高跟鞋也像裹了一圈碎钻,在路灯下亮闪闪的。某一瞬鞋跟恰巧踩中一颗碎石子,身子一斜就要歪倒。陆淮予刹那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她一把。
时笙讶异抬眸,就着暗淡路灯看清他的脸。
他掌心也干燥温热,沉稳地抓着她的手臂,夏夜里也能感知到他的温度。
路边交错的光影投在他的脸上,将他冷峻立体的脸庞也映得半暗半明,只剩下一个冷峻的轮廓,眼眸更是如墨。
时笙片晌将手臂从他的掌中抽出来说:“陆总,我要到了。不管怎么样……今天的确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不会有机会见到米希尔夫人,也没机会和瓦奥莱特女士交谈。这身礼服,我会整理干净后还给你的。祝你今晚也愉快,再见。”
夜色寂静,星月也疏落。
她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
陆淮予望着她被光线照得发亮的背影,忽唤道:“时笙。”
时笙回眸。
两人分别站在了两盏路灯底下,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陆淮予望着远处光晕里的她低低地说:“不是。”
“什么?”时笙不解。
“不是替身。”他说得清晰而笃定,即便是明亮的路灯也照不清他眸子里的浓墨,仿佛要将她吸了进去。
时笙怔忡,他只轻浅弯着唇始终注视她徐徐说:“那天,你曾说,我把你当做我未婚妻的替身,我想对你说,你不是。很抱歉,我现在可能还无法很完整清晰地向你解释这一切,但请您相信我一次,我很清楚地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时笙,是你,我要面对的就是你。”
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时笙心弦像被猛然波动了,不知是夜色的缘故还是她今晚喝过酒,只觉得思绪忽然有些迷醉。而他望着她的目光辗转缱绻也像令人沉迷。
是你。
一直都是你。
他在他心里默默说。
三年前是你,三年后也是你。
今天的你,比往日更好了,而我永远都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明亮的光线将他眼底似乎都氤氲出了些微的泪意,他轻缓舒了口气又对她浅笑,“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追忆曾经……”
当年的事,你忘了,那便忘了;
对不起;
我就永远珍藏这个秘密,去补偿你,去爱你。
“我也会永远向前看。”
如果我能追到现在和未来的你,那是我的幸运;
如果我不能,我也会永远祝福你。
你说过,大胆放手也是爱一个人的能力的;
我学不会放手,可是我爱你。
“希望你也能给我一次相信我的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看,我知道我面前的人是谁。时笙,你就是你,我面对的就是你。”
灯光缱绻,星月温柔,时笙怔忡地望着他像彻底回不过神来。
耳朵里是轰隆隆的响动,是脉搏在急速跳动,是思绪混乱着整个世界也变得空白。
她片晌,轻轻地垂了垂眸缓慢地转身。
陆淮予的眸睫也微微低了低,但见她走到下一个路灯下时,还是缓慢地转过身来对他道:“陆淮予,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笑了,“晚安。”
夏夜寂静,陆淮予也终笑了起来,道:“晚安。”-
时笙走进别墅时,心情竟已经轻快了些许,她推开门背靠在门板上静默了会儿。
指尖不由自主轻轻抵在礼服的胸口,她不自觉轻弯唇,感觉静谧的空间将她的心跳都衬托得如擂清晰。
她这段时日来一直低压的情绪也莫名轻飘起来了,甚至有种想要提着裙摆在大厅里跳起舞的感觉。
脱下鞋刚拎起裙摆在屋里转了圈,时笙顺带绕到沙发前看到沙发上韩安生的手包。
大厅的灯亮了一半,韩安生应当已经回来了。
大抵是听见动静,韩安生也正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时笙雀跃神情的刹那眼神不禁躲闪了闪。
“诶?安生。”时笙立刻上前笑着跟她打招呼,“佳怡怎么了?你们今天说走就走了,话也没太说明白,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她还好吗?你是几点回来的?”
“昂……她……”
韩安生囫囵编了个幌子称蒋佳怡是突然来例假,望着时笙洋溢的面庞心中更是复杂。
今天,蒋佳怡与徐商聿后来已经将曾经的事都同她说了。
令她大为震惊。
从未想到,陆淮予和她曾经还有这么多的渊源;
更不知道,那陆淮予现在和她发生的一切际遇,又该算是有缘还是孽缘……
韩安生自从认识时笙起,便一直认定了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可她有时透露出的那种迷茫怔忡的眼神、或是沉默与徘徊,都让她认定了她是有故事的。
她也一直很期盼着她找回那部分记忆了解真正的她、或是就算永远找不回了,她就这样当她一辈子的友人也很好。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如今她既知晓了这一切,再面对她,就有种特别难明的感觉。
总觉得将这一切告诉她,也不对;
瞒着她,又于心有愧;
她曾那么想要得知自己遗失的记忆,可如果遗失的记忆是令人痛苦的,那么快乐的沉沦和痛苦的清醒,究竟哪个才是对的?
而作为全知视角又由衷希望她好的友人,他们又该如何抉择?
方才她和陆淮予在楼上谈话,其实她在楼上都看见了。
她看得出她虽然回应得不多,却是真实的在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开心快乐。
她这段时日来一直有些沉闷压抑,她也都看在眼里。今天在得知曾经的一切后,她曾真心觉得他们两人还是不要有什么关系得好。可是这会儿面对这样的她,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时笙自然不知道韩安生心中的纠结,错眼瞥见沙发靠背林秋野的外套,立道:“诶?秋野回来了?”
“昂……”话题被岔开,韩安生反而松了口气,想着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得好。
反正她现在还正是开心快乐的时候,那总比让她难过要好得多。
说到底,无论是她还是蒋佳怡徐商聿,首要都是希望她开心的。
“回来了,我回来时他就回来了,但……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一直没开门,我敲了几次门他也没理我。要不……你去看看他?”
时笙来到别墅二楼林秋野的房门前,轻手叩响房门。
笃笃笃。
“秋野。”
房中无人应答。
笃笃笃。
“秋野?”
“……”
三次无人应答后,时笙索性不再等待,从房中找出备用钥匙轻手开了门。
门开的刹那,走廊的灯光如橘子汽水沿着门缝从地面流泻。
房中黑漆漆的,居然一盏灯都没开,浓烈的酒精味在打开门的刹那铺面而来,令时笙都不禁蹙了蹙眉。
她轻轻走进去,脚步就不慎踢到了一个空酒罐。
酒罐哗啦啦地向前滚动了圈。时笙下意识顿停了脚步。
就着暗淡的光线,就见那啤酒罐滚到了角落的一道人影跟前。
他抱膝埋着头,在屋角蜷坐着。
只在啤酒罐碰在自己脚边的刹那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僵硬的,也仿佛孤寂静默的就要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