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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长安川菜主理人 20、冰粉

20、冰粉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确实是麻烦。


    洛宁道:“不知道宋郎君认不认识可靠的铁匠,做鱼香肉丝需要一口很特别的锅,我问过几个铁匠都不肯专门帮我做。”


    逛西市的时候洛宁去路过的铁匠铺问过,一说要定制特别的锅具,人家都嫌麻烦不肯接单,还有的狮子大开口要先收一贯钱作为订金。


    “你要做的锅很麻烦吗?”


    洛宁点头。


    炒锅对这个时代的铁匠来说确实有难度,没见过,更没做过。


    铁匠不缺生意,当然不愿意做这样的麻烦事。


    洛宁现在的财力也不允许她砸钱去定制一只炒锅。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走人情路子。


    温二郎必然有办法,但洛宁不想先找他,他帮了忙,下次必然会让洛宁回一个大礼的。


    “我之前画了一个图纸,宋郎君若有相熟的铁匠,不妨问问,若是别人觉得麻烦,也无妨。”


    宋谓接过洛宁手中的图纸,盯了一瞬,觉得这锅确实古怪,不过洛宁做的菜每一道都令他口目一心,用这样的锅也不奇怪。


    “知道了。”宋谓收下了图纸,“我帮你问问。”


    岑参放下筷子,看着洛宁和宋谓,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也吃过洛宁几回白食了。


    “洛娘子,你还有别的事需要办的吗?我不像宋大哥那样神通广大,不过若有需要跑腿写字的差事,你只管说。”


    岑参主动开口,洛宁当然想应下,岑参的诗,放在千年后是课本上的东西,放但她不能这么干,但请一顿饭就让人家写诗好像有点过分了。


    “岑郎君若是得空,”洛宁偏着头想了想,“帮我写块牌匾,就写宁记面馆四个字。”


    之前忙着开业,招牌做得匆忙,不免粗糙。


    要打响宁记这块招牌,商标当然重要了。


    “我写?”岑参不禁愣住。


    洛宁用力点了下头:“是啊。若是岑郎君得空,再写一个宁记川饭,等我攒够开饭馆的钱就好直接做牌匾了。”


    岑参垂下眼眸,像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为难。


    “岑郎君不方便?”


    “方便是方便,洛娘子有需要,我写十个都行,”岑参的脸庞微红,不是羞涩,却是窘迫,“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写的牌匾恐怕拿不出手。你那匾额要挂在大门口,来往客人都看着。万一写得不好,反倒给你添麻烦,我几个师兄书法极好,我去帮你要两幅墨宝。”


    “不要他们的,我就要你的。”看着岑参为难的模样,洛宁坦然笑道,“我不会做赔本生意,将来岑郎君一定会名满天下。”


    岑参抬眼,诧异地看向洛宁。


    宋谓偏过头看了洛宁一眼,脸上尽是笑意。


    洛宁见自己把话说太满惹人怀疑,干咳两声,又道:“我看岑郎君的面相就是要做大官的。”


    她记不得岑参最后做了什么官,印象里官职不低的。


    更何况岑参后来跟好友高适一起名垂青史,能得他书写的牌匾,简直是蓬荜生辉了。


    看着洛宁信心满满的模样,岑参觉得再推辞着实有些造作了,欣然点头。


    “蒙洛娘子不嫌弃,明日我写了送过来。”


    “多谢多谢。”


    吃完一顿饭,外头天色都暗了,宋谓和岑参遂起身告辞。


    既接下了施三家的生意,接下来的日子,洛宁每日都在琢磨该做什么点心。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况且平康坊虽是唐代的红灯区,可古代跟现代不一样,平康坊同样是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出入的地方。


    做好了这单生意,对洛宁的名气一定会有提升。


    到了施三家设宴那一日,天还没亮透,洛宁就起来准备了,钵仔糕的米浆调好了,另有葡萄干、蜜渍樱桃、桂花、枣泥各一罐。


    小巧玲珑的糯米团子也搓好了,提前煮熟了盛出来备用。


    还有几样是为了这次宴会的终极大招用的。


    “阿南,把这些都搬去牛车上,都是瓦罐,手脚轻些。”


    “是。”


    当初洛宁判断正确,阿南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在面馆好吃好喝地养了十天,他的力气回来了大半,重活都抢着干,让福伯轻松了许多。


    所有食材装车后,洛宁清点了一遍,这才吩咐小哥驾车往平康坊去。


    晨鼓刚响,坊门才开,街上的行人还不多。牛车穿过东市,拐进平康坊的时候,日头刚爬上坊墙。


    苏瀛儿站在施三家门口,正指挥着下人打扫宅门外,见洛宁来了,忙招呼人帮忙搬东西。


    “洛娘子果然一言九鼎,说好一早就一早。”


    她热络地挽着洛宁往里走,跟上回不一样,今日庭院里处处布置得格外用心,廊下挂着一排素纱灯笼,灯面上绘着淡墨山水,看着素净雅致。


    院里摆着了十几盆新移来的牡丹,开得正盛,一看就是城中花坊培育的名品,价值不菲。。


    连做粗活的丫鬟和小厮都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说话都轻手轻脚,个个小心翼翼。


    “大厨房开始备菜了,这边的小厨房是给洛娘子用的。”


    “专门做点心的?”


    “专门给你做点心的。”苏瀛儿瞥了一眼洛宁带过来的瓶瓶罐罐,忍不住问,“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娘子要做什么点心啊?”


    “不能。”看向苏瀛儿眼中失望的神色,洛宁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单独留一份。”


    “真的?谢谢洛娘子。”苏瀛儿顿时欢喜起来。


    “那你做点心的时候,我能过来瞧瞧吗?”


    “可以。”


    洛宁在现代的私房菜馆都是明厨,顾客可以随时隔着玻璃查看卫生、食材的情况。


    苏瀛儿炸了眨眼睛,俏皮地问:“你不怕我偷师?”


    “若是看一会儿苏娘子就学会了,说明苏娘子是学厨的奇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哈哈,洛娘子你先忙,我去姐姐那边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你若是有需要尽管让下人来找我。”


    “好。”


    瞧着她俏皮的模样,洛宁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看苏瀛儿十五六岁的模样,原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命运悲苦沦落风尘。


    洛宁改变不了什么,倘若她的点心能帮到施三家,也算是一桩善缘了。


    她收敛心思,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这一日,灶膛里的火没灭过,蒸笼上了三回,洛宁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上全是锅沿烫出的红印。


    直到天黑后,施三娘子和苏瀛儿一起来了。


    “洛娘子,”施三娘子进了小厨房,眸中微微有些焦急,却是开口缓声问,“贵客已经用过膳了,此刻在楼上欣赏歌舞。你的点心备好了吗?”


    洛宁点头,从灶台旁边端出两样东西。


    “这是四味钵仔糕。”


    跟上次给温二郎做的一样,四色各四块,码在青瓷碟里,葡萄干、蜜渍樱桃、桂花、枣泥,润白柔腻,像四碟不同颜色的琥珀。


    第二样东西看着就古怪了。


    冰一样的东西盛在两个小巧的白瓷碗里,碗底沉着细密的气泡,像凝住的露水。


    一碗浇了现熬的红糖浆,从顶上淋下来,顺着透明的冻体渗进去,红白相间。另一碗搁了几颗酒酿小团子,糯米搓的,白白圆圆,最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


    两碗并排摆着,一碗甜腻,一碗清甜。


    “这是什么?”施三娘子不禁问道。


    施三娘子盯着那两碗冻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叫双味冰粉。”洛宁说,“薜荔籽搓出来的,跟外头买的的酥酪、糖酪不一样,一碗是红糖味的,一碗是酒酿味的。”


    酒酿是洛宁十日前做的,专门为了这道冰粉。


    在施三娘子和苏瀛儿诧异的目光下,洛宁又道:“西域歌舞的时候,呈钵仔糕。江南小调的时候,呈冰粉。每种都有不同口味,料想贵客会有喜欢的。”


    那日洛宁来商谈时,问过宴席设在哪里、准备了什么歌舞。


    施三娘子当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了。如今洛宁把点心跟歌舞对上了,西域歌舞热烈,配钵仔糕的浓甜,江南小调清婉,配冰粉的凉润。


    “洛娘子,”施三娘子看着洛宁,长长地吐了口气,“能请你出手是我的福气。”


    苏瀛儿道:“姐姐,这会儿西域歌舞都跳了一半,赶紧呈上去吧。”


    “是。”


    施三娘子吩咐丫鬟端上所有点心跟她们上楼去,没多一会儿苏瀛儿跑了回来。


    “贵客吃了钵仔糕,很满意。”


    “那就好。”洛宁也松了口气,至少对得起施三娘子给她的酬劳了,“冰粉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先走了。”


    “后院有给你备的屋子,放心,你住进去绝不会有人打扰,干净又清净。”


    洛宁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好意:“我已经让福伯去前头那家客栈订了两间房,不去住也浪费了。”


    苏瀛儿知道她不愿意留宿在青楼,自是没劝,送她和阿南出了施三家。


    夜晚的平康坊比白日里热闹得多。


    巷子两边的宅院都亮了花灯,隔着院墙能听到丝竹声、笑语声、酒杯碰撞的脆响。


    空气里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不知哪家院里飘出来的烤肉味。


    阿南步子大,走得快,洛宁四下张望,不知不觉就跟阿南分开了一段距离。


    走到一条窄巷口时,忽然有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把她拽进了巷子里。


    洛宁张嘴要喊,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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