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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沙漠之国【倒v开始】


    夏青看着抄书的世子,摇摇头,赌什么不好,赌抄书……小时候旻梓琛一犯错就被罚抄书,早上穆珀趁着他还没清醒的时候打赌,惩罚是他脱口而出的,等练完枪回过味儿来,穆珀已经和周琮坐在正厅说话了。


    “周东家行事果决,穆珀佩服。”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周琮能够坚持五天已经是意外了,“具体的合作事宜我会交给齐掌柜负责,相关的配方和宣传策略也在他手上,我想最近一段时间,周东家是不想看见我了。”


    “确实。”合作敲定,两人都坦诚了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其乐融融,关于原料采集,周琮想拿在手里,但手上的钱不够,尤其是以穆珀计划的铺货量来说,如果拒绝他的人手加入渠道,就必须全力增加人手铺货,人,钱,都需要,这样就只能舍弃那些被打压的店了。


    如此,周琮也彻底明白商会的同僚们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帮忙了,很好,很好啊。


    齐掌柜被叫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已经上升到和前东家平起平坐的位置了吗?好神奇。


    不过谈生意,他是专业的,之前穆珀已经仔细交代过要求,加上那个巨大的黄铜蒸馏器也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组装起来的,虽然是赛罗带来的货物,但不妨碍他对这东西的了解。毕竟是撒切和沙鲁的手下人以及齐掌柜的伙计组装起来的,只要穆珀不说破,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却也不会怀疑这东西没有跟着他们穿越沙漠。


    【现在再想想那些自己画图打造的日子,这才是生活啊。】不用顾忌人设,不用顾忌任务,不用担心世界走向,嗯,还是要担心一点,别灭世。


    【宿主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骗啊。】03把系统空间变成了沙滩海边,自己还弄了个沙滩椅,闲的它。


    【这怎么叫骗,我出工出力还出脑。】穆珀理直气壮,【说起来,当个魔术师也不错啊。】


    【容我提醒,宿主你挑选的古代世界,那叫变戏法的,而且地位不高。】


    【做国师也不错。】穆珀还真的考虑了一下,03嘬了口饮料,这种专供系统享受的饮料零食是老系统才有的待遇,现在的小年轻们要奋勇争先,才不会兑换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这里没有这个职位。】03不得不提醒,太了解这个宿主了,【你弄出来,要是以后来了个妖人复刻,小世界会哭给你看。】


    啧,可惜,穆珀立刻放弃。


    和周家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毕竟,东家和二爷都合伙了,加上接触的又是老熟人,齐掌柜也是有朋友的。


    穆珀供货,后续的配方研发,提供宣传渠道和品质保障,周家加钱,拿下了原材料供应,加工由齐掌柜带着人负责,他手下三个主管,各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齐掌柜大概扫了扫,就知道跟自己当初看的方子不一样。


    至于场地和运输,工人等等,由那些逼着周家砍胳膊的人提供,并且他们直接从齐掌柜这儿获得利润分红。有了这群人帮忙,即便穆珀离开,也不会有人动这个生意。


    合作达成的第二天,穆珀就带着柴芊儿去衙门去了贱籍,聘其为沙毗利兰若香膏的代言人,至于代言人需要做的工作,就是保持住她知书达理的人设。


    “我不做这行,这名声……”柴芊儿拿到良籍的名帖,捏在手里死死的不敢放,却还有些担心,穆珀那个什么代言人,自己真的能做吗?


    “我说了会给你一个出路,自然不会半途而废。”穆珀点了点桌子,“我以后是你老板了,连壶茶都没有吗?”


    柴芊儿赶紧起身,她知道这是给自己机会把名帖收好,不消片刻便拎了壶茶水出来。


    “还请老板指教。”柴芊儿给穆珀倒茶,脸上似喜还悲,即便是如此也不损她的样貌。


    “你带着这艘船,去漳州,找一个刚回乡不久的沈厨子,他扶着他师父的灵柩,从西北上官镇回乡,应该时间还不长。找到后你就告诉他,‘长安乐,萝卜丝,黄梅醋。承蒙一饭之缘,来日必有所偿。’”穆珀说的很慢,给柴芊儿记下的时间,“这之后你就留在他身边,你们俩可以开一家私房菜。”


    随即穆珀又给柴芊儿讲了私房菜的经营模式,“我想,以你的本事,当一个老板娘是完全可以的。”穆珀看向柴芊儿,“如果遇到困难,就传信给齐掌柜,他知道怎么找我。”


    柴芊儿点点头,“我都记下了。”穆珀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至于那个沈厨子,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事,自己都在旁边替殿下盯着就是了。


    “在我找你们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穆珀警告了一句,毕竟柴芊儿帮着周琮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她的敏锐是绝对没问题的。“当然,你们要是成亲了,我是可以送上贺礼的。”一张一弛,别把人吓到。


    “殿下说的是。”柴芊儿没有平常女子的娇羞,反而兴奋的看着穆珀,“这位沈厨子,年纪几何?样貌如何?”


    穆珀朗笑一声,“放心吧,年岁与你相当,样貌堂堂,绝不是脑满肠肥之辈。”倒是更像是个练家子,当然这话穆珀没说。


    “柴芊儿多谢殿下恩德,今生当牛做马,惟殿下之命是从。”柴芊儿双手奉茶,给自己找了个强大又不受地方势力干扰的靠山。


    穆珀喝了茶,对柴芊儿道:“行了,咱们就此别过。”


    柴芊儿福身恭送,待等穆珀的身影消失后,重新站起来的柴芊儿,再也不是那个如船泊一般漂泊的女校书了。


    【宿主,你起名兰若,是因为柴芊儿?】03看了眼已经自动打上兰若字样的空间库存,总觉得阴风阵阵。


    【不错吧,小倩和兰若寺更搭,我准备把香膏的创造者变成我这个世界的姥姥。】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好孙子,会上来感谢你的。】03不理会宿主的一时脑抽,不值当的。


    等穆珀回到客栈的时候,跟班儿来回话说旻梓琛已经走了,穆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位世子是发现自己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了。


    当然在做事之前做好所有准备,也要包容所有的意外,这是穆珀一直以来的行事法则,这一趟虽然世子的交易失败了一半,但至少他对那个皇叔应该有些提防了。


    等周琮知道柴芊儿的事,已经是当天晚上了,花船开走,一直到晚上他的心腹跟班才知道,查明了原因后立刻报告给了周琮。


    “她到是聪明。”周琮不傻,前因后果立刻想明白了,但现在他已经认输,柴芊儿离开左不过是失去一个女人,其他的已经成为定局,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和穆珀再生嫌隙。“他更聪明。”这个人,将自己手上的所有资源利用的淋漓尽致,周琮觉得,自己败就败在以为穆珀是单枪匹马,但对方能从这几天功夫里弄出来这么多帮手,也不得不说一声敬佩。


    “小的听说,睿亲王世子下午也离开了。”心腹对老爷的心思当然了解,所以凑上前来献策。


    “睿亲王世子,能够压住咱们的也不过是身份罢了,穆珀留下的那些眼线,可是恨不得把咱们扒皮吃肉。”周琮摆手,“罢了,去给月仙儿买艘船,她也可以出来了。”


    “是,老爷。”心腹躬身离开,不再多言。


    书房里,周琮独自叹气,早知道还是要合作,他折腾个什么劲。


    殊不知穆珀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自己花钱折腾自己,然后把家业打包好送过来,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老东家保佑。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


    “京城。”穆珀微笑,“顺着商路往前走,我要你们在进京城之前,熟练掌握大夏语。”


    赛罗闻言眼睛动了动,“殿下,我了解了一下,这里大夏语最好的人群叫做秀才。”


    “我们是商人,我精明的赛罗,你觉得我会给你们请一个秀才吗?”穆珀认真的看着赛罗。


    “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的殿下。”赛罗躬身道,原来他和沙鲁找到了一个力求改换门庭的小生意人。大夏的规定,商人虽不是贱籍,但商人直系三代之内不能考举人,而举人是仕途为官的最底标准。这家人力求改换门庭,从上一辈开始分工,一房读书,一房做生意,这种必然出问题的模式在两代后就展现了弊端,做生意的那房对读书十分有兴趣,自给自足的考上了秀才,结果把老太爷给气中风了,把他们逐出家门。


    在老太爷看来这就是浪费资源,你考上了秀才又如何,直系三代不能考举人。而这位秀才也是为了自家考虑,他不能考,他可以辅导儿子,孙子,等他重孙能考举人的时候他没准才八十岁,自然可以改换门庭。


    结果读书的那一房在后面使力,把秀才气病老太爷,被逐出家门的事举报给了县官,那位县官可不是买的,是正经两榜进士的底子,坐师蒙师还是京中大官,熟读圣贤书的他对于这种大不孝之事不能容忍,直接把秀才功名革了。秀才一家在当地无法生存,这才跑到湖州来,终究是做生意的底子,即便只带出来一部分家财,也在湖州立了足。


    最开始沙鲁他们找老师的时候就是单纯找的商人,可随着穆珀进入湖州他们就发现,大夏语好说,但有些话要理解什么意思,还真不是普通商人的范畴,要知道那些巨商豪商虽然不曾科考,但不说学富五车,也是饱学之士,有些话他们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随即沙鲁就起了心思,找个读书的生意人,还要小生意人,请来做老师,大不了让他跟着商队一起行动赚钱。


    穆珀同意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力图改变的人,至少不会把赛罗他们教成之乎者也,不过“你和沙鲁,不许把那个秀才给教坏了。”


    沙鲁那个假货贩子自不必说,穆珀就知道他在湖州的古董店交了几个朋友,也不知道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的。


    “殿下,赛罗是个诚实的商人!”赛罗坚决不要跟沙鲁那个家伙并列。


    “你是个油滑的商人。”穆珀轻笑一声,打马前进,至于去接秀才,他们自己行动就可以了。


    “我只是讨人喜欢。”赛罗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整了整衣服,扭头去巷口,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上,就是那个秀才。


    “先生,咱们可以出发了。”可见赛罗早就预料到穆珀会答应的,而且这件事还是穆珀先提起来的。


    “赛罗,你说殿下这么做,那些香膏都是在湖州本地生产,是要干什么?”


    “殿下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后大家都会相信,沙毗利来的东西,是好东西。”赛罗自信的笃定道,他也是第一个领会到穆珀还没说出口的关于品牌的概念。


    第24章 沙漠之国


    一年后,京城。


    “老板,你这瓶子,是后来修补上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沙鲁摸着肚子自信道。


    “怎么说话呢,你个外邦蛮子,来坏人生意是不是?”周围没什么人,摆摊儿的小贩也强硬的很,毕竟这条街都是自己人,打架他也不怕。


    “诶,此言差矣。”沙鲁一口纯正的大夏语,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个掌心瓶,“我这儿有个东西,你看看。”


    小贩迟疑了一下,“同行啊,怎么,你们也做古董生意?”说着直接伸手要接,下一秒异变陡生,那个精致的掌心瓶从两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的粉粉碎。


    “啊!我的传家之宝!”沙鲁一声哀嚎,一把抓住小贩道:“你摔了我的传家宝!你赔我!”


    小贩暴怒,讹人讹到他头上了!正待伸手把这个外邦人收拾了,就见旁边小巷里转出来两个拿着狼牙棒的高大蛮子,那气势一看就不简单。


    “这位爷,您是高人,何必跟我这儿计较呢不是。”小贩被胖胖的沙鲁拎着前领子,开口讨饶,他是不怕沙鲁,怕后面那俩。


    “我不管,你赔我传家宝。”沙鲁咬死了这件事,“我那是高祖爷爷从你们大夏买回来的,几百年历史了!”


    当然这话小贩是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形势比人强,“爷,您要干嘛吧,直说就是,我这把上下拾掇着卖了也赔不起您。”


    “那就去找个赔得起的来说话,我就在这儿等着。”沙鲁一甩,小贩踉跄了两步,扭头就跑。


    “沙鲁,他要是跑了怎么办?”努克对这个小贩并不大相信,主要是对沙鲁的这个计划很不相信。


    “他的摊儿还在呢,要是跑了,咱们就拿着去再找一个。”沙鲁捻捻胡子,嘿嘿笑道:“这样连成本都省了呢。”


    奸商,哈肯和努克表示鄙视,但什么话都没说跟在沙鲁身后,殿下是要他们保证沙鲁不被打死,这法子,他被揍一顿都是活该。


    另一条街,撒切带着一副憨厚的面容到了一家金楼,然后傻老憨儿一般的把自己怀里的十几个盒子都掏出来摆在柜台上,“宝石,沙毗利的宝石,很漂亮。卖给你们,换金子。”


    金楼的掌柜打开,里面竟然是大概切割过的,不是含有杂质的原石,即便加工简陋也可以看出来这些宝石无论是色泽还是花纹都是上等货色,这一排打开可谓上一句珠光宝气,“先生,你想要卖给我们?”


    “是的,卖给你们,换金子。”撒切继续强调。


    “这些宝石很好看,但是它们的品质算不上上乘,这您是知道的。”掌柜的习惯性压价,毕竟撒切这个样子看上去像是陡然而富的,不像正经商人。


    “你们不买?”撒切的语气充满着疑惑,掌柜的笑道:“我们福林金楼多数时候只收上等宝石。”


    “不买,我拿走。”撒切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多留,眼看着一个个盒子合上,这个傻老憨儿的怀里又变成鼓鼓囊囊的状态,掌柜的一阵肉疼。


    “等等,先生我们没说不买。”掌柜的赶紧让伙计拦住撒切,“我们买,您是要用金子交易吗?”


    “交易?”撒切含糊的重复这个词,疑惑的看向掌柜的。


    “我们用金子跟你买宝石。”掌柜的换了一个说法,熟料撒切摇摇头,“我拿到钱,去换金子。”


    “先生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们这里就是金楼,有很多金子。”掌柜的可不想这么多宝石被卖到同行那里,笑着从柜台里出来,帮着撒切把盒子重新摆在柜台上。


    “不好,换沙毗利的金子,很好很好的金子。”撒切坚定的说道,“我需要可以换金子的钱。”


    掌柜的迷茫了,不过还是很快请来楼里的师傅做进一步鉴定,按照宝石的价格把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交给撒切。“这些足够你换金子了。”掌柜的有些心塞,沙毗利的金子?很好吗?


    与此同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一个沙漠商会开始挂牌,商会会长赛罗正顶着一脑袋卷毛在大街上给人们介绍。


    “来自沙漠,是的,我们愿意接纳所有来自沙漠的商人,我们会有很多商品,骆驼,是的,有很多的骆驼。”


    “大家财源广进!恭喜发财!”赛罗对着四边拱手,来凑热闹的商人顿时欢呼了两声,这个同行很不错。


    沙毗利的商会,沙毗利的金子,沙毗利的奸商……咳咳,最后一个是沙鲁的名声,跟穆珀有什么关系。


    睿亲王府,得到管家汇报的睿亲王一点没忘这位沙毗利的王子殿下,尤其是自己崽,回来之后一心向学,不闹腾着去参军了,让他放了大半的心。


    “那位殿下没出现吗?”有关于沙毗利王子在大夏境内的事早就上报给皇帝了,但人家出来不是以使者的名义,就是游历,所以拜见这事儿也不好安排,大家也就是让当地的州府盯一下。


    “没有,商会里也没有出现,不过,和沙毗利消息几乎同时出现的,有一个人很可疑。”管家夏忠躬身道。


    “风凌学院,新请了一位讲师,据说是他们山长在常州访友的时候遇到的,这位讲师专授六艺,样样皆精。”


    礼乐御,射书数,这六艺连睿亲王都不能保证样样皆精,毕竟,他哪里需要亲自记录大礼程序,奏乐驾车什么的,他懂得其中道理就够了。


    “你怀疑是这个人?”睿亲王狐疑的看向夏忠,“你确定?”他第一次开始担心夏忠是不是老了。


    虽然他知道穆珀书画双绝,但君子六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回王爷,我也不确定。”夏忠十分老实道:“只不过和沙毗利商队同期出现,而且最不可能的人,就是他。”


    “他教授君子六艺,手下人在做生意,那些书生没说他有辱斯文?”睿亲王还是不相信,主要是觉得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


    “王爷您也说了,那是手下人,他又没有亲自下场。”夏忠无奈道,他也不相信,但其他的几个都排查过了,除非穆珀提前了很久就到京城了。


    “真是,这真是……”睿亲王摇摇头:“风凌学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五天后他们举行赏月诗会。”再过五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京中也有不少来求官求学而无法回家的人,各大学院在这个时候举办赏月诗会是很正常的事。


    “去找世子,问问他要不要参加。”睿亲王手指点着桌案,去年的事他可没忘,这位王子殿下帮了他不少,尤其是弄得沣驿内乱,这里面有穆珀的一半功劳,还有军费的事,今年战事缓和,军费消耗也少了,只是这战事不可能一直这样啊。穆珀会提什么条件呢?


    夏忠刚出了院子,就见王妃款款而来,连忙问安。


    得知夏忠是去找世子,王妃摆手道:“成安不在家,你不要去了,我正要问问王爷知不知道呢。”


    说着走了两步,又道“想来王爷也不知道,这个成安,夏管家,夏青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回王妃,夏青跟着世子做事,我是从不会多问的。”夏忠立刻道,这是作为贴身心腹的规矩。


    “你去外面找找,我去见王爷。”王妃让夏忠出去,自己进了书房。


    “爱妃,你怎么过来了?”王爷看见王妃,脸上神色变得温柔起来。“有什么事?”


    “我之前去找成安,这孩子又不在家。”王妃叹口气道:“他都十六了,虽说不能总在家关着,可他这出门都不跟你我知会一下,总是担着心。”


    “他都十六了,哪里还管的住。”睿亲王笑道,“之前我不让他去参军,差点离家投军的事也不是没干出来。现在至少他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在这个地方还能有谁惹了他。”


    风凌书院。


    “我要进去听课,为什么不让我进?”旻梓琛在教室门口碎碎念,夏青在旁边侍立,一点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瑞尔古汉你太过分了!”旻梓琛愤愤起身,在门缝上往里看。中间的辩论显然十分精彩,然而自己不能参与,连看都不能看,太过分了!


    “世子,你就放弃吧。”夏青看旻梓琛这样子有辱家风,赶紧上前把人拽回来,“这是人家山长的示教课,规定如此,不是穆珀殿下不让您看。”


    “我就算不是睿亲王世子,也是他朋友吧。”旻梓琛抗议,当然在夏青这儿没什么作用。


    就是因为您是世子才不让看的,夏青这一年跟着老爹也学了不少,这些学子们辩论的时候,难免对国事政事加以揣测和讨论,让一个皇室听去,怎么敢?


    “世子您过来也没告诉穆珀殿下啊。”夏青哭笑不得,要是说了估计穆珀殿下就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旻梓琛丧气,坐在走廊的栏杆处运气,然后闭眼假寐,他就不信了,一堂课能上多久。


    示教课足有一个半时辰,旻梓琛真的快睡着的时候,教师大门打开,从里面蜂拥而出一大批学子,而穆珀和山长走在最后。


    这位山长年纪不大,才四十岁上下,颌下三绺长髯,面容清隽,一身青衣,带着几分潇洒之意,他早年也是学富五车,书画双绝之辈。当年参加科举的时候,更是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会试结束后,山长在京城遇到了以前的一个同学,同学乡试就落榜了,而山长是当年的会元,相遇之下妒火中烧,从旁边卖猪肉的摊位上抽出剔骨尖刀对着山长就砍了下去。


    山长有些身手,但事出突然,只能堪堪用手掌挡住,好悬躲过了一死,右手的半个手掌却被削掉,再无参加殿试的可能。


    事后那位同学也在狱中因愧疚自杀,死前袒露自己对山长嫉妒已久,冲动之下犯下大错,万死莫赎,愿意一死求山长原谅。


    伤人者死了,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即便当年有不少人都觉得一个乡试落榜的秀才突然出现在京城这事情透着蹊跷,但也没法子再追查下去,尤其是另一个当事人已经永远不能入朝为官的情况下。


    山长本姓刘,出事之后便去了一家道观里修行,两年后出山,道号风凌,自言此后再无刘会元,只有风凌先生。


    他以前的座师给他牵线搭桥,开了这家书院,山长在道观修行,练得了一笔左手字,左手剑,右手的半个手掌也能套上特制的皮具握笔,可以说除了不能入朝为官,他的一身本事一点也没落下。


    山长和穆珀有说有笑的出门,旻梓琛发现自己忽然很不高兴,尤其是在看见穆珀说了什么,那山长还佯装动手,穆珀滑稽的闪身,两人十分热络的时候。


    等两人走下台阶,旻梓琛面色铁青,“他都没看见我。”


    夏青张张嘴,没敢说话,他们又不是在正门口,刚才那么多学子出来也没看见您啊。


    第25章 沙漠之国


    学院的食堂。


    穆珀又蹭了一顿山长的小灶。


    “我这都是清汤寡水,你跟我凑什么热闹?”山长笑骂道:“还不想吃大鱼大肉?”


    “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这张嘴挑剔的很。”穆珀端着鲜笋汤,喝了一口,鲜甜清香,那点咸味儿根本压不住笋和鸡丝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深秋了山长从哪里弄得笋,穆珀摇头道:“旁人看你清汤寡水,我看你这可是美味珍馐。”


    山长气的捋胡子,说的好像自己沽名钓誉一样,其实他生活的可一点都不节俭。


    “菌子的季节都快过去了,你还能弄来慈干菌,真是难得。”穆珀说着,对桌子上的干巴菌下手,这东西在现代世界也是好几百一斤的家伙。


    “你给我留点,我靠这些存货过冬呢。”山长赶紧下筷子,交友不慎啊。


    这书院里讲师和山长用的都是碧粳米,味道清甜,米粒隐隐泛着绿色,好吃得很。


    “你不会算账,你让我多吃几次,没准你欠的两幅画我就不要了。”穆珀看着快速见底的盘子,点点山长。


    “非也,画画你不能压着我画,吃东西你是真的会抢。”山长才不是不会算账。“再说,我的画怎么也比这两盘菌子值钱。”


    “庸俗,一届山长,开口谈钱闭口说银子的。”穆珀毫不客气的批评道,“你应该反省啊,风凌先生。”


    “反省什么?”山长筷子也不停,刚认识的时候就被这家伙骗了两回,自己在那思考,结果什么都没吃上。


    “吃独食不长个子。”穆珀看对方不上当,也加入抢菜的行列,毕竟再多说几句就没吃的了。


    等穆珀回到自己的小院午休,后来又追过来的弿姆齐上前,“殿下,刚才有两个人往这边看了两柱香左右。”


    “没进来吧?”穆珀的院子里有不少半成品工具,所以让弿姆齐留在这儿看门。


    “没有,他们只是等了一会儿,只能知道他们不是学院里的学生。”弿姆齐身负重任,也就没有出门贸然询问。


    “下午去门岗那里问一问。”穆珀揉揉脖子,“赛罗他们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三天前传回消息说一切顺利。”弿姆齐的回报特别实在,穆珀点头,反正赛罗他们跑不掉,穆珀带着弿姆齐到了后院,这里面是一些农具的模型和水力纺车的模型。这些对于穆珀来说都是随手能做的东西,和那个黄铜的蒸馏器不同,所以就不放空间里占地方了。


    借着书院里的百工杂书,穆珀也给自己的发明创造找好了借口,他本来还想在院子里弄一个压力井,上面接一个水泵,就不用敞着井口打水了,但被山长告诉他这地下连接城外山脉,土中多碎石而且很硬之后就放弃了,毕竟现在的压力井只能用陶瓷管,碎石地面容易出问题。


    不过他那个图纸被山长拿走了,给了京郊学院田庄的掌事,现在还在打造零件呢。


    “他们倒是撒开了。”穆珀轻笑,而后院墙上就跳进来一个人。穆珀看清来人,赶紧拽住已经把狼牙棒举起来的弿姆齐,那小身板可经不起。


    “你是不会走正门?”穆珀看了眼被世子殿下踩扁的竹编盒子,他这儿的小书童会哭吧,都快编完了。


    旻梓琛也看见了脚下的东西,“呀,我错了。”这娃认错态度一直很好。穆珀摆摆手,“放旁边吧,等下我修好就是了。”


    修是修不好了,给小书童编个鱼篓吧。


    “那个,你干嘛躲这个书院里?”旻梓琛刚才气势汹汹的,被穆珀一训弄得有点含糊。


    “我躲了吗?”穆珀挑眉,他现在头发留长,也可以簪起来了,除了深邃的五官和琥珀色的眼眸,完全看不出是个外邦人。山长也没有隐瞒他的身份,学院里的学生都知道,不过看样子外面并不知道。


    “你的手下都进城了,你还不进京。”旻梓琛嘟囔道:“不怕他们造反啊。”


    你个未来篡位的跟我讲这个?“他们不敢,而且造的不会是我的反。”毕竟名义上这群人是东湾公爵的人,当然还不还是他的事。


    “哦,那你什么时候进京?”旻梓琛笑道:“我父王可是很期待见你。”


    “我不进京,你父王睡不着吧。”穆珀笑了笑,“我答应风凌先生给学院上一个月的课,等学院放假好了。”


    “那我回去告诉我父王,免得他真的睡不着觉哈哈哈。”想到父王一直担心的穆珀提出的条件,旻梓琛就有些期待。


    “我走了。”旻梓琛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再一次从墙上翻出去,穆珀凝神细听,还能听见夏青苦兮兮的劝诫声,显然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当天晚上,皇宫。


    “他去了风凌学院。”皇帝坐在龙椅上,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王子,不是一般人,不能让他们再接触了。”


    “你去找个时间,把罗威遇险的消息传过去,对了,他不是喜欢听书吗,让说书人去传。”


    “然后,半路把人引到南越,不能让他去沣驿。”


    有时候皇帝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说出来,自然有手下人去办。


    三天后,旻梓琛在茶楼,听到了关于沣驿战事的情况,察觉到不对的他立刻找到父王去了解情况,睿亲王好容易等到他歇了参军的心,怎么可能再告诉他这些,何况什么罗威遇难纯属无稽之谈,他们都没得到消息。


    但旻梓琛很确定这是沣驿那边传来的求救信号,他之前往沣驿送的那封信,不也是一个充满提醒的故事吗。既然老爹的消息通道被拦截了,那他就只能亲眼去看看,倒是穆珀,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赶回来的时候穆珀应该还没离京。


    转天发现儿子又离家出走的睿亲王气到想撞墙,赶紧给好兄弟罗威写了封信,随信附上最近一年攒下来的银票,让他盯着点旻梓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


    就这样,等到月底穆珀进京的时候,睿亲王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罗威连续传回来两个消息,一旻梓琛没到,二,他放出去的人也没接到旻梓琛。


    皇宫大殿,穆珀穿着沙毗利的王室服饰接受大夏皇帝的接见,这位皇帝的祖父是很强大的君主,不但治下盛世,更是得到周边部落的敬服,不过这位皇帝只学到了他祖父对兄弟的手段,治下情况属实一般。好在家底丰厚,现在还显露不出什么。


    皇帝看着这个一年多前就有消息传进自己耳朵的大王子,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大王子年轻有为,是为当下楷模啊。”


    “多谢大夏皇帝陛下赞誉,穆珀愧不敢当,大夏才能之辈胜也,穆珀不过恰逢其会罢了。”穆珀没有鞠躬,只是浅浅低头,毕竟大夏皇帝也是个长辈。


    “大王子过谦了,朕的耳朵里可是经常听到大王子的事迹。”皇帝笑道:“知道大王子在大夏游历,朕也是关心着的。”


    “有劳皇帝陛下挂心,穆珀惶恐。”老皇帝想威胁我?穆珀微笑,他在书院的一个月也不是白待得。


    “来人,设宴!朕要为沙毗利大王子一行接风。”皇帝看穆珀一味退让,心里拿不准,索性换一个放松点的场景。


    宫中早就准备好了,一行人往宴会厅走的时候,穆珀已经和佘掌柜的东家,吏部尚书接上头了。


    “王子殿下一路远行,甚是辛苦吧?”这一年多凭借着水晶和从湖州进来的香膏等产品,吏部尚书赚了不少,当然给穆珀的分成也不少,之前没有个落脚点,现在沙漠商会都开到京城来了,当天佘掌柜就把分红送来了。毕竟没有穆珀的指点,他这些水晶也卖不了那么高的价钱。


    “穿过沙漠之后,对于穆珀来说就再无危险了。”穆珀略一点头,言语中的自信让吏部尚书放了心,这位王子殿下是有备而来。


    “殿下在京城,有些地方的规矩还是要注意,在这点上,最熟悉京城的莫过于京兆尹衙门了。”这是点明了一个联系对象,穆珀点头谢过,吏部尚书便离开了,他们这些朝中大臣行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这时候穆珀在视线里搜寻着那些给沈维安提供帮助的人,从官服,位置和团体来看,大概能确定出来,而最前面的两位王爷,穆珀皱了皱眉,睿亲王虽然是皇帝的哥哥,但,有这么老?


    宴席上,皇帝重新介绍了几位朝内重臣,穆珀发现自己得到信息的一位升官了,现在是兵部侍郎,虽然不知道人家是怎么从刑部下属的六扇门跑到兵部这个实权位置的,但很显然,他有用了。


    转天,穆珀携礼去拜访两位王爷,先去的睿亲王家。


    “成安失踪了?”穆珀看着面色愁苦的睿亲王,眼神动了动,“是失踪了,还是下落不好查明?”


    睿亲王眼神一变,随即苦笑道:“王子殿下还真是直爽啊。”


    被你儿子带的,穆珀干笑,“如果是不好查明,王爷不必担心。”


    “是查不到,在半路上凭空消失了一样。”睿亲王长长叹气,“我最担心的,是他不是失踪。”


    不是失踪,而是遇害,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睿亲王简直不敢想。


    “目前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但穆珀愿尽绵薄之力。”从睿亲王说的时间来看,也就是他去书院找自己之后的事,那书院的消息,想来也是有人控制着不让外传。“王爷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穆珀说着,想到睿亲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心下感慨,“我略通岐黄之术,不知王爷可否介意让我一探?”


    睿亲王点点头,因为儿子下落的事,他心力不济,一直借口调养拒绝太医开药。


    一搭脉,穆珀就发现了问题,这个睿亲王被人下过药,但这么多年来没有持续跟进,虽然属于沉疴之疾,好在不是无药可救。


    “王爷多宽心,成安既然不在沣驿,那必然在一个情势复杂,好进不好出的地方,而且很可能是纪律森严的军营。”旻梓琛的身份和智商都是他的保命符,所以只有能够限制他不能反抗的军营才最妥帖,“西边的罗将军,北边的两位将军都跟王爷有交情,一旦得到世子的消息,肯定会告诉王爷。”


    “南边的宋将军固守莲池要害之地,军纪森严,而且所属尽在掌控之中,当下形势混乱的,只有南越一地。”


    “南越驻守分散,每个营区不过数百人,各营守将私下招募的寨兵和流民也不在少数,世子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先给您开个药方,这药方配合食补一起服用,如果不介意的话,王爷可否请王妃出来,夫妇共用。”穆珀放开手,让睿亲王自己思考。


    虽然不知道原本旻梓琛是怎么去的南越,但这个时候他失踪,能动手的只有一个,而会去的地方,正如穆珀所说,只有南越,只有那里是能够在旻梓琛身份被发现前就给他入了军籍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消息不畅,即便是京中得知消息,南越守将齐将军下令,消息顺利传到旻梓琛身边,他也轻易出不来。


    “夏忠,去请王妃过来。”夏忠低着头快步离开,穆珀看了眼他的动作,“王爷的这位管家,规矩可是真好。”


    第26章 沙漠之国


    “夏忠从我出宫就跟着我了。”睿亲王感慨了一句,心思还在旻梓琛身上,一时间屋里颇为安静。


    等了约两刻钟,门口传来动静,穆珀立刻起身,不是对身份也是对长辈。睿王妃翩然而至,穆珀只扫了一眼,就发现旻梓琛是真的会长。睿亲王脸型方正,五官大气,而睿王妃五官秀丽,脸型如鹅蛋,旻梓琛是妈妈的脸型父亲的五官,糅合成了一种颇为明艳的感觉,估计以后长开了棱角更加分明些,也不失俊美。


    “见过睿王妃。”穆珀点头,王妃面孔上也有散不去的忧愁,但还是很温柔的让穆珀坐下,“王子殿下不必多礼,你和成安是好友,这睿王府便是你在京城的家了。”


    “多谢王妃,”穆珀看了眼睿亲王,忽然觉得累死你也是该,死挺呗。随即穆珀将给王爷诊脉的事说了,希望给王妃也做个检查。


    “殿下医者仁心,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说着,王妃就坐到了刚才睿亲王的位置,手腕上搭着一块手帕,放在了脉枕上。


    “王妃身子康健,只需要配合食补两方就可以,只是平日里还是不宜忧思过重。”古代的女子,尤其是困在家里的,只要忧思过重,多数会影响寿数。


    “有劳殿下了,只是成安这边还没有消息。”王妃说着眼泪又要出来。穆珀沉吟片刻,“王妃,我有一策,或许可以找到成安下落,只是不知道是否合适。”


    “但讲无妨,若是殿下不方便,我睿王府也可以代劳。”睿亲王没拦住,苦笑着摇头,他总不好告诉夫人成安可能在军营,还是最危险的一个地方。


    “是这样,不知平时王妃与进京官员的家眷可有往来。”穆珀笑的一脸和煦,“咱们远在京城,毕竟消息不便,不比他们述职之后还要回到当地,更在当地经营多年,如果这些官员愿意寻找成安的下落,会比咱们等消息要方便的多。”


    睿王妃沉吟一下,“我虽不与她们交好,但若是来往一二还是能够办到的。”


    “王妃不必为难,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借口。”穆珀打开自己带来的礼物,“这是我沙毗利特产的香膏,簪环首饰,以及一些琉璃烧制的摆设器皿,王妃可以用这个做借口,请各家夫人帮着宣传一下。”


    “这些东西在湖州和瓮州,以及常州,范立洲等地都已经开始制作了,只是货物还没铺开,也没有打开名气,所以这次想请王妃帮个忙,到时候这些货物的利润,我会给王妃分成,或者直接将王府的那份捐赠给王爷的养济院,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除了这些,还有沙毗利的羊皮纸,荨麻纸,王爷请看,这荨麻纸的质量如何。”大夏宣纸的质量已经很好了,但价格居高不下,穆珀带来的造纸方子成本低廉,而除了成品颜色上没有那么好,书写质量是半点不亚于大夏的顶级宣纸。


    穆珀无意攻占市场,毕竟造纸这种事要是铺开,需求量远胜那些香膏,他只是一个外邦王子,身份不合适,他只是想提供一个品牌的保证。


    “两位放心,我手中沙毗利的商品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其他人手里的他可不敢保证。


    睿亲王看了眼穆珀,又看了看王妃,“好,我看可行。”


    “对了,王爷,这两张膳方,三五日服用其一就可以,不可日日服用。”穆珀说话的时候眼睛余光看到了夏忠提起来的耳朵。


    入夜,王爷刚要入睡,就看见床边站了一个人,震惊之下差点没抽过去。


    “嘘。”穆珀轻轻捂住王爷的嘴,“我带王爷去看一出好戏。”


    王府的柴房,夏忠正在背诵穆珀给王爷开的药方,一个马夫打扮的人正在记录,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表情略有区别,但都有些凝重。


    柴房的缝隙处,睿亲王面色铁青,呼吸急.促,穆珀摇摇头,手掌带上内力护住睿亲王后心。


    一直到连药膳方子都背完,马夫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外面的两人立刻躲到柴垛中间。夏忠出来后,拿起一边藏着的巡夜灯笼点亮,四周看了看,转身离开。


    马夫还藏在柴房里,想必是要明天再出去。睿亲王恨恨的要踹开柴房门,被穆珀一把拉住,“王爷不想知道内情?”


    “有什么内情。”心腹的背叛让睿亲王失去了理智,对着穆珀低吼。


    “王爷做的事,都忘了吗?要是夏管家真的一心效忠宫里那个,您早就被圈禁了。”穆珀提醒道:“而且王爷体内的毒,只被下了一次,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要问他成安的下落。”睿亲王冷静下来,沉声道。


    “虽然很残酷,但我怀疑他未必知道。”夏忠或许真的忠心,但从睿亲王中毒开始,他的忠心就有了被藏起来的时候。


    穆珀没有参与审讯的事,而是让睿亲王自己在夏忠的房间里等他,这种事外人不好多参与,他也是一时怀疑,没想到这个夏忠对自己还挺重视。


    清晨,马夫赶着板车带王府的采买去买菜,菜市场上小偷很多,马夫被撞了一下,没发现怀里的信已经被调换。


    睿亲王家怎么折腾,和穆珀无关,他在京城中闲逛,然后就出城回书院了。


    山长看见穆珀回来,第一反应是把手边的零食藏起来。穆珀看的摇头:“你一个修道之人,口腹之欲如此之重。”


    “我还俗了。”山长撇嘴,把零食包好,“不是说不回来了?”


    “上课是肯定不行,我这点东西都快被掏光了。”穆珀笑道:“想问你一件事。”


    山长笑了笑,“是好奇为什么京中的人都不知道你在这儿?”


    “这个我不好奇,我好奇你背后是谁。”穆珀微笑,山长恨吗?肯定恨,不然他不会选择修道而不是修佛,他答应做这个山长,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手刃仇人。


    “我背后,”山长笑了笑:“自然是大夏。”


    皇帝,至少也是皇帝亲近和信任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没有点改变吗?“山长,这些年,学院里出去的学生,目前身居何职啊?”


    “最高的已经做到沂州知府,”山长说完,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些什么?”


    “我这个人心善,喜欢帮朋友。”穆珀眨眨眼,“山长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吗?”


    山长依旧沉默,穆珀拿过一张纸,写下沈维安三个字。


    山长不是漳州人,但对沈维安的案子也是有所了解的,看见这个名字之后瞳孔就是一缩,“你是什么意思?”


    “意外之喜,没什么意思。”这是真的,之前沈维安在穆珀的记忆里根本没出现过,甚至这个案子他都不知道,因为沈维安在边境的时候,他还在宫里跟王后斗法呢。


    “山长也知道,看来很多人都知道,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找不到这个人了,没有证据,知情.人也就只能猜测。”穆珀好笑的看着山长,“山长想不想知道,我知道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山长苦笑,“在常州,你是刻意与我相交?”


    “那真不是。”穆珀实话实说“我是一时技痒,看你左右开弓,想要比较比较,这个线索虽然我掌握在手里,但我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你背后的人。”


    “也罢。”山长点点头:“你随我来吧。”


    帝师府。


    怪不得,穆珀看了眼山长,“你勉强算是皇帝的师弟?”


    “我哪里敢高攀,只不过当年老师看我可怜,将我收入麾下照拂。”山长叹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许回忆。


    已经致仕的老大人,今年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了,他不仅教过当今皇帝,还教过皇帝他爹,是跟着皇帝祖父开疆扩土的那一辈老人。


    “风凌,你怎么来了?”老大人还能自己走出来,可见身子骨还不错。


    “老师安好。”山长先问安,老大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安好,不安好你还能看见我吗?这是谁啊?”


    穆珀轻笑,这老大人挺有意思,“穆珀·瑞尔古汉,参见老先生。”


    “瑞尔古汉,沙毗利的王室?”老大人神智很是清楚,“当年举办中原万盛之宴,沙毗利的国王还派了他的继承人到大夏来贺。”


    “我们沙毗利的史书中,亦有此记载,也正是那场宴会,让我们知道在沙漠的另一端的邻居已经如此昌盛。”穆珀点头,这老大人的记性真不错,这都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当然,那个继承人后来在沙漠里受了伤,在老王死的时候被揭露出来,这才有了他父王上位的事情。


    “这次来,是有何事?”老大人才不信穆珀过来是为了拜见。


    山长上前两步,“穆珀殿下在边境上官镇,发现了沈维安。”


    老大人身子豁然站直,眼神紧盯着穆珀,“是漳州那个大贪官,沈维安?”


    “正是。”穆珀说着,将路上写下来的东西交给老大人,但愿这老大人眼睛没花。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可信度都不如沈维安说什么。


    果然,老大人细细看着,和自己知道的事情不断印证,半响后将纸张折起来,“你问,他就说了?”


    “沈维安在上官镇遭遇意外,心灰意冷。”穆珀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离开两天后,沈维安就在梦中去世了。”


    “你动的手?”老大人手掌一紧,看着穆珀。


    “不是,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并且替他掩护的厨子,对外两人的掩藏身份是师徒。”穆珀微笑:“现在那个厨子也在我的控制之下,老先生请放心。”


    放心才有鬼,老大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皇帝对这帮人的势力十分忌惮,先帝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所收敛,皇帝继位,便让我着手彻查他们的动作,可是查来查去,总有意外发生。”


    “当初我是没有怀疑,直到风凌出事,考上状元的是对方的门生,我才有了猜测,”这话也就是老大人敢说,“我让风凌帮我承建学院,本来是为了提供人才候补,但这些从学院毕业的人很少得到重用,反而多加掣肘,显然,我们的目的和皇帝的目的,已经不一样了。”


    “沈维安的事情败露,我本来想即便致仕了也要再请入朝,将沈维安彻查。也是风凌,深夜前来我家,将一个学生报告给他的事告诉我,那些人已经计划好了,不会让沈维安开口的。而沈维安留在府中的东西又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偷天换日,用死囚替沈维安。”


    “这还是当年行刑之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老大人看向穆珀,“你想要做什么?”


    “合作。”穆珀微笑:“我想回国之后,拿到属于我的位置,所以需要一个友好的合作伙伴,我选中了大夏,而大夏也没让我失望。”


    老大人可不觉得是因为大夏足够友好,而是因为大夏能够被穆珀利用的事情太多,甚至包括自己。


    “要做到这个,可不容易。”不说现在对方的势力膨胀,就是皇帝都会给他们打马虎眼,老大人的信心并不足。


    “睿亲王的管家联合外人把睿亲王世子弄消失了,在半路上,毫无痕迹的消失了。”穆珀强调了一个词,毫无痕迹。


    第27章 沙漠之国


    漳州,柴芊儿看着送到手里的信,心中一定,随即走进卧房推醒熟睡的夫君,“咱们进京。”


    小沈师傅激灵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殿下来了信,香膏生意在京城铺货了,咱们进京,给殿下帮忙。”柴芊儿看着夫君,忽然认真的问道:“到了京城,你可还是我的沈厨子?”


    想到自己六扇门的身份,小沈师傅忽的释然了,握紧娘子的手,“我会一辈子当你的沈厨子。”


    当年的事情,应该要解决了,小沈师傅想着,从柴芊儿的梳妆柜下面抽出了一个夹层,里面是沈维安留下来的证据,死过一次的人,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倒是把柴芊儿气到了,当初沈厨子说亲手打造的梳妆柜,竟然还暗藏玄机,沈厨子晚上别想睡了,去跪搓衣板!


    京城,睿王妃的赏花宴办的如火如荼,大家都知道她是为了找儿子,也就没人怀疑,加上她手里的商品货源充足,比之沙漠商会的也不差多少,许多京中贵人也上门拜访,并且都承诺一定帮忙找世子。


    唯有一直疼爱世子的皇帝叔叔,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保持了沉默。他看到了马夫送来的信,但那上面写的不是药方,而是自己和皇兄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


    皇帝一母同胞的两个兄弟,都没有放他们离京就藩,就是一直担心他们有不臣之心,现在自己哥哥的退让,显得皇帝尤为绝情。


    几个月后,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久未出门的帝师忽然临朝,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大人最后一次上朝了,所以谁也没敢拦着。


    在朝上,老大人抛出一个惊天大案,沈维安的案子,甚至当朝带上来一具尸骨,又有证人,仵作,以及沈维安留下的完整证据,包括当年虽然不知道去做什么,但也参与了这件事的小喽啰们,都被栓成一串带上了朝堂。


    老大人是铁了心要把这案子打成铁案,一点空隙都不给皇帝留,而一向在朝上不发言的睿亲王也当先启奏,他不是要求重判,而是给皇帝算了笔账,这群人的贪污所得,可以供养大夏多少普通百姓。谁都知道睿亲王手下好多养济院,所以这话他说出来比谁都要可信。


    随即,御史言官纷纷上表,各部尚书侍郎也站了出来,朝上立刻分为两拨,跪着的,站着的。可看众位脸色,跪着的慷慨激昂,而站着的那些则两股战战,脸色苍白。


    那个从六扇门上来的侍郎,看着自己以前的手下,愧疚的挪开了眼,当年是他派小沈师傅去沈维安家的,现在他选择了放弃,而小沈师傅的六扇门身份自然就得不到承认。


    好在此时跪在殿上的小沈师傅,也不需要那个身份了。


    皇帝脸色阴沉的看着下面的朝官,又看了眼高龄白发,但眼神烁烁放光的老师,他完全没有准备,无论是老师,还是睿亲王,这两个今天主谋发动的人,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皇上,您还记得,当年老臣在朝上说的话吗?”老大人看皇帝久久不下命令,沉重道:“老臣,愿意做您手中的鞭子,今日,这鞭子已经挥出去了。”挥出去了,如果你不下令,那就鱼死网破,老大人是抱了死志来的,他知道,只要他死在朝堂上,即便皇帝不想查,百官也会逼着他查,百姓也会逼着他查,到时候会牵连多少人,就不是皇帝能够控制的了。


    “查!”皇帝缓缓道:“就在这儿查,宣刑部的,大理寺的人,都给朕查!就在这大殿之上,让先帝写的礼政严明匾额看着你们,究竟做了多少好事!”


    帝师心中叹气,这话已经说明了,只诛首恶,余者只要惩戒。罢了,这就挺好。


    刑部的人怎么敢在皇帝面前审案,只是找到被检举的人一一核对证词,核对无误后上交给皇帝。谁都知道老大人既然动了,就不会给他们余地,那些从先帝在位时就肆意妄为的人,也认了。


    穆珀知道老大人带着人掀翻朝堂,一个劲儿可惜自己没去看现场,皇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朝中空出了许多位置,有的是副手晋升顶替,而更多的则是各方趁机安插.进去的自己人,就连皇帝也顾不得感怀那些大臣,开始宣布新的任命。


    做完证的小沈师傅和柴芊儿和穆珀见了一面,穆珀让柴芊儿安心做他的代言人,毕竟漳州那地界,有钱的地主员外多得很,不然沈维安也不会成为震惊朝野的贪官。


    至于小沈师傅,他在六扇门的记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毕竟之前他跟着沈维安消失也是事实,如今心结尽除的小沈师傅也一心经营自家的私房菜馆,不想理会以前的是是非非,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原先沈府厨子在上官镇收的徒弟,前尘往事他一概不知。


    这边睿亲王已经查到旻梓琛的位置了,被夏忠关起来的夏青也放了出来,这个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被老爹教育的只忠于旻梓琛一人。旻梓琛现在军令在身回不来,睿亲王虽然担心,但也比之前没着没落的好多了。


    夏忠也承认了当年给王爷下药的事,当年他还在孕中的妻子被挟持,而且来人告诉他这药不会对王爷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只是让他晚点有孩子,若是平常他是不信的,而当时这样的说法无疑是给他的背叛找了个很好的心理安慰。


    几年前,那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夏忠就知道,这种事只要开始,就无所谓一次和数次了,虽然夏忠后来没有继续下药,也没让夏青给旻梓琛下药,但只要那个联系他的人一出现,他就不再忠诚了。


    睿亲王没有惩罚夏忠,而是让他去别院养老,将留下的夏青提拔起来,对他也只说是给未来世子练手。


    初夏的时候,在穆珀的调理下沉珂尽去的睿亲王宝刀未老,让三十六岁的王妃再次有孕,随即舔着老脸把穆珀叫来给王妃保胎。


    “王爷,我好歹是个王子。你当郎中使唤?”穆珀哭笑不得,之前睿亲王十分注意和自己的距离,结果王妃二次有孕,他连忌讳都不避了。


    “抛开身份不谈,咱们是合作伙伴。”睿亲王一副你我自己人的样子,穆珀摇摇头:“外面可不知道你我合作。”


    外人只知道穆珀的货走的是王妃的路子,而送到王妃那里的货款,被王妃连手都没沾就转而捐给了王爷的那些养济院。


    王府赚钱了吗?好像是赚了,但钱真的到手里了吗?又好像没有。谁都知道王妃这个一开始只是为了找儿子的路子,弄成功之后就没法收回去了,所以王妃左右无事,就接着负责这个差事。


    旁人看来王府是一点钱都没赚,毕竟从穆珀那边拿货也是需要钱的不是吗,但王爷知道,这几个月,光给他的分红,就足够罗威那边再支撑半年,还能顺带着给旻梓琛送一份银两。


    除了这些,穆珀拿出来的务农工具,尤其是压力井,被皇室看中,这个井可以避免绝大多数往井里投毒的手段,当然,借口是山下皇庄的人所呈贡,穆珀这个风凌学院的讲师身份还得了一份奖励,白银三千两。被穆珀转手就交给了山长,为学员做贡献,给山长的小灶做贡献。


    帝师老大人很清楚皇帝的想法,穆珀毕竟是个外邦王子,对大夏农务的贡献不能放在明面上,而与之相对的,是风凌学院嫡系学生都开始得到重用,而穆珀的沙漠商会也得到了很多便利。


    这既是上次事件的余波,也是对穆珀的封口,虽然在穆珀看来有点掩耳盗铃,但以长远计,不用百年,三十年后就不会有人把风凌学院的穆讲师和外邦王子穆珀联系到一起。


    回归现在,穆珀在花园里给刚发现有孕的王妃诊脉,这种事真的是意外,穆珀担心这俩再培养出个有黑化潜能的小白,而且王妃已经三十六岁了,在现代世界也算高龄产妇,最重要的是这个脉象,虽然还无法测出胎心,但这个走向和王妃的状态,总觉得不是一个。


    “我给王妃一个单子,前四个月按照这个单子写的来,之后我再过来一次,给你补到生产前,秋天的时候我需要回国一次,如果有需要的话在我走之前联系,我可以尽量在王妃生产前回来。”穆珀运笔如飞,开始写注意事项,古代现代他都做过医生,古今结合,让王妃顺利生产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别人的阴损手段,睿亲王又不是吃白饭的。


    秋天是老三下手的时候,穆珀准备去搞一个一石二鸟,走之前他给老三刺激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提前下手,要是提前了,对穆珀来说其实省了很多事,但毕竟老二对他不错,只要舔狗之魂没觉醒,这个弟弟还是有可救的地方的。


    “辛苦你了。”睿亲王看着一张张详细到每天吃什么,活动多久,以及一些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禁.忌事项,频频点头。


    “还有,王妃终究是有了岁月的人,孕期肯定辛苦,但一定不要盲目进补,如果生产的时候胎儿过大,容易出危险。”穆珀叮嘱道,“前三个月还是不要把消息放出去,一切妥当为先。”


    “就按你说的办。”睿亲王深吸一口气,然后道:“你回国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不用,而且事实上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路上接应我了。”穆珀微笑,现在他所带领的商队牵连起从大夏到沙毗利的所有国家,获利的人数过万,间接影响十数万人,即便王后疯了一样的想杀他,也不可能再明目张胆的动手。


    他在沙毗利最大的助手,就是东湾公爵,作为一个给他带来无限财富并且证实了自己能力的王子,东湾公爵在月初送过来一封信,问他需不需要打扫王座。


    穆珀则是对他训练好的游隼很感兴趣,毕竟活物不能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而自己训练是需要时间和场地的,或许这次回去了之后可以找东湾公爵要两只,最好加几个蛋,这个要看运气。


    入秋,穆珀又一次给王妃把脉,这次王妃一进门,穆珀就皱了皱眉,搭上脉后眉头皱得更紧。


    “有什么不妥吗?”王妃的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眼神无比关切。


    “胎儿和王妃都很好,”穆珀沉吟一下,“只是王妃腹中是双生子。”


    “两个?”睿亲王一下子站起来了,穆珀现场观看了一出什么叫喜忧交加。


    “真的是两个?”睿亲王再次问道,得到了穆珀肯定的回答后便问道:“对王妃的身体可有什么影响?”


    “影响是肯定有的,但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睿亲王这夫妇俩,真是伉俪情深,在京城这么久也没听说睿亲王有个什么侧妃小妾之类的。


    “只要按照我的方法,一定保证王妃顺利生产。”穆珀微笑道:“孕后期,也就是六个月左右,王妃会出现手脚浮肿,抽筋等情况,还需要王爷请有经验的嬷嬷随身伺候。”


    “多谢殿下关心了。”王妃起身,睿亲王让侍女把王妃扶回去,自己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道:“穆珀,虽然这个请求很无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妻子生产前回来,我担心,或许会出什么意外。”


    “我也要去信,争取把成安叫回来。”睿亲王是真的在担心,担心自己的家人。


    第28章 沙漠之国


    叫的回来吗?穆珀觉得够呛,但,没有必要说出来徒增担心,他相信那小子回不来的话也能安抚好睿亲王这个好爸爸的。


    穆珀出发的时候跟皇帝告了个别,皇帝知道他还会回来,表示欢迎,他已经知道这位王子在沙毗利的日子不好过,他在大夏能够得到的,在沙毗利可不好得到。


    皇帝已经充分展示了友好,只可惜沙毗利离他们太远,不能轻易干涉,不然把这个能干的王子赶回来,逼他效忠,成为沙毗利的傀儡国王岂不是美哉。太可惜了,皇帝每每想到都会感慨,一可惜距离遥远,二可惜穆珀的实力强盛,如果是个可怜虫,再远他都愿意尝试,可惜这是一条剧毒的蝰蛇。


    穆珀上路后两个月,京城的城门口,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牵着马进城。


    沙毗利,王宫。


    费尹利知道大哥回来,快步跑向宫门,却被王后的侍从拦住。


    “二殿下,王后请您过去。”侍从躬身道。


    “母后有什么事吗?我要去接大哥,可以晚点去吗?”费尹利觉得自己要是不去接,大哥可能会很难过。


    “是要紧事,王后请您即刻过去。”侍从很坚定,他得到的命令就是一定不能让二殿下出宫。


    穆珀自然不会没人接,东湾公爵让二儿子沙朗带着自己的队伍,还有一路护送的弿姆齐率领的乌逊人队伍,以及和大夏有过文化交流的学者学士队伍,等这一群人到了城门处,颇有些人山人海的架势。


    “殿下,咱们怎么办?”城门的高墙上,埋伏着的杰里三殿下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穆珀,眼神闪烁。


    “弓/箭手预备,射杀一轮之后立刻撤走不要恋战。”杰里咬着牙下令,要是自己一箭不发,母后那里无法交代,可眼下确实没有刺杀的时机。


    “是,弓……”执令官扭头,刚要下令就看见了一个举着狼牙棒的身影,而周围,自己布置下人手的墙头都换了旗子,显然已经有人动手了。


    “大殿下让我告诉你,这是第二次,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滚吧。”哈肯声若洪钟,底气十足,加上这两年间或者练习花脸,此时念出来的沙毗利语也有点雷鸣之音。


    杰里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天,自己脸颊旁发射出去的三星连珠,这是第二次,他还会有第三次活命的机会吗?二哥,又是二哥,杰里死死的咬着牙,带着已经打哆嗦的执令官快速离开城墙。


    “你就这么让他回来了?”王后正在更换礼服,从镜子里看着杰里,这个儿子虽然是小儿子,但自小吵闹,长大了性子又不好,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亏我还将你哥哥留在宫里没有去给你添乱,这两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废物,还不去换衣服,别忘了还要接你大哥。”看杰里没有动作,王后又训斥了一句,等杰里走后才摇头,她想让杰里帮着费尹利,但现在怎么看杰里都无法做到。


    二哥,又是二哥。杰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不是第一次去执行刺杀任务了,只要是母后或者外祖认为的二哥的绊脚石,他都会去解决,毕竟他的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掩饰,即便出现在了现场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呢?杰里想到穆珀的警告,下一次母后还会要他去做这件事的,他出事了,母后会护着他吗?不会的,因为自己不是父王看好的儿子,他不是二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凭白有一个善名的蠢货,只要二哥在,自己就不会受到庇护,所以,二哥,你应该保佑弟弟了。


    杰里拿出抽屉里的一瓶毒药,对不起,他很害怕啊。


    国王对穆珀的平安归来感到很高兴,但对他和东湾公爵的亲近又有些忧心,好在,当着众人的面穆珀说出自己不日还要再次前往大夏,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努力。


    这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国王欣慰的想到,尤其是看到自己的王后,不由得感慨,如果王后能够容得下穆珀,那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战士,而不是商人。


    “费尹利呢,还有杰里呢,怎么还不来见他们大哥?”国王问身边的侍从。


    “他们……”王后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刚开口就被国王打断,“这是给穆珀的宴会,你想让东湾公爵看我们的笑话吗?”想到穆珀离开前还要去凑别人的成年礼,国王冷哼道,“立刻去把他们叫来,就现在。”侍从哪敢耽搁,匆匆忙忙的跑走。


    不多时,一个殿外侍卫脸色煞白的跑过来,在国王面前跪倒:“陛下,二殿下中毒了!”


    “什么!”国王霍然站起,那是他看好的继承人,下意识的,国王的眼神扫向了穆珀,然后又看了眼东湾公爵。


    不会,穆珀性子忠厚,而东湾公爵没有机会,而旁边的王后不会这么想,她直接冲到穆珀面前怒指,“你做了什么!你对费尹利做了什么!?还有你,公爵阁下,你帮忙的对吗?”王后历来嚣张,外有财政大臣,内有两个儿子,她底气一直很足,在国王将眼神投向穆珀的时候她就失去了理智。


    “费尹利出事了吗?”穆珀担心道:“母后不如先去看看费尹利,而不是在这儿随意指责无辜的人。”


    “王后!跟我来。”国王下来,拉着王后往里面走,他担心儿子,也不能留这个疯女人在这里闹事。


    两人匆匆离去,大殿里一片嘈杂,莫名被指责了一顿的东湾公爵整理了一下衣领,“殿下知道?”


    “我想,这是我三弟送给我的第二份礼物。”穆珀悠悠笑道:“在我进城的时候,三弟怕我出事,送了我一批很精锐的弓/箭手。”


    “那可真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东湾公爵微笑,显然这一切又在穆珀的掌握之中,“殿下会与我分享打开礼物的乐趣吗?”


    “乐意之至。”穆珀点头,带着公爵和沙朗以及赤手空拳也比别人高一截的努克和哈肯,跟着穆珀后吃得饱吃得好,个子嗖嗖长,穆珀都不敢相信这俩现在才二十。


    跟着国王走,两人很快就看见了被押在一边的杰里以及靠在墙边,脸色青白,眼神都要涣散了的费尹利,旁边还有些水渍,不知道是不是及时催吐过。


    “费尹利。”穆珀立刻换上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用灵活的身手从人群中穿过去。搭脉,穆珀心中稍定,死不了。


    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药丸拿出,便扩散出草药的清香。


    “吃下去,快。”将药丸塞进费尹利嘴里,穆珀敲着他后背帮他下咽。费尹利眼神往穆珀的方向转了转,咕噜一声,药丸下肚。


    “别担心,有大哥在。”穆珀的安抚看的东湾公爵一阵寒颤,要不是跟着穆珀过来的,他真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旁边王后还在自己小儿子要杀大儿子的震惊之中,一时没看见穆珀的动作,而国王,他也不会过多的注意濒死的二儿子,毕竟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儿子……活过来了?


    “哇!”药力起效,费尹利的鼻子和嘴里呕出清液,随即鼻腔流出黑血,看着颇为狼狈,但比刚才那副样子明显多了精神。


    “二弟你可真厉害。”穆珀拿出费尹利的手帕给他擦拭干净,然后嫌弃的拎着领子让人站起来。费尹利有气无力的笑笑,感觉大哥回来后有点不一样了,但他还是自己的大哥。


    “费尹利,你,你。”王后顺着国王的视线看见,快步奔过来,费尹利却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显然现在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穆珀更值得他信任。


    “穆珀,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王后脑子上线,虽然下毒的是小儿子,但不能只有她的儿子牵扯进来,只要牵扯进来的人越多,杰里才有可能得到饶恕。“为什么你会有解药?”


    “因为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王后殿下。”穆珀嘲讽一笑,“这个解释殿下满意吗?”


    “你回到沙毗利,还要防备着谁,还是预备好了要害谁?”王后色厉内荏,完全没想到穆珀会当众这样说,即便她对穆珀的战力已经有了看法,但这个人不是一直隐藏着吗,不,现在不需要了吗,他不会有机会的,他救了费尹利。


    “会不会,当然是王后说了算。”穆珀微笑,“王后有没有想过,如果按着费尹利中毒的症状查下去,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呢?”


    一句话,就连行尸走肉状态的杰里都打了个冷颤,不行,毒害哥哥自己还可能讨饶,毕竟自己也是父王的儿子,但是毒害其他人的事情要是暴露出来,他会被父王驱逐的,他会被流放到沙漠里。


    “是我的错!是我对二哥心生怨恨!从外面买了毒药,是我一个人的错!”杰里放声痛哭,本就被侍卫架着的身子滑落在地上,一副悔恨欲死的架势。


    这求救求得太明显了,东湾公爵叹口气,这里面除了那个中毒的费尹利,剩下的俩就是傻子,“陛下,这黑市过于猖獗了,竟然公然售卖这种混合蛇毒,这让我想起了上次摩尔里公爵狩猎的时候,被毒蛇咬伤身亡,当时的医官也说这蛇毒前所未见,似乎是几种混合而成。”


    在场的人谁也没说过这是什么毒,而东湾公爵仅仅从费尹利刚才的状态就提到了一个摩尔里公爵,显然这些事他在暗中都是有调查的。


    穆珀对这个合作伙伴很满意,有些事不需要吩咐,有些事也很默契。


    果然,国王的脑子永远不会单纯的放在人命身上,他记得摩尔里公爵,这位公爵大人曾经当众表示沙毗利不需要一个懦弱的继任者,话语中直指二王子。在发布这个言论不过半月,摩尔里就死于蛇毒。


    国王的眼神在王后和趴在地上的杰里身上扫了扫,再看看有备而来的东湾公爵,“杰里·瑞尔古汉,鲁莽无知,心思恶毒,残害手足,罪无可恕。判,逐出王室,自此不可以瑞尔古汉为姓,为无姓之人。”


    就差一点点打入奴籍啊,下手真狠,穆珀啧啧摇头,看了看旁边的费尹利,这位老好人弟弟竟然没有反对,不知道杰里做了什么,或许是反派死于话多?


    无姓之人,杰里猛地抬头,再看见父王鹰隼般的眼神后又怯懦的低下头,没了姓氏,他不能参军,不能谋学,不能做教师,管家等有身份的职务,只能做苦力,劳工,甚至做一个行脚商人都不能带领商队,因为他无法在官府登记任何证明。无姓之人的地位仅仅在奴隶之上,他们生活困苦,还要缴纳税赋,有很多人干脆自卖为奴,但杰里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可能,他彻底变成一个黑暗中的刺客,正式的做自己的老本行,穆珀相信杰里的外祖父很愿意收留他,毕竟,这是血脉亲人啊。


    国王也是如此打算的吧,不然王后也不会罢休,她知道这个儿子之后唯一的出路,或许会比现在更好控制。


    第29章 沙漠之国


    “殿下就这样放过杰里了?”看了一场闹剧,东湾公爵心满意足,尤其是他看到了这位殿下的杀伐果决。


    “我放过他,有人不会放过他。”穆珀微笑,“何必要冒险动手呢,等着看戏不好吗?”


    是啊,你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东湾公爵很怀疑杰里会对二殿下行刺是受了什么刺激,但穆珀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自从进城沙朗和他寸步不离,这个殿下,手段着实可怕。“我最喜欢看戏了。”


    当真是一出好戏,穆珀看着拿着一颗人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执令官,这是杰里的执令官,而盒子里的人头,显而易见。


    “你太着急了。”穆珀摇摇头,可惜。哈肯两人进来,一下子将执令官打晕,带着执令官和他的投名状去了另一家。


    次日,财政大臣家门口发现了执令官自杀的尸体和杰里的人头,还有一封遗书,上面说执令官不忍杰里再被愚弄,王室尊严不能被外戚践踏,与其被当作利用的棋子,不如一死保存王室名声。主子死,执令官自然不能独活,这位忠心耿耿的执令官去做事的时候并没有多隐蔽,在财政大臣入宫自辩的时候,执令官杀害杰里的事情就得到证实了。


    东湾公爵都不想回去了,直接派沙朗跟在穆珀身边,随时汇报进展。


    “殿下,这是我父亲让我送来的。”沙朗看着一脸无奈的穆珀,当年一面之缘,现在这位殿下可不一般了。手中罩布打开,笼子里是四只幼年游隼,正是最佳的驯养时机。


    其实更好驯养的是哈里斯鹰,它们本身便是集体活动的种类,一旦训好了和狗子差不多,会永远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等待召唤,可惜这里没有,目标也比游隼大。穆珀伸手打开笼子,逗了逗,四个小家伙反应很迅速,没有什么应激,“替我谢谢公爵。”


    “殿下喜欢就好。”沙朗可不认为这位准备玩鹰逗鸟,想到自己去书房的时候父亲说的话,沙朗又紧张了几分。


    “可惜那个执令官下手太快了,我本来还想看杰里做商人呢。”东湾公爵感慨道:“要知道现在沙毗利最大的商会就是穆珀殿下的,要是杰里做商人,会得到很好的招待。”


    “现在,比那个执令官还要倒霉的是他的家人,财政大臣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才能走出王宫,这些损失,总要有人负责的。”东湾公爵说着,似乎回忆了一下,“那个执令官的妹妹,好像是个不错的美人,可惜,我可不敢收留。”


    为何不敢,沙朗没听见,因为他的动静被发现了,只能进去。


    穆珀在宫殿里逗鹰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打砸;穆珀在给游隼准备小牛肉的时候,国王在王后处吵闹;穆珀在带着沙朗对练击杀技术的时候,国王把王后禁足了。


    “速度不错。”穆珀对沙朗表示肯定,“就是力道不够,你不要留手,十个你也打不伤我。”


    沙朗好歹也是公爵之子,被穆珀几句话挑起斗志,再无留手的往上拼,然后更快的被打了回去。


    穆珀哑然,“我高估你了。”


    沙朗躺在沙坑里望着天,他想回家。


    王后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上下,似乎是国王有意任其发展,也是传递给外面财政大臣的一个信息,他需要加快速度了,给王室的补偿是不能拖欠的。


    下午,恢复的差不多的费尹利来到了穆珀的宫殿。


    “让我给王后求情?”穆珀拿过亚麻毛巾擦汗,看着费尹利,似乎在求证自己没听错。


    “我知道这很为难,哥哥。”费尹利低着头,十分的愧疚,“如果只是我的话,我担心父王会拒绝。”他知道因为杰里的事情父王很生气,他自己去并没有把握。


    “费尹利,我亲爱的弟弟,”穆珀叹道:“王后什么时候解禁,取决于你外公什么时候进宫。”


    “可是杰里……”费尹利说了一半,长长的叹一口气,坐在穆珀身边,“杰里,他恨我。”


    “因为母后总是要他做保护我的事。”费尹利自嘲的笑笑:“我从不知道,我的亲弟弟恨不得我死。”


    “他说我不配做哥哥,是个假惺惺,虚伪,恶心的人。说母后让我生活在云端,而他则生活在沼泽的深渊。”


    “他说从小他受了多少打骂,甚至不被允许优秀,因为父王更看好我,而后来,他又给我铲除了多少障碍。”


    “这是错误的,不能这样的。他说,我死了,他就能活,就不会在未来替我去死。”


    “我害怕了,他真的要让我死,大哥,我没有求情,我也,没有收留他,他真的要杀我啊大哥。”费尹利终于痛哭出声,“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穆珀没心思安慰傻弟弟,就坐在旁边等他哭完,生死一劫,兄弟阋墙是一劫,幼弟身死,母后被囚,这傻弟弟有的哭呢。


    这老好人总是想着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上一次,前有杰里,后面是穆珀,在暗地里给他处置了多少事,现在穆珀可不想做知心大哥,毕竟老好人的另一个属性是牵连。


    旁边擦完汗的沙朗早在费尹利开口的时候就消失了,他可不想因为听到了什么王室密辛被灭口。


    等费尹利缓过劲来,穆珀才开口道:“我是不会给王后求情的。”


    “我恨她,她也恨我,如果是我求情,不光父王会怀疑,王后也不会出来,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个地方哭一哭。”穆珀扭头看向费尹利,“你总要长大的。”


    费尹利点点头,“谢谢大哥。”多好的弟弟啊,不会因为被拒绝而怨恨。这之后费尹利去看望了王后,回来后告诉穆珀,王后需要冷静一下,穆珀不置可否,反正财政大臣拿出合适的代价之前,王后是不会出去的。


    “出门走走吧,费尹利,外面的世界很大。”后面宫里可能会很刺激,毕竟,三个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一个要出门,一个中了毒,一个挂了,国王可不止他们三个儿子,王后又被禁足,未来的宫廷里应该很热闹。


    “我会考虑的大哥。”费尹利兴致不大,显然还没从王后那歇斯底里的怒斥中回过神来。


    穆珀的宫殿没有执令官,规矩自然松散了不少,他和费尹利的谈话很快传到了其他妃子那里,而有儿子的妃子们就开始蠢蠢欲动。


    留了半个月,穆珀带着准备好的撒切一行先上路,剩下的人随后,可能是因为以前对高品质货物的渴求,撒切对那些曾经自己触碰不到的货物如数家珍,这次备货也是最快的,而东湾公爵他们还要把海商这次送来的货物和大夏那边的合作交代一下,需要的时间更长。


    沙朗也想跟着走,被东湾公爵留下了,他可不想给穆珀个人质,虽然,看上去,这儿子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同样想去大夏的还有个人,当年给穆珀主持成年礼的比布里大学士,今年已经六十三岁高龄了。


    “一个老家伙总有自己的法子,殿下,很少有人会拒绝我的请求。”比布里捋着到胸口的胡子,显然就算穆珀拒绝,大学士也会自己跟上去,到时候更麻烦。


    “我年纪很大了,这辈子未必能有下一次对另一个文化进行探索的机会。”大学士忽然换了一口流利的大夏语,这让穆珀有些震惊,“当年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沉浸于神秘的天象之中,错过了一次去参观大夏的机会,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今生的遗憾。我跟那个小学者,就是那个秀才学习的大夏语,还有大夏的文化,可惜他的学识不足以完全解答我的问题,所以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穆珀眨眨眼,赛罗什么时候把秀才送回来了?不过,人家大学士都做好准备了,那就走呗,反正大学士家里也不缺物资,人家一路上把自己照顾的挺好。


    再次穿越沙漠后,看着只是有点憔悴的比布里,穆珀再次感慨这老头真硬朗,上次恍惚记得比布里是一百岁的时候在梦中离世的,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


    沙毗利商队又一次进入大夏,边境的人都习惯了,这群不断挑战沙漠的勇士,让只局限于就近商路的涂希国和蒙塔国的商人地位都下降了。尤其是他们带来的珍贵商品,那些闪烁着紫光的赤金,任何一件都可以造成达官贵人的争抢,而一个正室夫人头上出现沙毗利黄金宝石打造的整套头面,是代表了夫家的宠爱和尊敬,会获得无数羡慕的眼光。


    上官镇的那个客栈,再次成为穆珀的落脚点,休息了一.夜恢复精神后,穆珀出来就看见比布里大学士坐在他的餐桌前享用他的早餐。


    “年轻人,应该珍惜每一分时光。”比布里一边喝着白粥,一边教育道。


    “受教了。”穆珀不想跟大学士逗嘴,他虽然经验老道,但欺负老头,好说不好听,何况这位大学士可促狭的狠,没准还记仇。


    “你不好奇吗,我从来不与任何一个继承人亲近。”早餐过半,比布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闪着光,看着穆珀。


    “可你也从没得罪过任何一个继承人。”穆珀看大学士要卖弄卖弄,便开口道“等到对方成功,再送上几句含糊的话,好像你早就看好他一样,这样你就得到了新任统治者的好感。”


    “你像个小狐狸。”比布里得意一笑,显然并不反感穆珀的话,并且把他当成赞美,“当年我为了避免被王室邀请给你的成年礼主持,所以抢先答应了东湾公爵的邀请,甚至那个沙朗弄坏了我的收藏品都没有毁约,可那天你还是出现了。”


    你个老狐狸,果然记仇,穆珀笑而不语,比布里继续道:“后来,我发现你很聪明,穆珀殿下,你不像传闻中那样庸碌不堪,还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学会了这么多本事。”


    “所以,你想避一避未来的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跟着我,免得被牵连进去。”穆珀打断这个大学士的洋洋得意,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应该很荣幸吗,把自己变成了你的唯一选择。”


    比布里诚实点头,“有我的帮助,你会更顺利的。”天可见怜,他比布里什么时候沦落到只有一个选择了,可是选择那个可能会被自己母亲逼疯的二王子?还是那些根本不是释放出来的王后一合之力的妃生子?聪明的比布里当然要做最好的选择。


    “可能你要失望了,我这次出来没打算轻易回去。”穆珀咬了口包子,羊肉馅的,上官镇特有的用石锅烘烤而成的包子,好像那个石锅还被弿姆齐带回去不少,他们那里也有差不多的石头,很容易仿制出来。


    “当然,未来的国王应该被迎接回去,需要盛大的欢迎仪式。”比布里乐呵呵的道:“你会需要我的,殿下。”


    “比布里阁下,您做一个大学士,真的屈才了,你是最合格的政客。”穆珀打趣道。


    “不不,殿下请不要质疑我对知识的信仰,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知识服务,我不希望我的研究受到阻碍,仅此而已。”比布里说的是实话,他的一切操作,只是为了知识的传播。


    一个独居在沼泽里的学者即便解开了宇宙的秘密,他的喊声也不会传出三百里,而大学士比布里说今天可能有沙尘暴,两刻钟内所有的商队都会收拢回城。


    “殿下,比布里大学士在外面说你是他的学生!”撒切匆忙跑进来。


    “什么!?”


    第30章 沙漠之国


    “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师了?”晚上,逛了一天还精神十足的比布里回来就看见一直沉稳的穆珀殿下一脸的不爽,心情顿时更加美.妙了。


    “你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比布里表示他不介意,穆珀哭笑不得,“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嗯?你老实吗?”比布里表示怀疑。


    “我说的是其他人。”穆珀摇摇头,起身出去,“好好休息吧,我的老师,明天要出发了。”


    因为有跟睿亲王约定,穆珀这一路没怎么耽搁,尽快的回到了京城。


    回京后算算日子,王妃还有一个月左右,不过双胞胎,谁也说不准。


    “王爷,别来无恙?”穆珀看着胡子好像少了一撮的睿亲王,嘴角勾起。


    “无恙无恙,你回来我就更无恙了。”睿亲王笑呵呵的道:“还是穆珀你靠谱,不像成安那小子,好容易叫回来了还成天不着家。”


    呦,还真叫回来了。“成安也回来了,那王妃就更不用担心了。”要是王妃这边快生产,旻梓琛那里有个什么闪失,哪怕是假消息,王妃也可能一尸三命。


    “是啊,这不,成安不着家,就整日的念叨我。”睿亲王一边带着穆珀去内院,一边诉说着自己幸福的烦恼,穆珀分明看出来,这段时间睿亲王的白发都养回来了,就是胡子,嗯,应该是手滑,绝不是人揪的。


    王妃正在庭院小憩,见穆珀被睿亲王直接带过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过分在意,一来穆珀现在是医者身份,二来大家也都熟络了,这孩子比自家成安才大一岁,也当个晚辈看。


    “胎儿很好,王妃也很好,预产期可能在最近十几天里,王妃要注意心情,不要太担心,这几天可以让稳婆来帮忙顺顺胎位,有助于生产。”这些稳婆都自有一套手段,穆珀也是佩服的。


    “这几个月里,我听哪个太医的话,都不如你这话安心。”王妃笑的很温柔。


    “母妃,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院墙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白色锦袍,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隐隐有卤香味道传来。一见院里还有人,旻梓琛下意识的手放在腰间,而后眼神立刻恢复清澈,声音中带着熟悉的雀跃和微不可察的颤抖,“穆珀大哥,你回来了。”


    【宿主,不对劲。】03的声音传来,穆珀笑了笑,“你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啊。”


    “一点都不稳重。”睿亲王毫不客气的批评道。


    “父王,你也在啊。”旻梓琛笑笑,放下手里的油纸包,“儿子回娘这儿,要什么稳重。”


    “胡闹。”睿亲王也没脾气,说了两句后就道:“又买什么了?”


    “凤祥记的十三香熏鸡,熏猪肚。”旻梓琛打开纸包,本来充斥着淡淡梅香的小院,立刻被熏肉的味道笼罩,“还热着呢,母妃。”


    王妃有点不好意思,睿亲王见状便道:“成安啊,你跟穆珀也好久不见了,你这次该尽尽地主之谊,去,带着穆珀在京城里转转。”


    两人自无不可,穆珀起身告辞,还没说完就被旻梓琛拽着一路往前。


    这时节已经冷下来了,跑的快了就能感觉到冷风在脸上击打。


    【宿主,对方灵魂波动很强烈。】03在空间里提醒【当初没发现啊。】


    【我猜到他是怎么篡位的了。】穆珀之前就在想,能把旻梓琛这个皇帝拥趸给逼篡位了,这皇帝是干啥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显然之前那个旻梓琛,没有战场抗命。【本体重生,只要一年左右的时间灵魂就能完全融合,不会有太明显的迹象。】


    【看来这位还有之前的记忆,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坦白了。】03老神在在的评价道。


    其实穆珀觉得旻梓琛不会坦白,不过一个土著重生,对这个已经有所改变的世界会不会寻求认可?


    “穆珀大哥,”旻梓琛停下脚步,转向穆珀笑道:“我之前听沙毗利的商人说,你们家出了点事,没有影响到你吧?”


    “这群商人的嘴,还真是快。”穆珀摇头道:“对我没什么影响,而且我都跑到大夏来了,他们也够不着我。”


    “那就好,”旻梓琛有点忐忑,回来一次是自己心有不甘,回来两次呢?上一次是为了报仇,那这一次呢?旻梓琛不确定穆珀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回来了,不然,他怎么会提前这么久出现,而且和记忆中的一样,对大夏文化十分了解,心思缜密,做事很果决,只除了对他那个弟弟,“那,穆珀大哥你打算……”


    “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这是与我生疏了?”穆珀笑道,“你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喊我大哥。”


    或者是耍赖的时候,旻梓琛想着这一次记忆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窘,“你以后怎么打算?”


    “躲在大夏,怎么样?”穆珀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好啊。”旻梓琛立刻答应,然后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大夏的皇帝,而且沙毗利那边如果有事的话,穆珀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跑回去吧,“只要你放心的下沙毗利。”


    “这确实是个问题。”穆珀耸肩,“看来这个问题无解了。”


    看吧,这就无解了,对于你来说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吧,如果你不那么重视沙毗利的那个国王多好。“是啊。”旻梓琛瞬间低落下来。


    穆珀摸摸下巴,这家伙,真的是重生回来的?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收敛起来的样子?


    【宿主,这位不会是在筹备谋反吧?】03忽然想起来,【那宿主算不算蝴蝶?】


    【蝴你个大头鬼,你说点吉利的,我拼个度假容易吗。】穆珀琢磨着,他肯定不会帮老皇帝的,但他现在不能直接代表沙毗利的态度,要是支持旻梓琛谋反,就是给老皇帝送上个借口,帮他解决边境之患。


    “你在想什么?”从自己的情绪中快速抽回的旻梓琛一眼就发现穆珀在走神。


    “在想我什么时候回去。”穆珀信口胡扯,不过也差不多,他在想要不要加快一下沙毗利那边的速度,他也可以不用使者过来接,但至少要等国王给自己传封信再走。


    “又要走?”旻梓琛无意识的抿唇,看的穆珀一愣,“怎么了?”


    “没事。”旻梓琛低着头,想到自己的年纪,忽然伸手拽住了穆珀的袖子,眼眸微微上抬,眉梢顺势向下,略显期盼的看着穆珀,“能在大夏待多久?”


    会心一击,穆珀对这种狗狗眼全无抵抗力,主要来说,他对狗狗没什么抵抗力,不然03也不会是一个小狗模样。


    “那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找我。”穆珀说了实话,旻梓琛立刻笑开,成功。上次在宫里,穆珀对司猎处的大小狗狗恋恋不舍,尤其是其中一只垂耳猎犬,只要一看穆珀,要什么给什么。


    “你现在住哪儿,还是客栈?”旻梓琛收敛了表情,不能让穆珀发觉不对。


    “商会后面的院子,怎么也是个落脚点。”穆珀看向旻梓琛,有点不确定这是那个黑化的?


    穆珀不知道,旻梓琛第一次重生回来的时候是在南越的军营,周围是未来会背叛他的兄弟,身边是即将奉命下达死令的上官,京城还有因为夏忠背叛而被软禁的亲爹,以及只在事后得知消息无法相送的亲娘,他心里满腔满血的只有报复二字。而第二次,结束了身为皇帝的一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从军营回家的路上,家书里还说本来郁郁早逝的母妃再次有孕!旻梓琛抛开回乡的队伍独身往京城走,不但夏忠被提前解决了,父王也没有售卖御赐之物,更没有与边将书信密切,而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记忆里那个提前出现的穆珀。


    旻梓琛比这一世的小白要更清楚,在自己回来前就已经把心落在穆珀身上了,不然也不会轻易的答应离开军营,因为在南越一旦扎下根,三五年是离不开的。


    “沙漠商会吗,我说他们为什么不开放外面,还有,你一个眼熟的管事都不留下,我要进去都不行。”旻梓琛对穆珀的行事表示抗议,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亲王世子,沙漠商会有自己照拂不是更方便吗。


    “这可不赖我,是你父王要求的。”穆珀笑着道,睿亲王担心旻梓琛跟着商队跑沙漠里去,“谁让你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呢。”


    “所以,你跟我父王有合作?”他父王藏得好深……做过一世帝王的旻梓琛都没发现。


    “当然,你父王没说?”穆珀咂咂嘴,“那你当我也没说好了。”


    你已经说了,旻梓琛气苦,一时间分不清穆珀和他父王到底谁城府深沉。


    “那你带我去一次,他们就认识我了。”旻梓琛兴致勃勃的说道。一点也没尽地主之谊的意思,穆珀腹诽,不过带他去商会转一圈也没什么,虽然是个重生体,但黑化程度不高的样子。


    “走吧。”穆珀笑着伸手拽了拽旻梓琛的腮帮子,这娃长大了,腮帮子都没肉了。


    【宿主你这算调.戏。】03提醒道。


    【我这叫逗小孩儿。】穆珀反驳,【还不到十八都叫小孩儿。】


    【容我提醒您一句,你面前这个灵魂不算,躯壳也很快就成年了。】03咔咔的列出旻梓琛的生辰八字,穆珀哑然,还真是不差几天了,当然按着古代计算他还没及冠,旻梓琛生日这么大吗?正月的竟然……【我下次注意。】


    头一次真实被拽的旻梓琛脸色通红,这种被纵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穆珀看了眼在前面闷头带路的旻梓琛,摇摇头:“你走慢点!”


    初冬,大街上还有不少人,京郊附近庄子上的佃户也回挑了余粮来卖点钱好过冬,旻梓琛门头往前走,一个不察撞到了一个倩影。


    “诶呀。”对方显然没有旻梓琛下盘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面纱上面露出的秀眉微皱,显然摔得不轻。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旻梓琛也是一时没注意,然后道:“姑娘可否自行起身?”


    “小女子无碍。”摔倒在地的女子扶着地面起身,动作虽然不雅,总比躺在地上好。


    “脏了姑娘衣裙,是在下的不对。”旻梓琛看了眼对方裙摆上的泥渍,“这二两银子,算在下的赔偿,若无他事,在下告辞。”旻梓琛把碎银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起身的时候晃见了对方腰间的荷包,隐约有些眼熟,现在的他应该没接触过才对,这种有印象的东西多数没好事,旻梓琛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赶紧后退两步,低着头离开,一眼都没看那女子的样貌。


    女子也没多说话,只是心内窃喜,抓药的钱,这不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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