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歹人似乎力大无穷,拖拽着洛宁隐入窄巷的黑暗中,旋即扯着洛宁的头发将她整个人重重推向旁边的墙壁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洛宁被拉扯得天旋地转,本能地想伸手护住脑袋,可对方力道大,即便双手挡在前面,往墙上这一摔,令她眼冒金星,几乎失去知觉。
对方动作熟练而迅速,快步上前用身体紧紧抵着洛宁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衣裳,粗鲁而急切。
洛宁稍稍恢复点神智,想大声呼救,可嘴被捂得死死的,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她想挣扎,可双方力气悬殊,他把她整个人抵在墙上,根本动弹不得。
巷子口就在十几步外。
扭过头,洛宁能看见那边的灯火,看着有人说说笑笑地从巷口经过,没人往这边看一眼,当然,这条窄巷里一盏灯都没有,就算有人看过来,也只看得见一片漆黑。
明明那么近,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不能乱,慌乱了就完了,洛宁逼自己冷静下来。
阿南走在她前头二十来步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头看一眼,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万一他走到客栈才回头,那他即使往回走,也很难找到这条窄巷来,那就晚了。
眼下她只能等。
洛宁不再挣扎,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歹人以为她认命了,冷笑了一声,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依然很用力。
洛宁半边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睛一直盯着巷子口。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走过。
是阿南!他发现自己不见了!
洛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眶亦是一热。
阿南在街上四处张望着寻找洛宁的身影,也往这窄巷看了一眼,可窄巷里黑漆漆地,他站在灯火通明的街市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扭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洛宁抓住这瞬间的机会。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抓上去。
那人闷哼一声,竟忍住了没有痛呼出声,然而这种痛楚极难忍耐,他整个人弓了起来,朝后退了一步。
“贱人!”
捂嘴的手终于松开了。
洛宁没有犹豫,扯开嗓子朝巷子外高喊起来:“阿南!阿南!我在这里!救命!”
阿南的反应比她想的还快,毫不犹豫地冲进巷子。
那人见势不妙,拽着洛宁的胳膊想往巷子更深处拖。洛宁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的脖子,脚死死蹬着地。
人牙子并没有骗洛宁,昆仑奴极擅奔跑,片刻阿南已冲到了跟前。
他挥起拳头,朝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一拳、两拳……
在阿南的重击之下,那歹徒终于松开了洛宁,踉跄着往后退。
阿南第三拳跟着就到了,砸在那人的肩头。
对方再也扛不住这重拳,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脚步踉跄,很快被黑暗吞没。
阿南拔腿要追,却想起洛宁,赶忙转过身去查看。
“多谢。”她的声音还在颤抖,却因为劫后余生长松了一口气。
“出事了!?”
“刚才有人喊救命!”
“还有人在打架呢。”
窄巷里的动静惊动了街面上的人,有人提着灯笼往巷子里照,探头探脑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南见洛宁的衣衫被那歹人拉扯得不像样子,赶紧挡在她跟前。
洛宁扶着墙稍稍喘了会儿气,抬手整理衣裳,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手还抖得厉害,但她咬着牙把外衫的带子重新系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从巷子里走出来。
围观的人让开一条路。
有人在问“要不要报官”,有人说“这小娘子看着像是遇到歹人了”,“不会是被玷污了吧?”
所有人都打量洛宁,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同情,甚至有幸灾乐祸。
洛宁没理会那些目光,带着阿南往客栈方向去了,这回阿南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等在客栈的福伯见到他们回来,以为洛宁只是在街上闲逛耽搁时间了,上前笑道:“娘子要的上房已经准备好了。”
洛宁没说话,默默往房间走去。
福伯瞧出她和阿南的神情有些不对,没敢多问。
进了屋子,洛宁立刻将门窗都锁紧。
她灌了一大碗水,无力地坐到榻边,捂着胸口平复心情。
那歹人先前将她狠狠往墙上摔的时候下手极狠,直到此刻她的头仍嗡嗡作响。
她无比庆幸自己买回了阿南,倘若今晚没有阿南在,她应该凶多吉少了。
总归今晚有惊无险。
洛宁默念几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抹了把脸,沉沉躺到了床上。
翌日长安城晨鼓一响,洛宁翻身下了榻,叫醒福伯和阿南立刻回了怀远坊。
回去的路上,她始终沉默。
到了面馆门口,叶清玉正把门板卸下来,见他们这么早回来,顿感意外。
看得出洛宁脸色极差,叶清玉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但看福伯和阿南都是神情凝重,话到嘴边改了口:“早饭吃了没?隔壁刚把饼胚送过来,我给你们装咔饼。”
“你给福伯和阿南张罗一下吧。”说话间,洛宁匆匆往里走去,“我有点困,进屋躺会儿。”
昨夜呆在客栈陌生的房间里,她几乎一宿没睡,这会儿真是快睁不开眼了。
叶清玉站在店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面,转头问福伯:“是不是在平康坊出什么事了?昨儿做的糕点人家不满意吗?”
“在施三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
福伯说着,又看向阿南。
昨晚娘子就是跟阿南一起回到客栈后才开始变得古怪的。
可阿南也不说话,闷头去后院劈柴了。
叶清玉没再追问,但她没见过洛宁这副模样,皱眉想了一会儿,到底想不出是出了什么事,只能去外头张罗着卖咔饼了。
洛宁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时辰。
她依然没睡着,就是静静躺着。
按说昨晚算是有惊无险,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心有余悸。
前堂渐渐有了客人进门的声音,还有罗掌柜的吆喝声、叶清玉的说话声、福伯那条瘸腿重重的脚步声、阿南劈柴的声音,还有湘湘奶声奶气说要吃咔饼的声音。
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一样一样传进耳朵里,洛宁的心情总算是慢慢沉静了下来。
她坐起来,重重呼了一口气,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推门出去。
前堂已经坐了三五桌吃面的客人。
罗掌柜正在跑堂给客人端面,见洛宁出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是觉得叶清玉说得太夸张,只是眼圈有点黑,像是没休息。
不过,他到底还是问道:“老板今日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必请大夫。”洛宁挥了挥手,示意罗掌柜来柜台旁边,“我问一件事。”
“老板请说。”
“昨晚我在平康坊那边出了点事,该去长安县报案,还是万年县?”
长安城由京兆府管辖,而具体负责城市日常运转的,则是两个特殊的京县,长安县和万年县。
两县以朱雀大街为界,长安县管理西城五十四坊,万年县管理东城五十四坊。
洛宁所在的怀远坊属于长安县,宋谓正是长安县的不良人,因此巡街时经常路过宁记面馆。
平康坊则是在万年县下辖,洛宁这个怀远坊的良民在平康坊遇到事也不知道该去哪边报官。
罗掌柜愣了一下,惊愕地合不拢嘴。
还真出事了?
对上洛宁的眼神,罗掌柜暂时压下了追问的心情,“按说在平康坊出的事,该去万年县报官,不过老板既然回怀远坊了,先去长安县衙问问也好。毕竟,宋郎君在长安县,有熟人问问要好办些。”
叶清玉没听齐全他们的对话,只听到一个“宋郎君”,她忙道:“方才宋郎君买了两个咔饼,要不要去把他喊回来?”
“我去!”洛宁平常那么沉着冷静的一个人,都说要报官了,事情必然不小,罗掌柜不敢耽搁,赶忙往外跑去,果然,没多远就看到了宋谓的身影,拉着他回了宁记面馆。
一进面馆,宋谓立马跑到了洛宁跟前,神情紧张地看向她。
正想询问,想着面馆里还有不少吃面的人,一把抓起洛宁的袖子拉着她去了后院。
“你在平康坊出事了?”
洛宁点头,避开宋谓的目光,低声道:“昨夜我从施三家离开之后就跟阿南往客栈走,我被平康坊的夜景吸引脚步有些慢,路过一处窄巷的时候突然有人把我拉进了巷子里。”
宋谓眉梢一跳,却没有打断洛宁的话,只是剑眉蹙得更紧了。
“好在阿南及时发现我不见了,返回寻找,我看到他从窄巷外走过的时候,袭击了那歹人,抓住机会呼救,阿南跑进来打了他几拳,他就逃走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其实还是受了点轻伤,歹人将洛宁撞向墙壁的时候,她拿手臂护脑袋,两只手臂都被撞得全是淤青。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对宋谓说。
“宋郎君,那歹人不管是埋伏还是逃走都对地形十分熟悉,我感觉他不是初犯,所以我想报官,免得更多女子受害,我能在长安县报官吗?”
发生这样的事,她倒是能冷静分析。
宋谓的心情有些复杂,还没回答,忽然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不能报官。”
21、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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