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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消失


    时笙一瞬定在了门口, 目光一一掠过了眼前的几个人。


    陆淮予和徐商聿几人自然也是不可思议,定定地、陈杂地望着她。


    姚佳君眸色怔忡,格外震讶;


    韩安生和蒋佳怡也几乎酒醒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所从。


    良久, 却是陆淮予先轻轻地笑了下, 然后试探着轻轻走近她两步道:“笙笙……”


    他嗓音涩低, 喉结滚动,很想伸出手里碰一碰她抱抱她却又不敢触碰, 只能复杂地轻缓地唤道:“笙笙……”


    他曾许过两个愿望。


    ——愿陆淮予, 以后每一个愿望都不会事与愿违。


    ……


    ——我希望, 你不要如愿。我希望你记得我、深刻记住我,一分一秒都不要忘记我。哪怕是恨我。


    ——愿, 我与时笙还能再相见。


    却原来……原来……


    时笙眼神木然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却又尤若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从几年前的一场初雪开始, 在今日那场如梦似幻的投影里达到顶峰。


    然后在这一刻, 终于梦醒。


    少许她转身, 却是面向林秋野语气不辩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吗?”


    林秋野的心脏在簌簌下坠。


    她涩笑了下,下一秒。


    却是蓦然推开他们几人就疯狂跑出去!


    “笙笙!”陆淮予怔了一下仓促去追去抓她, 却扑了个空,“笙笙!”


    大雪漫天, 无垠无际的雪雾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覆盖了。


    她穿着单薄的衣裳, 穿着拖鞋。


    一道疯狂地往前跑!


    拖鞋在半路跑丢落在大雪里,她不觉冷般赤着脚一道疯狂往前跑,跑出静山居、跑到马路上,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恰好驶来,她仓忙地拦住车上车开远了。


    陆淮予在后面远远看见,立刻回来发动汽车追出去。


    大雪迷蒙,在他身上也迅速落了一层薄霜。


    方才的出租车也已在漫天大雪里不见踪迹。


    陆淮予驱着车在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她踪影。


    再回到静山居别墅时,去另一边寻找的徐商聿和姚佳君几人也无果归来,看见他立刻走上前来,“怎么样?”


    陆淮予摇头。


    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韩安生打了几遍都打不通。


    雪夜天寒,屋外的雪静静下着,静山居别墅气氛紧绷。


    餐厅的蜡烛几乎已经散尽了,七扭八歪地跳跃着两簇微弱的火苗。林秋野整个人木然失魂地坐在椅子上。陆淮予沉着脸上前拎起他的衣领重重一圈就打在他的脸上!


    “淮予……淮予!”徐商聿和姚佳君连忙上前阻拦。


    陆淮予眉目阴鸷,眼底压着沉沉暗色冷冷睨过林秋野一眼,给林杰打电话,“喂,林杰,帮我联系一下刘副局那边。”


    时笙就此像消失了般,不见踪迹。


    第二天雪停了,整个北江一夜冬寒。


    陆淮予和徐商聿几人也几乎一夜未免,将她在北江认识的、能去的地方都走遍问遍,但仍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北江警队刘副局那边传来消息称,昨夜大雪,她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很难追到踪迹,但她最后在机场出现过。


    几人都不禁放下了些心,陆淮予迟疑很久,还是给南江时家那边打去了一通电话,问时笙是否回了家。


    时家大伯时敬晟和时父时敬铭听闻了消息后都格外震讶,称时笙并没有回家,第一时间赶到北江来。


    刚下过大雪,南江到北江的航班几乎尽数延误。


    当凌晨陆淮予在龙港机场接到从南江来的唯一一趟航班时,时家大伯几乎是第一时间见到陆淮予就痛骂:“陆淮予,是你又对笙笙做了什么!”


    “我告诉你,这次如果笙笙再出了什么事,我绝饶不了你!”


    “大伯大伯……时大伯!”徐商聿和韩安生两人连忙在旁安抚劝阻,韩安生犹豫着问道:“时大伯,时叔叔,你们知道……笙笙,其实一直都记得三年前的事,她并没有忘吗?”


    时敬晟和时敬铭都讶怔。


    时敬晟和时敬铭拒绝了陆淮予安排他们暂住在静山居别墅的安排,在北江一家五星级酒店下榻,第一时间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在北江、南江……但凡有一丝可能的地方都找遍。


    很快,有公安认识的负责人查询到时笙当天曾乘坐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往开罗。


    而开罗本地他们并没有什么熟悉的友人,一时间毫无头绪。


    直到两天后,时笙才给他们发回两条消息。


    一条是说,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让他们不要担心;


    另一条是说,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拜托他们不要找她,等她将一些事情想清楚了,会再联系他们的。


    时父将电话原路打回去时,电话那边已经又关机了。


    但无论怎么说,总算是确认了她的安危,众人也略略放宽了些心。


    时敬晟和时敬铭在南江那边终日还有很多事务繁忙,便先回去了。


    临行前,他们拜托韩安生和徐商聿多多注意北江这边时笙的动静,如果有什么需要或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在转身面对陆淮予时仍旧没有什么好脸。


    韩安生和蒋佳怡、徐商聿也先回到了记忆气味实验室,想着先将实验室的日常运作替她□□好,也等待她回来。


    林秋野不见了,他在时笙不见的第五天突然不见踪影。


    当韩安生发现他不见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他的房间连他的行李都不见了。


    韩安生也试着找过,但林秋野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无法联系,她大抵猜测他应当是自己去找时笙,暗叹了口气索性随他去。


    时笙不见的这些天,陆淮予几乎日日到静山居别墅来,坐上一坐等上一等。


    一日,他如常过来走进了她的房间,打开了林秋野所说的那个边柜。


    然后有片气味扑面而来……也像是迎面吹来一段久远的回忆。


    ……


    那天,她穿着像小人鱼一样的渐变色礼裙,眼尾也像缀了星星,在灯光下狡黠闪耀,兴冲冲对他道:


    ——陆淮予,你先闭眼。


    ——干嘛?


    ——哎呀你闭上就是了!你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豆腐不成?


    然后在他要睁眼的刹那,她忽然踮起脚尖,手掌蒙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鼻息间传来一股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气味,让他心跳如擂;她的鼻尖轻轻凑近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轻嗅他的气味,声如风中轻晃的铃兰在静夜里轻轻说着:


    ——檀香,雪松,沉香……


    ——陆淮予,这是你的味道。


    ……


    时笙留下的这些日记几乎都是当初和他在一起时写的。傍晚斜阳昏黄,陆淮予坐在她的桌边轻翻开第一页。


    20XX年1月22日天气 晴


    今天,我爸爸又向我提起了相亲的事,但是,他居然说要来和我相亲的对象居然是陆淮予!!


    我忽然有些惊喜!陆淮予……还要相亲吗?陆淮予学长,相亲时会是什么样呢……


    20XX年1月25日天气 晴


    今天,我和陆淮予学长见面啦,但是我们没有说上几句话。


    他很忙,坐下咖啡都没来得及喝两口就被电话叫走了。我其实有点失望,不过,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好像比我在讲台下看他的样子更帅了!


    20XX年2月2日天气 阴


    今天是我和陆学长的第二次见面,他说,愿意和我联姻。只是我们感情基础薄弱,让我一定好好想清楚。


    其实我知道,我爸爸一直希望给我找一个靠谱的人家联姻,是因为我的病。他怕我未来没有人照顾,所以想找一个本性好的人去培养感情、去托付。


    其实我不知道他的本性怎么样,他很好看,也优秀,学校里远远看见他,我也只是觉得这个人很让我向往而已。可在今天他对我说的话看来,他应当是很好的,虽冷淡礼貌,但起码真实坦诚。


    我想,如果我注定是要和一个人联姻的话,那不如和他好了。只是有些遗憾,其实我还很想好好谈一次恋爱的……


    20XX年5月8日


    陆淮予真是气死我了!我辛辛苦苦给他找了马术场,他不领情居然还骂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20XX年7月24日


    虽然陆淮予不是那个陆小哥哥,但是我发现,其实我并不在意。


    我好像……已经喜欢上陆淮予了。我很心疼陆淮予。


    20XX年8月1日


    陆淮予,你如果再不回来玩失踪,我就要和你解除婚约了!明天……最迟后天,后天!你再不回来我一定踹了你!


    20XX年8月3日


    好吧,陆淮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最迟后天,后天你再不回来……


    ……


    回忆像被风层层吹动的尘埃,一点一滴全部涌上来,然后呼啦的一下,在猝然一瞬窥见天光,全部清晰地想起来。


    陆淮予忽然有些想哭。


    她的日记只写到了他们分开的时候。分手那一日,她写着:


    20XX年12月9日


    我和陆淮予分手了……


    字迹被水渍浸花,看得不大清晰。


    陆淮予指尖轻碰那些水渍,好像能看见她是怎样一笔一划流着泪写下的这行字,心中就一阵抽痛。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她刚离去时心痛如绞的滋味。


    时笙。


    我曾万分庆幸上天让我又遇见了你。


    哪怕你忘了。


    而现在,我知道了你还拥有我们曾经的回忆。


    你不曾忘过我,我也会努力重新抓住你、抓紧你。


    所以你在哪里?


    所以你在哪里……


    时笙消失了近十天时,陆淮予在一天夜里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是境外号码,那端传来的是道标准的伦敦腔女声:


    “Excuse me, is this Mr.Lu Huaiyu?”(你好,请问是陆淮予先生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预计十章内完结~


    第92章 不忘


    伦敦, 英国首都,亦是英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泰晤士河历史悠久,街道古老潮湿。


    从北江飞往伦敦的飞机将近十二小时,飞机在希斯罗机场落地时, 已经是当地早晨八点。


    陆淮予没有休息, 下机后直奔英国NHNN医院。


    英国NHNN医院——是英国乃至整个全世界都闻名的神经病学与神经外科医院。


    负责迎接的专人在门口颔首开了车门, 陆淮予飞快坐进后座,黑色大衣衣角卷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朝阳初露, 十二月的伦敦多雨, 空气里都是雾气潮湿。


    这次来伦敦是韩安生跟着陆淮予一起来的。


    昨天中国时间凌晨四点, 陆淮予接到一通电话,自称是NHNN的神经科教授, 有一件有关时笙的事想要告诉他。


    陆淮予没有耽搁,当即定了最近一班飞伦敦的机票赶往机场。


    徐商聿和蒋佳怡、韩安生他们得到消息,本想一起赶来的,但最终还是被韩安生劝下了。


    伦敦对韩安生而言也算她的舒适区, 她让徐商聿和蒋佳怡继续安稳着实验室这边, 不如由她陪他走一趟也好有个照应。


    到NHNN医院下了车, 陆淮予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海伦教授——一位莫约四五十岁的白人女医生。


    “嗨, 请问你就是淮予吗?”海伦教授立刻用英文上前迎接。


    陆淮予仓促和她握手问好,呼吸都带着急切的雾气。


    急切地寒暄过后, 急声问:“笙笙她……”


    “哦,你不要担心, 她现在一切都好, 这一次叫你们来,其实也是笙的授意。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也不想贸然地见你们, 所以,才拜托我先来与你们聊一聊。”海伦教授笑道:“你们先看看这个。”


    她拿出一份厚厚的病例递给他们,是先前时笙在NHNN医院入档的病例。


    陆淮予翻了几页,被里面的一些名词看得眼花缭乱,说:“这是?”


    “这是笙的病例。”海伦教授说:“你们应当也很奇怪,笙,为什么没有忘,又为什么会装作忘记吧?”


    陆淮予和韩安生同时一怔。她道:“其实,应当说,笙,她忘过,只是……”


    ……


    时笙当初选择分手回到时家,不是没有忘过。那时她身心俱疲,失魂落魄,曾有一段日子过的当真人不人鬼不鬼般,最后时父于心不忍,决定带她去英国散心加治病。


    在临行收拾东西前,她将和陆淮予有关的东西全部锁在了一个秘密匣子里。


    她知晓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忘记,所以,在锁上那个匣子后,她在上面打了一个封条,特意用警告的字体写上:永远,不要打开它。


    到英国后,她的状态果然渐渐好起来了。


    虽然心里面总是觉得木木的,也很难开心。


    但,好在不再伤心。


    直到有一天,时父问她,“还想念淮予吗?”


    她怔了很久很久,然后迷茫地问:“淮予……是谁?”


    看着父亲蓦然陈杂的脸,她知道自己一定又是忘了什么。


    而父亲的神情,与欲言又止的叹息,让她猜测那应当是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于是她在那之后不断不断深挖自己遗忘的回忆。翻开每一本日记、翻看手机里的每一条消息;


    直到,翻出了那个秘密匣子。


    当她看到那个秘密匣子上的字,一片迷茫也一阵犹豫。


    她知道,那句“不要打开它”是过去的自己在嘱咐现在的自己。


    她猜测那里面锁着的一定是一段不算开心的回忆。她挣扎、犹豫……最终还是试着将那把锁撬开把盒子缓缓打开。然后看见里面有几本缺失的日记本,还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气那么熟悉、也陌生。


    像是檀香、雪松、沉香……


    她心跳渐渐加快,仿佛能够通过这气味脑补出一个立体的轮廓,冷峭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她微笑过、流泪过,也抵死缠绵过……忽然心口就一阵疼痛不能自抑。


    “淮予……”她将香水瓶攥在掌中抵在胸口默默流泪,“陆……淮予。”


    她找到了自己的主治医生海伦教授,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她记忆的衰退。


    海伦教授说,其实她的病症在这些年来,NHNN研究所已经研究出了一些新的成果。


    NHNN研究院如今已经研制出一种新的临床药物,可以最大限度地减缓她记忆消失的速度,甚至治愈。


    只是如今如她一样的临床病例少之又少,NHNN医院也需要一批试验者。但出于对她个人情况的了解,海伦教授建议她不要这样做。


    “笙,我知道,以你的情况,忘记一年前的记忆,确实是有些快。但,感情就像一片带毒的药丸,能够治愈一些东西,也能够中毒。”


    “你先前的情况,你父亲一直很担心,而你那时的状态也并无益于你的身体与疾病。所以,何不就此忘记呢?你要知道,情感上的伤害,有些人想忘都不能忘,它或许是你的一种恩赐。新药的适应期也会有很多不良反应,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


    她只哭着说:“海伦医生,我不想忘记,不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忘记某个人,更是因为……我不想忘记我自己。”


    “我知道,记得一些不开心的回忆,或许会很痛苦。可是无论痛苦与否,那些都是我的经历。人是由记忆组成的,我就是因为经历了那些经历,才使我是我,所以我怎么能……丢弃它们呢?”


    “如果我的开心快乐都是建立在忘记与逃避之上,那我宁愿痛苦的清醒。”


    海伦教授只好同意。


    新药的不良反应果然很多,刚吃下那些药的时候,她成日成日地失眠,反胃恶心,身上过敏浮起皮疹,心情总像是压抑了阴云。


    而回忆更像是一把把刀子无时无刻不刮割着脑海,让她每一分一秒都无法忘却。


    每次光是触碰到一点点细节,都痛苦得想哭。


    无数次午夜,她难受得睡不着,就坐起来在阳台边看月亮。


    有时时敬铭夜半起来倒水,见她在那儿,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她忍着心口的难受踌躇了许久许久,只能说:“爸爸。”


    “我究竟忘了什么?”


    “我总觉得……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但我想不起来了。”


    看见父亲一瞬喑哑也无力的面庞,她心里更是一阵难过。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先前萎靡不振,痛苦不堪,让家里人也跟着她一同难过。而她不能再这样将难过的情绪传递给他们了,她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了。


    于是她开始真的假装忘记,让自己每天看上去都开开心心的。


    她照常的去医院复诊、去学校上课;参加春游、交朋友;挽着时父的手在泰晤河边散步,看晚霞,听大本钟的声音悠荡回响……将自己的生活填的满满当当。


    偶时,时家大伯和时钰来伦敦看她时,会不小心提到陆淮予。


    然后气氛就会瞬间沉默,他们也你看我我看你地责备懊悔交递眼神。


    而她只是微微顿一顿,然后佯装不解的样子轻笑起来,问他们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有时甚至还能问上一句:陆淮予是谁?


    只是在背过身之后,她会找一个独自无人的角落,疯狂地、放肆地哭一哭。


    一次在塞西尔小巷街头,她出手帮了一个男孩子。


    那少年是英籍华裔,有着俊帅冷峭的眉眼,眼瞳漆深如墨,盯人的时候总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与他相熟之后,许多次,时笙都不禁看着他喃喃说:“其实……你有些像一个人。”


    “谁?”林秋野问。


    然后她就不再说了。


    那个名字,她自己都已经很久没再提过了。


    她想,如果不是他曾经历过那些的话,他应当也会是这样一个少年的。


    骄傲不羁,举止谈吐间都是少年气的飒爽,驰骋在马术场上,应当也是光耀夺目。


    渐渐地,家里面也再没有人提起陆淮予了。


    时家大伯托人将曾经网络上的新闻都删除清洗,就连网络上他们曾经交集的痕迹也渐渐消匿。


    而好像装得久了,她自己都恍然忘记自己没有忘记了。


    有时正上着课,她昏昏发着呆,教授在台上突然叫到,“Leon!you answer。”


    她心会顿定一瞬,然后才像一大片蝴蝶呼啦啦地飞过,煽起一阵后知后觉的风暴。


    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陆淮予了。


    陆淮予,也好像只成为她一个埋藏在心里从未出现过的秘密了。


    下课回去的路上,她抬头看天空,伦敦的天空久违地出现艳阳。


    她眯眼望着无论是中国还是英国都拥有的同一片太阳,唇边轻笑眼眶却微微湿。


    淮予,你看。


    不一定是要忘记谁,才能走出来的。


    而我说过,我会一直向前走的。


    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


    有了新朋友,也重新拿起了自己喜爱的调香。


    就算偶时翻开那些陈旧的日记本,轻嗅那秘密匣子里久违的香气,她也不会再想哭了。


    只是那时候,还会又一片片回忆从她心中脑海滚过,好像看过一部梦似的旧电影似的。她就在那片回忆里放肆地停一停,静一静,感觉就好像是有一片小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纯粹又宁静。


    在伦敦大学的学业结业后,她决定回国。


    韩安生和林秋野都要和她一同回来,支持她继续研究她喜爱的调香。


    只是回到南江后,有些回忆反而像经年的潮水无声涌来了。


    有时漫步在时光庄园花海里的时候,她会想到他们曾在这里并肩漫步过;


    有时,她在东城海岸的沙滩上散步,望着远天飞翔的海鸥,会忽想起他们曾在这里亲吻……


    她想,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陆淮予……又在做什么呢?


    而再见面时,她又该用怎样的方式去面对他?


    她装作遗忘他太久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要被骗过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还能再相见,她是继续装作不记得呢?还是想起了呢?


    她又该对他说什么?


    是你好吗?还是……久违了?


    当她调配出那几款合成香配方,决定放在市场上让各大公司竞价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这些年,她虽和他没有任何联络,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的。


    她知道他全权接管了陆氏。


    人也偶时会在新闻版面上出现过,从容沉稳,成熟磊落。


    她想,他应当已经走出了陆淮颂的阴影,完完全全活出了陆淮予的模样。


    她由心里也会有一丝丝地为他高兴,也怅然。


    她那时就会想到……他会来吗?


    陆氏在业内实属龙头,他也一定听闻了她的合成香配方的。


    她好像既希望他来,又很怕他来、又怕他不来……各种陈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思绪凌乱纷扰成麻。


    直到那天,韩安生将一张名片递给她,说:“今天,又有一家公司来报过价。”


    她望着名片上那烫银的“陆淮予”,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小的石子扰动了一下。


    然后涟漪一点点扩大到每一个角落,许久说:“好像……有些熟悉似的。”


    回到房间里,她将那张名片放在掌心里凝望。


    也摩挲纠结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拒绝了他。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有些逃避于面对。


    或许过去的事,让它就这般无声地过去是最好的。而如果真的有缘,他们应当还会再相见的。


    南江香水博览会那天,她的工作室展区周围人流涌动,忙得团团转。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你好,这里……”


    仿佛清风吹散时光尘埃……


    她在那一瞬在原地沉定了一秒,指尖缩紧,然后缓缓转过身——眼前慢慢地就出现了一张梦中似的、英俊冷峭的脸庞。


    那一刻,阳光灿烂,风也暖;


    他站在她面前,光线也在他周身蒙上了一层虚蒙蒙的光边,颀直挺括,清冷淡漠,宛如昔年初见。


    她在心里默默说过一句——


    “您好,请问你是?”


    ——陆淮予。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感谢~


    第93章 复合


    NHNN医院里, 上午的人流繁忙匆匆,空气潮湿。


    陆淮予听完后,低眸望着眼前的病例久久沉默着,蓦地一滴液体坠落无声无息。


    病历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也好像有些看不清晰了, 他的视野也被潮湿空气氤氲了更浓的水汽。


    海伦医生感慨, “笙……她这几年其实也很辛苦。”


    “那两年试药, 那些不良反应就让她吃了不少苦。生理上的一些辛苦还不必说,心理上、记忆上的一些痛苦更是令她格外难捱的。我想, 能够走出那些辛苦, 她也一定付出了不少代价。至于一直瞒着你们的这件事……我想应当也是她深思熟虑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韩安生也长久静默着, 望着那份病例情绪陈杂。


    海伦医生不仅算是时笙的神经科医生,更也算是她半个心理医生。


    病历上详细记录了她每一次试药、每一次复诊的病况与心理状态。陆淮予指节苍白一页一页摩挲过病例上的字迹, 仿佛能够从那寥寥几行字里看到她是怎样度过那日日夜夜的,心中更是沉痛如绞复杂交织。


    当初再遇到她的时候,他曾真的很难过地觉得,上天总是给他幸运的同时又让他坠入地狱。她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 只独留他一个人留在那片她曾来过的世界里, 再也无法自赎无法逃脱。


    忘记的人得到恩赐, 只有困在回忆里的人才是不得往生。


    未来无数次无论她怎样说谅解他, 那都不是真的谅解他了。他未来每一天也都会生活在那片懊悔自责里。


    可是那天,当他知道她并没有忘记, 天知道他有多么惊喜。


    她从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一滴一滴,就说明她对他的爱还留在这世界上、还在他身边默默流淌着。


    可是, 他在这一刻才知晓, 想要这一句“不忘记”,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若早知道她会这么痛苦,他宁愿她忘了。


    未来相濡以沫也好, 相忘余生也罢,他只希望她永远快乐。


    又有两滴泪滴无声坠下来,轻轻的,在纸面上绽开无声无息的水花。


    陆淮予少顷深呼吸闭眼调整了整情绪,望向海伦教授哑声道:“她……现在在哪儿?”


    “她觉得,自己隐瞒了你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海伦教授说:“如果你们想见她,我可以问一问她的意思。”


    陆淮予在下午时见到时笙。


    彼时傍晚时分,时笙正坐在泰晤士河边的一条长椅上,静静望着河面安静远眺。


    夕阳下的泰晤士河,河面宛若一条金黄的光带延伸到城市远方,河对岸古老的城市灯光次第亮起,交织出一幕繁华与古旧的浪漫。


    她就安静地在长椅上坐着,风将她浅蓝色外套下的裙角吹得轻轻飘。


    发丝也被夕阳映出柔顺细腻的光。


    陆淮予在她身后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脚步很轻。


    似乎听见脚步声,时笙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傍晚的风中对上,一瞬都像陈杂地顿了顿。


    然后少顷,竟不约而同地弯唇笑起来。陆淮予眼眸温和,漆黑眼底也夕阳光照耀出些许亮色,仿佛潋滟水光,“嗨。”


    “嗨。”时笙也道。


    陆淮予在她身边陪她坐了一会儿,太阳渐渐地沉下去,整个世界都被渲染成一片浪漫的粉紫色。


    许久,他低眸望见她被风吹得泛红的手,试探地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冷吗?”


    他的掌心仍旧干燥温热,严实地覆盖在她的手上也带来丝丝的温暖。


    时笙的心底悄然漫开涩意,抿抿唇角,望着他轻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才哑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陆淮予看她。


    “我骗了你。”对上他在夕阳光里深亮深邃的眼眸,时笙眼尾泛红朝他微笑,“我骗了你们。”


    陆淮予抿唇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掌却始终轻轻摩挲着、回暖着,突然起身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灼灼望着她道:“笙笙,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骗’,让我又多开心……”


    时笙眼底复杂。他紧握着他的手声声说:“如果我早知道你没有忘记,那么我再三年后再遇见你的第一眼,一定……一定就把你抱在了怀里。”


    “笙笙,三年前是我错了,我一直很后悔……后悔没有在你失意难过的时候坚决站出来保护你,后悔伤害到你和你在乎的人;所以三年后再遇见你,我一直觉得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也是给我弥补的机会。笙笙,我始终没有忘记你,我……一直爱着你。”


    时笙眼眶红了,更加复杂望着他的眼,少顷唇角翕动涩意说:“陆淮予,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就……和你当初还在时一样。”陆淮予也深深凝望着她唇边轻笑了一下,微红着眼低声说:“每天种花、养草,吃饭、睡觉……”


    好像又回到了那片回忆里……


    无数个沉痛难捱的白天、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如今蓦然去回想,好像当初是怎样的痛如刀割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遗留下冗长的潮湿,突然的,还有些怀念似的。


    他像回忆似的缓缓说:


    “我学会了养花种菜、学会了做饭,你最爱□□吃的那几道拿手菜,我都已经会做了;我将你留下的那片菜园也打理得很好,每一季都会有特别新鲜的蔬菜,分给林姨孙叔他们吃,他们都很赞不绝口;”


    “我还学会了怎样科学养马,把雪地棉养得油光瓦亮,现在,它比以前长得更帅气了。你上一次去静海别墅没来得及去看它,下一次,一定要让你看看,它看见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时笙静静听着不禁笑了下,陆淮予也笑了下继续说:“我还收养了一只小狗,给它起名叫‘老婆’。”


    “虽然不是什么品种狗,但是很乖很听话,说不准可以和‘老公’作个伴;”


    “我把整个静海别墅也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想这样,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陌生了。这样……也能让我觉得你好像没走过似的,只是临时出了趟远门,不一定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回来了……”


    夕光静静洒落,满世界安宁,时笙忽然淌泪哭了。


    上一次回到静海别墅看到的点点滴滴,她知晓都是他沉默的坚守。她说:“那,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夕光将她的泪珠也映得像一滴滴坠落的水晶,她眼底倒映着他的倒影静静问:“或者,如果我真的忘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肯接受你;或者接受了,但有一天想起来了呢?你又要……该怎么办呢?”


    风将他的面庞一瞬吹得似有些苍白,陆淮予静默。


    但须臾,他还是微笑起来,说:“你说过的,大胆放手也是爱一个人的能力的。”他伸手去替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会放你走的,笙笙,我想与你在一起,但是更希望你快乐。”


    时笙的眼泪反而更多地坠下来,无声地,将他的手掌都浸得潮湿。


    陆淮予叹了口气索性伸出双手共同地为她拭了拭泪,然后手掌握住了她的手低头轻吻,说:“笙笙,和我重新在一起吧。”


    时笙眸光微漾,他说:“那天,你说过,你是喜欢我的。”


    “我也知道你是爱着我的。”


    “当初你走时,你曾说,这世界很大,人生也很长很长,我终会碰到下一个人喜欢的人的。”


    “可是我等了很久,也走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喜欢上其他人,我始终放不下你,我还是爱着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时笙落着泪,道:“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是回到过去。”陆淮予说:“而是人生很长很长,我们还有很长的将来的。而且不管能不能回去,我都想和你重新在一起,重新认识一次又一次,哪怕是重蹈覆辙。”


    他从大衣兜里轻轻掏出来什么,傍晚的风吹过,有纸片的边缘荡在风里轻轻飘。


    上面有两行字迹清晰可见。


    ——Si le temps ne se souvient pas,


    je Me Souviendrai je t’aime.


    如果时光不记得,


    我会记得我爱你。


    时笙望着更加汹涌地落下眼泪。他心中欢喜又酸涩,轻轻倾身上前,轻轻吻上她的眼。


    她长睫轻颤,泪水的清咸辗转在他的舌尖,渐渐地轻吻在她的唇上轻吮辗转。


    傍晚的夕阳尽洒泰晤士河,晚风清漪宁和,静静吹远-


    时笙在伦敦又待了将近一周,在NHNN医院将自己目前的状况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


    海伦医生称,她先前所用的药愈后良好,虽之前已经遗失的记忆已无法可逆,但目前的神经系统已经趋于稳定的状态。后续是否还会渐渐遗忘还是未知数,但总归目前一切都是平安稳定的,就是最难得的。


    在伦敦的这些天,陆淮予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时笙,陪她去医院、体检。


    在闲暇的间隙间,两人就时常在伦敦的每个街头角落漫步、聊天,也是他想体验一下那三年他曾错失的她的生活,补回那错失的岁月。


    韩安生回了国,才不想留在这儿当他们俩碍眼的电灯泡。


    回国前,她将时笙的事告知了蒋佳怡和徐商聿他们。


    徐商聿几人也一阵唏嘘。但好在,时笙平安找到了,如今一切也算尘埃落定了。


    得知他俩已经重归于好,几人并不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感叹,兜兜转转,还是这般。


    一周后,时笙在回国重新站在记忆气味实验室的门前时,还有些忐忑。


    最后是陆淮予和韩安生鼓励她进门。


    踏进实验室门的刹那,时笙微微有些怔。


    实验室的一切都和以往照旧运转着,甚至比平时更井然有条。


    几个学妹穿着实验的白大褂在仪器室内穿梭着,看见她只是如平常般笑吟吟地打招呼,“欸,学姐,你回来啦!”


    好像她真的只是出了趟远门刚回归。


    时笙怔然而复杂地望着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到蒋佳怡从实验室内走出来,看见她顿了顿。


    时笙也微顿,望着她一时腾起紧张。


    最终还是蒋佳怡望着她尽在不言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来,倾身抱了抱她。时笙一瞬逼出了眼泪,也回抱了抱她彼此无言。


    徐商聿却发现,时笙自从回来后,虽还像以往那样照常地跟他们相处、工作,但人却多少没有以前那样活跃,且总是有点回避躲闪。


    一次单独跟聊工作,他逮住机会趁机会半玩笑问:“怎么去了一趟伦敦,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们会吃人?”


    时笙便沉默顿住,欲言又止般,想说什么但辗转良久良久,终是低声问道:“学长,你会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徐商聿始终微笑,“时笙,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只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忘了,所以无法对你说,现在我也终于能跟你说一声,谢谢。”


    时笙不解。他便道:“当初,我陷入牢狱风波的时候,你其实有在背后运作,为我争取过最大程度的减刑,不是么?”


    时笙便更微怔住。他说:“其实你一直把太多事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你总觉得,当初实验室的结果是你的原因,我坐牢也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一直愧疚,想着弥补,也不自觉地逃避。”


    “但其实,时笙,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一面的。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实验室的今天,也没有我们聚在一起,有像今天这样很开心地工作、生活。我们其实都没有怪你,所以你也不要总是责怪你自己,你希望让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而其实我们也同理,希望你好好的。”


    时笙眼睫潮湿不自觉又酸涩,终于朝他轻笑起来,“学长,谢谢。”


    不多时,Decuria又一季新的产品要进入研发时段了,记忆气味实验室的每个人也又开始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忙络中。


    时笙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秋野不见了。


    韩安生称,其实在时笙躲去英国那些日子,林秋野就已经不见了。


    她原想着她回来后他应当也会回来,却没想这些日子来他却始终没露面过。


    时笙试着拨打他的电话、发消息,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却仍无法打通。


    正当时笙想着托陆淮予找北江警队的负责人查询一番时,这日时笙照常从静山居出门,乍然地,看见林秋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明天尽量双更,中午十二点左右应该能再加一更,晚安~


    第94章 曝光


    已是深冬了, 北方空气寒凉,街道路旁还有着清扫后沉寂的积雪。


    林秋野衣衫单薄,只穿了件宽大的黑色棉袄与破洞牛仔裤,额前碎发微微遮住双眼, 双手插兜, 松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 丝毫不觉冷般。


    看见她朝她一笑,“嗨。”


    时笙怔着, 默默地看了他许久。


    “嗨。”半晌才也弯起唇来如常朝他微笑, “秋野。”


    两人如常默默地并肩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 时笙不禁问他:“你最近……去了哪里?”


    冬季淡白的阳光照映着男生少年气的脸庞,林秋野说:“自己一个人静了一静, 也整理了理思绪。”他顿了顿笑道:“顺带也……找找你。”


    时笙怔。


    “有些大言不惭吧?”他紧跟着惭愧地笑笑,对上她在冬季晴雪里像琥珀似的眼睛,弯弯唇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儿,也根本就没有能力找你。”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想逃避这一切的一个借口, 不要太在意。”


    无端的时笙的心中忽生出一种很难以名状的感觉, 有抱歉、又有似对友人的陈杂与惭愧, 笑着摇摇头说:“抱歉, 秋野,也是我的问题, 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好了,我和安生也很担心你。”


    林秋野的眼神一时就更加复杂, 黑瞳静静地望着她良久良久, 说:“时笙,我打算回英国了。”


    “啊?”时笙更怔。


    深亮如墨的眸静静倒映着她的影子,林秋野笑起来道:“还是要对你说一声, 对不起。”


    “那天……是我太冒昧了,也贸然。我知道自从认识你、跟你来到北江之后,我对你造成了很多困扰,但没想到最终会这样糟糕,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那日林秋野在得知她飞去开罗时,便猜测到她或许有一定概率是回了伦敦。


    北江自伦敦有一班红眼航班从开罗转机,他当即私下联系了在伦敦的熟人寻找。


    结果不出所料,友人很快在伦敦寻找到她的踪迹。


    彼时她住在伦敦一家酒店里,每日闭门不出也不与旁人接触,只有偶时会默默在泰晤士河边走一走。


    他当即辗转联系了海伦教授,希望她能够跟时笙聊一聊,顺便劝解一下时笙——哪怕她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于是那日在泰晤士河边,时笙“偶然”同正在散步的海伦教授重逢,惊讶又惊喜,无论是她还是陆淮予,至今或许都认为那场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但……有些话。


    都不必再说那么清。


    他静静凝视着她,似乎好像要在这一刻将她深深映入心底,眼尾也在微微的泛红。


    时笙还是怔讶,“秋野,你是因为……那天的事,才要走的吗?”


    冷空气将两人的呼吸全部氤氲成白雾,她心切说:“秋野,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你不必这样的,我其实没有真正怪你,那天对你说的话,也的确有些过激了。你一直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愿意,你还是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的。”


    林秋野只是摇着头,唇边释然般笑着说:“我妈妈在那里。”


    时笙一顿。


    他深深地凝望她,最终还是迟疑地走上前来,僵硬地、试探地在她肩上虚抱了一下,低低说:“时笙,我还想谢谢你。”


    “谢谢你……那时站出来为我出头;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最难过的时刻,愿意借钱帮助我,让我能够不留遗憾地挽救我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谢谢你,让我喜欢上你;


    能够遇见她、喜欢她,应当是他生命里最幸运的事了。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会永远有她来过的痕迹,他会带着她曾走过的痕迹继续走下去。


    “更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朋友。未来有机会,我希望我还能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回伦敦来看我。我希望我们之间……至少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时笙忽然有些想哭。


    她吸吸鼻子轻忍住了鼻尖的酸涩,在他轻轻直起身后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秋野,如果你决定好了,那我就祝福你。”


    她眼神澄澈真诚:“祝你,在英国的新生活一切顺利,未来也万事胜意,健康平安、开心。”


    “嗯。”他点头,对着她的眼眸微笑,“你也是。”


    右手无声地攥住了胸口的十字架摩挲两下,他最终还是将项链解下来,将项坠去了下来,将空荡荡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道:“这个,你留作一个纪念吧!”


    时笙指尖轻碰在胸口的银链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它解下来,泪眼笑着点点头。


    转身时,林秋野望了望自己掌中的十字架项坠。


    晴雪银白,映得项坠的钻石也耀眼夺目,中间的蓝钻如一颗沉默的眼泪。


    他凝望着项坠许久许久,终是默默合上手掌将它握紧在掌心。


    有些事……


    就让它永远埋藏了也好。


    再也别见天日-


    三日后,时笙和韩安生几人一同去为林秋野送机。


    在安检口再三检查过他所有的证件与登机手续,韩安生叹息着胡乱揉了把他的脑袋,像蹂躏一只小狗似的,玩笑道:“去吧!弟弟,到伦敦落地后记得第一时间一定告诉我们一声,有任何需要也可以和我们说,姐姐们会永远在这里想念你!”


    林秋野冷着脸也胡乱地揉了两下她的发,直把韩安生闹得吱哇乱叫咯咯乱笑。


    等闹完了,林秋野才收敛了表情面对向时笙,黑眸深沉而欲言又止,低缓说:“我走了,保重。”


    “保重,秋野。”时笙也郑重地向他道:“再见。”


    陆淮予是听说了他今日要走,有些放心不下她,所以一早就亲自到静山居别墅来开车送他们。


    与时笙告完别后,再面对陆淮予时,林秋野瞬时阴下脸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陆淮予也神色淡漠说不上神情。顿了会儿,最终是林秋野没什么好声气道:“我告诉你,你小心着点。”


    陆淮予蹙眉,他说:“有些事要是再来第二回……我就算游回来也绝饶不了你。”


    “你放心。”陆淮予一副“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姿态淡淡道:“祝你平安。”


    在安检口排队再三与他们挥手告告别,就要入闸时——


    忽然一大批人不知从哪儿冲上来!肩上扛着摄像机、话筒等,将林秋野推出队伍瞬时将他围成了一团。


    “Ryan!你是赛车手Ryan吧!”


    “Ryan,有人爆料你是陆氏集团前董事长陆向琮的私生子,这件事是真的吗?”


    “听说,你和星辉车队闹得很不愉快,星辉车队的老板谢辉曾与陆向琮交好,你与谢辉决裂是否和这有关?”


    “对于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怎么看的呢?”


    “Ryan!回答一下吧Ryan!”


    “Ryan!林秋野!”


    “Ryan!”


    ……


    林秋野懵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长枪短炮神情僵忡,大脑一片空白。


    场面也一瞬混乱了起来,周围等待登机的旅客都纷纷不觉侧目朝这儿看。


    时笙和陆淮予、韩安生等人也愣怔在原地,诧异地听着那片嘈乱尖锐的问话一时像听不懂。


    有人似乎发现了站在一旁的他们,忽然有记者也朝着他们这边用来,围住了陆淮予便怼来话筒道:


    “陆总,您和Ryan已经相认了吗?您知道他是您同父异母的弟弟么?”


    “您今天亲自来送他,是因为您已经原谅他了吗?”


    “您对于您这位私生子弟弟是种什么样的态度,你们关系好吗?”


    “您未来会让他进入陆氏吗?”


    “这件事赵董事长知道吗?”


    ……


    接二连三的逼问如一个个平地炸响的炸弹,闪光灯连成一片,人群也你推我攘,直搡得时笙和韩安生都不禁趔趄。


    陆淮予双臂护着时笙拼命去隔开他们,和韩安生蹙着眉边走便嚷:


    “让一让!让一让!”


    “你们的问题我听不懂,无法奉告!”


    “让开!”


    另一侧林秋野只一直站在原地……


    他神色木然着,眼底也一片凄冷死寂,


    周围咄咄逼人的问话与连片的闪光灯似乎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脸色在渐渐褪白。


    十字架项坠悬在他的手腕上,被一根黑绳当做手链简单地系着,此刻泪似的在空气中摇晃。


    有些事……他原本不想再那么清醒。


    却原来,世事总是不会那么让人如意。


    而被人猝不及防戳破一切强行清醒……是这样的滋味的-


    赵氏公馆内,赵明澜正在窗前闲逸浇着花,助理小谢忽然从外匆匆赶过来,“赵董……出了点事。”


    赵明澜疑惑看她。


    打开新闻页面,新闻里的状况已经趋近白热。


    各大平台都在积极转播这件事。无数摄像机、话筒包围着陆淮予,嘈乱咄咄地逼问。


    陆淮予神态冷漠,双臂护着时笙不断强行破开人群。


    新闻画面的最后是定格在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脸上,那人面目苍白,神态怔忡,额前的碎发刘海隐约遮着一双陌生的、但又堪称熟悉的眉眼,视线透过摄像头直直看过来,总显两分阴鸷。


    将电视关上后,赵明澜僵硬起身,独自一人在阳台边坐下来。


    坐了很久很久。


    天空有丝丝乌云遮蔽了太阳。许久,她起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首饰盒。


    那首饰盒应当有许久不曾见天日了,外表都有些暗淡。


    她手掌轻轻地在那盒子上摩挲着——缓缓打开。


    盒子里,是条项链。


    镂空的十字架项链,静躺在如夜色的黑色丝绒盒子间,经年过去,钻石仍旧透亮耀眼,如一颗颗沉默的眼泪。


    然后一段时光就好像跟着打开来……有些往事,从未过去,也再过不去……


    ……


    年轻时,赵明澜曾与一位友人交好,那友人是丈夫的朋友,也是丈夫介绍她们相识。


    她温婉美丽,工作能力又强,同时也有一个温婉好听的名字——林曼。


    那年她生日前夕,她特意找到彼时D-King出名的首席设计师关沛,希望她能为她设计一款首饰,庆贺她的生日,也显示她们的友谊。


    她最终在数个设计稿中,一眼看中了那条AB款的十字架项链。


    在她生日前的一天,她自国外出差归来,想偷偷地给友人和丈夫一个惊喜。


    她拨打过林曼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打通。


    她回到家,推开门,看见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和友人躺在一起,场面糜乱不堪入目……


    后来,林曼怀了孕。


    她曾跪在她面前,哭着对她道:“明澜,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有些事我也没办法……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对不起……对不起!”


    她狠狠地剐了她一巴掌!跟她决裂。


    关沛打电话来称她所订制的那条项链已经制作好了。D-King高级客户室里,她望着那条项链,怔怔地——坠下了一地泪。


    再后来,林曼的孩子出生了。


    她佯装不知,与陆向琮怨侣生恨。


    可有一天,林曼抱着高烧的孩子再次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救救她,救救她!


    她气急攻心,疯狂地打她!骂她!


    骂她贱人!骂她怀里那个野种!


    都是他们害死了她的淮颂!那她凭什么还要救她?她恨不得她去死!恨不得她去死!


    孩子在她怀里歇斯底里地哭,她就不断落着泪对她磕头哭求。


    最终,她给了她另一条路。


    她说她可以将他们两个送去英国,但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再别出现在她面前!


    林曼答应了。


    她走后,陆向琮曾与她大吵了一架,问她他们母子在哪儿。


    她边疯狂地哭笑边跟他说:他再也别想找到他们了!她的淮颂死了,那他们这些始作俑者就都别想好过!你就当做她死了!她死了!


    ……


    指尖猛地扣住首饰盒的边缘,赵明澜闭上眼,呼吸轻颤。


    林曼。


    你违约了……


    你为什么还是回来了?为什么至今还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上九点照常更哦~


    第95章 旧事


    静山居别墅里, 气氛沉默诡异,韩安生望着始终沉默的几人不知所从。


    陆淮予静坐在沙发上,低着脸,搭在膝上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 指骨都已泛出隐忍的青白。


    他的手和浑身如今也是冰凉一片, 像始终在消化着挣扎着什么。


    时笙陈杂地望了他许久, 缓缓伸出手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无声为他回暖。


    陆淮予的手在刹那间轻颤了一下, 涩意地对上她的眼。


    她只坚定对她笑笑, 手悄无声息地更握紧他一些, 予他安慰。


    今天他们几人在机场被围堵之后,好不容易破开人群, 连忙赶了回来。


    林秋野本就没什么地方可去,时笙便强行也将他带了回来,先躲在静山居看看后续的状况如何。


    徐商聿是看到了新闻,有些担心时笙, 也担心陆淮予, 问了韩安生他们在哪儿第一时间赶来的。


    此刻那些记者几乎已经跟到了静山居在周边埋伏着, 好在静山居的物业给力, 让他们还闹不到园区来,可也只是扬汤止沸。


    且……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


    林秋野……竟然会是陆向琮的私生子、是陆淮予同父异母的弟弟。


    林秋野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闭门不出也一句话都不肯说。


    时笙也不好多问,但要消化掉这个消息也需要些时间。


    一辆劳斯莱斯汽车在别墅外停下来。


    司机下车到后座去开门, 居然是赵明澜从后走下来。


    几人看见她都不禁微怔, 讶异起身,“赵董?”


    “赵阿姨……”


    赵明澜的视线一一从时笙和徐商聿的身上掠过,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让他们先坐,不必顾及她。


    然后她孤身走到陆淮予的身前,说:“听林杰说,你在这里。”


    陆淮予望见她立刻起身,眼神忽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与无措。


    赵明澜便不禁暗叹,犹豫着问道:“那个孩子呢?”


    时笙和徐商聿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指指楼上。她默了默便也没坚持让他下来,只对陆淮予道:“你大了,既然有些事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我也该让你知道了。”


    陆淮予怔忡。


    赵明澜就此说起一段不为人知的旧往。


    ……


    都说林曼是他陆向琮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他遗憾之后又失而复得的向往,但其实赵明澜心知肚明,利益跟前,那有什么白玫瑰白月光?


    陆向琮,他或许喜欢林曼不假,但更多的其实是她能被利用。


    赵明澜即便心里明白这些,可当那些事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完全地将理性与感性相分割开——无法不迁怒她。


    林曼当年家逢突变,走投无路,无奈只能来投靠陆向琮。


    陆向琮为了安顿她,便给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工作,成为他的秘书。


    起初时,陆向琮对林曼还算是多番照顾的。


    会给她开秘书岗最高的薪水,会为她安排最轻松的工作。


    而林曼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也为了证明自己,就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也经常帮助同事分工,超额完成任务。渐渐地,她逐渐在陆向琮身边坐稳了位置,在陆氏集团也有了一席之地。


    那之后,陆向琮便开始让她接触到一些更深层复杂的业务。


    例如资金筹募、款项转移等。


    起初还是一些清楚的小数目,无伤大雅。


    但渐渐,那些款项越来越大,来源于走向也越来越模糊。


    那林曼赫然反应过来那是个浑水时,已经是温水煮青蛙,她被陆向琮无声无息地带到了这趟浑水中,已经出不来了。


    ……


    徐商聿听得心惊肉跳,怔忡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明澜深蹙眉。


    时笙都不禁担忧地看了眼他。


    再之后,陆向琮便开始在林曼的身上索要新的价值。


    ——例如,性;


    林曼起初时也不肯,但陆向琮就隐晦地以她曾做过的那些事做威胁。


    不管是资金筹募还是款项转移,林曼都已深处在这条灰色地带中摘不清了。只要她不愿,陆向琮随时可以将她作为一个弃子,林曼被逼无奈,只好妥协。


    ……


    “之后的事,你们应当也知道差不多了。”赵明澜叹息。


    林曼怀了孕。


    赵明澜与之决裂。


    起初的时候,赵明澜还想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豪门的浮华靡丽之下几乎都是肮脏隐晦,只要她永远是陆向琮法律上的妻子,把控着陆氏集团,陆氏就不会落入他手。


    直到那年陆向琮贪得无厌,想要林曼在二级市场秘密收购转移一笔股权。


    那股权高达陆氏集团的2%,林曼自己心中也明白,如果这一次她仍旧按照陆向琮所吩咐的去做,那么一旦东窗事发,等待她的就只有牢狱之灾。


    所以那年,她抱着高烧的林秋野,跪在赵明澜的身前求她救救她。


    救她——跳出这个泥潭。


    赵明澜起初不肯救。


    后来,她给她开了一个条件。


    她可以将他们母子俩秘密安排送去英国,给她一笔钱安顿她后半生的生活,但她必须要将那2%给她。


    并且保证这辈子,她和她的儿子都不许再回国!不许再出现在她和陆向琮的面前!


    林曼同意了。


    可当她辗转托人带她们落地伦敦后,林曼却就此不见踪影。


    赵明澜找了她许久,陆向琮也曾心急地去寻找过她,逼问她他们母子在哪儿?


    实际是为了那2%。


    于是某一日,赵明澜与陆向琮之间那粉饰多年的窗户纸终于捅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她疯狂哭着笑着对陆向琮喊道:“你还想找到她?哈哈哈哈你再也别想找到她了!”


    “我的儿子淮颂……就是被你们给间接害死的!你们都是始作俑者!我的淮颂死了,你们这些始作俑者还想好过?你就当她死了!她死了!”


    ……


    陆淮予深怔住了,脸色一片苍白,呼吸微屏一时难以消化。


    时笙和徐商聿、韩安生几人也深怔,默默地对视了一番眼神不知何言。


    许久,陆淮予先涩哑声说:“那……那2%呢?”


    赵明澜顿了顿从手中的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这是陆氏如今所有详细的股权组成部分,当年你爸的股份被强行稀释拍卖,证监会核查时就发现少了2%,官方仔细核查过,那2%……应当还在林曼的名下。”


    陆淮予翻了翻文件脸色更苍白了,喉结微滚。


    一声窸窣响动忽然从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就这么看见林秋野。


    他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孤身站在楼梯底下。


    楼梯的阴影在他的身上也打上了一层阴影,显得他整个人此刻也格外森冷阴鸷,淡漠地看过他们每一个人低沉道:“不可能。”


    赵明澜的视线在看清他的刹那微动了下。他抿紧唇角冷声说:“我妈……不是那样的,你撒谎。”他盯向赵明澜,“她从不会做恶毒的事,是你刻意污蔑她。”


    赵明澜微眯眼,眼神也有微微的转冷。


    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下才语气不辩地说:“倒是和林曼有几分像。”接着又轻哂了下缓缓摇头。可惜……


    “你不许说她的名字!”她这一举像是猝然惹恼了林秋野,忽然猛地冲上前来。


    赵明澜大惊失色赫然向后退。时笙和韩安生两人也大吃一惊,连同徐商聿连忙拦住他。


    “秋野!”


    “所以是你……是你逼得她去英国,逼得她不能回家!”林秋野在他们三人的阻拦下目眦欲裂盯着赵明澜,“所以是你害死得她!要不是你……我妈不会病死他乡!是你害死的我妈!”


    “是你们……你们陆家的每一个人害死我妈!你们就是杀人的刽子手!你们害死我妈!害死我妈——”


    “秋野!”时笙几人几乎就要拦不住了,疯狂地拦着他的腰高声劝解。


    仓促间,却是陆淮予突然起身大步朝这走来,抬起手就狠狠给了他一拳!


    “淮予!”时笙惊异。


    拳头结实打在林秋野的左脸上,林秋野跌跌撞撞地向后退,整个人歪倒在一旁。


    他抬手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似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下一秒才反应过来爬起身就要冲向他时,陆淮予已经率先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森寒道:


    “你要想追溯冤有头债有主……那也是你和你妈先害死我哥的!你想要算账?我还想找你和你妈算账呢!来啊!来啊!”


    林秋野怔了怔眼神瞬阴也抬起手来一圈挥向他,与他扭打在一起。


    “淮予!”


    “秋野!”


    时笙徐商聿几人懵了,连忙上前努力将他们俩分开,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赵明澜默默站在一旁,怔忡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扭打,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林秋野的话。


    她似乎在努力消化着什么,错愕而难以置信。


    林曼。


    你怎么就……真的死了呢?-


    晚上安顿好一切后,夜色已深,时笙和徐商聿几人送赵明澜率先回去了。


    林秋野和陆淮予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直打得客厅碎片凌冽一片狼藉。


    最终还是时笙劝架时险些被误伤到,韩安生疯狂喊着“时笙受伤了!”他们两人才不甘心地停下来。


    前来查看她伤势的时候,两人险些又打了一架。


    最后林秋野不顾自己的伤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摔上门,任由韩安生如何敲门让他出来处理处理伤口也不肯应声。


    时笙拿出药箱为陆淮予擦过药。又跟韩安生和徐商聿拿了扫帚拖把将屋里的碎片残骸全部打扫干净,所有东西回归原位。


    收整好一切后,徐商聿也离去了,让他们有任何事再随时叫他。


    时笙也送陆淮予出了门。


    冬季的别墅园区静悄悄的,夜晚更是阒寂,两人一道并肩向前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时笙一路都时不时地侧头看看陆淮予,想知道他此刻的状态和心情。


    他始终神色淡漠眼神也渺淡,看不出情绪。


    时笙便暗暗叹息先不说话了,就默默跟着他一道往前走。


    许久,陆淮予才似察觉到身旁的时笙一直没有动静,侧眸看看她不禁笑道:“不开心?”


    “不开心的好像不是我吧?”时笙闻言立刻抬起头来,语气幽怨,眼神也有点闷气的埋怨。


    他便不禁笑得更深伸手轻捏捏她的脸颊,歉意说:“抱歉。”


    他声线也有些低,“刚才我有些冲动了,没顾得上你。今天我心情也有些乱……也没能怎么顾得上你,抱歉。”


    冬季的冷空气将两人的呼吸都氲成白雾,他略显失落的面庞在夜色灯光下更显凌冽清俊。


    时笙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轻碰碰他脸颊的红痕,心中的闷气也消散了,轻轻说:“疼吗?”


    他摇头。她便顺势握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摩挲回暖,“淮予,对于秋野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一贯温热的手掌这刻却冰凉,她话问的很缓,“你……恨他吗?”


    陆淮予深黑的眸动了一动,语气却极平静,“其实我也不知道。”


    白雾氤氲,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寥寥的星星,“就是觉得心里很乱,还觉得这件事很荒谬,好像做梦似的……但要问我恨不恨他,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切太突然,也有些不知所措。还……突然有点想起我哥了。”


    时笙怔了怔不解。他对上她的眸笑笑,“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从小几乎是跟着我哥长大的。”


    时笙回忆了一下记得他隐约说过的,点点头。他也像忽然坠进了一段从不愿多回忆的回忆里,说着:


    “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就已经与外面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我懂事的时候,我父母的关系就已经降到了冰点,我家中的氛围也总是很差,要么冷冰冰的谁都不说话,要么就是无休止的吵架。只有我哥一直陪着我。”


    “所以他一直很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我很早明白这些,也不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传到我的耳朵。”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其实只知道我父母的关系很差,并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的玩绕恩怨,所以我也算是还有一个,虽不算完美,但好在完整的童年的,这些,都得得益于我哥。”


    时笙默默听着心中陈杂,不禁笑笑。他也笑笑说:


    “再后来,我就长大了。”


    “有些事,渐渐久了也能明白了。”


    “是他告诉我说这些事情和我没关系,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也不该由我们这些做小孩子的来承担的。所以小时候吧,我会有点讨厌那个阿姨、有点讨厌我爸,甚至有点讨厌我妈把负面情绪和坏心情宣泄到我们身上来,但……对于那个小孩,反倒没什么实感。”


    他对上她的眼再次笑笑眨眨眼。时笙明白了,复杂地紧了紧他的手故意逗他开心,“陆小哥哥可真好~早知道,我应该定个娃娃亲的!”


    陆淮予不禁失笑又重捏了下她的脸颊,又隐约想到什么,低缓唤道:“笙笙。”


    “嗯?”


    他对上了她灯光下清凌凌的眼,这一刻目光似乎也有了几分迟疑与不忍,终说:“我知道,林秋野对你而言,是一个很特别也重要的朋友。”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他一定要和我争抢什么,或者……是要做一些损害陆氏利益的事,我可能……还是……”


    早就发过誓言,再不会伤害到她和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没想到,还是……


    时笙怔了怔心底也涩然了,少许,轻叹息上前抱抱他,“淮予。”她说:“我知道,这些事不怪你。”


    “虽然,上一辈的恩怨,秋野也会有很多不想和无辜,但……有些事就是这么说不清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怪你。”


    “我只是突然有点心疼……当初那个十五岁的小孩子,一下子必须承担了自己本不该承担的。我想如果淮颂哥还在,他也会心疼的。而我……只想抱抱他。”


    陆淮予的眼睛红了,心口忽然像有一阵暖流流过,原本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身体也忽然滚热。


    蓦地用尽全力将她拥进怀里!


    他力气很大,双臂死死地在她的后背搂着拥着,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呼吸也滚烫,在冬季的夜里都呼成急促的白雾。


    蓦地辗转着,用力地吻在她的唇上。


    时笙被他吻得几乎要无法呼吸,只能哼哼唧唧地回应着,大脑有些缺氧,只能不由自主地回拥着他抓紧他背后的衣料,在细密的冰凉的亲吻里轻轻道:“淮……淮予……”


    陆淮予黑眸深幽,眸中灼灼的光却如淬了一把火,呼吸滚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跟我走吧,好不好?”


    时笙大脑晕乎乎的,空气升温,一旁松枝上的积雪仿佛都在慢慢融化,氤氲着,从半空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风起


    不过几天, 陆氏集团私生子的传闻已经在各大新闻平台传开了,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热搜轰轰烈烈地挂了三天,整个界内界外一片哗然,又掀起一片网友吃瓜的大狂欢。


    林秋野自回国后参加的几场比赛, 已令他在国内的GT赛车界有一定人气。


    先前在荆山赛道翻车的事, 让他也在赛车圈陷入好一阵风波。


    而今这新闻更将他的名字直推进大众视野。


    有人开始深扒陆向琮、赵明澜、陆淮予、与林秋野之间所有的时间线与关联恩怨, 甚至将三十几年前陆向琮与赵明澜的世纪婚礼都扒出来。


    有人称,陆向琮与赵明澜当年婚后, 曾也有一段郎才女貌夫妻恩爱的时段, 羡煞旁人, 可不知是哪个时间点忽然冷淡,如今想来或与这私生子有关。


    而当年陆氏集团内部陆向琮与赵明澜分庭抗礼许久, 各把控Decuria和Rosie两大品牌内斗。


    大家顺着时间线追溯Decuria和Rosie各被陆向琮和赵明澜把控的时间,时间节点正与林秋野的出生年份不相上下,无疑佐证了这怀疑。


    而身为英籍华裔、几乎可算在英国长大的林秋野,在今年前后突然回国, 也令人怀疑他的目的。


    是否与争夺家产有关?而陆向琮又身在何处?


    自三年前Rosie商战失败, 陆向琮股权被稀释, 陆向琮本人便不知所踪。


    如今这爆料一出, 也令人怀疑是否是陆向琮身体有恙?陆氏股权成分是否又要进行大的更迭洗牌?


    不管怎么说,豪门秘辛都是令广大网友最喜闻乐道的八卦。一连几天各路“内部人士”频频放瓜, 可谓好一番热闹。


    而在一片熙熙攘攘的瓜田中,陆氏其实还有两条新闻悄然上线。


    一条, 是Decuria新一季的产品“雾海听鲸”上线;


    然而这条新闻被挤在各种豪门八卦的词条中, 几乎就如投入海水的石子,没惊起什么水花。


    时笙还有些失望,这季的新季新品本就是他们实验室联合Decuria调香设计部又连轴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 却未想就这么被石沉大海。


    还有一条,则是陆氏官号公开宣称陆氏集团将严格起诉一切污蔑诽谤危及陆氏集团声誉的个人、组织等,首要发出的第一张起诉书便是林秋野此前被雇佣的车队——北江星辉车队。


    这一下令大家更加有了八卦的势头,人人称这是否宣告着陆氏和林秋野的正式宣战。


    而曝光这一切新闻的源头的星辉车队,是否也代表着林秋野?他这一举几乎也算是坐实了要争夺家产的动作。


    林秋野这些时日来却没什么声响,成日成日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韩安生和时笙都接连敲门去劝过,他却始终都没什么回应。


    到最后,她们也无奈妥协了,索性就将每日的饭菜搁在门?默默离开。


    好在,他虽闭不见人,但每日的饮食还都照常。


    只要他还能照常的一日三餐,便说明状态还没有糟糕到极点,时笙和韩安生也想着给他足够的时间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


    林秋野这些天来其实也一直在无形地自我挣扎,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路中。一会儿迷雾尽散什么都想得明白,一会儿又雾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敢开机、不敢上网。


    即便不看,他也能够猜到如今网上的讨论会是多么热烈。


    他不是怕那些人骂他,在异国他乡像野狗似的摸爬滚打多年,他什么难听的辱骂都已经听过了。


    他是怕那些人骂他妈妈。


    这世界上的人就喜欢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唯恐天下不乱,只要他们认定了她是个低贱的第三者,那么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成了原罪。


    他突然极厌恶那些愚蠢的人,也突然有些不知道在这世界上,他究竟该如何找准自己的定位?自己又是谁?


    林秋野闭门不出了将近七八天。直到一天傍晚,才试探着打开手机。


    手机开机后,先是一片宁静。


    下一秒,才有一堆消息像疯涌似的涌进来,一时间几乎将手机都冲卡爆,背板瞬时滚烫。


    “林秋野,这是林秋野的号码是吧?”


    “你还真是名如其人啊!你个野种!”


    “你妈林曼是小三,你就是个野种,龙生龙凤生凤,贱人生的野种!”


    “小三和野种就应该都去死!就不应该存在!”


    “你还有脸回来争家产?不赶紧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还有脸丢人现眼?”


    “我日你*你***,****……”


    ……


    无数惊心动魄的、不堪入目的、辱骂的消息映入眼帘。好像无数无形的风暴,冲击着心脏!


    林秋野心脏狂跳,尽管早已做过了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还是丧失理智大脑空白。


    他攥紧手机指骨隐隐发颤,蓦然扬起手机用力摔出去!


    手机摔在对面墙上又落地,屏幕碎开裂纹。


    但没坏,在落地的瞬间亮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悄然传进来。


    “是林秋野吗?”


    “想不想,给你妈讨个公道?”-


    一个星期后,有关陆淮予被举报质控三年前曾涉嫌恶意做空秘密吸纳Rosie品牌的股票、操控扰乱市场的新闻,如一个平地炸起的惊雷,将所有的热度引爆。


    那天,时笙如常一早到实验室工作,还没来得及洗手换白大褂,便接到林杰匆匆忙忙的电话,“喂,时小姐。”


    “陆总这边……出事了!”


    时笙和徐商聿连忙赶到陆氏集团,就见陆氏集团大楼下已经停了数辆警车与监证会纪检官方车辆。


    有不少路人与媒体堆积在大门外,嘈嘈嚷嚷的,集团大门?也已经拉起的黄色的警戒线。


    官方人员拦在门?,不允任何闲杂人等入内。


    时笙心底发慌,同徐商聿勉强从人群后面挤进去试图沟通让他们进去。


    她拿出自己在陆氏的门禁卡,声称自己是调香设计部的员工作,却仍旧不允入内。


    徐商聿没办法,只能先安慰着时笙先别慌,拿出手机向姚佳君询问状况。


    ……


    陆氏大楼32层总裁办公室里,此刻的氛围也僵寂紧张。


    总助办所有的员工一一站起来排成长队,手机全部放在办公台上不允和任何人联络。


    陆淮予办公室中的电脑、文件抽屉、甚至盆栽等都已拉上了警戒条,有官方人员正在拍照取证。


    一位公安人员站在陆淮予的面前,说:“陆总,因为现在尚未定案,所以我们就先不给您带手铐了,但需要您配合我们走一趟问话调查,希望您理解。”


    陆淮予神色很淡,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只道:“我能和我的员工再交代些事情么?”


    公安人员表示不允。


    他只好妥协。


    被公安与纪检人员包围着走出去时,恰见匆匆赶上来的高璐与姚佳君。


    高璐面色惊忡。姚佳君也惊诧无措,手中的手机还亮着同徐商聿的对话页面。


    陆淮予经过她们时眸光只是稍顿,然后无声地朝她们点了下头示意她们放心。


    楼下门外的媒体们渐渐骚动,周围围观的看热闹的路人也越来越多。


    当陆淮予出现在大楼门?时,周围的闪光灯刹那闪成一片。媒体人员也瞬间涌上前,几乎要踏破警戒线,急忙匆促地要采访。


    “陆总!请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当年真的有恶意做空Rosie的股票吗!”


    “三年前您和您母亲赵董在陆氏商战中胜出,是否使用了些什么灰色手段?”


    “那Rosie当初是否是冤枉的?”


    “回答一下啊陆总!”


    “陆总……”


    ……


    “都让一让!退回去!”


    “让一让!”


    警察疯狂吼着训斥着让人群往后退,场面嘈乱成一团。


    时笙在人群里被撞得七扭八歪,被徐商聿勉强维护着才没摔倒。


    她不断踮着脚向远眺望,很想他快点侧头看她一眼,快点……可是周围人太多了,声音也太杂了,她呼喊了两声都被淹没,眼看他就要被带上警车。


    再不看她,就看不见了……


    “淮予!”


    她忽然嘶声喊了一声,陆淮予正要迈上车的脚步赫然一停,然后站在车前倏回头——


    视线一瞬就同层层人群里的一双眼眸对上。


    一瞬间,像万年……


    陆淮予的眸光有一瞬的漾动,很快又有些无措的慌乱,不忍、歉意……复杂交织。


    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坠落的样子。


    但……好像又让她失望了。


    抱歉……


    时笙这一瞬却似看懂了他想说的意思,忽然有种浓烈的想哭的感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疯狂摇头。


    他很快抿唇别开眼,看向她身边的徐商聿。


    好像旧时光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些画面都重上演了一遍,只是一切调转了。他用目光沉沉示意着他照顾好她。


    徐商聿凝重地点点头。


    陆淮予被带走后,时笙才彻底忍不住地坠下眼泪,手遮住额头啜泣着、无措地哭。


    “时笙。”徐商聿担心她情绪失控,努力安稳,“时笙,你先别急,时笙!”


    “学长……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时笙眼泪簌簌掉落,心中忽然有无名的恐惧扩大。


    “你先别急。”徐商聿说:“被监证会带走调查这件事我经历过,调查只是正常流程,并不代表定罪。且监证会取证调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先找人仔细了解了解状况,先不要太心急。”


    时笙落泪点点头,努力深呼吸缓了一缓,又道:“学长,我知道,当年的事……淮予对不起你。”她声线发涩,“但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有多少几率……有多少几率……”


    徐商聿也不禁沉吟沉默了,少顷道:“恶意做空这件事,可大可小,具体也要看涉及的数额。其实这也是个很灰色的地带,大部分影响不太大的甚至不会被发现,官方也不会刻意查,但一旦被举报就不同了。所以现在……还是要看淮予当初究竟是怎么操作的,还有监证会那边如何判定。”


    时笙身体重重一晃。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忽然连片地响起来,是实验室那边。


    时笙接起,就听对面急忙道:“学姐,‘雾海听鲸’……出了点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


    第97章 事发


    起初时, 是一位专做香氛测评的大博主称,近来陆氏大瓜看得人应接不暇,让人都忘了Decuria新出的新季新品“雾海听鲸”都已经上线,既然无人在意, 那她就顺势蹭个热度来一场测评。


    当这条预热热度已经上来后, 她紧跟着就在下一个测评视频中表示, “雾海听鲸”的基调似乎同十天前一个冷门小众的香水品牌新出的新品“今晨有雾”有七八分相似,疑似剽窃。


    很快有更多测香博主嗅到了新瓜的源头, 纷纷下场测评“雾海听鲸”与“今晨有雾”。


    结果几乎全网测香博主都表示, “雾海听鲸”与“今晨有雾”的确高度相仿, 已达到了业内剽窃的水准。


    甚至有专业调香师用GCMS系统解构,前中后调配方几乎完全相同。“陆氏Decuria剽窃”的词条又挤上热搜, 伴随着陆淮予今晨被带走调查的新闻,热度瞬间沸腾。


    时笙这一次是同高璐和姚佳君一同回到实验室的。此次的“雾海听鲸”本就是由记忆气味实验室和Decuria调香设计部共同研制出的成果,怎么可能假于他手?


    蒋佳怡已经辗转那个名为“今晨有雾”的香水带了回来,众人一一仔细闻嗅过, 的确是高度相同。


    GCMS系统解构出的专业分析表甚至显示主调的配方连比例都完全一样, 只有基调有细微的不同之处。


    而究竟是哪里不同……


    “是底香。”时笙几乎只分别闻嗅了刹那便断定道。


    Decuria这两季所出的所有产品, 基底的香调全部来自于她先前所研制出的那批合成香配方。


    那批配方专利独一无二, 即便是想仿造也只能仿造出皮毛,所以这“今晨有雾”与“雾海听鲸”也只有前中调相似。一旦香气挥发到后调时段, 便会发现无论是香调的稳固度还是基调都相差甚远。


    可这会儿时笙却突然有种特别难以言喻的感觉,总觉得……今天这一切就仿佛是三年前的重演。


    仿佛背后有一个推手, 是将一切推到这里的。


    可是会是谁呢……会是谁呢!


    “佳怡, 你知不知道生产这个‘今晨有雾’的品牌是个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品牌Logo?”


    蒋佳怡称,她在事发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将“今晨有雾”的品牌查到了,是一家名叫Branch的工作室。


    这是一家小型调香工作室, 成立时间并不久,但莫名的在业内挺有地位和格调。只接待部分VIP会员,定价也超高,所以范围小众格调却调得挺高,甚至已经预约了明年的香水博览会。


    时笙总莫名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又很陌生。


    “Branch……Branch……”


    她默默呢喃念了念,忽然有一瞬有个大胆的猜想。


    和姚佳君对视一眼。


    Branch……树枝、枝条……


    是……宋枝……-


    陆氏大楼会议厅中,一场紧急的董事会议正在举行。


    赵明澜是被几大董事元老请回来坐镇的,清晨自新闻得知了陆淮予被带走调查的事后,她立刻整妆束容赶往集团。


    此刻大会议厅中各路董事齐聚,已经在进行着一场抉择举票。


    赵明澜一身灰蓝色的正装,头发飞眉入鬓高高盘起,面庞神色一丝不苟,自大会议厅走廊的尽头踱步而来,气场正肃冰冷。


    助理小谢抱着她的笔记本走在她身后,在她即将到达大会议厅门前时率先上前打开门——


    会议厅大门打开的刹那,屋中大半的人被讶了一跳。


    台上正在唱票的瞿峰的秘书都一顿,下意识忌惮望了望瞿峰。


    而场面中有一部分老元老掩唇轻咳,明显着松了一口气。


    “诸位,举办这么大的董事会,”赵明澜淡淡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台前,视线一一略过那些瞿派的人眼神却冰,“都不和我说一声么?”


    “呦,赵董?您来的正好。”瞿峰见状在最前排起身,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的却不错,文质彬彬身材匀称,边系着西装纽扣边道:“我们正在商议是否罢免陆淮予的职责事宜,您既然来了,不如,便也参与一票?”


    赵明澜眉眼攒了凌厉,冰冷地剜他一眼,“瞿峰,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她冷哂,“陆淮予上午才被带走,您就这么快想要罢免他的职权,究竟藏的什么心思,真当大家是傻子看不清么?何况,陆淮予只是被调查,你就算想逼宫是不是也要先等皇帝断了气再说啊!”


    “赵董,话可不能这么说。”瞿峰只是悠悠笑着,道:“陆淮予现在的丑闻,给咱们陆氏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就算我不说,您心里应该也清楚。”


    “您不妨去看看咱们陆氏的股票,就这几小时,就跌了多少。”


    “当初陆淮予上任时,我就说他太年轻了,还得再历练历练为好。是您一力推崇,结果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他年轻惹祸,最后还得由我们这些董事为他擦屁股,我这样做,也只是想及时止损,也是为陆氏着想。”


    “现在监证会还什么风声都没查出来呢!你怎么只道就是祸端?”赵明澜仰面高声,“再说,我还没死呢!淮予的职权再被分割,也落不到你的手上!”


    瞿峰眼神阴翳了下还是幽幽笑起来,说:“赵董,陆氏当时是由您夫家一手创办的不假,但我们这些人好歹也算是集团老人,您想凭着您夫家的姓就搞一言堂,是不是也太没道理太霸道了?”


    “就是霸道了又怎么样!”赵明澜掷地有声道:“你可别忘了,在陆氏,我还有一票否决权的!”


    他微顿,却笑得更深,眸中隐含隐晦的光,“赵董,您的权利是由您的股份组成的,比你少的那点,我认。”


    “但——若我再多2%呢?”-


    时笙匆匆推开林秋野的房门,林秋野错愕抬眸,看见是她不禁微喜,“时笙?”


    时笙沉沉压了口气开口便质问:“你把那2%,卖给了瞿峰?”


    林秋野微顿,而后才微抿唇别开眼,“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那什么和我有关系!”时笙怒了,察觉到自己此刻的情绪并不算太好,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说:“秋野,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有些事……你很难接受;”


    她声色还是不禁急了起来,“可你可以恨陆家、恨淮予!你作、你闹、你想骂人打架,都可以!但你也明知道瞿峰找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你如果一定要把自己搅进这个斗争里,你就再也洗不清了!你何必非要趟这个浑水,让人把你当枪使呢!”


    “我倒宁愿自己是把枪,把他们一个个都打死了!也不用现在这么煎熬难受了!”林秋野胸膛剧烈起伏眉眼瞬时阴翳。


    时笙惊怔。


    他也闭了闭眼,努力舒缓了下自己的情绪,才说:“时笙,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时笙一愕。


    “我其实也努力过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眸也微微泛了水色猩红,声线涩得如砂纸打磨。


    “所以我打算回英国,是我想把这一切都埋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我想佯装不知,可偏偏有人要把它戳破!偏偏有人一遍一遍提醒我!”


    “那……既然一定要让我记得这些,那就都别好过了!我这么痛苦……我妈当初那么痛苦,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好好的?那就都别好过了!!”


    他情绪越说越激动。时笙屏着呼吸惊讶着怔忡着,良久哑声说:“如果你这么恨这个真相就这么被揭露出来……那你去找谢辉呀,去找星辉车队呀!”


    她心急得不由拉他一把,“秋野,你先前都能说服自己放下,可以当做不知道了,可为什么现在……偏要让自己重新陷进去抓住不放呢?”


    “我知道这一关很难过,可是我、安生……我们这些朋友都会陪着你的,这件事明明还有更多更好的解决方法的!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呢?”


    他只涩笑,视线落在她抓着他手臂的手上,最终还是咬咬牙狠心挪开。


    “时笙,你应该明白的,有些东西难得糊涂就糊涂了,可一旦那层粉饰的纸破了……你就算想装作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时笙手一空眼神复杂。


    “时笙,我仍旧很后悔那天……戳破了你没有忘记的事实。”他眼底也复杂,盈泪的深红的眼映着她,“对不起,但是这次,我真的只能对不起了。”


    时笙心脏簌簌沉下去恍然明白了什么,无力地闭了闭眼,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平声道:“那我呢?”


    她再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有了淡漠,“我又何其无辜?”


    她说:“秋野,现在瞿峰为了和陆氏斗,故意让他的情人宋枝提前剽窃了我们的作品,提前发布,再反过来倒打我们一耙。”


    “在你打算和瞿峰联手报复陆家人的时候,你有想过……会误伤到我们吗?”


    林秋野眼神怔晃了一下。


    “还有,秋野,你口口声声说你无辜,你妈妈无辜,”她泛白的素净面庞渐有了疼惜神色,声调却如死寂,“你知道陆淮予的哥哥是怎么死的么?”


    林秋野更怔讶蹙眉。


    她只嘲讽似的笑了一下,也不欲多说,但眼神却在越来越冰冷,看着他,淡漠道:“你总说,以前的陆淮予伤害我,所以你不想让我再和他一起、不想看他再伤害到我了。”


    “而你看看现在的你,和你口中那个那时的陆淮予……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


    第98章 怀念


    又过了几日, 陆氏集团Rosie现负责人、兼陆氏集团股东瞿峰对Decuria品牌公开进行举牌,以占据陆氏23%的股份向赵明澜争取Decuria品牌的管理权与决策权,陆氏集团或将开启第二次内部变革商战的新闻挤占了大众视野。


    自陆淮予被官方带走调查后,有关陆氏内部沸沸扬扬的传闻就跌出不穷。


    加之Decuria近来深陷剽窃丑闻, 使得Decuria品牌与股票都双暴跌, 各网民大众也猜测着陆氏内部或将有一场动荡洗迭。


    赵明澜紧急又接手了Decuria目前所有的事务, 但仍无法以一己之力回转如今Decuria的形势。


    而瞿峰突如其来这一举,几乎是当众与陆家翻脸, 这一次花落谁家, 又将是商界与股市的一场开锣大戏。


    有网民与记者很快调查到, 瞿峰自入陆氏董事以来,名下控股约18%, 他这些年又有在秘密收购陆氏的股份,到今天也仍只占22.83%。


    陆氏如今所有的控制权应当还在赵明澜与陆淮予手中。


    但很快,瞿峰自己主动向媒体披露,自己近期会将举行一场发布会, 与陆氏集团的股权架构重塑有关。


    虽未披露出细节, 但仍有小道消息称前些天新闻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陆氏私生子林秋野手中, 似还握有陆氏股权的2%。


    有人猜测瞿峰或已获得林秋野手中那2%, 若2%落入瞿峰手中,那么陆氏集团或将真的改姓瞿了。陆氏会否真的成为历史?陆家也会否就要就此陨落?一时之间, 一场新的豪门争权大戏也就此拉开帷幕。


    而时笙这些天来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将网络一关, 每天照常地在实验室工作、实验。


    如今网上剽窃的热度还未过去, Branch工作室已经单方向Decuria品牌与记忆气味实验室提起诉讼。


    网友这才发现,Decuria品牌这几季的新品都与这家叫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工作室有合作。也有人在这其中将三年前的过往旧事一同扒出来,又是引得不知情的大众一阵吃瓜。


    有人仍旧人云亦云, 将记忆气味实验室连同Decuria一通骂。


    甚至带上了陆淮予和时笙的大名问候全家、将香水在陆氏大楼门前砸烂。


    一切不过是三年前事件的重演,时笙自若淡然。只是徐商聿和蒋佳怡、韩安生他们能够感知得到她是在强撑着,脸色也在日渐苍白。


    而Decuria那边同样焦头烂额。


    姚佳君这日下班回到公寓,满面疲惫。


    近来陆氏处多事之秋,他们这些中层管理员工也并不算好过。


    各部门的各方势力都在隐然站队,日常的工作生活中也明争暗斗绊子丛生,加之近来调香部还要配合公关部处理剽窃丑闻,诸多琐事扰得人头晕。


    乘坐电梯到九层开了门,姚佳君叹了口气无精打采朝自己的公寓走。


    最近她这层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几次联系物业都还没有过来修。


    抹黑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她按亮密码锁屏幕正要输入密码——


    一只粗糙大手这时忽然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往后勒——姚佳君“唔!”一声惊忡,手死死地掐住掳住她的胳膊剧烈挣扎!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摔在堆在楼道角落的一堆杂物堆上,姚佳君错愕抬眸,看见眼前的人瞬间血液倒涌!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皱纹纵横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像个失水的树皮一样,穿着遍身尘土的快递员衣裳,带黑色鸭舌帽。


    帽檐下的脸是一张将近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黝黑皮肤像晒干的咸菜,眼眸冰冷深沉。


    姚佳君浑身的肌肉像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警觉系统自动触发,身体却不自觉地发软。


    “你……你……你——”


    “好久不见啊,我的乖女儿。”那男人只是阴沉沉地看着她,忽然一把手扼住她的脖子。


    姚佳君瞬时窒息滚下眼泪,手死死地捏住他的手腕剧烈挣扎。他用力掐着她发狠了地说:


    “你真是长大了啊,若男。”


    “当年居然敢告发老子,你个贱货!是个什么贱东西居然敢告发你老子!当初你出生时老子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你知不知道老子那些年在那里面时怎么过的?我今天就把你掐死!”


    这一栋楼是一梯两户,隔壁的邻居似乎听见动静,悄悄嵌开一个门缝向外看。


    姚佳君瞄见,立刻给他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邻居踌躇着还是将门默默关上了。


    姚佳君的心底簌簌下坠。姚父也似乎不想打草惊蛇,直接又将她丢在杂物堆上重重掴她一巴掌!


    空气进了肺,姚佳君捂着脖子剧烈咳嗦。


    等大脑的大脑的思绪终于回笼回来后,她才红着眼盯着他悻悻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子想杀了你。”姚父森森地盯着她,道:“但是,你这下贱胚子,杀你都脏了老子的手!”


    姚佳君却忽然笑了,眼泪掉下来,这会儿却反而什么都无所了般,盯着他笑得发恨。


    姚父直接拿起她的手机对准她的脸解开密码,然后利落输入进一串号码,亮给她。


    “按我说的话去做,我还会再来找你。”


    “你这次要再不听话,你姚若男曾经是个什么德行都干过什么烂事,明天就全部挂在了网上没人再帮得了你!”


    手机丢回到她手里,姚父转身利落走了。


    姚父走后,姚佳君才木然地动了动身体,然后缓缓地……紧紧地将自己环抱在一起。


    冬季冰冷的寒意透过她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传递到身体里,她死死地环抱着自己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姚若男……”她对自己说:“别怕。”


    “你是姚佳君,你是姚佳君……他已经伤害不到你,已经没人再能伤害到你。”-


    时笙连轴转了数日,几乎不让自己有休息的时刻。


    每天,她早晨睁眼起来后就是先看看网上的新闻。看监证会那边有没有传来新的消息、看陆氏内部如今赵明澜和瞿峰的状况如何。


    徐商聿和韩安生他们都知道,她这样给自己施压高强度的工作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只是她近来的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薄得像片纸般,终于强行勒令她去休息。


    恰巧这天,公安那边传来新的消息称,监证会的调查已经初步暂定,虽结果不能对外公开,但好在解禁了陆淮予。


    但他的人身自由目前仍要受到监管,在监证会取证完整前,检察机关要暂时对他进行留置措施,但可以探视了,也通知家属可以为他准备些如常用物。


    赵明澜要避嫌,所以这一次先不去了。


    辗转联系到徐商聿将这个消息告诉到时笙后,时笙没有耽搁,第一时间赶到静海别墅为他收拾东西。


    “你可以吗?”徐商聿望着她近来苍白如纸的面庞极担忧。


    时笙执拗点头。


    到了静海别墅,林姨第一时间从中迎过来,望见她如望见了主心骨,“时小姐!”


    林姨这些天来也担忧得够呛,每天光是看着那些新闻就几乎要泪流满面。


    时笙紧握着她的手安慰了她一会儿,与她简短寒暄,踏进别墅里。


    然后视线一寸一寸从别墅里的每处角落缓缓略过,好像一段旧回忆也在面前缓缓展开,五味陈杂。


    上一次雨天她跟他回到这里,还在佯装着忘记,所以即便有些细节想仔细观察也无法直白。


    而今,她终于可以仔细地一寸一寸观看,一点一滴怀念。


    ……


    ——陆淮予,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那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就……和你在一起时一样。


    ——每天种花、养草,吃饭、睡觉……


    我学会了养花种菜、学会了做饭,你最爱□□吃的那几道拿手菜,我都已经会做了;我将你留下的那片菜园也打理得很好,每一季都会有特别新鲜的蔬菜,分给林姨孙叔他们吃,他们都很赞不绝口;


    ……


    好像有他的话渐渐浮过脑海。花园里,冬季的菜园被积雪覆盖着,已经有微微的融化。


    雨雪的浸润是植物最好的大自然的养料,等春去冬来,这片土地一定又会生长出茂盛的嫩芽。


    别墅客厅一盆盆盆栽摆放在角落,五颜六色,茂盛鲜艳。


    即便在冬季,这些盆栽竟然也能开出鲜嫩的花。紫色的风铃草在空气中荡漾着,好像也在诉说吟唱着。


    ……


    ——我还学会了怎样科学养马,把雪地棉养得油光瓦亮,现在,它比以前长得更帅气了。你上一次去静海别墅没来得及去看它,下一次,一定要让你看看,它看见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还收养了一只小狗,给它起名叫“老婆”。


    虽然不是什么品种狗,但是很乖很听话,说不准可以和“老公”作个伴;


    ……


    一只小黄狗从旁跑过来,到她的脚边轻嗅了嗅。


    似乎确认这个人她来过,它便哼哼唧唧地绕着她的脚边打转起来;


    时笙伸出手只一摸它,它便立刻躺在地上亮开肚皮任她摸,只是两颗水葡萄似的眼睛一直恳祈似的盯着她哼唧着像在问什么。


    时笙兀自解读了什么,眼眶微微酸涩轻轻问:


    “你就是‘老婆’吗?”


    “你……也有点想念他吗?”


    时笙走到了后院,看到了雪地棉。


    三年过去,后院雪地棉的马厩扩得更大也更气派了,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遍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马儿站在其中,英姿凛凛威风八面。


    林姨过去伸手摸摸马儿的毛发,不禁笑道:“自打您走后,先生就时常自己过来喂马,您还别说,养得比我和老孙还要好呢!雪地棉这些年毛发越来越顺了,也越来越亮了,先前还被带出去参加过什么比赛,还得了第一呢!”


    时笙也不禁笑了,试探着伸出手。


    她手一伸,雪地棉就乖觉地响了两下鼻走上前来,乖乖用马脸贴住她的掌心。


    她感受到掌心下雪地棉柔顺细腻的毛发,感受到它的温度,忽然的,强烈的想哭。


    ……


    ——我把整个静海别墅也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想这样,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陌生了。


    这样……也能让我觉得你好像没走似的,只是临时出了趟远门,不一定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回来了……


    ……


    时笙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门口,推开门。


    屋内的一切映入眼帘,淡黄色的蕾丝窗帘、淡蓝的花边床单、小饼干地毯……白色的铃兰草安静地放在窗前,轻垂着脑袋,好像在吟吟低诉着什么。


    她走到房间中央默默地环视了一圈,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一切好像都是曾经的样子,那丢失的三年也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姨说,陆淮予偶时会时常在这房间里坐上一坐的,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也静静地坐在这儿默默闭上眼,感受着他当时坐在这儿的感受,会在想什么?会是什么心情状态?


    然后,好像就有种叫思念的情绪从周身缓慢流过,跨过时空和这一刻的她融合在一块。


    她指尖轻轻地揪紧床单闭着眼,眸睫潮湿隐约发颤。


    那天,在这里,他曾对她说:


    ——这曾是,我未婚妻的房间。


    ——我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很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对她很抱歉,也很愧疚。我一直很想跟她当面说一声,“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借着心中的私心,对他说道:


    ——她一定不是因为恨你,才离开你,她一定也是有什么东西,跨不过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也一定不想你沉溺在过去里出不去。


    ——你们曾经那段彼此的回忆是美好的,就够了。我相信她也会祝福你的。


    有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来,时笙紧闭的眼眸越颤越疾,心底在涩涩默然说:


    ——淮予,我现在仍旧祝福你;


    祝愿你,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都能勇敢过去,化险为夷。


    许久调整好情绪睁开眼,起身时,床头贴着墙壁的缝隙好像晃动了动。


    时笙顿了顿,主动走到床头和墙壁的缝隙旁看一眼。


    她伸手一碰床头,一样东西就立刻从床头和墙壁的夹缝中掉下来,“啪”地坠落在地上。


    那是一个信封。


    淡蓝的信封,印着清新的黄色小花。


    纸面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有了年头。


    时笙心跳渐渐加快已经想起了什么,轻轻将信纸展开,看见里面的文字不禁会心一笑。


    那是她曾经写给他的信。


    想来一直藏在这里没被发现过。


    她指尖轻轻地掠过那一行行小字,好像那些曾经稚嫩的、小心翼翼的少女心思流过,历历在目又感怀可贵。


    鬼使神差,她背过信纸,看看后面。


    眸光却在触及到一行字时刹那凝顿——


    ——「愿,我与时笙,还能再相见。」


    字迹锋利苍劲,还有似被水渍打湿晕染过的痕迹。时笙指节发颤眼神骤湿,忽然捧着信纸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淮予……”


    “陆淮予……”


    这些天来压抑的汹涌的情绪忽然如雨坠落,她低声喃喃默默地哭着,不能自抑般。


    在那些错失的时光中,我也在默默爱着你,我也一直爱着你。


    但总是,在就要抓不住的时候,才猝知珍贵。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十分抱歉,今天来的太太太晚了,收尾期每天都会磨很久,我尽量在最后这几天不会断更。


    第99章 深爱


    监察机关的留置招待处在北江城的南郊之外, 第二天一早,徐商聿便带着时笙前往。


    到了地点,做过详细的人员登记与物品安检,徐商聿便没再进去了, 让时笙独自一人同工作人员入内。


    留置处的整体规定与拘留所差不多, 但条件要好一些。


    如陆淮予这般的人员, 都是有单人间的,甚至可以申请看书和看新闻。只是一举一动和活动范围都要受到监管, 但总比拘役要好得多了。


    在会面室等待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微微的响动。


    时笙心一跳, 立刻起身回眸。


    陆淮予在官方人员的带领下从外走进来,身形颀直, 干干净净。


    因还未正式取证定罪,他还不必穿服刑人员的衣裳,只穿了普通的米白薄毛衫,日常的黑色长裤, 沉静落拓地站在门口, 只是脸色有些微微削瘦的白。


    时笙顿了顿, 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在他脸上。


    似乎早已猜测到来的人会是她, 陆淮予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深沉地注视她少顷笑起来, “嗨。”


    “嗨……”时笙的心跳半秒回归原位,也对他笑着眼眶却红了。


    探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工作人员将独立空间都留给了他们两个。


    方形桌的两边, 两人各坐一边, 彼此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少顷时笙缓声说道:“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陆淮予眸光深沉,“你呢?”


    “我也还好。”


    但好不好……彼此都心知肚明。


    时笙望着他,他面色苍白清隽, 虽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显然是为了今天的会面仔细整理过的。


    他一向沉静冷峻的面庞也削瘦了一下,近距离下,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有微微的乌青。


    她定定地望了会儿眼睛又不禁红了。


    陆淮予轻叹了口气伸手轻碰了碰她的眼尾,说道:“最近,好像有点瘦了。”


    “工作有些太忙了。”时笙迅速蹭了一下眼睛抬头朝他笑笑,“等你出来得给我加薪!”


    陆淮予也不禁笑了,却没有接她这话,只是微垂着眸宇略思忖了一下才道:“我听说,林秋野,把那2%卖给瞿峰了。”


    这些天他虽在这里,但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他在新闻中也能有所耳闻。


    时笙顿了一下还是安慰地笑笑,说:“秋野性子冲动,有些事情一时想不开,你应该能明白。你放心,这些事赵阿姨和徐学长他们都在努力去处理了,我和安生也在劝诫着秋野,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担心,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都能处理好的。”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自然而然就好。”陆淮予静静身影深映着她低声说道:“笙笙,你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太过费心,眼下关头,重要的是先保全好自己。”


    “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陆淮予深色的眸长久地映着她的身影,缓声说:“笙笙。”


    那句话对他而言似乎很艰难很艰涩,但他唇角轻颤踯躅了许久还是努力说下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一次,我真出事了。”


    时笙心中已经有什么预感。


    “你就走吧!”他说。


    她心里重重一跳,不是不明白他说的“走”的意思,但还是佯装不解地问:“你是在与我说分手吗?”


    他的眼眸一瞬红下来被泪水浸湿,但还是沉息着决心着,缓缓说下去,“这些天来,我其实想过很多。”


    “笙笙,当年的确是我错了,对不起。为了赢……我做过一些不择手段的事,也的确伤害到你和徐商聿,对不起。也请你……代我替徐商聿说声对不起。”


    星亮泪几乎盈满了他的眼眶,他眼丝通红,“我当初明知道这么做可能会伤及到一些无辜,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对不起笙笙,让你失望了。这一次……我给你的承诺可能又要失约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眼眶也一瞬红了,一颗泪掉下来低头强忍着。


    “要想跟他说对不起……”半晌,她抬起头来,眼眸红红盯着他却执拗道:“你自己和他说。”


    她语气淡冷,“让我转达算什么诚意。”


    陆淮予只是注视着她,眼眶深红的,眸中有不忍、有痛心……但更多的还是难过与歉意。


    时笙一望上他这双眼睛就浓烈地想哭,强行憋着眼泪却还是阻止不住泪水掉下来,和软声道:“淮予,现在还没到说输的时候。”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平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已经查过了,你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是你当初做空时的数额和市场扰乱情况。”


    “可是当初Rosie的股份与财报本身就有些问题,你说造成了多大影响?也说不上。甚至,还是你们Decuria最终出面收购了Rosie才帮他们收拾好了这笔烂摊子。且……涉及的金额并不算巨额,还几乎都在海外。”


    “或许……或许官方会依情从宽处理的。就算……就算最终你被追责了,也可能只是罚款和拘役而已。就算……就算最终要坐牢!也可能只是三五年,会很快就过去的!淮予,淮予……”


    陆淮予只低头摇摇头,有眼泪也无声坠下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很想狠心将她的手移开,但忍了又忍最终没能舍得,只默默地再抓住她最后这一把似的——将她握紧。


    “笙笙,你该有大好的人生的。”他说:“你还要继续去调香,还要光大实验室。”


    “你说过你想要继续去做记忆里的香气的,你一定能做到。Decuria可以落入他手,陆氏也甚至可以没有,但记忆气味实验室要及时和陆氏做开分割,你还有很广阔的天空的。”


    终于明白……原来大胆放手真的是爱一个人的能力的。


    她的未来光明璀璨,她的梦想闪闪发亮,他不想成为一个污点去拖累她的。


    时笙哭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簌簌下落,执拗地攥紧他的手摇摇头,“淮予,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就算有一天你不辉煌了,我也可以像你说的这样走下去呢?”


    她鼻尖红得像樱桃盯着他说,“我可以继续调香,可以继续推广光大记忆气味实验室;”


    “就算没有陆氏的帮助,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记忆气味实验室推出去的。”


    “甚至……我可以,我可以努力帮助到你、帮助到陆氏。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来养你。这些事我都能做到的,你也并不是我的拖累,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


    他只是落着泪摇头深深埋下头。


    时笙紧紧握着他的手却觉得好像要抓不住他了,终于问:“陆淮予,你确定你是要放弃我么?”


    陆淮予心中一痛抬起头看她。


    她定定地对着他的眼,眼神也似乎在渐渐地变冷静,说:“陆淮予,我这个人,从不会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的。”


    他眼神沉痛。


    她对着他的眼话说得艰涩却也笃定,“我已经给过你第二次机会了。如果你放弃我……未来不管你再多坚守,不管你再怎么回头找我、祈求我,我都不会再回头。”


    “如果你一定要放弃,我也不会再挽留你。而你想清楚告诉我……你一定要放弃我么?”


    陆淮予唇角苍白地动了动,似乎很想说肯定的话。


    但那句“一定”在他唇边徘徊辗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般……蓦地,低下头坠下大片眼泪。


    他压抑着、啜泣着哭。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紧握着他的手上,像祈求般,声声抽泣不能自抑。哭得如同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小孩子般,那么无措那么无助。


    他不想放弃。


    他从不想放弃他生命里难得流过的每一分温暖与亮光。


    他曾经放弃过她一次,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他说什么都不想也不忍放弃她第二次。


    可是他生命里越想留住的人和物,好像越会溜走。他哥是……她也是。他多么多么想把她抓住了抓紧了,就算是坠落也不放手。


    时笙望着他哭,心中也涩意难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摸他的头。


    “淮予,我说过的,我想要的爱情是坚守,可坚守,并不是一个人的,我也可以坚守的。”


    她双手都握住了他的手。


    “你写在我信背后的字,我都看到了;”


    陆淮予一怔。


    时笙:“我当初为你许的愿望,也都实现了;”


    “这一次,你并没有事与愿违。”


    “我们……已经错过三年的时间了,这一次,你还要继续错过吗?当初分手,我很难过,曾跟你在一起时有多快乐……分手时我就有多难过。所以再见你时,我其实很开心,也很忐忑。”


    “是我别扭纠结,不肯承认我还记得你、我还爱着你,可是每次看到你因为我的某句话某个抗拒而失落,我其实也会难过。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再逃避……我要真实地去面对,我就是喜欢你爱着你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是辉煌落魄,我都能陪你走。”


    “就像……当初你知晓了我的病症,知晓有一天或许我会把一切都忘了,你也并没有嫌弃我不是么?那么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了呢?淮予,我在努力勇敢了,你也为我勇敢一点……好吗?”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粉色的钻石戒指……像一枚粉色的玫瑰花绽放在她的指尖,钻石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割碎泪光。


    陆淮予看见那枚戒指的刹那更加泪如雨下,颤抖着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低头轻吻,泪水滑落,紧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时笙终于破涕而笑站起身,到他身边来抱住他,像抱住了当初那个大雪中孤零零的他一样。


    她低着头轻轻地去吻他的额头,道:“淮予,只要你不放弃我,我就不放弃你。”


    “当初,在大火里我们能一起走出去。这一次,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出去的。”-


    徐商聿见时笙出来后,状态好了许多,虽眼睛红红的,但整体的精神面貌已经和进去前不一样了,便知道一定是他们两个说定了什么。


    时笙的心结,终究还要由陆淮予来解。


    他不由叹了口气。


    再回到实验室后,她果真变得精神干劲雷厉风行,她没有提和陆淮予那日见面的人和事,还是照常的生活、工作。


    只是大家都觉得她好像在等、等待着什么契机。


    姚佳君这些时日却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状态不佳。


    这日,徐商聿代时笙到Decuria送文件,下楼时,正碰见在楼下打车的姚佳君。


    她车限了号,徐商聿见状便载她一程。


    车上,徐商聿随口感慨着近来诸多的事,姚佳君却始终发着呆没什么反应。


    徐商聿在红灯间隙扭头去看她时,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疲惫得可怕,不禁问:“你怎么了?最近没睡好吗?”


    姚佳君愣愣回神摇了摇头。车子驶入左转道的一个路口,姚佳君见状连忙道:“我不回公寓!”


    徐商聿疑惑。


    她说了一个地址。


    徐商聿听完更觉疑惑,问:“怎么去住酒店了?”


    姚佳君只囫囵称最近公寓漏了水,物业还在紧急抢修,才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下,徐商聿不疑有他,在下一个路口并入直走的车流。


    到酒店乘坐电梯到自己所住的楼层,姚佳君站在自己房门前翻房卡。


    头发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拽着她就拖进消防通道!


    “啊!”


    姚佳君瞬时惊叫,努力回扯着头发脱口喊救命。


    她的嘴巴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捂住,然后劈头被甩下两巴掌,脖子也被死死地扼住,“贱骨头!”


    眼前出现了一张阴魂不散的脸来,阴森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紧紧地桎梏着她让她丝毫无法逃脱。


    “为了躲我,都能躲到这儿来?你个贱东西!”


    “你以为你躲到这儿我就找不到你了?老子当年就应该把你卖到窑子里千人草万人骑!你个贱货!”


    姚佳君拼命地抬手去挠他的脸,打他、掐他!


    在他手掌放松的间隙破口大骂:“姚大成……你个畜生!”


    “我现在不怕你了!”


    姚大成一抬手就狠狠给她一巴掌!打得她瞬间耳鸣眼冒金星。


    她身体跌跌撞撞地往旁倒,还没来得及站稳头就被他握住,然后恨恨地往墙上撞!


    姚佳君被撞了两下,只觉得眼前都绽开了白色烟花。


    正当她觉得今天自己就算死也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时候,迷蒙视野中一个高长身影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拳就狠狠凿在了姚大成的脸上!


    姚大成被瞬间打得从楼梯跌下去,懵了,抬起头来看见徐商聿。


    徐商聿满面冰冷,整个右臂肌肉都崩成偾张的线条,左手指尖还在轻挽着右手衬衫的袖口,盯着姚大成眼神阴戾。


    姚佳君这一刻也看清了他,他只是头微偏丢下一张房卡说:“你房卡掉我车上了。”


    姚大成眼神阴乐一阴突然腾起身扑向他!徐商聿便又一拳打在他脸上跟他扭打在一起。


    “商聿……徐商聿!”姚佳君担心他受伤,又担心他下狠了手被牵连,只能在旁努力地去阻拦。


    好在酒店的安保人员已经及时赶来,将姚大成和徐商聿拉开。姚大成也直接被扭送到派出所调查。


    姚大成被送走后,徐商聿才扶着姚佳君到她的房间,毛巾浸了冷水替她处理伤口。


    她整个人缩在椅凳上抱住自己,这一刻才像是放松了神经般啜泣起来,轻颤着小声地哭。


    她现在的样貌极差,额头上肿了两块,唇边破了口,脸上印着清晰的指痕。


    徐商聿敷了两下终于忍不住,问她:


    “他是谁?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住酒店?姚佳君?姚佳君!”


    “他是我爸。”姚佳君突然说。


    徐商聿一怔。


    她像是忽觉冷,更加紧紧地环抱住自己,身体如筛子般发起抖来,完全控制不住,落着泪颤声呢喃:


    “他……威胁我……他威胁我!”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会打死我……他会杀了我的!”


    “他会杀了我的!”


    徐商聿眉头紧蹙手掌试探按在她的肩上,试图安稳她,“佳君!姚佳君!”他手掌渐紧。


    “你听我说,你现在是姚佳君,不是姚若男,明白吗?姚若男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伤害不到你什么了,明白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们,总有办法解决的。姚佳君,你以前多么厉害,你想想以前那个张牙舞爪谁都不服的姚佳君,姚佳君!”


    姚佳君抬起一双泪红的眼,看着他,像迷蒙。


    下一秒,她忽然放声痛哭起来,疯狂地啜泣着淌着泪,抱着自己,像抱着曾经一个连名字都难以启齿的小女孩,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讨回


    徐商聿带姚佳君去了记忆气味实验室。


    实验室里, 当蒋佳怡第一眼看见姚佳君,立刻气冲冲地上前来,道:“你来干什么!你——”


    当她看见她脸上的伤,她瞬时说不出话了。


    姚佳君带了墨镜相罩, 黑色的渔夫帽也遮住大半张脸, 但仍可见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明显的伤痕。


    姚佳君又压低了低帽檐, 有些躲闪。


    时笙找了药箱,想要让她先处理一下。姚佳君却径直走到她面前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实验室的所客厅里, 时笙只留下了蒋佳怡和韩安生徐商聿几人, 姚佳君这才脱下帽子相罩摘下眼镜。


    几人齐齐吸了相气。


    她仍旧有些窘迫与躲闪, 却强忍着攥着指尖看着时笙,“最近, 我父亲来找我了。”


    时笙不解。


    姚佳君说:“你还记得,雅礼中学当年那场火么?”


    时笙瞬时震讶。她抿抿唇便说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真起,“那场火,应当算是我父亲间接导致的。”


    ……


    那年在雅礼中学大礼堂, 北江博恒私立中学的交流生活会正要进行, 在活会开始之前, 姚佳君的父亲姚大成曾带着姚佳君的大弟弟姚天恩, 去找过雅礼中学的校长。


    姚大成希望,雅礼中学能够看在姚佳君成绩优秀的份上, 破格让他的儿子姚天恩和姚天赐一同在雅礼中学免费读书。


    如果他不肯,他就要强行为姚若男办理辍学。


    雅礼中学的校长气得火冒三丈, 最终护着姚若男将他父子俩骂了出去。


    当姚若男被校长安慰好走出去时, 在楼道相正见姚大成边抽着烟边泄愤地踹着大礼堂角的木质楼梯扶手。


    扶手被踹得断裂,他最终啐了一相丢下烟头带着姚天恩走了。


    后来火烧动来,无数师生逃生。姚若男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枚烟头告发了他。


    ……


    “后来, 他就因误失纵火罪被判了十年。”姚佳君说。


    时笙完全惊愕住了,屏息消化掉她的话,才渐渐放平思绪来哑声问她,“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最近出狱了,来找我,威胁我,却不是为了钱,而是要一样东西。”姚佳君说:“是你实验室的合成底香配方。”


    已有人更惊愕。


    那天姚大成第一次来找她,姚佳君便猜测,姚大成出狱后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她、无已畏惧地威胁她,背后肯定有什么推手。


    而当他开相向她索要配方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瞿峰。


    瞿峰应当已经收买了他,让他来威胁她的。


    已以无论她逃到哪里,恐怕他都能找到他。


    蒋佳怡立刻质问:“你是不是已经将配方给他了?甚至……之前宋枝那个‘今晨有雾’,数据是不是你给她的?你之前就干过这种事!你……”


    “我没有给!”姚佳君脸色瞬时白了,窘迫着,望着时笙神色难辨,“时笙,我知道我曾经做过对不动你的事,但是这次……我真的没有给!”


    “且不说你那批配方一直都是淮予亲自控着,就连高璐都没有全部的查看权限,就算我真撬到了,我又何必站在这儿!我又怎么用……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指指自己的脸。


    时笙只是静默着,消化着,许久垂眸叹了相气不禁感慨,“真厉害啊……”


    一面秘密收购Decuria和林秋野手中的股份,另一边还一直在威胁着姚佳君想要拿到配方。


    宋枝攀上的这个人,才算是真的不择手段。


    徐商聿看看她欲言又止。蒋佳怡说:“笙笙,我们报警吧!”


    时笙敛眸似思忖,半晌,抬动头来,“警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她说:“给。”


    “笙笙?!”蒋佳怡惊愕。


    她对上姚佳君同样也错愕的眼,神情语气都在渐渐变冷静,也笃定。


    姚佳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恍然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更讶异了一下。时笙说:“他想要配方,我们就给他一个配方。”


    只是这回,连同三年前的。


    她要一并讨回来-


    林秋野走进瞿峰的私人大宅时,瞿峰正在同宋枝说着话。


    “你们不是出自同一个师门么?怎么她能调出来,你就调不出来?”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学姐那个天赋的……你不知道,当时连我们老师都说她是个天才……”


    宋枝的声音低喏喏的,到最后已经越来越低。


    似乎感知到瞿峰的气压不对,她试探着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小心翼翼说:“亲爱的,就算我们没有那个底香也不一定就会输嘛。你等再试着调几版,我……”


    “滚。”瞿峰不冷不热地一抬手淡淡说了声。


    宋枝面色一白忙不迭出去了。


    出门时,正碰见要进门的林秋野。


    宋枝顿了一顿。


    林秋野正面低眸扫了她一眼。宋枝对上他的眼神脸色更有些羞惭的红,低下头连忙擦过他走了。


    林秋野走进客厅,看见他,瞿峰立刻换了副面庞,瞬间转笑,“呦,秋野呀。”


    他引他落正座,“坐。”


    林秋野直接大喇喇地在皮质沙发中央坐下,指尖随手抄动茶几上一个打火机把玩。瞿峰观察着他的神情脸色,试探问:“遗产继承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还办着呢,需要点时间。”林秋野眸色渺淡,“有事?”


    那天瞿峰找到他,除却说服他合作以外,也让他去查了一下林曼名下那笔股权。


    林秋野依照他给的程序在证券交易已查询,果然查到林曼名下有陆氏那2%。


    林曼已逝,这笔股份想要落到他手上是要经过遗产继承的。于是他立刻联系英国那边开办遗产继承手续。其实这些天来已经颇见亮光,但……倒不必跟他说这么明白。


    “没没没,我就是问问。”瞿峰立刻赔笑道:“那你今天来,是?”


    “你在找时笙实验室的底香配方?”林秋野合上打火机盖抬动头来,眼眸也瞬间冰冷。


    瞿峰碰上他这眼神顿了下,很快才又打哈哈似的笑动来,说:“只是想跟她们实验室合作而已。”


    他亲手为他倒了杯茶,“你的这位朋友可是位人才啊!不管将来陆氏归谁,我倒是还想跟她们有继续深度的合作的,人才嘛,就应该被好好对待,目前只是商洽,商洽而已。”


    林秋野冷笑了一下,瞥眼瞟了下那杯茶,却拿都没拿动来,只是不冷不热道:“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他警告,“上次你剽窃Decuria的香,把时笙卷进去,已经让我很不爽了,这次,你最好别违背当初答应过我的——如果,你还想要这2%的话。”


    瞿峰颧骨肌肉会了一下立刻点点头。


    林秋野走后,瞿峰才渐渐变下脸,笑容消失冷盯着门相。


    他暗暗地啐了相。


    “什么东西……”


    一个毛头小子,还敢威胁他?


    一道身影这时从二楼的旋梯上踏下来,一手拿着雪茄一手举着香槟,含着笑轻浅道:“我就跟你说了,这可是头难驯的野马。”


    瞿峰看见谢辉,才微微松敛了下神色上前举杯跟他碰了杯,“也怪不得你驯他驯了这么久都没驯服,年纪不大,骨头倒难啃。”


    谢辉不禁笑了,道:“我是啃不会这块骨头啦!你牙相好,还是你来啃吧。这小子……也该有人给他点教训看看。”


    两人七七八八地聊了一所儿,谢辉提动来,“不过,你真的打算给他那么多?”


    “给他?”瞿峰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冷哂了一下,将没抽完的烟摁进花盆里。


    花盆半死不活的□□上已经又数个被烫出的黑洞,他死死地捻了捻烟头说:“这个蠢货,给别人卖了还得替别人数钱呢!姚大成那边已经有了点成果,等他那2%一到手,我就给他好好上上这一课,让他明白明白这社所上可不是莽头莽脑就能混的……”


    门外墙根遮蔽的阴影里,林秋野一身黑衣站在阴影处,手腕的十字架微光闪烁。


    轻笑了下,他一把拉上卫衣拉链带上帽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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