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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第221章 闻琴品膳


    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穆珀给了韩筵两个选择,一是在他们离开前辞官,二是在他们离开后被废,两个都可以把他救出来,韩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抛弃旧主的辞官,他要去荆国,因为玄国不会收他。


    现在韩筵的任务结束了,他把朝上的节奏拉到了能够让穆珀占据主动的地步,那么接下来,就看穆珀和莫子宸两人的表演了。


    “不知吴王想要怎样才能心服口服?”穆珀借着刚才的话引过来,这心服口服的条件,可是你们说的。


    “看来你是有所准备啊。”吴王冷眼看着穆珀,此人一来,就吓跑了韩筵,还让众人心中对彼此产生了怀疑,他必死。


    “自然。”穆珀微笑。


    “如此也不必客气了,孤许你壶山之地,但有一个要求,孤从宫中分出一百近卫,你与田将军各带五十步卒对战,战至最后一人者胜,而你若胜了,那壶山之地孤就还给你们。你若输了,你玄国新制备的军器图纸,包括纸甲的制备方子就用来买你们二人的命吧。”吴王语气中充满了志在必得,而台阶下,穆珀和莫子宸神色剧变,看的吴王等人很是满意,没想到吧,我们连你们带了什么都知道,所以不要想着以军器交换了。


    “敢问吴王,我所带五十步卒,是我的兵,还是吴王的兵。”穆珀紧跟着便问道,好像吴王所说的赌注根本不重要。


    “自然是孤的兵。”吴王没看见丞相的眼神,断言道,在他的看法里,这本来就是他的兵。


    “敢问在何处演练?”穆珀继续紧跟着吴王的回答提问,半点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在孤宫内校场。”吴王说完,皱起眉头,他看见丞相那不赞同的眼神了,然而穆珀可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既然都是吴王麾下,又是在吴王宫中,对战之人更是吴国的当世名将,那对战时间就交由我方定夺了,吴王以为如何?”穆珀不断加重的语气,让人听出一股子嘲讽来,“吴王不会连这点权力都不给外臣吧,想吴国泱泱大国,难道,输不起吗?”


    “哈,孤会输?你玄国丢城弃甲之时,你这小娃怕是还在吃奶呢!便由你来定时间,可是有一点,你若拖个十天半月,田将军可不会等你。”吴王对着穆珀道。


    “吴王放心,外臣不会如此不要脸面,五天时间足以,五天后,宫内校场,就如吴王所说,外臣与田将军战至最后一人为胜负。”穆珀面色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玄使说笑了,你愿战至最后一人,难不成我国还要将田将军搭进去不成,你与田将军互为主帅,自不可上阵。到时候各自派一将者出马率领步卒即可。”丞相之前是想要时间来了解穆珀二人的行事和能力,但现在穆珀主动要求拖延时间,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老臣请派弟子张勉。”田祉立刻抱拳,向吴王请命。穆珀冷笑一声,看了眼点头的莫子宸道,“外臣便请副使莫子宸出战。”


    “玄使,老夫要提醒你,即便五天后你赢了,也只是赢了老夫一人耳,当不得我吴国上下的心服口服。”田祉看向穆珀,摆明了开始不要脸了。没办法,韩筵的突然爆发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谁也不知道玄国使臣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又做了什么准备,田祉从没有小看纵横家的意思,他知道这群人的脑子里时刻在跟自己的假想敌博弈,进退之间,旁人看只是须臾,而纵横家的脑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结果。


    “你们这是耍赖!”莫子宸终究是年轻,对田祉的话无法接受,虽然这也在穆珀的预料之中,但真正发生之后,莫子宸还是怒火中烧。


    “副使说笑了,即便是老夫,也不能说吴国上下都佩服老夫。”田祉说着还看向丞相,“丞相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不错,田将军用兵如神,但为人,哼,吾等绝不心服。”说着,丞相身后的一众文官就站到前面来给丞相助阵,田祉摊手示意,“何况,你等只为了壶山之地吗?”


    “淮南四城也是在老夫手上从你玄国夺走的。”田祉露齿一笑道:“如今老夫都能听见那彻夜的嘶吼声,还有尖叫声,难道你们就不想拿回去?”


    这也是田祉的计策之一,他给穆珀一种他们知道的并不全面的错觉,在主动权上反杀。


    穆珀拦住莫子宸,笑着道,“本打算打服了你们,再提淮南四城之事,不过既然你们主动提及,那便是下了战书,我又岂有不接的道理。”


    “哦?此等大事,你也做得了主?”丞相笑着看穆珀,这话显然是在逼他,毕竟外使在外,可代宗主国做一切决定,当然要是有损自家的,就看你自己的手段能不能活命了。


    “此乃玄王龙佩,当可做保。”穆珀从腰间摘下之前玄王给他的玉佩,举在手上示意。吴王老眼昏花,但田祉和丞相就在台阶下,看的清楚,立时给吴王点头。


    “好!玄使果然爽快。”丞相见状,再不给穆珀反驳的机会,就像刚才穆珀连声逼问吴王一样。“除却五天后定下的最后一战,玄使可愿再接挑战?”


    “丞相何必如此呢,是和田将军来往久了吗?”穆珀毫不在意的明着挑拨,田祉也是不怒反笑,面对更大的利益,个人的脸面算得了什么。


    “听闻穆先生琴艺非凡,大王,依臣看,不如这第一场,就安排琴试?”丞相不理会穆珀的挑拨,在他们看来,穆珀不过是败犬之吠。


    “准了。”吴王先是许可,而后才后知后觉般询问道:“玄使没有意见吧?”


    “丞相照顾穆某,自然没意见。”穆珀微笑道:“不过我这副使不通音律,与其在此耽误,不如让他先去领五天后我们会用到的步卒,想来,吴王也不会有意见吧?”你不会输不起吧,吴王看见穆珀的眼神,顿时气绝,冷哼一声:“孤不像玄使这般小气,便让他先去又如何。”


    莫子宸眼神一动,当即道:“外臣多谢吴王!”田祉看了眼莫子宸,和丞相相视点头,他从丞相那知道莫子宸有一手行军布阵的本事,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在何处从军的经历,所以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开胃菜。


    “好了,你们两人近几日就住在宫中,韩……祁亮,你带着他们找个地方,顺便带副使去看看他的兵卒。”吴王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如何也不能让两人当场开始比试,索性就先带他们出去,剩下的事他们吴国君臣自己商议,唯一让吴王尴尬的是,之前叫习惯了韩筵,差点没改过来。


    名叫祁亮的大臣出列,刚才这位可是一言不发,现在被吴王点名出来才看得出,他是吴王的信人。如果说韩筵是一个见谁都敢莽的豪猪,那祁亮就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狐狸,看朝上大臣的眼神就知道,一般朝臣都不知道祁亮是吴王亲信。


    丞相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祁亮,并无什么意外之色,而宗正的脸色则变得铁青,差点不顾身份的走到丞相身边去商量对策,好在,对于朝堂的基本尊重抑制住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当众过去后丞相翻脸不认人的可能吓的他。


    祁亮带着两人走出殿外,穆珀注意到身边路过的宫人都跟没看见他一样,这不仅说明了祁亮身份有问题,更说明了祁亮是宫中的常客。


    “两位,还请跟紧。”走在前面的祁亮忽然出声,吓了莫子宸一跳,不过他还是轻轻搭着穆珀的肩膀,低声道:“好奇怪啊。”


    “嘘,等着看戏。”穆珀小声道,莫子宸眯眼,点点头,跟在穆珀后面。之前在马车上,穆珀就曾经直言,奴隶兵本身战力不必考虑,要想赢,除了战术,最重要的是一股子血气,要有狠劲儿,有不要命的气势,而这一点,穆珀相信莫子宸完全可以调动出来。


    “打!狠狠地打!”路过一个花厅时,不远处传来了尖利的声音,随着走近,还有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动静和宫人的哀嚎。但是祁亮却诡异的带着两人转了个弯,就在一面花墙之后,让丞相准备的开胃菜落了一层灰。


    祁亮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穆珀拉住了想要问的莫子宸,一直到听不见打人的声音后,祁亮才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两人开口。


    “你想帮我?”莫子宸也反应过来了,显然前面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想我直接在拼杀的时候出丑?”


    “都有。”祁亮淡淡道,也没回头,“无论是哪个,只要丞相他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我以为你很忠心于吴王。”莫子宸直白的说,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祁亮让自己的眼睛少受罪。祁亮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也不用他说些什么了,穆珀虽然好奇这个祁亮在吴国朝上是个什么位置,但也没有多问。


    等吧他们带到一个庭院,里面已经放好了穆珀他们过来时的马车,祁亮止步,“步卒很快就给副使送来,这里离宫门很近,二位使臣可以随意进出,但不要入内廷。”


    “多谢。”穆珀和莫子宸点头,祁亮一个字都不多说就转身离开了。莫子宸有点不敢相信的问穆珀:“吴国朝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吴国上下给莫子宸留的印象可不好,吴王暴戾,朝臣奸佞,这突然来了个冷淡风的,不大适应。


    “玄国也有。”穆珀笑了笑,“朝上大臣少说三四十人,当然风格并不相同。”


    “探子传回的消息上好像没有这个人。”莫子宸皱眉;“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蚍蜉不可撼树。”穆珀并不在意,国事之争,祁亮这样的人如萤火之芒,即便在夜空中闪烁,也无法改变天亮的时间。


    “连吴国丞相都想看看我见没见过血,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莫子宸忽然想到这个,看着穆珀道。


    “还有五天呢。”穆珀学着祁亮刚才的语气道,“你要是训练不出来,不是还有我。”莫子宸默然,“不必担心,我见过的。”莫子宸在后世没见过,但是在刚过来的时候,他见过山匪屠村,那一天,莫子宸就发现自己对这样的场面虽然厌恶,但不会影响判断,冷静的吓人。


    “其实可以看不见。”穆珀将人揽过来,“放心,嗯?”莫子宸默默点头,“我一个厨子,不会怕这些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兵被一根粗麻绳栓在一起,战战兢兢的走进来,他们打着赤脚,穿着漏洞的褂子,浑身脏兮兮的,眼神中透露着恐惧和麻木。


    “地狱难度啊。”莫子宸愣了一下,这群人不仅瘦弱,还没有了求生的本能。


    “大人,五十个步卒都带到了。”领头的侍卫拱手抱拳,“另外丞相请穆大人准备好,明天早朝,琴试便开始,还请大人准备好演奏用的琴。”


    说完,侍卫便转身离开,连个打奴隶的鞭子都没留下。莫子宸虽然从韩筵那边知道用的是奴隶兵,但看着这些毫不掩饰,连个棍子都没有的奴隶兵,也还是震惊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些是步卒!”刚才那个睁着眼说瞎话的侍卫,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只要你去找,他就可以拿出足以证明这些人身份的证据,军营里的编制步卒每个都有名单和籍贯。”穆珀摇头道:“就算他们不干预,五天之内你也找不到这些人的真正身份。”


    “还好,他们不会在你的琴上动手脚。”知道自己这个亏是吃定了,莫子宸转而庆幸穆珀这边的安排还算稳妥,不然还要担心用吴王准备的琴,万一动点手脚岂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可不是他们的风格。”穆珀摇头:“吴国有一个乐道大师,姓岑,今年四十许,他很擅长音律,除了琴,还有其他乐器。而这样的人,对乐器本身也十分尊重,所以让他们不得不准许。”


    吴国盛产蚕丝,而这个时候的琴多用蚕丝为弦,所以吴国善乐善音律之人也最多。岑大师是吴国的老族,在吴国很有威望,这段时间丞相和宗正频繁出入岑大师府上,在暗探的报告上也有体现。


    莫子宸点点头,又转向了自己面前的难题,“我想先让他们洗个澡,吴国的宫人会帮忙吗?”


    “找可以帮忙的不就好了。”穆珀笑笑,嘬唇仰头,模仿了一连串的鸟叫声,片刻功夫,一串宫人鱼贯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没有说明身份,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莫子宸看看眼前的一队宫人,清清嗓子,“去把他们清洗干净,套上干活的衣服。”领头的宫人应是,一个废话没有,牵着那群奴隶兵离开了。


    “这也太厉害了!”莫子宸转过头,星星眼盯着穆珀,“他们是怎么到宫里的?”他认出来了,打头的那个是之前护送他们的常队长,本来应该被拦在宫门外不得入内的。


    “之前派来的人足够努力。”穆珀微笑,他也不知道这身份是怎么替换的,但出来前任然教的呼唤铁甲卫的方式确实有效。莫子宸还想学,结果肺活量不足,吹不完整,也没有那么大声。


    “好了好了,说正事,你有把握吗?”穆珀看向莫子宸,毕竟在外人眼里,莫子宸是很有军事天赋的,他还和师父共同‘发明’了两种棋不是吗。


    “你之前的说法已经帮了我。”莫子宸也正色道:“第一,要让他们燃起希望,第二,要利用田祉的多思多虑,他未必会轻敌,但很有可能认为这个训练是你实操而不是我。”


    “第三,要让他们悍不畏死。”五十人,别看规则上说什么以一当百,其实放开了就是一场群殴,而这群奴隶兵会遇到的,很可能是真正的军中步卒,如果田祉再不要脸些,没准会弄来百战之兵,那莫子宸就是把后世的名将都召唤来,也打不过啊。


    “对面是抱着必胜之局,打一场就回去的心思,绝没有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有拼杀之气。”莫子宸眼神闪烁:“我要培养他们的自信,田祉那边的人是怎么训练的,我需要消息。”


    只要把第一回合赢下来,我们不是没有翻盘之机,莫子宸心中暗衬,他知道这种必死之局,往往要有以死换伤的决心,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消息我给你找,不过田祉日常练兵之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穆珀说着从马车里掏出一份羊皮,“这是军中探子给偷出来的,里面的东西虽然是普通步卒的阵型,但也能看出田祉的思路。”


    田祉这种人,善于藏,也善于狠,当年玄国以善战之国的名声输给他,便是因为摸不准田祉的脉,在全军出击的时候,田祉暗藏精兵,在耗费军力的时候,田祉下令不留俘虏,误军皆斩,用一种生命中最后一朵烟花的形势拼死而战。


    “鱼鳞阵?”莫子宸一眼认出上面所描绘的阵型,田祉的主营竟然专注练习鱼鳞阵,他难道不知道玄国的骑兵现在已经举世无双?


    “是啊,田祉的麾下,尤擅鱼鳞阵。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也会用这招。”穆珀表示在双方兵力悬殊战力悬殊的情况下,鱼鳞阵是最优解,一个强调主攻的阵型,唯一的弱点是阵型最后的尾巴,而自古以来的攻破方法也不是从战力最强的头排兵硬来,而是利用骑兵的优势在薄弱的后方快速穿插,打破阵型。


    在双方都是步卒的情况下,对于优势在我的一方,鱼鳞阵比诱敌深入的八卦阵要好用的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子宸点点头:“等第四天上,你过来检验可好?”


    “没问题,”穆珀笑着道:“我相信你。”莫子宸心里一暖,靠着穆珀默默无言。


    等五十个奴隶兵收拾利落再次出现,莫子宸看见了五十个青瓢大灯泡,“怎么把头发剃了?”


    “回大人,这些人头发里有虱子。”常队长比来的路上话多,但有限。


    莫子宸看着收拾干净的一众,“这几天他们的伙食也麻烦你了。”他们两个使臣肯定有人给送饭,但吴国的人会不会给这些奴隶兵送饭就不一定了。


    “是,大人。”常队长自然也弄不来肉食,而且身为铁甲卫的他更清楚,这群奴隶兵肚子里都是草籽麸皮,一下给肉食没准能直接死几个,还不如弄些足够的黑面窝头给他们。


    “你们在宫中小心些,不过很快他们就顾不上你们了。”穆珀叮嘱道,他也不怕那群奴隶兵泄密,毕竟,他们现在能听懂的话都少。


    常队长应声,带着假宫人们离开。莫子宸将穆珀推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的他忙,自己先尝试着跟这群奴隶兵建立交流。


    “记住,别说什么跑,滚,这类的字眼。”被吴王当做猎物的,对这种字眼反应肯定大。


    穆珀拿出琴来,这琴自然是收到他空间里的,马车里的盒子是个空的。穆珀坐在廊下,一边弹着清心咒,一边看莫子宸在那儿努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真是,要紧张起来才行啊。”穆珀呢喃了一句,虽然谁也没听见。


    第二天,穆珀独自背着琴离开,莫子宸知道他必须留在这里,一来练兵,二来也要保证有人能够接收消息。


    “穆先生,”大殿内已经布置好,穆珀和被请来的岑先生分坐两边,而岑先生当先问好:“久仰。”


    “岑先生乃是前辈,不敢当您的久仰二字。”穆珀还礼,落座放琴。


    “穆先生的琴谱,我看过不少。”岑先生没等丞相和观战的吴王开口,当先拨弄琴弦,“咱们今次,以琴会友,如何?”


    声音随着琴弦的乐音传出,穆珀略一点头,手指放在琴弦上,“自无不可。”声音如雨落深潭,利落又带着回响。


    吴王在上,皱着眉头,这两人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了,正要发作,就见丞相死命的摇头,当即冷哼一声,竟是侧靠着位置睡了过去。


    铮!!带着回响的嗡鸣就好像是一个刺客在对着吴王拔剑一般,紧接着,岑先生十指联动,将穆珀的铿锵剑气如美人拨帘一般打散。


    座位上的吴王也不敢装睡了,刚才那一声把他冷汗都吓出来了。却见殿下两人根本没有弹奏固定的曲目,却好像比两军交战还要精彩,无论是化解还是攻击,亦或者中间出现的交谈,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纯粹的以琴声交流,这也使得殿内的声音时而悦耳时而沉闷,时而杀气横溢,又有河花缱绻。


    却见此时快音手留残影,慢时如山岳般厚重沉稳,这两人并不是想打乱对方的节奏,而是想将对方包容牵引至自己的节奏,就像是在吵架的两人想要说服对方一般。


    平日里自诩对琴之一道了解的丞相和几位旁观论证的大人们都不住的摸着胡子,这两人之间的比试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第222章 闻琴品膳


    一来一回之间,穆珀和岑先生并不在意听众的感官如何,琴音时而刺耳时而婉转,弄得旁人头晕目眩,高座上位的吴王按耐不住了,忽的站起来:“都停下!停下!”


    正在专心弹奏的两人被这呼喝声打扰,琴弦带着余温慢慢平复,而大殿内的声音却足足延迟了十息的时间才消失。


    “此番琴战,乃国事,还望二位不要擅作主张。”丞相也深呼了一口气,严正的对两人说道。


    殊料丞相话音刚落,岑先生面前的琴就断了弦,大殿内一片寂静,岑先生坦然起身道:“看来这次,是我输了。岑某佩服,穆先生于琴道上,岑某望尘莫及。”


    “岑先生,本官刚才说了,此乃国事!”丞相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急切道,“岂能因一根琴弦定胜负!琴弦断了,再让人续上不就好了。”


    “可参与比试的人是在下。”岑先生微笑着看向殿上,“技不如人,心不如人,即便丞相再定如何的规矩,在下也是会输。”


    丞相冷冷的看着岑先生,“你当真不比了?”


    岑先生刚要点头,就听对面穆珀出声道:“丞相,早知如此,不如请宫中乐师相对,以数量取胜可是?”


    这是明打明的说吴国为了取胜,不要脸啊。丞相终究不是田祉,他是文官首,最重名声和信誉,不然以后如何会有人跟他做事,为他赴死……


    “既然岑先生心服,想来吴国上下琴师,无有不服。”丞相说完,便看向吴王。


    “这次便是玄使胜。”吴王淡淡道:“两日后安排骑射比试,玄使再胜,便可获得淮南四城的地图。”这个时候地图是仅限于掌权者手中的机密,吴王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可怎么看吴王的神情,都不像是会履行承诺的样子。


    穆珀谢过之后,起身背起琴来,“岑先生,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岑先生点点头道,“当然。”


    岑先生有脱身之法,穆珀也就不担心了,告辞后离开大殿,而就在他走后,吴王立刻面色阴沉的看向岑先生。


    “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吴王此时恨极了,不光是两人在斗琴时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更有岑先生主动认输,丢了他吴国的脸面。


    “大王要是想杀我,不必多加理由。”岑先生笑着道:“若是不能杀我,也不必浪费理由。”


    正如之前所说,岑先生对穆珀从琴谱事件上已经有了了解,并且自认不是穆珀的对手,而丞相带着宗正几次上他那里去邀请,便是岑先生给自己的保命符。


    丞相第一次上门,岑先生就知道自己推脱不得,便想方设法让他们多来几次,这样自己进宫的事情必然瞒不过外面人的注意。


    “大王,臣有事要奏。”丞相拦住要发怒的吴王,而趁这机会,岑先生起身背琴,“在下告辞。”


    岑先生溜得快,丞相看着酝酿着怒气的吴王,叹了口气,他倒是想不救,但自己邀请岑先生入宫,外面众人皆知,要是岑先生死在宫里,他怎么解释?岑先生离开,刚才围观整场此时抓住了活命之机的几个朝臣也立刻躬身告退,留下丞相一人在吴王身边。


    “大王,臣收到消息,玄国即将对姜国动兵。”丞相这个消息是真的,这是玄国放出去的,是上卿严牯在荆国放出去的,目的自然是配合吴国这边转移注意力。严牯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帮荆国解决那无奈的五十里,当然,荆国怎么看待这个帮忙,严牯是不在乎的。


    “姜国,他想合围我们?”吴王当了这么多年王,基本常识还有的。“姜国现在就剩下三座城了,那还不是伸手就来。”


    “所以,咱们要不要抢先下手?”丞相低声道:“趁着玄使还在,这件事还可以推搪到玄国身上。”


    吴王略一沉吟,“好,这样即便玄使的目的传出去,姜国的人恨也在他们身上。”别说吴王没打算给,就是最后真的给了,也是一个交换嘛。


    丞相点头:“臣这就去给恒祥传令。”在吴国君臣看来,打姜国就是伸手的事,连军资粮饷都不必准备,打下来后直接去姜国抢就是了。


    吴王兴奋起来,“快去,此时务必要在玄国动手前办好。”灭国之战,别看只是姜国一个五城之地的小地方,那也是一国啊!


    君臣二人离开后,殿外的一个洒扫内侍拎着浑浊的水桶去倒水,桶里还泡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消息传的挺快啊。”穆珀看着手上的纸条,这铁甲卫就是奢侈,不仅能文会武,连纸张都是第一批配备,纸张比绢布等物的好处在于,便于毁灭证据,无论是泡水烧火还是撕碎了咽下去,都比竹片绢布安全。


    “吴国打姜国,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困兽犹斗,何况姜国最后这三个城里可是聚集了不少人,吴国不动大军,想跟之前拿下两个空城一样轻松,也是想瞎了心。


    “狮子扑兔,亦尽全力。”穆珀摇摇头,吴国动兵,对玄国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姜国百姓来说,就会是一场灾难。


    “传话给严牯,让他准备回国吧,最多二月,就要动手了。”穆珀眯着眼,背靠着窗口吩咐,外面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出现,穆珀便彻底闭口不言。


    莫子宸训练完过来,就看见穆珀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一腿曲一腿伸,虽然面相平和,但也不难看出他在发愁,“出了什么事?”


    “吴国要对姜国动手了。”穆珀叹口气,其实他和玄王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遭,但也并不意外,毕竟事事不能都如他们所愿,本来计划是姜国牵制吴国,但荆国那边的五十里也是不容有失,有能拿到的机会,严牯不会放弃,玄王和穆珀也不会放弃,毕竟他们之前的计划便已经把姜国归入自家地盘了。


    “时机不对,是吗?”莫子宸坐到穆珀身边,这两天他一直在练兵,五十个没有基础训练过的人,除了对食物的本能冲动之外几乎麻木,而他也知道,穆珀比他更累。


    “不是好时候,但机不可失,吴国不会放弃,严牯也不会放弃。”谁也不想自家的版图里被别人插一只脚进来,穆珀揽住人,事不可为,他也不想过于烦心。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莫子宸忽然道,“那些奴隶兵,我发现他们很多都是安国人。”这两天莫子宸的成绩也不差。


    “安国在吴国和玄国的夹角处,这些奴隶兵,也不可能是战场缴获的。”穆珀表示安国已经几十年不打仗了,但只要玄国和吴国之间夹着他,安国就很安全。


    “他们很想家,我想从这边下手。”莫子宸缓缓道:“如果能够激发出一点求生的本能就好了。”


    “下手可以狠一点。”穆珀知道莫子宸可没跟奴隶兵动过手,“不然他们不会有生死之间的紧张感,甚至可能战前反水。”


    “明天,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莫子宸对此有准备,如果是眼里有光的人,他会选择报恩,但这些已经被折磨到麻木的人,靠小恩小惠是无法打动的,相反,对于给他们食物的人,他们更怕的是拿鞭子的人。


    “需要我帮忙吗?”穆珀表示明天他可以接触到武器。莫子宸摇头:“有常队长帮我准备。”


    极限抗压来的求生,比一瞬间的生死要让人印象深刻,莫子宸抿着嘴道:“明天不要过来。”


    穆珀轻吻莫子宸唇角,浅笑着点头,“好。”莫子宸回吻,“这么听话啊?”


    “你不要想消耗我啊。”穆珀在莫子宸耳边啄吻道:“别笑的那么诱.人。”


    “混蛋。”莫子宸轻叱,配合的侧过头,他们这几天都睡素的好不好,他又不是拎不清,“我信你的。”莫子宸其实有信心,就算自己狠辣的时候被穆珀撞见也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但他更有私心,不希望穆珀把他看的那么自主,他喜欢被在意的感觉。


    莫子宸在后世便是孤儿,虽然有几个朋友,也有一些虚拟的粉丝支持,但他还是只身一人,莫名来到这个时代,他的孤独感更甚,所以,莫子宸呼吸加重,被穆珀一把摁在怀里:“呐呐,不是我想坏事。”莫子宸先声夺人,才不想被调侃,老男人坏得很。


    “嗯,是我故意的。”穆珀压低声音浅笑,莫子宸伸手,拧上穆珀的耳朵,拽住耳垂揉捏。


    转天,校场。


    穆珀看着对面的将军,“这位想必就是张勉小将军了吧?”


    张勉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而且是标准的抗造型将军,膀大腰圆,双臂如棒槌一般,光这一身肥肉就能给他提高不少抗击打能力。


    别看张勉这个状态,不妨碍他身姿灵活,在被穆珀挑衅之后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玄使,何必做口舌之争,不如功夫上见真招。”


    穆珀看了眼远处的吴王,他们在校场,吴王在远处的三层楼上,这是多怕自己被误伤?穆珀有些可惜,本来他还打算吓唬吴王一下呢。


    不同于吴王,田祉则是一脸不赞成的守在校场旁,今天的骑射比试本不是选的张勉,但张勉对穆珀用副使应战很不爽,竟然找田祉立下军令状,用两日后一战的生死来换了今天和穆珀交手的资格。


    田祉是很喜欢这个徒弟的,田祉自己心狠手辣,狡诈非常,但对于他的儿孙后辈和徒弟们却从不直接交给他们这些,一是怕有人欺师灭祖,二是以后如果他们运用不当,对他的声望很有影响。


    在朝上田祉可以撕开了脸面为国而争,在战场上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来谋得胜利,但在以后的史书记载上,他可是很在意自己会不会教出来几个败军之将。


    张勉是个天生的将才,好斗好谋,自信自傲,行军时多走堂皇正道,却不是迂腐无能之辈。这点田祉很是喜欢,然而他也没想到,张勉的性子用在这种小事上,会得来这样的效果。今日一战,无论胜负结果如何,张勉的能力和性格必然被穆珀所掌握,那……两日后的交战,怕是要出事。


    田祉可以无视一切规矩,但不能无视军令,也不能阻止张勉立下军令状,所以,他选择在校场内盯着两人的比试,代替了之前丞相的位置。


    “规矩很简单,校场内会出现三百个靶子,每人三百支箭,最后靶子上谁的箭多,谁胜。”田祉看了眼穆珀:“能让岑先生自己认输,是你的本事,但我的徒弟可不是会认输的人。”


    穆珀挑眉:“说起来,你竟然会派自己徒弟来,如果不是想把我直接斩杀于此,那就是张勉自己的要求,就是不知,是谁提起来的呢?”穆珀发誓玄国的探子没有对张勉动手,因为在常队长他们眼里,即将和莫子宸对战的张勉已经是个死人了,即便莫子宸杀不了他们也不介意下手。


    田祉冷冷一笑:“如要这么说的话,恐怕与你玄使息息相关了。”虽然田祉也不知道是谁挑拨的自己徒弟,或者是张勉自己的想法,但田祉知道一点,即便真有这个人,他和穆珀也不是朋友关系。


    拿好弓箭,三百支的箭袋子,分量几乎相当于一个人,而胯.下马也等于负担了两个人。穆珀看着箭上做好的标记,摇摇头,除非他一箭将靶子射废,否则这箭靶绝对会被动手脚。他和张勉箭/矢的区别在于箭尾,他的箭尾带有十字红线,而张勉的没有。


    “竖靶!”田祉一声令下,校场上的土丘,草丛,树后,树上,洼地,还有标准的半身箭靶蹭蹭蹭的竖起来,“开始!”田祉刚出声,张勉就已经翻身上马,显然这马也跟着他许久了,十分有默契。


    穆珀把箭袋放好,也翻身上马,先是安抚了一下,而后握紧缰绳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


    田祉目光一凌,而后嗤笑道:“跑得快有什么用,你得把箭射出去才行。”


    现在可不是圆圈靶头,而是类似虎首鹿首等三.角靶头,别的不说,和周围几乎混为一体的颜色就足够增加难度。


    穆珀搭弓射箭,弓弦上横着五支箭,一把撒出去,根根中靶,并且箭矢所含的力道直接让靶子开裂,碎落在地。


    远处吴王看不见细节,但从丞相的转述里也知道了穆珀一箭五矢:“玄使的本事不错。”


    丞相笑道:“三百支,他就算一次五支也要拉弓六十次,没人坚持下来的。”骑射的弓应该是二十,三十石的轻弓,而丞相给他们准备的,是七十五石的重弓,没有一定的臂力和骑射基础,连箭都未必射的出去。也正是这个重弓,才给了穆珀一下发五支的底气,一般的弓还满足不了呢。


    丞相话音刚落,就见穆珀又是一次解决了一棵树上的五个靶子,比之旁边一支一发的张勉来说,进度快了不止一点。


    田祉在校场上,看的更为清楚,不由得提醒张勉:“加快速度,不要先找难的靶子,找简单的!”


    张勉没听见……这是必然的,校场虽然是校场,但不代表小啊,何况能够布置那么多场景和靶子的地方,能纵马狂奔的地方,靠肉嗓子喊是不可能的。


    “嘿,你师父找你。”穆珀可是听见了,调转马头和张勉擦身而过,同时甩手一箭解决了张勉刚瞄准的目标。


    看着碎裂的靶子和穆珀手上拉满的重弓,张勉心神恍惚了一下,看向校场口,他们出发的地方,田祉正挥着手臂表示着什么,但现在没时间给他思考,因为距离够近而响彻云霄的破空声几乎撕裂了张勉的耳膜。


    “啊啊!!”一声怒吼,张勉也没再看向师父,他现在是将在外,当以比试为上。这之后,穆珀好像找到了乐趣一般,时不时后发先至打断张勉瞄准的目标,而且一击中敌根本不看结果立刻远遁,让张勉想追他都追不上。


    随着箭矢的消耗,穆珀坐下的战马也越跑越快,毕竟穆珀有轻功加持,除了射箭的时候借力之外,这马几乎就是托着箭袋而已。


    “不好。”丞相此时如何还看不出场上优势所在,张勉被几次干扰之后沉不下心来,瞄准的动作越来越慢,而且从一开始穆珀两发十支就超了他两支,而这两支不但没被追上,现在怕是已经超了一百支了。虽然看不到靶子的破坏情况,但即便穆珀只中了三分之二,也比张勉的要多。


    “怎么不好?”吴王只看得清两匹马的位置,而穆珀一直处于骚扰阶段,没有跟张勉近身搏斗,所以吴王看不出来。


    “张勉节奏被影响了。”丞相知道张勉的弓虽然看着和穆珀的一样,但实际只有五十石,是一个五十石的重弓重新涂刷的,这并不代表张勉的体力消耗不大。


    “让人准备动手。”吴王低声吩咐,身后的文武朝臣都听不见,丞相略一点头,退到后面亲自去做,他担心转交他手会出意外。


    丞相赶过去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白热化了,张勉已经发现穆珀把剩下的靶子都毁了,于是开始将弓箭瞄准穆珀,他已经气急了。


    穆珀笑着打马而过,找准角度在张勉能够瞄准的时间内停顿了一下,随着箭矢的破空声传来,穆珀抱着马脖子一个翻滚,从正面把自己又甩回了马上,这时候没有马镫子,但不妨碍穆珀镫里藏身。


    失控的箭/矢发到田祉的面前,重弓,激怒,必杀之箭,田祉一个狼狈的侧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惊魂未定的停下来,“穆珀!”


    “田将军教了个好徒弟啊!”穆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更让田祉气愤不已,他知道穆珀身手了得,但没想到这么好。


    紧接着,找不到靶子的张勉再次搭弓,而穆珀已经回身解决最后一个靶子,收起空空的箭袋往田祉那边跑去了。


    “你,欺人太甚!”田祉咬着牙对他身前笑嘻嘻的穆珀道,往往自己目的达不到的时候,就会对他人产生怨言,田祉亦是如此。


    “田将军,丞相,我想可以宣布结果了。”穆珀说着话,眼神却是看向了远处的吴王,忽的把手上的弓扬起来拉满,对着吴王那个方向猛然放弦。一直盯着这边的吴王猛地后退两步,一个不防踩到了别人,自己往后倒了过去。


    “不可!”


    “大胆!”


    “玄使你!”惊呼声不断传来,校场的守卫立刻把穆珀给围住,丞相和田祉都已经往吴王那边跑了。


    穆珀放声大笑:“想不到吴王的胆子这么小啊?吴王放心!我的箭已经用完了!”说着,把空空的箭袋扔到地上,长弓一挥,周围围着他的士兵尽数倒地。


    “你!”丞相皱眉,被田祉拉住,“我看不用查了,这一场是玄使胜。”田祉看着刚刚回来的徒弟,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这徒弟立下军令状,我还真不会让他来挑战玄使。”


    穆珀不置可否,看向丞相,“不知吴王的承诺可否履行?”拿到淮南四城的地图,方骊他们的进攻就会方便的多。


    “自无不可。”丞相知道刚才是他们的大王出了丑而无法认定穆珀的罪,所以点头道:“我这就去问我王,还请玄使稍候。”说着,却是给了田祉一个眼色,田祉没说话,却不认为丞相的计划可行,先不说两人的武力差距,就是张勉那个性子,别看在比试的时候张勉对着穆珀射箭,但在结束并且分出胜负后,张勉绝不会再对穆珀出手。


    远处的观景台上,吴王已经被扶起来站好了,看着灰溜溜回来的丞相,吴王冷声道:“将地图拿来。”旁边的内侍立刻捧上托盘,吴王一把抓起来做地图的卷轴,递给了丞相,缓缓低声道,“孤不希望,这份地图离开我吴国,知道吗?”


    丞相的计划步步失败,吴王现在已经不想放穆珀两人安全回国了,所以他也不在意这份承诺履行。


    “臣下明白。”丞相小声而坚定的应下,接过地图来。


    穆珀不在意观景台上的计划,地图到手,他没有耽搁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其中俵好的绫子扯下来,交给常队长让他立刻带出去,“这两天吴王会对我们下手,要多靠你们了。”穆珀相信铁甲卫,也相信他自己。


    “莫先生已经激发了那些人的求生意志,大人放心。”常队长看上去有点僵硬,但破天荒的主动禀告已经代表了他们的意思,两天后的较量,即便莫子宸他们赢得彻彻底底,也不会有人怀疑。


    几乎是同时,吴国大小官员都对今天的事没有了保密的态度,先是穆珀的武力震慑,加上吴王的丢人表现,一时间,吴国上下都在谈论此事,而穆珀的名声也在这一波波传递中走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223章 闻琴品膳


    在有心人的配合下,玄使和吴王的约定也在外面传开了。原本在壶山和淮南四城居住的人都开始心惊胆战,这要是两边开打,他们怕是要遭殃。


    之前已经撤离到两国边境的大部分探子,这时候趁着淮南四城百姓的躁动不安,溜出了城,回到了玄国。


    “嘶,穆珀这是毫无顾忌的打击吴王啊,按着吴王那个脾气,不会放他回国的。”齐玿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最新消息,对穆珀两人的处境很是担心。齐玿也算是吴王的老熟人了,当年先王被困在吴国,吴王油盐不进,齐玿在边境驻军威胁才有的拉车就可以出去这一遭。


    当初的吴王就已经如此难缠,何况是现在,在吴国已经独尊多年的吴王。齐玿看了眼探子,知道他们这群人是不能回去了,可是他确实很担心穆珀和莫子宸的安全,不仅是因为他们和玄王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是为了玄国才身涉险地。


    齐玿也一样不知道穆珀的刺客身份,那天晚上真正见过穆珀真容的都是玄王身边最精锐的铁甲卫,这些人没有玄王的命令是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的。即便是他知道,也不会因为这个印象而对穆珀产生什么不信任或者掣肘他的想法。


    “将军,”方骊也在旁边,他更为穆珀担心,尤其他身边还带着个不通武功的莫子宸。即便在吴王宫中有铁甲卫相伴,却也不能寸步不离。“咱们准备动手吧。”


    “不行,”齐玿沉吟道:“按照穆珀的计划,咱们要在他们离开后动手,这段时间才是牵制住田祉的关键时期。”


    “一个田祉而已,即便他回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罢了。”方骊愤声道,他不能把穆珀的安全放在和牵制田祉等同的位置上,穆珀是玄王的义弟,那也就是他的弟弟,虽然方骊没有明说过,但他心里已经这么认为了,包括对着自己的君王,方骊除了对君主的忠心之外,还有一份兄长对弟弟的呵护之情。


    “当初你知道田祉离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齐玿呵斥道:“如今在军中,一切以军令为上!”军中不允许感情用事。这也是齐玿过来坐镇的原因,方骊虽然是玄国的常胜将军,但是他没有经历过灭国之战,也没有处理过,像穆珀他们这样即将开战还在敌国运作的细作。


    要知道每个敢深入虎穴的细作对于玄国来说都是难得的珍宝,但是穆珀身上还有一个使臣的身份。


    就在方骊愤愤离开的时候,吴王宫里。


    化妆成宫人的常队长和乔装打扮的莫子宸出现在了张勉所带领的五十人休息的地方。


    看着身高超过七尺,精□□壮的五十人,莫子宸咬着牙按捺住怒气,吴国是怎么好意思的,连大国脸面都不要了吗?不过,这也一点都不奇怪啊,莫子宸想着这两天他们在住所捕获的刺客和各种蛇虫鼠,“常队长,明天还望你们相助。”不是莫子宸对自己的奴隶兵没信心,是真没把握,对面明显一打二碾压,二打五拿下的实力,五十对五十,冲过去没准还能把自己弹回来。


    晚上的时候莫子宸已经从穆珀那里知道,常队长他们会派出三个擅长吹针的人帮忙,毕竟这两天他们就已经受到了刺杀,莫子宸也不敢保证他拒绝帮助后,会出现什么意外。


    “莫先生放心。”常队长最常说的就是放心,而铁甲卫的精锐也确实能够让他们放心。莫子宸想着已经开始动作的铁甲卫,在方骊他们进攻王城的时候,这里便会成为一座空城,甚至不只是王城。


    此时,穆珀居住的地方,也迎来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访客。


    “学生见过老师。”曾铭对着穆珀躬身一礼,自从他听说玄国使者是穆珀后,便想着能有机会和老师交手,可他刚刚投靠,丞相并不信他,一直到穆珀大杀四方,将整个吴国朝堂弄得人心惶惶,他才能借着穆珀学生的身份过来谈判。


    这也是丞相对纵横家的不了解,不然他早就找到曾铭来制定针对穆珀的计划了,这也不是曾铭欺师灭祖,实在是纵横家门风如是,同门之谊只在私交,公事上各为其主,别说是老师,亲爹也不会客气。


    “嗯,你来得倒是及时。”穆珀笑了笑道:“怎么,没去姜国?”他记得这个弟子是要去姜国的,并且期许着姜国能够在他手上重振辉煌,虽然穆珀不看好这个愿望,但也没有死命阻拦,他们纵横学子放出去就是自生自灭的,朝局上那只有一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路。


    “去了的,但是,被吴国军队给俘虏了。”曾铭有些讪讪。穆珀也是一愣,这位算是出师未捷啊,也是吴国提前动手的结果,不过,这里面多少有点他这个做老师的推手,“然后你就投靠了吴国丞相?”


    “没错,可惜,老师过来了。”曾铭眼神有些无奈,穆珀耸肩道:“这可怪不得我。”


    “丞相让我过来,一来叙旧,二来,将这包药带给老师。”曾铭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暗杀穆珀,所以直白道:“丞相说这药不会害老师的命,只会让您昏沉睡到明天下午。”说着,曾铭指了指桌子上的药包,他今天过来的时候直接被穆珀院子里的宫人给拿下,还搜出了身上的药包。


    “明天下午,一切都成定局了,我是死是活,是何时死,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穆珀笑了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曾铭想了想,“我想去姜国,试最后一次。”穆珀不置可否,不管你是最后一次还是倒数第二次,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我让人将你送出去。”这已经是穆珀念及师生情谊了。


    “多谢老师搭救!”曾铭不怀疑穆珀有这个本事,毕竟在吴王宫里跟自己家里一样的人,把他送出去属于小菜一碟。“我知道老师在姜国也有布局,学生想试试,能不能在老师行动前,把姜国的布局打散。”


    “有志气,我看好你。”穆珀是真的看好,曾铭之前进姜国的时候,把岌岌可危的姜国延寿了七年,然后来大势不可为,姜王在自身名望受到威胁和错误的靠山选择下,把曾铭半买半送给禳国以求庇护,结果送走曾铭半个月后,姜国灭。


    曾铭的长处在于避重就轻和防守,这在纵横家里面不多见,却额外适合姜国,毕竟足够小,无论是胆子还是领土。


    “张勉是你撺掇的?” 穆珀突然来这么一句,曾铭茫然的看着老师,然后摇头道:“是有人找到了丞相。”


    “谁?”


    “老师应该知道的。”曾铭嘿嘿一笑,不说了,穆珀翻了个白眼,“滚蛋。”


    门口的宫人拿了一套衣服,曾铭在外间换过,与穆珀拜别后跟着宫人离开。


    明天不好过啊,穆珀摸摸头发,靠在床边等着莫子宸回来。


    莫子宸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穆珀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往自己胳膊上抹。“还没好吗?”走近了,莫子宸闻到那股子药味儿。


    “拉弓抻到的,哪有那么快恢复。”穆珀呲牙,任由莫子宸接过膏药给他涂抹,“丞相换的重弓,寻常拉二十次就能力竭,那天我和张勉都至少拉了五十次。”


    穆珀说的寻常,是指能拉动重弓的人。


    莫子宸挑眉,“这么说来明天他的胳膊应该是废了?”


    “为什么说那人是在害你?”莫子宸有点摸不到头脑,尤其是对于这个张勉,他提前出现让穆珀对他有了了解,明天自己与他对战应该是更方便才是。


    “如果一个将军失去了指挥的能力,那么为了赢得胜利,他们用出来的手段会让你始料未及。”穆珀微笑,如果张勉不废,明天莫子宸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将军,而张勉今天非但输了,还废了,莫子宸要面对的就是不择手段必胜的吴王,丞相,以及能够绝对控制张勉的田祉,明天是莫子宸面对的一个必死局。


    “这么说来,明天我很危险了。”莫子宸深吸一口气,浓重清凉的药香让他神智清明,“想来你这个样子也是他们预料中的吧。”


    “不然你也不用撑到半夜才上药。”穆珀回来的时候可是一切如常,除了懒了点,莫子宸抿着嘴,要不是穆珀本身身手好,加上身边有铁甲卫,他们这一遭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吴国,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做啊。


    “是为了避免我明天入场救人。”穆珀点头,“不过明天有常队长他们助你,你只要防着对面针对你进行刺杀就行。”


    “好。”莫子宸给穆珀把胳膊缠上,“相信我。”穆珀微笑,将人拉过来亲了一口,“我今晚去外面睡,免得熏到你。”


    “少来了你。”莫子宸伸出手看看黑乎乎的手指,“假模假样,之前怎么不想着熏到我。”


    看莫子宸没有心情沉重,穆珀也放下一半的心。


    转天,还是那个校场,莫子宸带着刚拿到长矛武器的五十个奴隶兵,和张勉所带领的五十步卒对面而立。


    “双方踏入校场的那一刻,便为开始!”丞相在高台上大声宣布,随即眼神阴冷的看向莫子宸,转身离开。


    “列阵!”张勉手中长矛戳地,一声令下,身后的五十步卒立刻列起鱼鳞阵,跨步上前。


    “记住,你们是可以活着的,没有人会轻易死去!进攻!”莫子宸转向奴隶兵,这群知道了生命有多坚强,求生欲有多强大的奴隶兵,按着莫子宸教的仿三三制融合了鸳鸯阵的划分往前冲。


    人数不对,和吴国君臣一起观看的穆珀一眼就扫出了校场上张勉所带的队伍不是五十人而是五十三人,多出来的三人列在鱼鳞阵尾部,无论是动作还是手里的武器都与步卒们不同。


    张勉和莫子宸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队伍,张勉是因为手臂还没恢复,战力大打折扣,而莫子宸则是单纯武力值不够,而且他们两人是对方的主要目标,不能冒进。


    “杀!!”大喝声响起,田祉看了眼神色平静的穆珀,“玄使一点也不担心?”


    “为国而战,虽死犹荣,我不必担心。”穆珀缓缓道,“相信张将军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哼。”田祉不能明说自己的徒弟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毕竟吴王还在,所以只能冷哼一声转向别处。


    此时校场上的双方已经胶着在一起,与大家所想的碾压局不一样,那五十个奴隶兵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


    “副使很善练兵啊。”吴王缓缓道,看向丞相,不能留,一个能以才能压制吴国的穆珀不能留,另一个能用几天功夫把奴隶兵训练成这样的莫子宸也不能留。


    丞相略一点头,与对面的宗正使了个眼色,宗正站到看台边,拽起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树上,晃动树叶,鱼鳞阵中尾巴上的三人立刻行动起来,脱离阵型直冲着莫子宸而去。


    然而跑到一半,三人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淹没在交战双方的脚下。


    宗正脸黑了,丞相立刻怒视穆珀,而穆珀微笑着看着丞相:“张将军的部下有些心急了啊,脚下无根,自然会摔倒。”


    “在交战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听从主将的命令。”穆珀看向田祉,“张将军的步卒在这一点上似乎做的还不够。”


    吴王冷着脸,丞相看向宗正,宗正也不遮掩了,又拽起一根绳子晃动,五十步卒中有三人忽然抽出短匕,脱离阵型往前冲,他们的目的和任务只有一个,杀死莫子宸。


    奴隶兵无法抵挡突然暴露出实力的三人,很快被冲散,而那三人自然也步了前辈的后尘,在前冲的时候猛然栽倒在地,奴隶兵以为是自己等人杀的,斗志都振奋了。


    “看来吴王这校场的地面,地不平啊。”穆珀看向惊怒交加的吴国君臣几人,“还有吗?”


    “没有的话,我就要开始收割了。”穆珀说着,作势要往前走,身边的侍卫立刻阻拦,穆珀随即与他们打在一处,吴王被丞相等人护着退后,却不知这正是穆珀想要的。


    只见穆珀和侍卫交手中,‘无意间’将侍卫手中的佩剑投掷而出,远远的插在校场的土地上,下一秒,再一把佩剑直取了张勉的脑袋。


    “来人!有刺客!玄使行刺!”田祉看见爱徒无辜命丧,整个人都癫狂了,穆珀笑了笑,“来人?来的越多越好!”


    穆珀没有取这些侍卫的性命,他只夺取他们的武器,让他们丧失战力,而且他还需要这些人来制造混乱。


    莫子宸也看见了穆珀的动作,原本被那六个人弄得有些胆战心惊的他瞬间放心下来,前面的奴隶兵也因为对面主将被斩而战意更高。


    校场上的胜负已分,五十步卒没想到自己的同袍还有别的任务,也没想到这群本应该一击即溃的奴隶兵会这般拼命。


    这时候,穆珀也已经擒住了吴王,看着对面不敢动手的一众君臣,嘴角勾起:“看来要请吴王帮我们离开了。”


    自打第一次受到刺杀开始,穆珀和吴王就已经撕破脸了,而现在的乱局,正是穆珀所希望看到的。


    “你竟敢!”吴王的威胁没说完,就被脖子上的一抹寒意给拦住了。“子宸,过来吧。”穆珀对着校场上的人呼唤,而现在还能站着的仅存的两个奴隶兵,也坚定的跟着莫子宸往这边走。


    “看来这场比斗是我们赢了。”穆珀一副正常的语气道:“还请吴王,签署壶山之地的契约。”


    壶山之地没有城池只有少部分村落,本就是吴玄两国的边境险地,可以说归属哪方,在战事上的优势方就在哪里。


    “你如此折辱于我,还想让我让地,不可能!”吴王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快步而来,带头的正是自己的四个儿子,是最有竞争力的四个,而其他人不过是跟在他们后面的附属。


    “玄使,你放开我父王,我让他给你壶山之地。”大王子眼神中闪烁着迫不及待,他在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虽然眼前的情况和他们知道的不太一样,但玄使仅两人,即便他手中有吴王又如何,还不是他们玄使被包围。


    “玄使,你不要自误,你身为使臣,吾等不会轻易对你做什么但你伤害我父王,就会得到吴国的报复!”三王子更精明些,还想用使臣身份拿捏穆珀。


    “就是,玄使你打算引起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吗!”六王子是王后亲子,所以虽然岁数小,身后也有一份不小的势力支持。


    “你现在放手,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最沉稳的五王子缓缓开口,现在的情况虽然和他们得到的消息不大一样,但他不能心急,既然情况不一样,就引导着成为他们希望的那样就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商量,”穆珀微笑,“可是,在这里,我不放心。”


    “更有,你们现在都是王子,你们说的话,我一个都不信。”穆珀笑语晏晏,仿佛大家的好友一样,“不如这样,吴王,你选定一个做你的继承人,这样他可以用未来吴王的身份来和我谈判,毕竟这事关你吴王的性命,总要严谨一些,对吗?”


    随着穆珀的话,对面的四个王子呼吸都粗重了,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也分明了眼前人的目的,甚至是他们身边那几个幕僚,有可能都是玄使安排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计划他们非但不会反对,反而很是期待。


    “你,妄想!”吴王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富有野心的四个儿子,他知道自己的继承人一旦确定,性命也就没了,这群狼崽子怎么会允许自己活着,做一个继承人哪有直接做吴王好。


    “看来吴王的父爱满满,不忍心啊,那不如将这个权力交给丞相和田将军好了。”穆珀看向一脸阴沉的田祉,“我对田将军的选择一直很相信。”


    田祉只觉得穆珀是在嘲讽自己,但看着目光灼灼的四位王子,再想想一意孤行把局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吴王,田祉必须承认,他心动了。


    随即田祉和丞相对视了一眼,穆珀看见后轻笑:“吴王,你的心腹都没来,你猜,是为什么?”


    吴王的心腹自然是丞相和几位王子的功劳,自打祁亮这么一位冒出来之后,吴王真正的心腹很快被大家分辨了出来,现在留在场内的几位庶大夫,连上前质问穆珀的勇气都没有。


    “我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选出你们认为最好的继承人,由他来决定与我的条件。”穆珀说着,一边往后退,莫子宸默默跟着他,校场上还躺着一片,这边的侍卫也都横七竖八的在地上哀嚎,场景愈发凌然起来。


    “三王子。”丞相开口了,让大家都震惊不已,想不到丞相会选他,而且,丞相一直以来不是尽忠于王的吗?!


    “丞相放心,我一定救回父王。”三王子大喜过望,刚要动作,就被另外两个兄弟给拦下,而眼前寒光凛凛的宝剑也在昭示着两个兄弟的决心。


    “大殿下,还请,”田祉却是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这一下,三个眼神都盯在了大王子身上,“大殿下请放心。”田祉说着,一挥手,朝官中的武将立刻上前,把剩下的三人擒住,“田祉,你要造反吗!”六王子挣扎着叫嚣,“我乃嫡子!”


    一句话出,朝臣里王后的势力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抢夺六王子,而剩下王子的各自拥趸也不顾一切的开始动手,什么选择,什么吴王,现在这一刻,留下来的才是吴王。


    穆珀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吴王,笑笑“我想你不愿意看见这些的。”说着一个手刀劈晕吴王放在了一个角落,“走了。”穆珀对着莫子宸说。莫子宸最后看了眼身后的混乱,跟着穆珀快速往外,“你们两个,跟得上就跟我走。”莫子宸对最后活下来的两个奴隶兵说道。


    “吴王失德!不堪为主!”这时候,一大批宫人往这边奔过来,叫嚣着口号加入战局,而常队长等三十人则护送着穆珀两人快速出宫。


    第224章 闻琴品膳


    “就这么,乱起来了?”莫子宸坐在马车上,有点不敢相信,此时吴王宫里的情况还没有传到外面,刚刚见识了乱局的莫子宸现在恍如到了异时空一样,外面岁月静好,马车的速度也不像是逃命。


    “为了这一下,我们做了多少准备。”穆珀伸手敲了他一下,然后道:“常队长,让大家准备动手吧。”


    “明白。”常队长的声音在外面出现,随即,一阵长短不一的鸟叫声响彻都城。车驾后面扒着车的两个奴隶兵此时的眼睛里,再次闪现出了希望的光芒。


    常队长在外面驾车,出了城后剩下的三十人立刻散开去取马,马车被丢到一边,莫子宸虽然没骑过这什么都没有的马,但好在有穆珀在一边拽着他,一行三十四人,飞速从山路上跑走。


    不是他们不想走官道,而是在吴国都城附近,走官道太显眼了。


    过了另一座城,穆珀找来了一个野马群,先驯服了马王,接着剩下的铁甲卫也各自找到了替换的马,莫子宸拽着野马的鬃毛,咬着牙表示等回去后一定把马具弄出来,这连个缰绳都没有,太不好控制了。


    三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莫子宸咬牙也坚持不住了,两股之间被颠的青紫一片,穆珀将人抱过来两人共骑,而就在他们即将跑到淮南四城范围的时候,身后的城池已经燃起狼烟提醒四城关城门。


    “没办法了,绕过去。”穆珀皱眉,没想到田祉在吴国有这样大的权利,在吴王未定的时候就敢让诸城放狼烟封城。


    “坚持一下吧。”常队长所带的铁甲卫也已经疲惫,本想着穿城而过,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了。


    此时,吴国的都城中,四位王子的权位之争已经杀红了眼,穆珀他们离开的时候所下达的命令,就是让潜藏在朝臣之中的铁甲卫动手,这些在暗地里已经战队的朝臣一死,四位王子身边的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紧接着,在宫中的几位成年王子纷纷遭遇暗杀,这次动手的可不是玄国探子,而是心里慌乱的四位王子,他们选择先杀掉其他的候选人,扫清战场。


    因为吴王还没死,他只是气病了,所以为了避免吴王选择其他人,四个王子抢先动手。紧接着,被说动的有价值的大臣在玄国探子的安排下逃出城,不仅是大臣,还有吴国有名的富商和大户,除了吴国部分老族,可以说都城已经无人无财。


    这也是田祉在公开支持大王子的情况下还能力排众议发狼烟警告的原因,城内没有比田祉权势更大的人了,他几乎掌握着吴国的全部军权。就在田祉下令放狼烟封城的时候,吴王的寝宫里,两个一样目的的人相遇了。


    “大哥?”


    “六弟。”


    两人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药碗,默然了片刻,六王子主动将两碗药兑在了一起,而大王子表情冷凝的走到了正竭力闪躲却无法挪动寸步的吴王面前。


    “父王,儿子是不想让您生气。”大王子说出了一句‘至孝’之言,确实,没了生息,自然就不会生气了。一碗混毒倒了下去,两人互相看了看,相背离开,合作只是偶然,这之后他们也不能拿着这个当做对方的把柄,所以,死局再见。


    吴王驾崩!


    田祉回来的时候从大王子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立刻稳定了心神,“我刚下令封了城门,大殿下,您需要立刻决断了。”城门已封,大家的势力都留在城内,这里很快会变成角斗场,只有一方势力能够活下来。


    如果城门没关,这些人还可能不会拼死一战,但现在已经没了别的可能。


    狼烟传到淮南四城,用了两天的时间,毕竟不是所有的城池都能遥遥相望的,而穆珀他们终于迎上了方骊,已经是吴王死后四天了。


    “快,随我去营中。”方骊接到两人,立刻道。


    “准备的如何了?”时间已经不能再犹豫了。“封城了,咱们的人在里面也有危险,我推断吴王已经驾崩了,现在田祉必然在都城内主持大局,这是天赐良机。”


    “好。”方骊正色道:“我这就去请齐将军下令。”其实从淮南四城的人开始往外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上了,随时可以整军出兵。


    方骊先行一步,穆珀带着莫子宸跟上,等他们进到主帐的时候,方骊已经转身出去了。齐玿看着疲惫的两人,点头道:“我知道你们这一趟很是辛苦,但还是请先说一下情况再去休息,如何?”


    “分内之事,将军言重了。”齐玿的态度让穆珀和莫子宸很受用,不说齐玿如今的地位,就是他如今的年龄也值得两人尊重。穆珀将自己出来前吴国的情况告诉齐玿,尤其是离开前的乱局,“田祉已经公开支持大王子了,他在吴国的地位很快就会成为其他三人的首要目标,如果战事顺利,咱们过了壶山他都出不来。”


    “还有吴国老族,岑氏一族是咱们可以利用的。”穆珀与齐玿这边说着,旁边疲乏难耐的莫子宸已经团在边上睡了过去。


    最后,谈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理由就是吴国撕毁契约,意图杀害我国使者,子宸带回来的两个奴隶兵就是见证,将军放心,他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交流了,而且能一路跟过来,韧性和胆量都是不差的。”说着,穆珀向莫子宸的方向看去,正看见他睡成一团。齐玿哈哈大笑,“子宸是累坏了吧,你先带着他去休息,今天下午,方骊就整军攻城了,剩下的事咱们边走边看。”


    “好。”穆珀笑着点头,转身抱起莫子宸离开主帐。齐玿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对这次征战有了更大的信心。


    这样想着,齐玿又有些自嘲,穆珀已经造就了一个这样顺利的局势,他们要是再不成功岂非废物。


    莫子宸这一觉睡到了半夜,穆珀看他醒了,取来水盆,“先洗洗脸,换了药再睡,不然明天你就动不了了。”


    “你一直没睡吗?”莫子宸对穆珀的精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他们可是几乎没休息的跑了四天三夜,晚上都是在换马的时候才小小歇一个时辰,莫子宸还亲眼看着几个铁甲卫在马上趴着休息,而穆珀则一直神采奕奕的。莫子宸还注意到了他面前的条案上有一份行军计划。


    “方骊已经攻入长淮城了,潞安城和长南城投降,现在就差锡安城,想来不到天亮也就能结束,这样一来,大军就可以在明后天驻扎到壶山之地,田家七虎今天一遭就死了六个,还剩一个在锡安城困守。”穆珀说着方骊的战绩,正在洗脸的莫子宸怔了一下,他是睡了半天吗?怎么感觉过了半个月。


    “有足够的消息和淮南四城的地图,方骊这动作已经算慢的了。”穆珀倒是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莫子宸摇头道:“方骊知道还不得跟你打一架。”


    “两个城投降,是咱们之前安排的人?”莫子宸疑惑道。


    “没了田家人做保障,他们胆寒还不够吗?”穆珀微笑,想来尽管是半夜,但方骊的捷报已经往安阳送去了吧。


    “我帮你换药。”穆珀将写完最后一句的竹简交给门口的卫兵,让他交到齐玿手上,前面连战连捷,齐玿肯定也没睡,他得在方骊打下来之后安排后勤保障。


    “我自己来。”莫子宸闪了一下没闪开,被掀翻后愤愤道,“你看了不会有障碍吗?”


    “怎么,你想挑战一下哪个比较痛?”穆珀气笑,甩手拍了一下那已经恢复圆润的地方,“明天就好了。”


    “哦。”莫子宸伸手放下后摆,穆珀在旁边洗完手,脱下外套将还带着热气的人抱住,“别动。”


    莫子宸表示他想动也动不了,而穆珀躺下后立刻均匀的呼吸和眉宇间散都散不去的疲惫也让莫子宸不想动,乖乖当个抱枕吧。


    转天清晨,穆珀就睁开了一双还带着血丝的双眼,莫子宸立刻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先安心睡,我出去看看。”外面传来的声音不止穆珀听见了。


    穆珀恍若不知的松开莫子宸,任由他慢慢挪开,而穆珀则是翻了个身,想着把去安国的时间提前,吴国这边乱的很,不利于休息。


    “莫先生,您起了,将军请您过去用早饭。”传令兵得到的命令是请来两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可以,所以谁出来算谁。


    莫子宸点头,跟门口的守卫说了一下帮穆珀打些吃食,而后便跟着传令兵离开了,在玄国的军营他们很是放心。


    莫子宸离开后不久,穆珀也起来,出发去了常队长他们的帐篷,铁甲卫都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但是那两个奴隶兵还在昏睡,这几天对于他们来说太刺激了。


    “铁甲卫的兄弟们能出城吗?”穆珀找到常队长,他知道跟着他来吴国的一百个铁甲卫现在有大半还在吴国境内。


    “大人放心,除了跟踪田祉的两个,剩下的人都已经离开,只要出了城,吴国是拦不住他们的。”常队长对自己的同袍有信心,“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安国?”他们是不会跟着大军行动的。


    “三天后,大军离开,咱们便出发去安国,至于那两个人,交给齐将军带着,总有他们一条活路在。”穆珀想了想,又道,“要是想跟着莫先生走,就安排个随从的位置。”


    “是,大人。”常队长没问为什么穆珀笃定三天后大军就会离开,他要做的就是保证穆珀和莫子宸的绝对安全。


    两个时辰后,穆珀接到了被齐玿问到精神百倍的莫子宸,“和老将军说话这么激动?”


    “齐将军说很看好我之前给奴隶兵教的阵型,还说要在军内使用。”莫子宸跳着道,穆珀被他晃得眼晕,“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何况你那个法子不适合大规模阵型战。”


    莫子宸浑不在意的点头:“我知道啊,不妨碍我高兴。”齐玿啊,玄国一统前最后一个军神,能得到他的承认,虽然是从后世带来的知识,但他的运用也得到军神的认可了!


    穆珀笑了笑,“行,你高兴着。”穆珀带着人去了马厩,之前他们带回来的马都在这里接受训练,在骑兵称霸天下的年代,每一匹战马都代表着战场上的绝对战力,所以哪怕征战之时,齐玿还是分出了人来训马,只除了那匹被穆珀驯服的马王,正在尥蹶子呢。


    “唏律律!!”马王高扬双蹄,要踹断拴着自己的木桩子,这种栓马的木桩下面比上面长,拽是拽不动的,所以只能踹断。


    “吁!”穆珀过来,先把闹脾气的家伙拽住,“不听话就拉你去配骡子!”


    莫子宸刚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而后就见那马王真的消停了,“它是听懂了,还是被你威胁了?”


    “有区别吗?”穆珀拍拍马背,“走,带你去修蹄子。”野马的蹄子虽然经常奔跑磨损,但整洁程度还真不如军中战马,要接受检查是必须的。


    “咻咻。”马王一把将大头挪开,反倒是蹭了蹭莫子宸,气的穆珀想揍马。


    不过好在,一番清洗加修理,马王也显露了枣红色加白色额间纹的本来面貌,蹄大,头长,肩背宽厚,腿不算长,但十分有力,加上小腿有一层茂密的边毛,看着很是漂亮。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马?”莫子宸本以为这种马都是其他大陆的品种。


    “这是吴国特有的踏林马。”穆珀笑着道,环境决定演化方向,吴国多山多灌木多森林,所以在这里的动物多数都有一层厚厚的毛发来保护自己不被环境所伤。“在丛林间行走如飞,还会沤水,有机会让它带着你下河?”


    “好啊!”莫子宸看着穆珀一层层给马王刮水,自己也拿起另一个马刷上手,“你要收这匹马,不准备起个名字吗?”


    “名字……”穆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你来取?”莫子宸立刻道:“叫追星如何?”


    “没问题。”穆珀看着追星额间的白色星纹,倒是贴合,“追星今年应该是六到八岁,正是壮年的时候。”能够在这个年纪拉出一个二十来匹马的族群,追星也是个努力王啊。


    “城破了!方将军传来捷报!前军已经入驻壶山之地!失地夺回来了!夺回来了!”前面传来大声的报捷,穆珀和莫子宸丢掉马刷,快速往主帐跑去。


    刚被起了名字的追星打了个响鼻,自己甩了甩毛,去旁边的水槽里喝水,穆珀没有拴着它,追星却也不会乱跑,毕竟它的族群都在这里。


    主帐里早已经是一片欢腾,玄国多少年没有被欺负过了,唯一一次失地就是这壶山及淮南四城,现在,十几年了,终于回到了自己手里。


    “穆先生,莫先生,请受我等一拜!”帐篷里的几位将军和齐玿看见进来的两人,收敛了脸上的喜悦,对着穆珀两人躬身一礼。


    “诸位请起,大家都是为了玄国。”穆珀和莫子宸赶紧伸手相扶,齐玿直起腰后道:“若无两位深入险境,我们不会如此顺利的收回失地,我会在奏章上写明二位的功绩。”


    穆珀和莫子宸相视一笑,而后就静静地在帐中听齐玿接下来的安排,首先收拢四城之地,加上壶山之地,这就需要全军压过去,所以这里肯定要开拔的,尤其是粮草资源,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就要往前去送过去。


    等齐玿都安排好了之后,莫子宸拉着穆珀留在帐内,“齐将军,有件事,还请将军允准。”


    “哦?何事,莫先生尽管说来。”齐玿心情很好的看向莫子宸。


    “淮南四城,终究曾是玄国的领土,还请将军以国人的身份相待,不要纵兵掳掠。”莫子宸言辞恳切,神情严肃。


    齐玿则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穆先生没有告诉你吗?”


    “这半年多来我们在吴国宣扬的便是如此,不仅是淮南四城,还有更多的地方。”齐玿笑着道:“只要是我玄国的土地上,承认玄国国民身份的,自然都是以国人之礼相待。”


    如果没有这份宣传,那两个城也未必这么轻易的投降,毕竟玄国已经被虎狼之说影响久矣。


    “事关机密,我并未向子宸透露全部,这点是我的过失。”穆珀带着些自豪的说道。齐玿也很认可穆珀这份自豪,有一个这样的爱人,确实值得自豪,“心存良善,子宸比我们做的都好啊。”


    穆珀觉得自己莫名成了不是好人的一类,齐玿看见后哈哈大笑,“是老夫的错,穆先生能够提前想到并且努力减少伤亡,亦是大善之举。”不管目的和结果如何,按着穆珀的计划,他们可不只是以雷霆之势拿下吴国那么简单。


    “齐将军能善用此道,何尝不是大善之人。”一波商业互吹之后,穆珀被莫子宸拽走。


    “早知道就先问问你了。”莫子宸脸色微红,不仅是被夸的,还有自己对伙伴的不信任产生愧疚之心所影响。


    “这是出于你的本心,与其他无关的。”穆珀揉揉莫子宸已经梳结实的发髻,“走吧,先把追星安置好,等下吃饭了。”


    莫子宸这才想到,他们把追星放在原地了……


    军中的饭,将领和士兵的必然不一样,而在非战时,步卒们每天也只有一顿干粮,到了战时才有盐,有肉,有足够的野菜和干粮。


    穆珀和莫子宸领的是和齐玿同级的餐食,一份干的高粱饭,一碗野菜和一份肉汤,里面还有一块三两左右的肉干。


    接下来,大军逐渐开拔,不到三天,整个营地就只剩下穆珀和莫子宸,还有三十铁甲卫以及两个奴隶兵。


    “咱们也出发了。”穆珀跨上追星,因为之前的马车被丢弃,上面的物资自然也就没了,好在这里还是玄国境内,他们可以随时补充。


    莫子宸看着眼前只套了缰绳的马,深吸一口气,用手扒着马肩把自己荡上去后立刻坐好,稳住之后轻夹马腹,幻痛立刻传来,虽然不疼,但莫子宸面目还是扭曲了一瞬,顿时听见了身边穆珀的轻笑。


    “你笑我?”莫子宸表示你承认就死定了。穆珀赶忙正色,“咳咳,出发!”随即追星一个扬蹄前进,前面传来穆珀的笑声。莫子宸驱马追上,这老男人好气人!


    安国,一个岁月静好的地方,一群明显不善的家伙进城,竟然连盘问都没有,交了城门税就进去了……


    “你之前,来安国是不是也为了这个?”莫子宸还记得穆珀说他来安国时候重伤在身,虽然现在看不见痕迹,但当时肯定是有痕迹的吧,安国是唯一不会查他的地方?


    “也算吧。”穆珀点点头,带着人去了他在安国的宅子,嗯,他在安国是有房产的人~


    “几位师兄,来的好早啊。”刚到宅子门口,穆珀就看见了他的三位师兄,随即翻身下马,拱手道,“可是来看我的?”


    “来找你,自然是来看你的,怎么,不介绍一下?”最年长的一位郝啼,对着穆珀和莫子宸笑道。


    “这位是我契弟,莫子宸,这三位是我的师兄,襄杨子郝啼,怆敛子梁怆,莫徐,尚未取号。”穆珀介绍完,四人相互拜礼,“既然都来了,便进去说吧。”


    请几位进了屋子,三师兄莫徐便等不及开口道:“你在吴国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对安国,你不会如此吧?”虽然没有效忠安国,但是兄弟几个在安国地位不低,更过得很是舒心,自然不愿安国燃起战火。


    “你们得到消息的速度,没准比吴国都城都快。”穆珀笑了笑道:“安国的事可不是我负责的。”


    “嘶,廉熠?”郝啼立刻想到了之前过来学习的廉熠,“他能办成?”别办不成再让穆珀来收拾,这位小师弟跟了玄国之后,脾气显然暴躁了些。


    “我也在等消息啊。”穆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对面三人互相看了看,心知安国根本抵不住玄国,“玄王是如何打算?”


    “廉熠已经过来了。”穆珀微笑,他怎么会直接说玄王的打算呢,但是玄国派来素有宽厚之名的太子,这不是很说明问题了吗?


    对面三人也立刻想到,刚才穆珀说过,他们得到消息比吴国都城都要快,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特意往这边散的消息。


    “素问廉熠并无大才,”梁怆笑着开口,“却不想是咱们看走了眼。”他是几人之中最为傲气的一个,早年在禳国,因为禳王与他理念不合,并且更信任迟瑾,所以毅然辞官,甚至不愿意接受相邻的荆国招揽,直接跑到安国来,培养出不少和迟瑾相悖的学生,可惜都没有迟瑾的本事,故而籍籍无名。


    “倒也未必。”莫徐不甚喜欢梁怆,习惯性的反口道:“虽无经世之才,亦有为君之才,只要他能安稳的纳降安国,他在玄国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


    此话出,三人都看向了穆珀,穆珀默默点头,随你们操作好了。郝啼摸摸胡子,“好久没论辩了。”


    剩下的三个都笑了,他们最是擅长此道的、


    第225章 闻琴品膳


    “论辩,准备论什么呢?”送走了三位师兄,莫子宸跟在穆珀身后追问。


    “论安国投降的好处。”穆珀将转圈的人拉到身边,“这叫小可谋生,大可安邦。”


    “就不挣扎一下吗?”莫子宸以为是对论,闹了半天是主讲劝服。


    “有什么好挣扎的,安国一共才五万兵丁,分给七个城,每个城池守军不足一万,要不是在玄国和吴国的夹角之下,早就没了。”穆珀表示安国想挣扎也挣扎不了,何苦呢,而且安王老实,玄王还能给他一个君候当当,虽然是有名无实,但至少衣食无忧,地位不低。


    莫子宸忽然想到了那个夹着某小国的,两大巨头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虽然安国的位置没有那么正当中,但是地理位置差不多啊。


    “那,你参加吗?”莫子宸两只眼睛里明晃晃的是想看的架势。穆珀摇头道:“此事我不合适,我已经有了玄国的立场,倒是可以观战。”看着莫子宸一双桃花眼神采流转,穆珀是怎么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等他们准备好了,自然会告知我,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穆珀承诺道。


    三位师兄走了没多久,穆珀留在安国的弟子们就过来拜见,屋子里站了不下二十余人,被称呼为师叔的莫子宸都吓住了,等穆珀把人都打发了才道:“不是说纵横一脉人丁凋零?”穆珀诧异的扭头看他:“这些人很多吗?”


    “比起其他学派来说,是不多,但比你们历史上还是多了不少吧?”莫子宸表示你们这一派在后世记载上几乎是一脉单传下来的,每代就两个人,一纵一横。


    “这里面还有跟着我学书写识字的。”穆珀低笑道:“至于以后他们要不要走纵横一道,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样说来,你们倒是比旁的自由。”别家都是先拜门才能学东西,学出来自然就是自家人了,哪有穆珀这个给人二次选择的机会。


    “这也是我们师兄弟在安国能安身立命的基础。”纵横的核心不好教,非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可为,这二次选择,何尝不是他们选拔徒弟的机会。


    晚饭时分,穆珀收到了二十几家的帖子,莫子宸也对他家这位所谓的略有声名嗤之以鼻,穆珀倒是一家都没去,让管事买来了饭食,明日再找厨子也来得及。


    宅子里有洒扫,但是不在这里居住,只是三日清扫,旬日晾晒,保证家里随时能住人。莫子宸算了算穆珀这里的花费,认真道:“你这宅子,一年要吃你一金之数。”这还只是人工,要是空置再久些,连修缮都要算进去。


    “所以?”穆珀两眼茫然,你要干嘛?


    莫子宸挑眉道:“你不会想继续养着这个宅子吧?你可是定居在安阳的。”


    “可是不养着,做什么用?”穆珀想着莫不是要租出去?


    “可以办个学堂吗?招些小孩儿从小培养。”莫子宸想到了百年前和百年后的学宫,如果是穆珀主持的,或许能够抵挡住后面的冲击也说不定。


    “学堂……幼儿上学之处?”学宫这种大号综合类高等教育设施,穆珀现在是不会想的,不过要是莫子宸所说的学堂,倒也不是不可为。“不过未必会有学生愿意过来。”


    这可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现在的大多数人一生所接触的就是种地,打仗,没有读书求学这一出路的认识。而且现在的读书人,除了真正学有所得,学有所用的,其他平民出身的也得不到什么尊重,除非成为某些高官的门客,有了晋身的本事。


    “如果是为了玄国宣传,那么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学堂,并不能达到目的。”游学,不稀奇,士子,不稀奇,游学士子就是稀奇又得人尊重的了。


    其一,游学的士子必然学有所成,心有志向,其二,能在这乱世中顺利游学的,身后肯定有足够强势的人物支持,所以很有可能为官做相。


    各家学派中也有老师带着学生们游学的,既宣传了自己的思想,也增长了见识和经验,最重要的是遇到合适的地方或者人,可以留一个学生下来,谋了出路的同时也扩大了影响力。这么多年来,但凡有持国之本的学派都是如此做的,所以说纵横家在一统后直接失业也是命里该着。


    “如此看来是时机不对。”莫子宸显然不是突发奇想,不过他想要做的不是直接弄出来,而是引导穆珀去想,这样一来会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行为模式:“你觉得,兄长一统后,还会允许各国保留自己的文字和历史吗?”


    “历史是肯定要保留的,不过,文字,倒是未必。”穆珀摇头,统一文字是保证统治的必要条件,尤其是玄王在一统后所确定下来的字体,成功的起到了承先启后的作用也让文字从形演变到意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基础,即便后世经历过波澜,但都没有断掉根基。


    “既然文字一统,那发音必然也要规范起来,虽不至于尽数改为玄国口音,但之前的雅音正字,也没有完善的梳理过,加上很多地方特有的词句,也不是什么人都跟你一样,到哪里都说得来。”莫子宸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和那些奴隶兵接触以来,对这个时代所承认的才子是万分佩服的,不说别的,这南腔北调的土话方言,有学识的基本都掌握了不下三种,而那些奴隶兵很多只能听懂少许几个字,会说的也只有自己的家乡话。


    更别提以正音为基准,传授经学的时候才会用到的雅音,莫子宸能够和玄国上下正常交流,一来他后世本就是此地人,二来无论是陈凌还是玄王,说话都以正音为主,少有曲转升降混略之,所以他学的很快。


    “所以,你想教他们识字发音?”穆珀摸摸下巴,“前人倒是也有总结出辅佐发音的字符,只是现在玄国字体未定,字音更是无从谈起。”


    “就喜欢和你说话。”莫子宸看穆珀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兴奋之下一口亲了上去,把正琢磨着注音字符的穆珀直接给摁倒了。


    “你这,说正事儿呢!”穆珀对于送上门来的美味自然不会放过,被倒打一耙的莫子宸气的直哼哼,却也是很快投入进去。


    好在两人旅途奔波,还知道收敛,不然这个严肃正经的话题就要以诡异的走向收尾了。


    “这件事咱们回了玄国再准备。”穆珀一锤定音,其实莫子宸现在拿出拼音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和学注音字符是一样的陌生,不过为了不给未来的考古人员出难题,穆珀还是把尚未完善的注音字符放到了首选的位置。


    “嗯。”莫子宸靠着穆珀的肩膀,忽然轻叹道:“虽然出来没多久,真的好想念安阳。”穆珀却是笑他,“是想念安阳,还是想念你那口汤瓮?”


    莫子宸咂咂嘴,“都有。”


    “别看走之前我把添料的配比都告诉他们了,可不在眼前盯着,真担心给我弄变了味儿。”他到不担心这方子被人传出去,一来厨房里的四个厨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二来不是谁都有他这个耐心,莫子宸说着,侧过身看向穆珀道,“咱们要在安国待多久?明天我买些材料来,给你做好吃的。”


    “没意外的话,咱们得跟着方骊他们一起回去,这一来一回,最少要半年。”穆珀想了想,“姜国那边我是不用亲自过去的,说不准齐将军随便派个副将过去就收回来了。”就像吴王曾经以为的那样,三城之地,尤其是已经消耗过的三城之地,让方骊去都算欺负他们。姜国那些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的王族,已经可以烟消云散了,等姜国纳入玄国国土,他就可以把原身老爹的坟迁到祖地,至于为何穆珀两次都记着要迁坟……主要是他老爹的坟和玄王选定的陵寝位置,撞坟了。到时候玄王的坟墓开挖,穆老爹的坟也保不住。


    “一下灭三国,”莫子宸深吸一口气,“玄国怕是要吃撑了。”


    “正好消化一下,让大家看看玄国的本事。”穆珀说到一半,眼神微凝,“你在这里不要动。”


    莫子宸一愣,随即点头,一个翻身把被子都挡在自己身前,缩在靠墙的床角,“你万事小心。”来了安国竟然也不安宁。


    穆珀看着莫子宸的一番操作,喷笑出声,倒是没再逗他,转身出了门。


    房顶上,常队长带着十五个铁甲卫正在追逐刚才欲翻墙进院子的六个刺客,穆珀后来居上,越过几人,拦在刺客面前袍袖一挥便将六人都扇到了大街上。


    铁甲卫迅速合拢,六人之中为首者按动腰间的一个笼子,一个闪电般的小黑影闪过,在直冲云霄之际被穆珀跃起擒获,顺便一人补了一脚踹翻在地,有两个气力弱的直接昏了过去。


    “兵家驯养的黑雀。”穆珀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摁住耳朵晃晕,收回自己的袖子里,“你们还真是执着啊。”从玄国跟着自己走了一路,吴国的时候在田祉身边,现在又跟来安国。穆珀直接忽略了去吴国时兵家出现是被自己给钓进去的。


    “栾护卫,收了兵器捆起来,扔到一边吧。”穆珀一向不会直接跟这些没有投靠的纯学派之人结死仇,虽然他们一直想杀他,但学派之争和各为其主不一样。


    “你,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与我们公平一战!”刺客听到穆珀这样的轻描淡写,哪里还忍得住,挣扎着就要站起来,结果努力了两次都没成功,一喘气胸口处就撕心裂肺的疼。


    “你们再来二十个,与我也无法公平一战。”穆珀笑着摇头,“站都站不起来,还一战个鬼。”


    “你难道愿意一辈子被我们刺杀!”对于穆珀的不按套路出牌,来人也是很无奈,他自己死了没关系,身边还跟着兄弟呢,最重要的是,对穆珀的实力总要禀报给魁首。


    “我要做的事,早早晚晚会被你们记恨,何必费心思化解。”穆珀表示我不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不必废这个力气。“等你们这些不懂事的都消失了,剩下的自然就懂事了。”各家学派从天子诸侯时代过来,谁还没妥协过,当然人家内部叫演化。


    “我们也可以谈。”为首的人也不叫嚣了,他们兵家行事霸道又如何,眼前形势比人强,也是从穆珀的处置上看得出他没有要人性命的意思,可是真的被人捆在街边,还不如杀了他!


    “我不想和你谈。”一个连基础情报都搞不准的,哪有资格谈。穆珀摇头道:“捆起来,你要是再多一句,我就让他们把你们裤子也脱了。”


    还清醒的四个立刻闭嘴了,穆珀跟常队长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跟兵家没有生死大仇,不过是利用了一把,谁让兵家盯着他那纸甲的事情呢。一开始兵家是想给穆珀一个教训,结果人都没见着就被陈凌的护卫给擒了,抓起来后立刻没了消息,指望着田祉那边有进展,结果穆珀在吴国闹了个天翻地覆,田祉连正经话都没说几句。


    穆珀手上的军器可不只是纸甲,再加上他家里还有个准备折腾马具的呢,老让兵家这么威胁着可还行?虽然他们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穆珀回到屋里,就见莫子宸裹着被子露着个头,顿时笑道:“怎么不把脑袋也藏好。”


    “听着外面没动静,不怕有人调虎离山,就出来看看。”莫子宸起身:“没事吧?”穆珀招手让他过来,“没事,即便我不出去,常队长他们也能解决,不过还有点收获。”穆珀拿出那只黑雀,手指沾了凉水滴进它嘴里,被闷了一路的黑雀立刻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穆珀。


    “好黑!”莫子宸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黑的山雀,黑羽黑喙黑爪子,连眼珠子都是漆黑的,而且这小家伙长得还有点像隼。


    “是兵家先辈用几种野雀和小隼配出来的,聪明,凶悍,趋吉避祸,而且还有传讯的本事。”穆珀身手,黑雀通过气味知道这就是刚才一把抓住自己的人,打不过,于是乖乖的蹭了蹭穆珀的手指。


    “这本事是给它们落在人的手里保命的。”穆珀取过一份香丸捏碎洒在黑雀的羽毛内侧,这样即便它路上抖落了一些,也还是会有痕迹留下。“不过只要一找到机会,它们就会立刻飞走去目标处。”这种黑雀就不要指望驯养了,这都是经年驯化出来的,一只黑雀的寿命在七到十年,光训练就要驯个三年。


    让莫子宸逗弄了一会儿,穆珀打开窗子,黑雀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走了,空留房间中一阵余香。


    “它会不会中间找地方洗掉?”莫子宸眨眼,穆珀挑眉:“倒也没那么聪明。”莫子宸吭哧吭哧笑,“那些人还会再来?”


    “都找到安国来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没有生死仇,但总要分个胜负,穆珀感慨道:“来几个农家的多好,我还能送玄国去干活。”


    农家的想瞎了心了来刺杀你?不过其实能刺杀穆珀的学派还真不多,更多的是被其他势力雇佣的游侠,莫子宸在心里盘算着自家会惹来多少人,一副财迷的模样。


    转天,安王的慰问就送到了,不仅有王宫珍藏,还有一大批各色鲜食以及珍品干货,莫子宸看着被放在最中间的整架鹿茸以及宰好的全鹿,“你是不是还刺杀过安王?”


    穆珀靠在廊下,半合着眼道“安王那么乖,我刺杀他干什么?”安王送东西来,无非是因为兵家的事,还有就是,先探探路。


    “乖?”莫子宸觉得这个形容怪怪的,但看着眼前几大车的礼物和整抬的物资,好像确实挺乖啊。


    “他这么送礼,朝臣不会有意见?”莫子宸记得安国是主动投降的,但没想到安王能怂的这么快。


    “安国的朝堂,属于一个家族。”穆珀摸摸下巴,比喻道,别看各国的朝上都有族老亲眷的位置,但更多的还是给外来投奔者的,比如各国的丞相,上大夫,以及一些其他的特殊位置,很少有给自家人的。“安国不像一个国家,而更像一个大家族。”


    “所以他们对国君也没什么认同感,权当是自家孩子。”穆珀耸肩,直白的说出安国的本质。莫子宸深吸一口气,“中午烤全鹿。”


    烤全鹿自然还有其他吃食,因为安王还送来了足够的青盐,所以,新鲜的肉食加上简单的调味和炭火烘烤的气息,配上蔬菜和甜瓜,无论是接到邀请过来的三个师兄还是在院子里的铁甲卫等,都吃的非常满足。


    “这里还有冬瓜!”莫子宸从礼物中翻出来五个手臂长,小腿粗的绿皮瓜类,兴冲冲的拿起菜刀一把剁下去,里面青色的皮占了半寸,而内里的瓜子占了五分之二,“好厚的皮。”莫子宸用刀磕了两下,选择放弃,去掉皮后这剩下的可食用部分也就一指厚。


    “你还认识这贡品冬瓜……”梁怆看着已经手起瓜落的莫子宸,“是西南有个小国的商队送来的,说其果实甚大,长存而不坏,当为奇观。”


    “这是一种蔬菜。”莫子宸对着几人道:“而且可以入药的,至于长存,是内里坏了外面看不出来吧。”毕竟这古冬瓜这么厚的皮。


    “种出来还未成熟的果实很好看。”郝啼缓了一下才补充道,“宫中的医官也尝试过入药,不过终究果实不多,所以没有利用起来。”


    “其实,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安王是上当了呢。”莫余嘿嘿一笑,“这冬瓜在荆国,禳国的古籍中早有记载。虽然果实个体有所差异,但绝不是那所谓小国独有之物,相反,是我中原大地的一种野物罢了。”


    梁怆瞪了一眼拆台的莫余,直接道:“正所谓心迹不单论,人家嗟尔小国,没见识过的东西多了,但愿意把最好的奉上来,难道就因为这个而怪罪人家?”


    “可这真的是最好的?”莫余毫不客气的回嘴道:“如果是最好的,他们自己为何不留着,一个能在他们心中存在等价物的东西,如何是最好的。”


    这俩人就此吵了起来,而穆珀则拉过一边研究冬瓜的莫子宸道:“安国按花种,自然种不成,你要是想要,咱们取了籽带回去种。”


    “好。”莫子宸眯眼笑,他倒是没想多,穆珀早就把这几个师兄的性子跟他说了,梁怆刚才开口也不是嘲讽他,而是说话方式使然,他只是想解释一下冬瓜的来历。


    穆珀看着眼神里偷着笑的莫子宸,嘴角勾起,抱着人在厅内看戏,旁边郝啼也是一边喝酒一边看吵架,“穆珀啊,自打你离开后,可是少见他们这样吵。”


    “师兄这话说的好似是我的不是了。”穆珀可不背这个锅,“咱们都是那吹火添柴的,谁也别说谁。”


    “呵呵,不提这个。”郝啼绝不纠.缠,“明日我们在万雪楼设下论台,你们可要同去?”郝啼说起这个,那两个吵架的都不吵了,一起等着穆珀两人的回答。


    “自然同去。”穆珀和莫子宸对视一眼,点头。


    第二天,万雪楼,安国都城最北边的一座酒楼,三层楼高,中设天井,下放论台,是学子们论辩讲学之处,也是穆珀他们之前每年的考核地点。


    穆珀和莫子宸一进门,就被带到了二楼最佳视角的包厢,里面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了。


    “廉熠见过两位叔叔。”早先过来的玄国太子廉熠,用赵丰的关系提前在穆珀他原有的包厢里等待。莫子宸对这个太子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别的不说,这几个月来,廉熠身上竟然有了点肃杀的味道。


    “太子不必多礼,”穆珀微笑道:“请坐吧,今天可是有好戏看。”廉熠依言落座,他知道在自己彻底失败之前穆叔父是不会出手的,那今天这场论辩,即便不是他主动要求,也会有人在动作吗,即便他只是简单的出现了而已。


    第226章 闻琴品膳


    穆珀在安国属于什么位置呢,就是能作为地方代表人物出门讲座的高级教授,无论是教学任务还是招生指标,招投指标都能完成的很好的那种,性价比极高,有冲击院士资格的存在。


    “开始了。”穆珀看着上台的三人,嘴角勾起,有三个师兄给自己分担火力,他就能安生看戏了。


    “学生常力,安国怀礼人,拜见三位先生。”


    郝啼三人刚刚坐定,就有一个士子跳上了论台,看样子如果不是进门前收缴了他们的佩剑,他还要持剑而立。


    “学生来此想问三位先生,你们也要与那穆珀一起站在玄王的脚下吗!”这个常力显然很是急躁,或者说,他在害怕。


    “我记得你,”郝啼点头道,“常力,安国上卿的门客,曾位凤芝君府庶子之职。”这个庶子不是妾生子的庶子,而是一种府上的侍从官,多为有爵位的人或执政大臣所用,相当于高级秘书,后世大家族中的嫡庶权责划分,也多有依古而行。


    “先生认出在下又如何,难道我为门客,便不能出来询问了吗?若如此,几位先生摆下这论台又有何意义!”常力神色一凛,他跟了上卿不久就被推荐到凤芝君府去做庶子,多年来少有出现在人前,为何郝啼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此次论辩,对你们并没有限制,只是,万雪楼有规矩,上台之人,不得刻意隐瞒身份。”郝啼笑容和煦的看着常力道:“你上得台来,口称学生常力,却不说你的归属,如此,似乎不大合适吧?”


    常力站在台上,瞬时感受到了周围不善的目光,他隐瞒身份,来问这样的问题,那么真正需要答案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论辩台上,隐瞒身份者,当细作论,这是大家所共知的事实,毕竟论辩台是各家学子展示所学的平台,君子坦荡荡,在台上表明身份,不但对自己是一种保护,也是给大家支持你的信心,谁也不会支持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更不会支持一个欺骗大家的人。


    他背后的人需要答案做什么?台下议论声纷纷而起,台上四人谁也没说话,两个闭目养神,一个笑嘻嘻,一个手足无措。


    “当真是一台大戏。”莫子宸悠悠道,开场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穆珀扭头,拿起条案上的一颗果子道:“其实也不全是戏。”


    当然,常力也不是被推上来的傻憨憨,一个能跟着安王小叔叔做事的侍从官,哪里会这么莽撞。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常力平复了情绪,飒然一笑道:“既然被先生识破了,那凤芝君庶子常力,请教先生,你们今日是为了帮助褚凕子先生劝说大家投降吗?”


    这个前提给的好,莫子宸下意识的赞了一句,转头的时候看见面色沉重的廉熠,笑笑道:“太子,那常力是咱们这边的。”


    廉熠忽的回神,却见莫子宸已经转到另一边跟穆珀低语着什么,让他想问的话无从问起。


    “既然常庶子坦诚相待,那我便如实回答。”郝啼站起身来,面向众人道:“不是。”


    “褚凕子虽然是我等同门,但他的主张并不代表我们所有人。”郝啼的说法没有引起大规模讨论,毕竟这是常识。“当然,我的主张,也不代表我们所有人。”


    郝啼话音一转,看向大家道:“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安国,并不善于打仗。”


    “且慢。”莫余起身道:“师兄的意思是,安国因为不善打仗所以无力抵抗玄国吗?”


    “非也,我的意思是,之所以需要考虑,玄国与安国的战力对比,因为安国族系,在玄国的朝堂上并没有话语权,所以需要审慎的对待,两国之间会动用的兵力。”郝啼和莫余一唱一和,让常力冷汗津津,这可不是完全装出来的。


    自天子分封之世起,当年的各诸侯,现在的各位国主之间,上至联姻如百木之根,下至投效如蚕丝千缕,弱如姜国,为何没有被紧邻的禳国荆国吞掉?因为禳王的身上有着姜国王族的血脉,而荆王的宠妃和信臣,都是姜国人。


    而安国,恰恰和玄国之间,和玄王此代,没有丝毫关系。玄王的母族是湘国人,丞相是荆国人,上卿是玄国人,至于玄国的封君,不是老族王族也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玄国朝上甚至有来自吴国的臣子,可偏偏没有安国人。


    安国作为一个安分了一百多年的存在,他们已经把自己隔绝在了乱世之外,除了被吴国掳走的奴隶,连战争摩.擦都很少很少。


    即便退一百步,安国上下有和玄国一战决定胜负的决心,一个全国挑不出来能够指挥十万以上人马的国家,和一个能够轻易派出二十万军队的国家,如何能够相较?


    “打仗不是看几本兵书就会的事。”穆珀缓声解释,“你带出十万兵马,即便粮草事宜有国力支撑,剩下的十万,也至少会带给你九万个麻烦。”


    “行军路上的进度,非战争减员,士兵的战力,瘟疫,哗变,能够保证十万大军活蹦乱跳的拉到战场上,稍加修整就能立刻参战,你就是大功一件。而后涉及在战场上的战阵调度,兵力安排,参战时机,伤员,损耗,战后的安排,溃兵,逃兵。”穆珀一项项的数着,廉熠和莫子宸都听得很认真。


    “一个没组织能力,没统帅能力的人,带领的就不是十万大军,而是十万个会自我踩踏的蠢货。”穆珀忽然恶狠狠的说道,仿佛已经看见了战场上被自己人冲阵的队伍。


    莫子宸也从穆珀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体会到了他的意思,嘴角含笑道:“穆先生,安国可凑不齐十万的蠢货。”


    下面的论辩还在继续,从国势,到朝局,从将帅到兵力,安国无一是玄国的对手,尤其是在梁怆下场后,他将玄国的历史如数家珍般点出,关键在于一点,玄国十代君主,从公侯到王者,所迈的每一步都是对国势的积累。


    “梁先生,您不是一向看好禳国吗?如今为何帮着玄国说话了?”此时台上的人自称是礼学士子,之前的那个常力在莫余和郝啼论起来的时候就借口下台了。这位礼学士子对梁怆夸赞玄国的事情看不惯,毕竟玄国这一次攻打吴国,以玄使受辱的名义虽然能糊上一层遮羞布,但也不是谁都看不到穆珀在吴国闹的那一场。


    讨要失地,是列国出使最常用的国事理由,除此之外还有相邀结盟,称王,互通关税等等,但也同样是可以宣战的理由。


    就穆珀在安国修整这两天,方骊那边的推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就像穆珀之前跟莫子宸两人说的那样,离开了统筹调度的田祉,地位等同的田家七虎就是一团乱麻,指挥着边境的四十万蠢货,一路撤离了壶山之地,吴国边境的溃兵最快的都已经跑到了吴国的五个内城。


    吴国好歹也是个大国,何至于如此不堪一击?连打带投降的城池已经超过了十二座,要不是齐玿在后面压着方骊,只怕他这时候都要强行军一路打到吴国都城去了。


    这其中如果说没有穆珀折腾的原因是没人信的,任谁都不是傻子,现在大家不过是等着,是田祉在内城力挽狂澜,还是方骊一战功成,成就当世名将。


    “禳国将我拒之门外,我何必生死相依。”梁怆笑着道,他培养学生送到禳国,主要是为了打败迟瑾,又不是为了让禳国接纳他。


    “梁先生,玄国虽有底蕴,但横兵掠国之势,非教化之礼,如何能服众呢?”这确实是玄国的一大黑点,也是现在诸家学派反对玄国的原因,说简单点就是,大家都已经互相妥协了多年,忽然出来一个蛮不讲理的,就要按我的来,那自然谁也不能干。


    其实玄王在一开始对诸家学派还是很客气的,毕竟他们之中确有治国理事的良臣,但是在外面的声音逐渐喧嚣的时候,玄王的态度也就开始转变了。


    “他们倒是能服众,可没有强国的基础,他们的服众就是空中楼阁。”莫子宸对此点评道,后世礼学确实服众了,甚至统治者为了推崇他们而罢黜百家,奈何那是一个何等强大的国家,如果没有强盛的国力和足够集中地最高权力,哪能有他们的雕梁画栋。


    “空中楼阁,也是楼阁。”穆珀微笑现在的礼学还没有被统治者利用,倒是最真挚的时候,而历代深钻此道的,其实与纵横到有些异曲同工,只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没人知道纵横了。“而且礼学是至圣之学,虽然初始并没有得到重视,但多年来,大家早已知道礼学的重要。”


    “既然重要,为什么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接纳他们?”这次说话的是廉熠,他难以一心二用,但还是将心神放在了穆珀和莫子宸的对话上。


    “子宸刚才说的就是答案,没有绝对强硬的统治,谁敢啊。”穆珀轻笑道:“现在可不是几百年前,互相之间明兵列阵,战前互礼,可以相让三舍的时候。”几百年前的文明之战,现在可看不见了。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何况现在几百年风云变幻,当初的几个强国,现在还能看见谁呢?”莫子宸表示这是时代的选择,而不是礼学的无能。


    “后面还有一句,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都是一样的,咱们和他们一样,能做到的只有尽己所能。”穆珀说着看向廉熠,“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倒是可以找一个礼学的老师。”


    “在你学会自我分辨之后。”莫子宸提醒道,毕竟礼学说服人是有一套的。


    廉熠不知道为何,想到了那个曾经帮助玄国奠定强国之基却无法看到这一切的那位大良造,眼前的两人不会这样的,廉熠无声点头,继续看下面的论战。


    其实主张安国不投降的,基本都是外来士子,他们来安国是为了谋出路,但安国投降玄国,他们就未必会得到重用了。


    “郝先生,您对玄国的法令如何看?安国能够接受如此严苛的法令吗?”这话才是问到了点上,玄国法令严明,和安国的得过且过明显水火不容。


    “玄国的法,是几百年前的强国之法,也是现在,玄国敢于征伐的底气。”郝啼的话得到了台下众人的呼应,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但不是谁都有勇气学玄国的狠。


    “可是,诸位真的以为,这也是未来,玄国稳定朝局之策吗?”郝啼的底气在于,他笃定玄国在一统后肯定会更改法令,至少会有些缓和,奈何,玄王可真的没这么想过,甚至在这之后将法令的严苛提升了一个高度以便于自己的统治。


    廉熠听着也皱眉,想要开口问穆珀,却得到了摇头的回应。莫子宸也有些担心,不论以后如何,现在郝啼是在帮他们的忙,可是他这话明显推断错了玄王的心思,如果以后被他人利用,对郝啼可不好。


    “相信他。”穆珀哭笑不得,“我师兄哪有那么傻。”虽然郝啼相信,但他也不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的行事风格在于和风细雨,潜移默化,一般人是不会直接得到他的目的,也就是和他们师兄弟几个,因为互相之间都太过了解,说话间也简单很多。


    “我以为,玄国稳定朝局,所采取的措施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果然,郝啼先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好的方向,接着就不放实在话了,楼上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看的穆珀无声大笑。


    梁怆对玄国的法令不大喜欢,他认为有功之人,有用之人,即便犯了法也应该得到赦免和原谅,而且即便玄国法令如此严苛,为何还依旧有违法之人,那是因为不能拒绝心中的恶念,至于郝啼所谓的改动,梁怆则是直接拿出玄国曾经修改过的几条法令来‘反驳’看似反驳,其实是给旁人知道,玄国有根据国情更改法令的先例。


    莫余没有开口,他已经在考虑要是玄国接受了安国的投降,要不要先离开,他对玄国的目标并不看好,虽然这并不妨碍他和穆珀的关系,但他也是个有志向的人,既然安国的反击已经不用期待,不如期待一下别的。


    台上的讨论已经越来越激烈,甚至有几人下了台后直接拂袖离去,郝啼也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梁怆成为后来的主力,一副你们连我都说不过还想跟玄国对线的架势把不少人都恨得牙痒痒,好在有几个学生在旁边拦着,不然梁怆要被揍。


    将近三个时辰的论辩结束,穆珀没有下去和三人打招呼,而是和来的时候一样,带着莫子宸离开。


    安国的消息已经开始蔓延,无论是穆珀之前利用玄国探子做的安排,还是今天最后的一份导火索,就像穆珀之前和玄王保证的一样,他可以不动手,但时间只能截止到他离开吴国,因为他只要一到安国,节奏就不会受到他的控制了,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玄国的探子已经将安国的朝臣倾向详细的划分出来,他们不需要找穆珀汇报,他们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让安国投降。


    玄王本来接受穆珀的建议把安国的事交给廉熠,但廉熠显然力度不够,或者说他不能给那些人提供足够的信心,即便他是玄国太子也一样,所以这次廉熠回国后,不会太好过。


    论辩两天后,四个师兄弟再次聚到一起,莫子宸亲自下厨,一手绝佳的厨艺让大家震惊不已,而知道莫子宸在玄国做的事后,更是连连点头。


    “你可是好福气。”郝啼没提那天论辩的事,他们私下里的聚会很少说正事,偶尔说也是一两句罢了。“子宸想建学堂的事,我看可行。”


    “我也觉得可以,咱们手下那些读书识字的,正好可以当老师。”梁怆在一边磕着炒松子,莫子宸弄得小零食很有滋味。


    “当老师,我手下没有合适的。”穆珀首先摇头,而后郝啼摊手表示我也没有,莫余和梁怆这两个对头互相看了看,梁怆也拍了拍嘴,“是我说了浑话。”


    莫子宸诧异的看了看四人,这四个自己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的,一个能当老师的学生都没教出来?穆珀清了清嗓子,“术业有专攻……”他们教人识字读书,也没个顺序,而且这群人也不是毫无基础的跟过来,他们教的多是自己会的其他文字,在这个时候属于外语。


    “不过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如果将学堂安置在安国,至少以后这里也会是一片净土。”郝啼也笑着道,他手下现在就两个学生,而且都是安国的老族,怎么能给孩子们上课。


    “这点我赞成。”梁怆点头道:“只是学生不能只收老族,不然你拼不过族学。”


    “内容也需要仔细商量,不能以一家之言擅专。”


    “学生的品行也很重要,不能要爱惹事的。”


    “大争之世,难道谁还能独善其身,要我说有个聪明脑袋就行。”


    “又不是为官做相,掌握一技之长也未尝不可。”


    “总要先给人个出路才能招来学生。”


    “定向培养不是扼杀了孩子的天赋?”


    “既然要做净土,那礼学必然要参与进来的。”


    “礼学那群迂腐的,我看御家的本事也不错。”


    “农学才是生存之计,不能忘了农学。而且事由己足,也能减少很多争斗。”


    “兵家那边还有不少强身健体的法子。”


    “前天还要刺杀我呢,暂时不考虑。”


    “玄国法家的人呢?”


    “胡闹,那些人……”


    莫子宸跟着四人一起讨论,一个没学生没校址甚至没影儿的计划,先被几个人弄出路教学理念来了。


    这边讨论着与大势不相干的事,而院子外面,关于安国是否要投降的事已经热火朝天。


    “投降,投降,今天王叔上朝的时候都在说这个事,就好像咱们投降玄国一定答应一样,再说了,齐玿和方骊的大军还在吴国,咱们投给谁啊!”安王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然,他不是在纠结是否投降这件事,而是在想,怎么投?


    王后则有些释然的品尝着美酒,安王不适合做王,他们的孩子也不适合做王,说实在的,王后倒是比较担心那个玄国太子,好像有人说,玄国太子也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么久没见动静,怕是自家孩子给人家带坏了吧?


    三个月后,恒祥打破姜国的同时立刻被玄国大军清缴,吴国北上的计划充满了悲伤。


    田祉带着被奉为王的最后胜者六王子向禳国求援,想要进禳国组成流亡朝廷,然而禳国干脆利落的拒绝了田祉的请求,并且以六王子无能为王的理由,只答应接收部分朝臣,但不接受田祉和新吴王。


    就在禳国拒绝田祉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安国彻底放弃挣扎,向廉熠递交了想要投降的意图,希望玄王能够派出使臣纳降。


    安王自然是希望这个使臣是熟悉安国情况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安国的穆珀,但玄王很快给了回应,使者是太子廉熠,穆珀和方骊为副使。


    廉熠在安国接到父王的旨意,脸色沉凝,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把旨意放在另一个房间,离自己远远地,但紧接着还是握在了手里。


    “廉熠,过来帮我晒药!”赵丰的声音传来,廉熠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赵丰很有本事,廉熠自己也能鉴别出来,只是他自己找不到头绪,找不到重点,所以,他想……


    “老师,可否教我制胜之道?”廉熠还是走向了一个他必然会走上的路,身为一个君王,如何为君,如何制衡,都是他在成功压制了其他反对声音后所需要考虑的事。


    赵丰摆弄着药材,点头道:“行,明天教你。”熟悉的搪塞啊,廉熠想着房间里的旨意,“老师,我今天就想学。”


    赵丰这才抬头看向廉熠,“姜国灭了。”廉熠愣了一下,点头:“没错。”


    “你还要继续跟我学?”赵丰对姜国没什么感情,对玄国也没什么仇恨,他这么问只是随口一问,当然,也是对他好友的信心。


    “学。”廉熠笃定道。赵丰忽然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廉熠默默点头,从父王到穆叔叔,再有老师,他们都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拥有判断力的人,做人的判断,做主子的判断,以及未来做王的判断,有时候一件事的解决是不能模仿的,而对一件事的认知更是不能被别人附加的。


    莫叔叔说得对,如果是别的小孩儿,他们会得到父母亲族的保护,而他,作为一个孩子之前首先要做的是玄国的储君。吴国的灭亡已经向大家证实了选择储君的重要,至于姜国,没有谁对它的灭亡感到意外。


    “制胜之道。”赵丰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晒完药我带你进城,咱们来个现场教学。”


    院子里,穆珀忽然觉得鼻子一痒。


    第227章 闻琴品膳


    吴国的都城里,穆珀的宅院。


    自打莫子宸露了一手厨艺之后,郝啼他们这几个做师兄的是隔三差五带些好东西过来,除了安国特有的好东西,还有一些外面送过来的。别看这三月上下慌张,可他们这种中层是一点都不担心,第一他们不是作恶的高官显贵,即便是投降后也会被清算,第二他们不是生活无着的贫苦百姓,安国投降后,百姓们按着玄国的规矩,有不少是要算成佃农或者强制分家的,所以最近三月安国上下,改良还田,迎媳嫁女分家的不胜枚举。


    “师兄弄的这鱼可正经是不错,可惜子宸最是不愿吃鱼脍,难不成要尝尝我的手艺?”穆珀看着莫余手里的两条大鲤鱼,黑背黄肚,须长圆鳞,要是切做鱼脍当真鲜美,可惜,莫子宸对生食一道颇为抵制,而且尤其不喜鱼脍。当然穆珀是知道这是因为淡水鱼中难免有寄生虫可与人体共生的缘故。


    “旁人送来的,说是家里办酒,多了两条,我瞧着新鲜就拎过来,不拘是是什么,反正只要是你家的小莫先生出马,我们是放心的。”莫余嘿嘿一笑,对穆珀所谓的手艺避而不谈,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穆珀便接过鱼来,入手少说十五六斤,这么老大的鱼哪是多出来的,怕又是什么人想打听消息,送的礼吧。


    “子宸在调一个四果汤,等下就好了,我先把鱼养起来。”穆珀说着转身进门,其余三人也不客气,他们来这里都是熟络的很,就算没有好吃的,也不是生客。


    “嚯,好大的鱼。”莫子宸看了看穆珀,“正好我可以做个鱼丸汤,再来鱼鳞冻,凉拌鱼皮,脆鱼骨,糟溜鱼片。”


    “你安排的妥当,我也没说要吃那一口子鱼脍。”穆珀看着莫子宸转圈的眼珠子,笑着摇头:“你说的那么吓人,我哪里还敢吃。”


    不待莫子宸反驳,便听得外面传来声音。


    “先生,赵先生带着玄国太子来了,就在前厅。”常队长的声音传来,他们三十人算是把穆珀府上接触往来的活儿给接手了,原先府里的管事被穆珀放假了,等以后学堂开起来再找来做管事也方便。至于府里其他人和穆珀接触的渠道也被铁甲卫给隔绝了个干净,要知道吴国灭了之后,原先的老族有些还要来找穆珀报复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子宸,你这边弄好了便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位太子师。”穆珀将鱼放进水盆,倒上半盆水保持鲜活,揽过莫子宸闻了闻,笑道:“一身的果香味。”


    莫子宸笑着把人推开,浑不正经,不过自己很受用就是了。


    前厅大堂,郝啼几个也是对赵丰会找过来啧啧称奇,郝啼几人是先后来到的安国,其中莫余最早,郝啼次之,穆珀再次,梁怆则最晚。莫余是认识赵丰的,也是在赵丰处见到了养伤的穆珀,询问之下才知是同门,遂引来郝啼相见。而之后的梁怆也几次与赵丰一处喝酒,不过这几年间也就见了三五次,还都是穆珀他们主动上门,赵丰罕有找过来的时候。


    “真个稀奇。”几人对玄国太子没什么兴趣,毕竟廉熠在安国的手段他们都看在眼里,一句话评价,沉稳有余,锋锐不足。廉熠不是没接触过安国朝臣,而且他就是奔着劝降来的,结果这小子不知怎么想的,以外臣不干别国事为由,总是要人先投降,再细聊,那谁还跟你细聊去。


    偏生他老师赵丰也不是个主动进取的,甚至收这个学生都是看的穆珀的面子,自然不会主动去告诉廉熠这个问题,而等廉熠自己想明白,吴王的坟头草都半尺高了。


    在穆珀来之前,廉熠就已经陷入困境,他想主动出击了,但安国朝臣在得知吴国的事后哪还会接茬。


    “你们怎么都在啊?”赵丰一脸的无奈,自己好容易静极思动,竟然遇上了他们聚会,实则也是赵丰没有注意,不然他就知道这三两个月来,他们时常在一处。


    “你还不知道,穆珀的契弟莫先生,有的一手好厨艺,我等是来蹭吃蹭喝的,哈哈。”莫余开口解释,这里他与赵丰最为熟络。


    “早知如此,我便早来了。”赵丰说着转向穆珀道:“我今日来本是寻你,有一事需要你帮忙,如今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来听听?”


    穆珀挑眉,“我自是没意见,不过你这事要少待一会儿,我家子宸在厨房冲调一道四果汤,马上就好,待等你吃了我的东西,再说也不迟。”虽不知道赵丰带着廉熠要来干什么,但既然赵丰开口了,那肯定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掺和上廉熠,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然因着玄王的关系自己肯定是躲不开,但也不能让赵丰想干嘛就干嘛。


    赵丰眼珠子一转,“我就不吃了,最近喝着凉药呢,忌瓜果凉物,忌甜燥之物。到时候我那一份,给廉熠就好。”原本站着当木桩子的廉熠忽然被点,躬身道:“老师身体不适,学生竟然没注意到,是学生的不适,还请老师准许学生侍药。”


    赵丰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看着吭哧吭哧憋笑的四人,再看看自己的笨学生,索性把袖子一盖,竟是团身侧卧了过去,一副已睡勿扰的架势。


    好在穆珀也知道他收廉熠全在自己的面子上,便道:“你既睡了,那事还说不说?若是不说,我等就去别屋说话,不打扰你休息便是。”


    赵丰闻言一乐,翻身起来道:“说是说,不过你且要先应了我,再劝服这几位,若是有心,再加上莫先生就最好了。”这话说出来,周围几人互相看了看,郝啼先是笑道:“怎么,你小子不动则以,一动就要把我们都指派上?”郝啼五十岁往上,临近六十,不过他这个岁数也未必当真,毕竟穆珀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么说,月前在论辩台上,他还这么说,不过怎样也比四十刚出头的赵丰要年纪大。


    “我做事历来随心随缘,如今这不是巧了吗,索性便都求过来。”赵丰说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合该是莫先生过来了,倒是不急着说了。”


    几人对他的性子也了解,这世间当真少有能让他着急的事情。


    不消片刻,莫子宸端着两个大陶壶和几个酒碗过来,“难得你们这般安静,这是在比静坐吗?”这三个月来,莫子宸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比五百只鸭子还吵闹的存在,那就是四个互相不同道的纵横家一起喝酒。虽然不说国事,但小到蚂蚁搬家,大到河流易道,从有史以记的东西到旁人不知的隐秘,这群人无不能说个天花乱坠来。而且四人从不齐心,或两两一组,或三一对抗,加上穆珀这个被术家教养出来的,最善挑动人心的家伙在旁边裹乱,战局那是混乱不堪,开局的时候穆珀和郝啼一道,等结束的时候便是与梁怆一起对饮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莫子宸也时不时被搅和进来,好在他一直能有个队友,不然怕不是要出现一打四的情况,而随着他们的争论,莫子宸也长了不少见识,更妥帖又快速的融入了这个时代。


    “这位就是赵先生吧,子宸见过。”莫子宸放下托盘,对着唯一的生面孔笑道。赵丰也起身还礼道:“莫先生少礼,我与几位都是兄弟,虽未曾来过,但总是放在心上的。”


    穆珀哑然,“你这是为了让我们答应,豁出去了啊。”话题自然转过,赵丰笑道:“难不成你还不认我这个哥哥?”


    穆珀撇嘴,莫子宸将四果汤倒出,传给众人,两个陶壶里,却是一个盛着冰粉,一个盛着用银耳,绿豆,香瓜等五六种材料和山间一种赤红色酸浆果调配而成的甜羹,以冰粉做底,浇上甜羹,不仅色彩艳丽,而且果肉绿豆等悬浮于碗中,视觉上甚是奇妙,待等入口自是香滑软润,清甜微酸,香气盛之。


    “好喝。”穆珀只觉进嘴的时候尚有余,而后稍稍用力,便仅留清凉香气和淡淡果肉味道,莫子宸调配的颜色和口感很符合这个时代对于上佳饮食的标准。


    “就一个好喝啊?”莫子宸挑眉,“不行,至少再来一句。”旁边几人乐的看穆珀作死,早先莫子宸的手艺穆珀是变着法儿的夸,连带着他们也要搜肠刮肚,甚至梁怆回家后还去问了自家厨子,毕竟这美食家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现在穆珀就给了两个字的评语,另外三个立刻觉得手里的甜羹更好喝了。


    “你这迷了心的,却不知我为何夸你?此地器具不全,府里的厨子又不是你惯用的,难免对你的手艺有所影响,怕你心内忧烦,这才不住口地赞你,却念不得我好,这四果汤对你来说信手拈来,便是乡间地头都能做得,何况这配比断不是你心中最优,凭甚要夸你,待等下次你拿上来更好的,坐笑我词穷吗,我才不上当。”穆珀一番话下来,周围几人目瞪口呆,别说莫子宸了,就是他们若是听了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话,也生不起气来,反而会被夸的舒坦又妥帖。


    不信,看已经笑弯了眼的莫子宸就知道了。


    “喝你的汤,就你心思多还不行。”莫子宸只恨现在有人,不然非得抱着他家这傲娇劲儿上来的老男人亲两口,即便知道穆珀在哄他,也好开心。


    赵丰看向穆珀,点头道:“你这成了家确实不一样,旁的不说,戾气就少了几分。”赵丰和穆珀认识的时候,正是穆珀戒心最强的时候,所以很清楚穆珀不是个软包子。


    “便让你看见了。”穆珀翻了个白眼,对莫子宸道:“咱们这位赵先生今天可是有事上门,还说要让咱们几个都参与进来,你意下如何?”


    “找来这么多人,难道是让我们替你教徒弟?”莫子宸一语中的,赵丰惊讶的看向穆珀,而后坦然笑道:“没错。廉熠想学制胜之道,我想,没有比与人对决更简单易懂的了。我一人不足以全面,本想着劳烦穆珀,他是术家兼修,拿捏人心,掌控预判上远胜于我,更可以演绎多种行事风格,不过现在这里有五个人,想来也是足够了,何况纵横一脉是出了名的难缠,至于莫先生,能拿捏住穆珀,我也是有信心的。”


    被夸为难缠的几人有胡子的捋胡子,没胡子的磨手指,赵丰见状赶紧道:“就当是帮我教训一下徒弟了。”


    廉熠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这不是在教他制胜之道吧?这是让他体验怎么输的更惨吧?他不需要这种体验了啊!


    “老赵,你可知道,他为何如此不堪?”穆珀笑着看了眼脸色复杂的廉熠,“因为玄国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碾压中原腹地的任何一个国家。”


    “所以就有人希望他善良,体恤弱者,成为一个别人哭一哭就自责的仁善之辈。”穆珀当着廉熠的面也毫不忌讳,这让郝啼几人对穆珀的认识有了些许变化,“而他的父王又对他寄予了过大的希望,希望他站在一个强者的角度,去善用手中的权力,而不是铁血镇压。”莫子宸看了眼神色微动的莫余和梁怆,忽然发现了穆珀的目的,这话不仅是给廉熠说的。


    “你说他想求制胜之道,那么请问,他失败过吗?”穆珀话问的是赵丰,但眼睛看的是廉熠,与此同时,莫子宸和郝啼几人也在想,这个孩子,失败过吗?失败是什么?至少他要付出一些代价吧?可现在廉熠付出了什么呢?他得到了什么教训呢?他曾经输给了谁?


    他想做却做不到的,只有完成玄王的期望,可玄王身为君父,即便廉熠让他失望,也没有剥夺他的太子之位,甚至他来安国,都是自己请求来的,即便身上的任务失败,也没有得到惩罚,反而成了纳降的使臣,这样一份不菲的功绩可以说是送到了他手上。


    “不知道失败,自然不知道胜利。”郝啼摸摸胡子,“左右闲来无事,帮你这个忙倒不是不可以。”穆珀眼神一转,有人接手是最好不过的了。


    莫子宸一下子就看出了穆珀眼里的雀跃,万幸廉熠没看他,你是有多嫌弃这孩子?很快,莫子宸就知道了穆珀何止是嫌弃,连掺和都不乐意,把廉熠师徒留给三位师兄,穆珀带着莫子宸去厨房做饭去了。


    “你别给我捣乱!”莫子宸被鼻尖上忽然出现的鱼鳞气到跳脚,让穆珀洗个鱼鳞,他就把冰冰凉的鱼鳞贴过来,幼稚哟~


    大厅里,廉熠正在接受郝啼的考验,他需要劝服郝啼为玄国服务,而郝啼则会假造一个身份,在谈话中透露出来一些基础信息,如果廉熠抓不住,那他会丢掉后续的线索,如果抓住了不能善加利用,则会起到反效果。


    而在开始前,双方就签订了契约,廉熠以玄国太子的身份与郝啼约定胜负的条件。廉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如果他输了,就要请旨辞去纳降主使这个身份,换别人来,郝啼若是输了,代价是他会去湘国帮着玄国说话,扰乱湘国军心。


    然而看着已经陷入圈套的廉熠,剩下的三人对他都不怎么看好。郝啼的身份假造的是安国的廷尉,这个廷尉不仅是安王的长辈,更和某个大国有勾结,并且只是假装遵循梵学的思想,实则更偏向于兵家,只是廉熠的对答将重点放在了廷尉对安王的态度上,错漏了不少信息。


    廉熠也没有完全被郝啼误导,他之前和安国朝臣接触交流的教训发挥了作用,他没有直接劝降郝啼假造的廷尉,而是给对方营造了一个投降之后的安定环境,让廷尉增加对玄国统治的接受程度。


    郝啼第二次提示廉熠,自己和北边的某个国家有关系的时候,莫余和梁怆就放弃了关注,继续去旁边喝四果汤。


    门外保护廉熠的铁甲卫被郝啼越来越快的语速和其中夹杂的方言等内容弄得头晕脑胀,按着铁甲卫的行事方式,是不会给郝啼机会叨叨叨的。


    等郝啼最后拒绝了廉熠的怂恿,喝下旁边莫余给倒好的四果汤,看着眼睛略有赤红之色的廉熠,叹了口气。


    “先生不必叹息。”廉熠忽然开口,微笑道:“先生大才,然玄国不要二主之臣,所以还望先生不要怪罪。”原来廉熠并没有忽略郝啼话中的信息,他甚至在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给了郝啼一个虚构的环境,并且利用了郝啼这个假身份的唯一价值,王族对安王的影响。


    这个结果是大家都没想到的,郝啼捋了捋胡子,看向廉熠道,“为何不争取我过去?万一和我有联络的就是玄国呢?”


    “玄国接纳他国王族,是一步险棋,对之后征伐他国的进展不利,我父王不想其他王族存在侥幸的心思,所以从未对拉拢王族抱以期待。”廉熠说的不算含糊,这已经是他能透露的最大程度了,这一年多来,廉熠学会了什么叫做保密。玄王可不想那些惯会享乐,不事生产,对朝政没有一点好处只会捣乱的别国王族出现在自己的朝堂上。


    这点是玄国上下都清楚的,廉熠此番行事,倒是让在座诸位有些佩服。郝啼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口的穆珀,“你比你那穆叔叔要实在多了。”穆珀撇嘴,本来原身也不是个老实孩子。


    “你求制胜之道,便有一点要牢记,不能完全的受制于人。”郝啼摇头道:“虽然你看出来了,但是对于信息的利用并不全面,你就不好奇,我如何与他国产生的联系吗?如果有另一个国家对安国的事务进行干涉,玄国能安然接受安国的投降?又要如何保证那些被他人拉拢的人不会捣乱呢?”


    廉熠眨眨眼,“是学生思虑不全,过于谨慎了。”


    “没错,你首先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但要想求胜,还要有必胜的决心。”梁怆点头道:“至于你和郝师兄的赌约。”


    “学生以为,平局如何?”廉熠可不敢托大,自己的本事自己了解。如果是真的,他根本不可能从聊天中获取那么多的信息。


    郝啼却是笑道:“你将我们都骗了过去,不必平局,至于湘国本来也是我要去的地方,虽不至于为湘国效力,但至少可以给我一个安全观望的距离。”郝啼虽然没说他去湘国做什么,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除了穆珀,他们几个纵横家没人能立刻接受玄国的统治。


    廉熠一拜到底,乃是晚辈所行大礼,穆珀看着点头的郝啼,清了清嗓子。


    梁怆眼神一闪,“玄国的小子,可会围棋?”


    “诶,该吃饭了,让孩子歇歇。”穆珀假模假式的劝阻道。


    赵丰见状,看向廉熠,“饿了?”廉熠立刻摇头,从现在起他的神经就绷紧起来了,比刚才听故事的时候还专注。


    “学生不饿。”饿也不能说,廉熠忽然有点明白了,但还欠缺一个推力,一个逼他的力量。


    “那好,我给你一个残局,你来破开。”梁怆想了想道,“至于赌注,和刚才一样,我输了便先去玄国学习你们的行事法度。”


    “还请赐教。”廉熠说着却没看见梁怆动作,而是穆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盘封好的棋盘。“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两百年前,湘国丞相荣子与玄国上卿韩楠先生的残局,被困的是荣子所执的黑棋,但韩先生也没了后继之力,这棋局无法和棋。”梁怆曾经和穆珀试过,最多再走十几手,白棋的布局也断了,为了困住黑棋,白棋可为自斩大龙,现在黑棋奄奄一息,白棋也是生死一线,百多年来,再没人能继续。


    “我给你两个时辰,只要在七步后你还能继续走哪怕一步,就算你赢。”梁怆看着廉熠,因为七步之后是一个抉择点,让黑棋继续苟延残喘,还是白棋放弃围困而自救,即便自救之后会被黑棋缠上,但也是一个选择。


    廉熠端着棋盘去了旁边,莫子宸带着铁甲卫把做好的吃食端上来,“是不是太难了?”他在厨房也是听到的,而这个棋局之前梁怆和穆珀还拿出来过,但也只是摆弄了一下,穆珀自己搞破局太没意思了,但这盘棋也不是谁都能跟他一起下的。


    “不会的。”梁怆摇头道:“按着棋盘规矩往下走,不难。”不求生不求死,就不难。莫余则是忽然开口道:“如果到了第三场,我能把那个图纸拿出来吗?”


    他们五个这三个月自然不是光吵架喝酒,之前计划的学堂,改造方案已经完成了,莫余所说的却是五人相互补充,设想而成的一座学宫,在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的学宫。


    “我看可以。”四人点点头,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却是最应该该着急担心的赵丰,已经开吃了。


    第228章 闻琴品膳


    两百年前,玄国向湘国求助,毕竟相比于当时大半的国土还处于贫瘠阶段的玄国来说,湘国是一个可以拉他们出来的大手,而湘国当时也需要一个拥有战力的盟友来抵挡那些,因为湘国日益富裕而投过来的贪婪眼神。


    然而在两方会盟之时,一队突如其来的刺客冲入现场,将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尽数斩杀,玄湘两国一共一百三十人,无一幸免。


    棋局戛然而止,下棋的人已经命丧,而当时最大的嫌疑自然是夹在两国之间的吴国,毕竟如果是玄湘两国动手的话,他们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这之后吴国就遭到了玄湘两国的轮番打击,如果不是湘国太拉,按着当时玄国的脾气,你阻我百世基业,我与你不死不休,吴国还未必能撑到百年后反击报复。


    这个棋局便是当年吴国拿出来,证明两方谈判并不和谐,许是玄国别有用心的证据,而他们也用这个去说服湘国,放弃了对吴国的讨伐。


    这棋局究竟是如何出现,当时两人又为何拼至如此两败俱伤,其原因已经不得而知,但百多年来,这幅生死棋被无数好棋之人记载下来。


    两条大鲤鱼被莫子宸变成了美味佳肴,加上一些山野的笋和菌子等鲜物,一行人吃的心满意足。


    “早知道有这般美味,我便是买匹马也要经常跑你这里来。”赵丰不住地感慨,能让他这个懒人说出这话,可见对莫子宸的手艺十分肯定。


    “你若是见天过来,早就被穆珀给踹出去了,人家契弟难不成是专门给咱们做吃的不成。”梁怆嗤笑着点到,倒是一番好心。赵丰眨了眨眼道:“莫先生好酒吗?我那窖里有蒸炼过的烈酒,陈酿地下好多年了。”


    “蒸酒?”莫子宸奇怪道:“这倒是怎么个东西?”


    莫余看了看脸色发苦的赵丰,大笑道:“子宸莫要难为这懒货,他之前炮制药材,配置药酒,奈何这寻常米酒多有杂陈,就需要蒸炼一番,得到净酒。赵丰懒得随用随制,便造了好几十坛子,把安国的酒都快买空了才罢休。造出来后他一时用不完,便放在地窖,谁想到经久年长,酒水愈发甘冽醇厚,倒是让我们给沾了光,给他消耗了些去。”


    “我这不是看莫先生做的这道鱼片,用了米酒的酒糟,巧妙非凡,想来我那些酒,也有些作用吧?”赵丰如此道。


    莫子宸下意识的点头,而后道:“这酒听着难得,若是赵先生愿意让一坛给我,待等我琢磨出好菜,定邀请先生来品尝。”


    “好说好说,”赵丰得意的冲梁怆晃晃脑袋,而后道:“不过我去玄国可不是为了你这道菜,只因那小子还没出师。”


    这是怎么跳过来的?穆珀眉头动了动,却是笑道:“到时候可容不得你嘴硬,子宸,他那药酒坛子里有一个百年老参酒,用的是上好的补气养身的方子。”


    “哼哼,到时候你也得要的走。”赵丰看了眼在那边苦思冥想的廉熠,心知既然承了这个学生的好处,以后自然不会矫情什么,玄国如何,安国如何,他还能被玄王杀了不成?


    旁人不知道他们在说哪里,赵丰说完,倒是饶有兴味的看着穆珀道:“我现在开始同情被你惦记上的人了。”


    早先赵丰和原身相识的时候,就直道原身被恩情所困,被逼无奈装傻充愣,将其中算计视若罔闻,而现在展家与穆珀恩仇两消,此时他身边都是一些真正为了他好的人,也值得穆珀付出,所以,不论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彻底放开手脚,赵丰都知道,与穆珀为敌的人要倒霉了。


    “你又不爱看戏,与你也无甚相干。”穆珀撇嘴,说得好像他要掺和进来一样,但穆珀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开口邀请,赵丰一定拒绝。


    “说的也是。”赵丰点了点头,旁边连郝啼几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子宸心下好奇,拽了拽穆珀的袖子,穆珀在他耳边低语道:“赵丰非常人,心中自有沟.壑。”


    莫子宸眼睛亮了亮,倒不是为了穆珀对赵丰的评价,而是穆珀直接给与答案的这个了解。六人在此饮酒聊天,一直到了夜间,廉熠在棋局上反复,已经有些恍惚了。


    “这小子没事儿吧?”梁怆当先问到,相处了这些时日,莫子宸也了解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心思却是最敏锐良善。


    “他虽然性子软,但心性极韧,不是会轻易言败的人。”赵丰晕乎乎的说道,席上的米酒不醉人,但也耐不住赵丰酒量实在欠佳。


    听到赵丰的评价,穆珀和莫子宸都想到了廉熠后来给他爹玄王气的要废太子的事迹,也算是一种层面上的心性坚韧。


    “这些年,无数人复盘此局,将荣子先生和韩楠先生的前后手推了无数遍,最终推出了三个可能形成此局的顺序。”梁怆看看周围,“其一,韩先生最后自斩,是因为事先被荣子布局扰乱,没有发现其中意图。其二,荣子先生先手被挡,几次冲破不成,最后剑走偏锋行险。其三,两人从一开始便在争抢,寸步不让,最后在成局的时刻两败俱伤。”


    屋里的其他人没有接话,莫子宸有些好奇,难道穆珀也不行?


    其实三个推断也代表了当年玄湘两国的争端必然存在,毕竟,不能说他们俩因为私仇在棋盘上拼死拼活。


    众人本以为要等到明天的时候,廉熠忽然动了。


    看着廉熠站在棋盘侧边开始动手,前三步毫无犹豫,从第四步到第六步则用了两倍的时间,之后是关键的第七步,廉熠动手后并没有停止,一直下了十步,引得几人都凑过来观看。


    棋盘上依旧是胶着之态,廉熠走了十步,欲要让一方取胜却也是寸步难行,虽然按照梁怆的说法,他只要走到第八步就算赢,但想在这两败俱伤的局面上破局取胜,廉熠还没有认输。


    “能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莫余低声询问,这种狠劲儿,他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看见过。


    “他看到的不只是棋局。”莫子宸倒是开口了,他不善围棋,尤其是这古围棋,所以更能代入当年两人的情况,而他费心琢磨,却也有着想找穆珀验证一番的心思。这副生死棋,不似一般残局的脱困局,没有和棋,即便当时的背景是两方互盟,并且还是玄国求助,但国事之间,恳求二字绝无明书之可能。而湘国愿意答应玄国的条件,更不可能是因为对玄国的那点亲缘之情,只有可能是玄国已经付出的或者尚未付出的东西有湘国想要的。在正式达成协议签订契约之前,任何一次占据上风的争斗,都会给己方促成有力的条件。


    如果一人分列两边,这棋局所耗费的心力,怕是能把人耗死。莫子宸看着沉浸其中,几次伸手想要落棋的廉熠,虽然对荣子和这位韩楠先生并不熟悉,但他对玄国湘国的历史很熟悉,如果重新找人对弈,这场棋要胜,很简单,玄国比湘国强,自然就胜了,所看的不是棋手,而是更上层的布局人。


    所谓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棋手各为其主,所执非国运,但布局者掌握的就是国运,所以双方俱死,也是一个胜,白强黑亡,也是一个胜。


    就像当年忽然出现的那群刺客一样,斩断了玄国和湘国的合作,但是玄国从吴国身上拿到的,难道就少吗?他们因为震慑了吴国所以才自北边打通的荆国之合作,比之湘国差了多少吗?


    这样想着,莫子宸忽然打了个寒颤,这种想法让人不适,而且,他可不想廉熠变成这样的人。


    察觉到莫子宸的不对劲,穆珀悄悄带了他往后,揽住人蹭蹭,“累了吗?”莫子宸默然摇头,他只道越往上越冷,但看不见眼下的温情。


    穆珀知道莫子宸后世是孤儿长大,一副和善亲近的姿态未必是本性,他心思重,更经历了信息爆炸所带来的影响,不是那等天真之人,方才看着棋局想到了什么吧。


    莫子宸尚未说什么,前面的廉熠就出了事,他直接将棋盘打散,面红耳赤的滑倒在地,看向周围人的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恨意。


    “这是怎么了?”莫子宸看着面露微笑的穆珀,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才的心思,“你还笑。”


    “此局一人解之,当死。”赵丰淡淡的声音传来,也带着笑意。梁怆没说话,倒是看向穆珀,刚才他用眼神示意了放棋盘的地方,不然自己也不会想到用这个来做考验。


    这时候廉熠的神色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稳定了心神,站起身来收拾残局,此时他如何还不知道这是几位先生和老师联手做的局,他没有经历过,但是刚才,他的无力感和恨意,是出自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这个棋局,对他的影响是尤其大。


    当年的事,除了玄国,只怕连湘国都没有完整的记载,而对玄国史册早已了熟于心的廉熠自然就带入到了当时玄国的处境里。


    现在的人只记得玄国是虎狼之国,是狼子野心之辈,但谁还记得就在不到两百年前,玄国还是个冬无足衣,夏无余粮的苦难之国。玄国与湘国的联手被破坏,损失的不只是那八十人的使者团,更多的是已经准备好的货物和等着借此机会活命的百姓。


    玄国当时是饿着肚子和吴国打仗,大军压境的时候,军营里几乎一粒粮食都没有,士兵和马匹一样吃草料草籽充饥,当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吴国,但因为没有人活下来,也没有人能够找到那批刺客,所以缺少最关键的证据,只能是怀疑。


    穆珀要的就是他的恨意和无力感,只有想法强烈到一定地步,廉熠那颗王者之心才能醒悟,才能发现这天下,需要他做的事。


    郝啼颇为可惜的摸摸胡子,本来还以为廉熠会走出一条新路,没想到,此路不通。郝啼是只观棋局,没有陷入其中。


    “多谢先生教诲。”时方才的环境,也对廉熠有着影响,这和当年其他几个国家作壁上观的样子何其相似,那一瞬,之前玄王对廉熠的教导浮上脑海,永远不能指望敌人对你的仁慈,也不能把生存建立在单纯的契约之上。


    “玄太子,你赢了。”梁怆点点头表示肯定,之前棋局上的情况他们都看见了,当然,廉熠的状态他们更是看见了,先不说这小太子的心性,就是他快速稳定情绪的本事,都很值得夸赞。


    “梁先生,玄国不会让您失望的。”廉熠露出微笑,这大半天的功夫,除了上午喝过的四果汤之外,廉熠水米未进,此时难免显出苍白之色。


    “可需要休息?”赵丰不想逼廉熠,但想要取胜,总要有足够的毅力。廉熠摇头,不过却是对莫子宸道,“莫叔叔,可否借用后厨?我想寻几块烤饼充饥。”


    莫子宸笑道:“餐食本就备着你的那份,且等我取来。”不容易啊,莫子宸看得出,廉熠是没了那份自我苛责的心思,他知道要是他不要,这群人是真不给啊。


    “多谢叔叔。”廉熠躬身,又看向莫余,“还请,先生赐教。”


    莫余看了眼赵丰,这个当老师的都开始打哈欠了,可知道他是故意如此,所以只是笑道,“好。”说罢去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卷轴,是用的玄国纸张裱起来的,卷轴展开,上面是一副建筑的图画,有一大半的线条还没有画实。


    “我的题目很简单,你只要说出这上面的建筑是做什么用处的,便做你赢。”莫余说着,看了看旁边几个好友,“若是你赢了,我便入玄国。”尤其是穆珀,莫余看着笑意深沉的人,真道是术家出身,合该让莫子宸好好治他。


    “多谢先生,玄国必不会让先生失望。”廉熠这时候,才展露出属于太子的自信,比之前一句话不敢说,只在旁边站着的那个小德行好多了。


    穆珀挑眉,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剩下的四人直接给瞪了回去,穆珀瘪嘴,他成坏人了。赵丰笑而不语,梁怆翻了个白眼,郝啼摇头,莫余则憋笑,也就是廉熠现在只在看图纸,没看到这群人的样子。


    等莫子宸拿过餐食,廉熠急忙谢过,正坐在旁快速进食,虽算不上狼吞虎咽,但比之平常也是粗鲁了不少。


    知道莫余的要求后,莫子宸还有些意外,“怎如此简单?”


    “你跟着一道设计,自然不难,廉熠却是初次见到,而且还有一半是未定的。”穆珀低声道:“这是在考验他的眼力和谋划。”


    廉熠的心胸不用考量,这么多年的名声和教养也不是假的,而没有那份眼力和远见,哪来的人支持追随,跟着他没有前途,如何还有人效忠。


    其实这几个人还都有份考量,就是时间,时间决不能长。赵丰也在心中暗自掐算,这学生可别栽在这最后一下上。


    莫子宸看几人沉默不言,却都时不时的看向那漏刻,便猜到他们的意思,而唯有穆珀和郝啼在旁边对眼色,似乎不大在意。


    过了约半刻钟,廉熠从图纸上抬头,“先生,此处可是一个学宫?”


    “不差。”莫余点头,说的不是廉熠的辨别能力,而是这个时间。廉熠没有赢了的喜悦,而是明白了眼前这诸位先生的用心。


    老师带他过来不是体验失败的,而是真正学会如何取胜的。第一让他明辨,第二让他释放,第三让他沉稳。


    “这就松了口气,觉得保住了你的主使之位?”穆珀靠在柱子上,悠悠道。


    “还请叔叔赐教。”廉熠苦笑,若是以前他哪有这个心思,但现在,他还真想试试。穆珀嗤笑一声道:“咱们两个比什么都算是我欺负你。”


    “只有一样,你我各自施为,且看安王第一个向谁投降如何?”穆珀说着环绕了一圈,刚才输给廉熠的几个忽然大笑,纷纷起身,拉着还蒙圈的廉熠和懒洋洋的赵丰便离开了,至于什么拜礼告别,现在两边就是竞争关系,有礼待等以后再讲。


    “你这叫怎么个法子?”莫子宸看着一下子就走空了的几人,“你打算跟他们一处斗?”


    “斗个啥,睡觉去,被这师徒俩折腾一天了。”穆珀撇嘴,他就是想偷个懒,郝啼几人都看出来了,要不也不会立刻把人带走。


    “不是,那,你这算是认输了?”莫子宸被抱住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今天廉熠哪一局赢得轻松了,怎么到自家这边这么简单?


    “有时候气运也是胜利的一种方法,所谓得道者多助,何尝不是气运的一种?”穆珀说着,可怜道:“你就忍心我们叔侄不合?”


    “你确定廉熠不会觉得这是你让着他?”莫子宸哭笑不得,这家伙真的太可气了,给廉熠树立了一个假想敌。


    “不会,有师兄他们呢。”穆珀笑了笑,想让他们安心为了玄国做事,哪里是一个赌约能够做到的,廉熠还有的忙呢。


    莫子宸无言,一窝子坏人啊,不过,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等玄王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立时笑骂,不过更重视穆珀的那几位师兄,就如穆珀所说,虽然路子不一样,但本事是一样的,待等天下初定,这些都是可以放出去安定一方的人。


    又过了两月,方骊被齐玿赶回去受封领赏,当然,还要顺路接手安国。


    安王现在已经躺平了,还自觉的将自己宫里那些象征着王权的标志和器物都去掉了,现在的安王宫更像一个面积大一点的大宅子,在廉熠和安王商议好的条例里,安王可以照旧住在原先的安王宫,着封侯待遇,但是无实权,不得插手地方事务,另外给安王挂了个广安君的名头,当成宗族族老一般待遇。


    至于安国上下,自有玄王安置,就不是廉熠的负责范围了。这时候的投降也着实简单,只要王上投降了,下面的臣民少有反抗的。


    安王也不是围城而降,不必面缚衔璧,肉坦牵羊,士大夫们也不必抬着棺材穿着孝衣出城,所以一切还是很顺利又体面的。


    莫子宸看着祭台上的安王,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安王的身份出现在祭台上。这次,安王是告天地苍黄,安国愿伏降昌盛之国玄,自此一城之安,礼谢国祚。


    想着历史上记载的,方骊的大军在安国境外十里处过路休息,安王就乖乖的开门献城,按规矩投降了……唔,其实还是现在这样比较有尊严,至少他是明昭了各位,不是玄国要打我们,是我们为了安宁富足所以投降了。至于那些为了百姓免受战争牵累的借口倒是没说,毕竟这确实是安国君臣自己怂。


    廉熠面色沉稳的接过安王的降书,方骊和穆珀陪着,方骊身上的血煞之气还没散去,而城外留下的一万玄国兵丁,列阵在外,吓得安国守门兵丁都不敢上城墙。


    “穆先生,按着你之前吩咐的,已经将令尊的坟茔迁到了穆氏祖地。”下了祭台,方骊才有机会跟穆珀说这件事,他一过来就被拉着纳降了。


    “多谢将军了。”穆珀其实只是找个借口让他们别在打仗的时候失手毁了,方骊倒是速度快。


    “先生,玄王令。”祭台外,常队长双手捧上一个竹筒,穆珀笑道:“看来是不想让我再偷懒了。”


    方骊笑着道:“本来我也是过来接先生的。”廉熠本来是要跟着穆珀一起走,给父王谢罪的,被穆珀给强留下来收尾,而玄王的令书则是说给穆珀的,反正你也要歇着,回家歇着来。


    “走吧,本来也没打算推多久。”穆珀想着自己等人整理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先让方骊带回去,自己也得紧跟着才行。


    说实话安国这么乖,不做个试点太可惜了。穆珀想着计划书里的东西,接到莫子宸,三人一道离开,连穆珀在这儿的宅子都没回,他们走了之后那个宅子就要改造了。


    半年,玄国半年打下了三国,不管大小,这三个国家是真正的成了玄国的领土,这个消息散开的时候,无论到哪儿都炸起一阵喧哗。


    “吴国,姜国,安国,虽说姜国当时已经被吴国军队所破,但毕竟姜王最后认降的是玄国军队,所以不能算是吴国的战绩。”


    “姜王被吴国军队打破了胆子,连后宫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跑到外面,发现后面还跟着玄国军队,据说都吓尿了。”


    “诶,胡传之事不可尽信,不过,姜王自己便有灭国之罪,你且看那安王,人家也是投降的,现在被封广安君,过得比以前不差,可是姜王被擒入城的时候,君臣百姓都请斩!”


    “可见姜王平日里的作为。”


    “解气,当真解气,当初姜王卖了他的忠臣,重用展家那群吸血的水蛭,现在也算是自作自受。”


    隔壁包厢的谈话传来,曾铭默然,他对面的章问则是笑道:“师弟若是想等老师也可以,只是,老师注定是帮着玄国的。”


    “玄国一下子吃下三国,如何不引人忌惮,接下来他动任何一地,必然牵连另外两处,莫要看现在玄国体量,但是,空中楼阁耳。”章问缓缓道:“禳国如今缺一个守成之人,有意请师弟过去帮忙,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第229章 闻琴品膳


    “师兄,去了禳国,便必然在迟瑾手下度日,我虽谨慎,却也不是安心居于人下之人。”曾铭摇头,之前他还有心气儿想要将穆珀在姜国布置的局面给破掉,但是他到了姜国才知道穆珀准备的东西有多诛心。


    所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姜王别看蕞尔小国,姜国王族上下之奢靡,对内外的磋磨,屡见不鲜。姜国倒是有一救世之人,上下维持,便是姜王的妻弟,以一个外戚的身份官拜上卿,与姜国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丞相分庭抗礼。


    曾铭入姜,便是因与他相识,奈何等他到了之后,那人也已经无力回天,实在姜国民怨纷纷,又和玄国那边提防着小心,又要征兵抵抗吴国,而关键在于,荆国的商队已经许久不进姜国了。


    荆国商队和禳国商队,一个供给民生,一个供给豪贵,两者虽然都在姜国赚钱,但至少姜国上下还能活命,少不得这些商队的计较,尤其是当时,已经少了两座城,无数黎民的姜国,当真是靠着荆国商队的粮食活命的。


    这就不得不提严牯这位好上卿在荆国的谋划了,他在荆国接口保护荆国公主安全死皮赖脸的留下,可以说在吴国被灭前,四野的八卦最多的就是玄荆两家欲结亲,却被那些小人给磋磨的一段良缘就此罢休。


    现在还没有那个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说法,但婚姻大事亦是人生几大事之一,不仅要两家心诚,还要合八字定姻缘,所以这坏事的小人可不就遭人唾弃。


    而在吴国闹起来后,穆珀虽然传讯让严牯尽快离开,但严牯本来也是历经过风雨的人,怎会不明白风险和收益并存的道理,所以临走前摆了姜国一道,他都不需要自负亏空,只是单方面对姜国抬高了物价。因为姜国大部分铜银等物都被姜王一族拿去挥霍了,所以姜国的货币含铜少,价值很低,而严牯做的就是让他们更低,甚至不得不用纯黄铜的金饼来交易。


    而荆国的物资进了姜国,便被王族抢去,以支援军需的名义,一半运进各家仓库,一半分给守城的武将,至于他们发不发下去,就凭个人了。


    要说王族何至于在此为难之际还如此行事?还不是因为王族以为掌握了百姓的命脉就有了和吴国谈判的加码,可以要挟百姓去抵挡敌军,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吴国军队是被玄国军队追着腚打过来的,吴军取姜国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姜国却是布防以久,死命抵着最后三城让吴国不得不拼了老命。两边打的时候,玄国军队就在后面观战,等吴军破城,玄国军队立马跟上。


    几乎没有损失的跟在吴军后面拿下了姜国,同时也让吴军没机会在城中烧杀掳掠,吴国主将恒祥,在攻破姜国都城,打到姜王宫的时候,什么都没做,抱着姜王宫里的美酒炙肉大口吞咽,肉没熟也好,还烫口也好,什么都不在乎的死命吃喝,他太累了,太饿了,而恒祥最后是因为在吃喝中听见了玄国进攻的号角声,活活把自己给噎死的,至于他的老对头,早已先他一步去探路了。


    这之后姜国王族老族一脉尽数被捆绑上了前线,方骊让他们对着吴国报仇去,姜国的城池没有守卫,也没有人接手,曾铭是趁着这个时候逃出来的。


    “姜国已经灭了,如今湘国,禳国,荆国,哪个是你能应对的?”章问听着曾铭的理由,脸色不大好看,你不愿居于人下,难不成身为同门之兄长的我就愿意?


    “师兄直接去了禳国,或许不知道,那迟瑾与老师不睦。”曾铭到底是好心,提了一句道:“我知道纵横一门不在意这个,但是有一点,纵横之下也不能让别人平白当了那披荆斩棘的刀去。”


    “你想打败老师,我也想,但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你主持一方,与老师争斗,老师还会给你两分颜面,若是你被迟瑾挥着去打,老师怕是要清理门户。”曾铭看着章问不善的脸色,喝了杯酒起身道:“言尽于此,我已经联络好了去荆国找上官,就不陪你了。”


    “如此,珍重。”章问虽然脸色不善,但终究不会对曾铭做什么,而是起身行礼相送。


    曾铭走后,章问打开对面包厢的门,看着几人道:“你们都听见了,若没点手段,我那师弟是不会答应的。”


    “你老师做的诛心,只可惜,玄国太心急了。”为首一人不是迟瑾又是谁人,玄国气势汹汹,他有心亲自入玄国布置,但是,禳国需要一个守成之人,只要禳国根基不动,他在外面做的也安稳。“罢了,一次吃下三个国,有的是他消化的时间。”入玄的事可以暂缓,剩下的,迟瑾看了眼章问道:“适才曾铭说你是我手中的刀?这话准是不准?”


    章问笑了笑,“我师褚凕子,便是让你握着,也是刀刃冲你。”


    迟瑾点头,“不错,你便是亲自递过来,我也不会冒险。所以,我给王上推荐,让你去湘国。”迟瑾说着看了眼旁边,随从立刻递上一个包裹,“到那边后自然有人告诉你要做什么,咱们就此别过。”


    两人今天的谈话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个包裹肯定要送出去的,曾铭留下,包裹就是他的,而章问就是迟瑾手里的刀,曾铭走,章问就代替他罢了。


    章问没有多说什么,拿上包裹离开,他去禳国之后,第一次认识到了一个权倾朝野的纵横家到底有多大的权利,即便一时被指派又如何,他会抓住每一次机会,直到地位颠覆。


    “大人,玄国那边不去了,咱们最好尽快离开。”盛鸾建议道,他一开始就不赞成去玄国,但他只是保护迟瑾的人,不能干涉迟瑾的决定。


    “不急。”迟瑾想了想,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姜国,只是隐而不出,也没有干预穆珀的布局,等于是坐视了姜国的灭亡。


    他想看清楚这个一直以来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同门,在如此灭国之事上,到底会做些什么。谋一国而灭之,迟瑾的心绪都激动起来,他从没怀疑过穆珀的危害,所以才在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立刻下达刺杀指令,奈何穆珀也心有防备才不得而行。


    迟瑾手上有穆珀的全部行程,甚至为了打乱他的计划,迟瑾不惜暴露了一个吴国的细作,给那个被一剑枭首的废物将军挑事,可根本对穆珀和莫子宸的行事没有影响。


    一个武力征伐的吴国,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姜国,一个顺手捎带的安国,迟瑾盘算着玄国的收获和付出,眼神不断变化,玄国以雷霆之势行动,而穆珀真正亲自去做的,只有在吴国的几次挑衅。


    “大人,不如我们去抓几个玄国的细作,把他们做的事公之于众。”旁边的手下看迟瑾久久不语,自以为猜到了迟瑾的心思,提议道。


    “抓细作。”迟瑾呵呵一笑,“玄国那些细作,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迟瑾也是运用细作的高手,而且他和穆珀一样重视保密,只不过他保密的方式是亲自动手,而穆珀这次的动作,不得不说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迟瑾根据手上掌握的证据推断出,从吴国灭亡半年前,甚至一年前或者更久,这些人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他们的任务或许就是几句漫不经心的话,或许就是走在路上对一个他完全没接触的目标进行动作,或许是一个只负责接近但是没有具体任务的工具人。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吴国所呈现出来的,在混乱中毫无知觉的被灭掉。吴国被灭时,五个内城加中心都城都已经半空,除了守卫到最后的田祉和禁.卫,连刚继位十天的吴王都要跑了。迟瑾自问,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吗?或许是可以,但世上已经没有第二个吴国给他实验了。


    吴国四子夺位,官员内外消耗,其他几国都不具备这个条件,就连最乱的湘国都因为大部分成员都拎不起个儿而无法实行,即便你杀了都得不到价值的存在太多了。


    迟瑾说完,摇头道:“不必多说了,咱们去荆国。”他有种预感,玄国会安稳消化这三国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他不想给玄国呢。


    “田祉的伤怎么样了?”留一个对玄国有国仇家恨的将军,即便他无法领兵,也还会是个不错的刺客。


    “耳朵是无法恢复了,但其他的伤势都在好转,肺上挨了一剑,时常咳嗽。”盛鸾汇报道。“他知道田家七虎尽数命丧后,好像没什么反应。”


    “那七个废物。”随从嗤笑一声“听说连个照面都没打,就死了六个。”


    “对于田祉来说,那七个儿孙还不如能给他地位的吴王重要吧。”自边城破的消息传到田祉耳朵里,田祉就没打算回去,反而选择了和六王子合作,借助皇后外戚的势力掌握内城所有兵权。


    奈何奈何,他弃主另选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迟瑾的人帮田祉解决了大王子,还把他从战场上救了回来,留了一个毁容后和田祉身形相仿的尸体,这般大恩,田祉会如何选?


    “反复小人。”迟瑾眼神微眯,“将他留在这儿,留些盘缠给他,如果他有了动作,盯住他。”迟瑾不信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儿孙,但他也没那个时间跟田祉试探,玄国的军队马上要接手这里了。


    “是。”随从一人应是,随后便离开了包厢,不多时,几人陆续离开,掩入人群,什么痕迹都没有。


    从安国进玄国的官道上。


    方骊和穆珀一行正骑马而行,因着后面还有两万兵丁,几人也不可能纵马狂奔,所以行进速度并不快。


    可他们不快,有人快,官道前方一个传令兵带着玄国的黑旗打马狂奔而至,看见方骊他们后更是加速过来,临到近前才勒马,翻身下来后急速道:“大王有令!方骊将军接令。”说着将背上竹筒拽下来双手奉前。


    方骊下马,拿起竹筒打开,一看之下顿时叱骂出声,“一群混帐!一群鸟人!”方骊口中不断叱骂,还把写着王令的竹简给撅断了!


    “怎么了这是?”莫子宸上前问穆珀,穆珀摇头道:“不是你我,就是齐玿,若是涉及方骊自己,他才不会骂人。”


    方骊虽然是个武将,但文化也不错,而且跟着玄王一起长大的他在朝上是玄王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构陷。


    “常队长!”方骊转身怒吼,本就随在穆珀身后的常队长立刻上前,现在他们三十铁甲卫没有做便服装扮,而是换上了他们专属的铁甲。


    “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把穆先生和莫先生护在你们当中,若是有半点差池,想来也不用我说什么!”方骊气得咬牙,但还是尽量平缓的跟穆珀两人道。


    “现在外面都说先生是祸国之士,意在搅动风云,大王得到消息,已经有不下五路刺客向着咱们过来了,先生还是小心些。”方骊没说的是,玄王的令上言,有些玄国朝臣亦在名单之上,让他们晚些回来,玄王要清洗朝堂。


    “可知道都是谁家的?”穆珀点头,这时候不要挑战护卫的耐心。莫子宸眼神中也闪着兴趣,自打吴国之后,他胆子越来越大。


    “暂且不知,王令只是告诉我小心。”方骊有些歉然,“想来大王那边也在调查中,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进玄国了,到时候想来也就明了了。”


    入夜,穆珀和莫子宸在帐篷里,莫子宸忽的翻身起来道:“今晚没人么?”


    “你好像很期待?”穆珀哭笑不得,“警惕点啊,要是人家单独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和你形影不离的。”莫子宸低头在穆珀的唇角亲了一下,然后道:“这不是每次你身边的刺客都比较有价值吗~”上次兵家的消息直接给了方骊,让他去拿了兵家在吴国的老巢,收获了不少兵家典籍,就连迟瑾让人动手的那次,都倒出了几个禳国的窝点。


    “照这么说,我还真有必要筛选一下了,不能随便什么级别的都能跑到我这儿来。”穆珀笑着说道。莫子宸也想到了来穆珀身边的刺客在经历了重重关卡之后的样子,闷笑出声。


    穆珀倒是不担心人过来,他担心的是过来的不是人。这里面可不是他一个人,整个营地几万兵丁,要是被对方弄来一堆蛇虫之类的岂非殃及无辜。


    不过穆珀显然高估了一统前的刺杀花样,第二天深夜,一阵破空声传来,穆珀的帐子被一道银炼划过,顶棚瞬间消失。


    “没人?”来人看见空空如也的帐子,没有按照刺客的行事守则,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反而是去攻击了隔壁几个帐子,待他破开帐子的同时,无数长矛出现,猝不及防之下来人只能翻滚躲过。


    “不要强拿!”一个命令的声音传来,刺客立刻冲着那边冲过去,穆珀看到这个身影,从身边铁甲卫腰上抽出佩剑,一下子击中了刺客的肩膀,随即内力顺着剑身传过去,刺客整个人立刻痛苦的痉挛起来。


    “好了,常队长,散开吧。”穆珀看莫子宸对刺客的武器感兴趣,便拿了起来道:“小心点,锋利得很。”这刺客使用的是类似九节鞭一样的软兵器,不同的是它的每一节组成部分两边都开了刃,整体呈现鱼形,就像是被拴在一起的十几条小鱼头尾相连,是一件颇具艺术感的好冰刃。


    “这是生铁打造。”莫子宸拿到手里观察道:“现在有这个技术的地方可不多,只要拿着东西就能找到。”


    “唔,倒也不必。”穆珀从刺客腰间取下令牌,“御家的。”


    莫子宸瞪大了眼睛,“哪家行刺还带令牌啊?”


    方骊摇头道:“人家可不是做恶事,这是惩治恶人。”说完看见穆珀复杂的眼神,方骊立刻解释,“他们认为,他们说的,不是我认为。”没错,这群人可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做阴险见不得光的事,他们这是在惩恶扬善,震慑那些肆意挑起战争的人。


    “……”莫子宸也瞪着方骊,而地上那个刺客已经痛晕了过去。“这人怎么办?”这个刺客从出现在大军身边的时候就被斥候和常队长他们发现了,等到三个时间段的斥候都发现了这人的痕迹,显而易见,他就被常队长等人重点关注了。


    “送回御家肯定不可能,一起带走吧。”穆珀叹气,旁人只以为他因为有朋友是御家门生,但穆珀知道,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真正无法解释对错的开始。


    “捆上!”方骊让人捆住刺客,而后看向穆珀道:“穆先生,要不然你们藏在大军之中?”之前发现刺客,穆珀反倒要求将自己的帐篷放在和大军分开的显眼位置,方骊终究是不放心。


    “先生,藏在大军之中确实安全,咱们得兵丁一个营帐的都互相认识,周围要是出现陌生人发现的也快。”军中幕僚也提议。


    “不必再劝,明天就能进城了,难不成要为我耽误行程?”穆珀看着两人,眼神疑惑。方骊一想,确实,穆珀对玄法了如指掌,他们在路上拖延时间恐怕是不能行,毕竟无理由大军耽误行程,他们这些带兵的就有造反之嫌。


    “先生说的是。”方骊和幕僚离开,穆珀带着莫子宸另寻了一个帐篷,这是常队长他们备好的,毕竟在刺杀捉拿等事情上,帐篷和桌椅板凳一样属于一次性用品。


    “我觉得方骊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咱们。”莫子宸疑惑道:“是有人不想咱们回去?”


    “自然,”穆珀笑了笑,“是兄长,朝上怕是也有事情了。”


    “兄长不想让你看见?”莫子宸好笑道:“要是你的话只怕会选择亲自报复。”


    “我哪有那么睚眦必报,等咱们进了城,先去宫里好了。”穆珀摇头,他虽然不会报复玄国用得上的朝臣,但用不上的那些,应该找到可以发挥他们价值的地方才对。


    莫子宸浅笑,“你倒是看得开。”穆珀将这件事全权信托玄王,莫子宸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毕竟玄王多疑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谁能保证得到他的完全信任。即便是这次坐镇军中的老将齐玿,不也被方骊的光芒给遮盖的严实。


    “相信兄长不会为了小情而坏大业。”穆珀笑道,他们现在的身份位置是最安全的,他手上没权,不拉拢人心,玄王即便怀疑也不会怀疑他。


    “那倒是。”莫子宸被穆珀拍着闭眼,没来得及抗议他这哄小孩儿的手法就陷入了沉睡,毕竟他们今天等刺客等了好久。


    虽然说安国已经成为玄国领土,但众多将士还是在看见玄国城墙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归家之感。


    虽然进了玄国还要再走几天才能进都城,但这就不用大军跟着了,方骊只把这次立了大功的人带上,剩下的就地解散休息,归家探亲,等待封赏就好。


    玄国安阳。玄王带着朝臣在城外相迎,边上看着这一幕的某些暗影心情也是十分激动,只待玄王去扶穆珀的时候,弓弦搭起,忽然一架轺车挡在了的视线里,而玄王显然是在请穆珀一起上车。


    现在的轺车旁边没有遮挡,只要他们站上去,暗影们默默数着,只要目标出现,就能立刻动手。


    “说真的,你们也是挺天真。”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莫子宸带着两个奴隶兵,以及身后的一百名铁甲卫出现。


    “动手!”首领一声怒喝,早已准备多时的弩/箭向着刚才瞄准的目标而去,他们已经必死,但死之前能够打杀掉目标,也是无憾了。


    噼啪铛!没有混乱,没有弩/箭入肉的惨叫,前方轺车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人高的盾牌,看这样子还是三四层。


    “所以说,天真啊。”莫子宸看着被擒拿的十几人,捡起一把弩箭,乐呵道“常队长,这里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常队长面色颇为复杂的看着莫子宸拿着那个可以要命的东西去了玄王旁边,莫先生啊,咱把兵器放下呗!


    第230章 闻琴品膳


    “我的乖,你拿这玩意儿做什么?”穆珀看见莫子宸明晃晃的拿着一个手/弩过来,赶紧给人缴了械,没看陈凌和任然都准备护驾了!


    “诶~”玄王推开身边的两人,拿过穆珀手上卸了箭匣的手/弩,“子宸这是想收藏?”别看知道莫子宸带过兵摸过剑,但玄王更清楚莫子宸不是个好武力的人。


    “对啊。”莫子宸笑着道:“以后待我们老了,若是有那不长眼的冒犯上门,我就把这些都展开来给他们看,然后硬气的告诉他们,老夫也不是好惹的。”


    玄王愣了一下,看了眼抬袖掩面的穆珀,再看看一脸得意的莫子宸,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便给你拿着。二弟,你带着他与方骊一道骑马,没准还能再抓两个,哈哈哈!”说罢,玄王便自上了轺车,穆珀三人打马在前,任然随行在侧,陈凌等人各自坐车在后面跟着。


    玄王宫,一众兵丁在殿外听封,主持的自然是陈凌,毕竟是灭国之战,由丞相亲自宣布封赏是应有之义。


    而王宫书房里,玄王拉着方骊和穆珀二人落座,方骊当先忍不住,“大王,朝里那些说浑话的怎样处置了?”


    外面的人说穆珀为玄王鹰犬,里面却在说穆珀持功自重,这一遭收复吴国,借机找姜国报仇,还联合安国挟持廉熠,这才是王令上真正的浑话。


    “孤还没急,你倒是先急了。”玄王笑了一声道:“二弟可知朝上如何说你这一遭?”


    “急功近利。”穆珀淡然评论,玄王抚掌大笑,“对,那群急功近利之徒,眼珠子都红了。”


    虽是笑着,但三人都能察觉到玄王语气中的杀意,“孤让他们去禳国和湘国,只要他们能做出和二弟一般的功绩,孤亲自给他们加官进爵。”


    现在是什么时候,各国对玄国避如蛇蝎,惧如虎狼之时,这时候被发现的玄国官员,嘶,“兄长,如此是否?”


    “你可知,他们说你挟持太子,意在动摇我玄国根本。”玄王挡住了穆珀的话,直接道:“这些人,若是稍加惩戒,根本不会认服,何况在他们眼里,孤就是个昏聩之人,既如此孤何必放过。”


    “若是太子在,必然会说,事未成,虽人言而何惧。”方骊悠然感慨,廉熠的脾气就是如此,他不认为这些人的是错,只会认为是他们不了解。


    “现在可未必。”莫子宸想到那天知道穆珀一直在偷懒完全没重视赌约的时候,廉熠几乎要炸开的表情,摇头道。穆珀这个好叔父,在离开吴国前廉熠都没理会他,可见是气得狠了。而学会生气,愤怒,体验无力感,是穆珀早先就给廉熠安排好的,他之前就是因为背靠玄国,背靠玄王,让他太厉害了,他被身边人哄的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比如原谅那些‘无知的冒犯’以及对弱者的愧疚。


    莫子宸把穆珀和几个师兄,以及廉熠的老师赵丰都做了些什么告诉了玄王,虽然有廉熠身边的铁甲卫报告情况,但毕竟他们只能描述,而内里的情况玄王并不知道。


    待等玄王知道一副生死棋让廉熠真正找到了身为玄国人的愤怒,激动地一拍大.腿。他不是没给廉熠说过这个弱肉强食的时刻,但廉熠认为那是野蛮行径,把他气的够呛,早在玄王的曾祖时期,廉氏一族便明白,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的道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心满意足了,玄王表示可以理解,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他的儿子。


    方骊则是对穆珀的操作目瞪口呆,那是太子啊,即便不是太子,也是你侄子,哪有这么欺负小孩儿的,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廉熠生这么大的气。


    小时候廉熠也未曾闹过什么胡闹蛮横的事迹出来,入学之后更是如此,别说方骊了,连玄王都很少见到廉熠真正气着,而穆珀能把廉熠气的十几天不理他。


    “哈哈,这小子总算有了点血性。”早年间廉氏一族,尤其是王室一脉锻炼血性都是从杀性开始的,但玄王不希望自己儿子过早地体会杀.戮的感觉,对廉熠的锻炼并不是很友好,而现在,穆珀和赵丰几人的操作恰到好处的激发了廉熠的血性,玄王很满意。


    “你们费心了。”玄王叹了口气道:“之前还觉得,若他连主使的分内之事都无法完成,恐怕要让群臣失望。”


    让廉熠作为纳降的主使,玄王是拼了一把的,毕竟安国的进度在穆珀回去前几无进展,廉熠倒是跟安国的王室关系不错,看的玄王是恨不得亲自过去揪着儿子踹一脚。


    玄王自知穆珀不会因为此事而心里有芥蒂,他乱了吴国已然是大功一件,不必再招惹安国的事。


    好在,廉熠的表现还算不错,玄王还是有些欣慰的。


    “这次攻打吴国,穆珀至少帮玄国减免了一半的损失。”不只是兵丁的伤亡,更有钱粮的损耗,“更是达到了预料之外的效果。”其实玄王一开始真的没有对姜国和安国有打算,毕竟天下就那么几个国,姜安虽小,也不能无故伐之,而穆珀的计划顺利实行,姜国为吴国所破,玄国打的不是姜国是吴国。至于安国,那是自己主动投降的,别看穆珀在安国的耗时比吴国还强,但真的论起来,他连安王都没觐见,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干,反倒是让安王好吃好喝的供养了几个月,生怕他在复刻一遍在吴国的操作。


    玄王心里有点庆幸,穆珀不入朝,他这番滔天之功便可以用加爵来赏,如果入朝,穆珀手下必然添权,对朝上更是一种打击。


    “这些都是我们分内之事。”穆珀笑了笑,他是了解玄王的,所以也不准备在这上面多说,“现在除了荆国之外,咱们要去的地方都是新纳入的疆土,却不知之前呈交给兄长的方案,兄长考虑的如何?”


    在安国的时候穆珀自然也不是单纯的躲懒,他把玄王后期统一度量衡,车轨,文字的事情提前拿了出来,有莫子宸这个成品参考,加上穆珀自己的分析和在一口气拿下三国之后必然的消化时间,他相信这个建议玄王不会反对。


    “你说的事,陈凌也看了,并且很认可,很有必要,只是现在咱们手下未必有那么多合适的官吏去执行。”别看玄国这一次行动堪称壮举,但只要不是一战平天下,那些各国贤才必然会流失,玄国本身就缺乏专业人才,连百姓都更青睐种地打仗,所以要一时铺开大量基层干部,难。


    “兄长却是想偏了。”穆珀笑着道,“何必官员去推,事关生计粮本,百姓们自然会去关注,去了解,到时候只要兄长将标准发放到各地,要简单,易懂,不容更改便是。”


    “至于文字车轨,待等度量衡适应之后,自然有法子。”穆珀缓和道,“咱们攻打吴国,让各国都难免惧怕,而那些小人更是会趁机宣扬对玄国不利的言论,所以只有那些被打下来的土地上,百姓听从玄国的号令,生活的越来越好,才能够打破那些悠悠之口。”


    “由此也是给他国一个缓和的机会,这个时段大家都紧张着,咱们玄国兵力的损失想来对其他三家也不是秘密,他们防备着下一个是谁,咱就偏不告诉他们。”莫子宸接着穆珀的话说道:“等大家放松些了,不防再有所动作,给他们紧一紧,但具体要打谁,还是不说。”


    玄王闻言笑道:“子宸说得对,让他们警醒着去,吓都吓死几个。”方骊则是啧啧摇头:“果然是一家子,这脑袋瓜子都能算计掉几个。”


    “哟,方将军也学会说酸话了。”穆珀挑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浓眉大眼的方将军吗?”


    方骊瞪大眼睛道:“怎么不是了!还有人能冒了我不成!”


    屋内三人被方骊逗得哈哈大笑。


    下午的时候,陈凌也回来了,累的他顾不得礼仪先灌了两大杯米酒,乐的莫子宸只说他等下宴席未开便喝多了。


    晚上的宴席是益口汤准备的,玄王也是胆子大,不过这东西的美味是任谁都说不出反对的意见,莫子宸也是放心了不少,看来走了这段时间口碑没丢。


    席上,穆珀和莫子宸自然是关注的焦点,不仅是因为他们在吴国的功绩,也因为玄王在前两天刚放逐了一批官员,那里面可有不少玄国老族的人,在这个官员本就短缺的时候,玄王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惊掉了不少人眼球的。


    那些人之所以敢说那样的话,本就是因为知道现在新打下来的底盘没有足够的官员,所以心中有底,谁知道玄王一点都不客气,直接都废了……


    宴席上宾主尽欢,而民间对于玄国以极小的代价一力灭三国的故事也越传越广,这就给那些进了玄国还茫然的有心人指了一条明路。


    “先生回来了!掌柜的回来了!”


    益口汤门口,木墩儿看见两人后,用不知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嗓子冲里面大喊,莫子宸听着看向穆珀道:“这怎么先生还在掌柜的前面了?”


    “嘿嘿。”穆珀看了眼木墩儿身后盘的锃亮的饭勺,笑而不语,这段时间显然这饭勺没少发挥作用。


    别看益口汤有丞相和玄王盯着,但终究只是个饭庄,这时候木墩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至少在卫士长胡让过来之前能够领着伙计抵挡一下。


    莫子宸也只是玩笑一句,他如何会跟穆珀在意这个,看他笑也不多说,迈步进来,常队长已经安置两个奴隶兵过来当伙计了,莫子宸直接顺着阿大兄弟的名字给起了个三四顺位,倒是简单好记。


    “两位先生回来了!”益口汤没打样,倒不是要挑战宵禁,而是这里面好多客人都是专门等两人的,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必然不会住在宫里,“我等恭迎先生!”


    满堂的客人起身拜礼,都是一拜到底的大礼,穆珀两人连忙还礼,别管朝上什么风气,他们在玄国的上下百姓心中,就是大功臣。


    “多谢诸位!”莫子宸站直,“今朝玄国大喜,本掌柜宣布,自今日起一个月,益口汤日日新品,免费共赏!”


    “好!”益口汤的新菜色对于老客来说那可是仅次于穆珀弹琴的期待,而且莫子宸此番大气,大家自然也乐于捧场。


    与大家祝贺了一场,莫子宸和穆珀回到后院的房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而后互相看看,相视而笑,“还是回家来踏实。”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穆珀笑着揽住人,“便是回安国的宅子,都没有这里舒心。”


    “这是不是代表,我比较重要?”莫子宸笑着回抱住穆珀,眼神直勾勾的,“穆先生,累了吗?”


    “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穆珀一个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接着烧水准备下锅。


    两天后,玄王对吴国安国姜国等地的安排也通报下来,除了安王的广安君可以留在本地之外,剩下的两国王族,活着的,都要来玄国领封,自然也就是把他们圈禁起来,而新划分出来的郡县所需官员,这无疑是一个大的难题。


    玄王这次不准备发招贤令,他已经明确要一统天下,那些人才难道还能跑出这天下去?于是各家门客被举荐就成了唯一的方式。


    “考试?”陈凌看着莫子宸,“这是你家穆先生的话?”


    “那倒不是。”莫子宸先反驳了一下然后道:“他要是想做什么何必要我来传话,不过这事儿我跟他商量过,穆先生也觉得可行。”


    “子宸,这个考试,考的是什么?”陈凌有点担心,这别不是要改变选官制度?


    “就是你们举荐的那些人,参加一个考试,根据成绩再分配官职。”莫子宸也知道这时候搞科举不切实际,真的论起来,玄国有五分之一的地方官员自己都不识字。


    “也要确定一下他们会顺利的理解并且推行咱们得制度和政令。”莫子宸将他和穆珀商量的考题给陈凌来看,“这些题目里还有一套隐藏评价,是找寻这些人里合适出使他国的人才。”


    “出使?”陈凌挑眉,对莫子宸的这个说法不大相信,莫子宸却咬死了就是出使,陈凌也只能接受,不过这些题目对于有些本事的人来说确实不难。


    早朝,玄王宫。


    “如今各地需要的是实干之人,尤其是新划分的属地官员,若非实力上佳者不能胜任,”陈凌在文官首慷慨陈词:“故而臣请大王允准,将此次参与推举的官员进行一次考核,当可人尽其职。”


    “准。”玄王不等有些人反对,便直接准了,他从穆珀那边早已知晓,而且还有了一份正式答案和隐藏答案,对于这些官员,穆珀给玄王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官员选拔,虽不能杜绝唯亲用之,但可以在分配上进行施恩,让官员对王上的认可和归属感提高。


    “大王,官员考核一事早有先例,未免有些士子对考核抵触,不知可否先告知臣等考核内容?也好让臣等回去后多加安抚。”这个时候考核那不是对他们选举的不放心吗?再有,玄国招贤不是没有考核过,但效果不佳。


    “此次考核,不光是为了选拔官员,更主要的是顺利推行政令,怎么,他们在我玄国为官,不想依我玄国之令?”


    玄王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紧接着,玄王就发布,要以正音为基础,颁布玄国的官话正字,官音,这件事要交给陈凌主持,而统一规划度量衡,交由上大夫主持,而新的度量标准,会在新选拔出来的官员上任之时一并带过去。


    “在新的度量衡标准确立下达之前,玄国各地不得征税!此令,立刻传下各地郡县,若有强征粮税者,按私设杂税处置。”


    哗!朝上震惊了,不征税?朝廷刚打完仗,还有二十万兵马在外面没带回来呢!不征税军队吃什么?不征税大家的俸禄发什么?马上秋收在即,大家都等着今年的税收填补亏空呢,新扩张了领土反而不征税了!


    “大王,此事还要商议啊!”领了度量衡的上大夫还以为是个美差,没想到大王还有这样一句。


    “既然着急征税,你们的动作就要加快了。”玄王冷笑道,真当这个好捞钱的事情这么好拿?而且他不征税,就等于断了上大夫做手脚的可能。


    “王令不可朝令夕改,上大夫,还是尽快做事吧。”玄王说完,宣布退朝。


    益口汤里,今天早朝上的事已经成为了讨论的焦点,尤其是有消息灵通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这统一文字发音的事是由益口汤的两位先生起的,便纷纷过来打听。


    别看现在的文人士子多用正音说话,但各地的方言还是交流的主流,在玄国朝上也不是没有争执急了拿土话骂街的事情。


    “规范一下不好吗,都是玄国的土地,都是玄国的民众。”穆珀没弹琴,但也坐在外面与大家说话。


    “自然好,只是要想让大家都心服,恐怕不容易。”咬文嚼字,不是简单的,一个字该如何字形,如何发音,这些都够大家争执的。


    “若是直接按照正音,其实有很多字是正音里没有的。”这倒是,正音八百字,虽能涵盖大多数常用字音,但无论是日常谈话还是书写所用,字数都远超这些,故而不是很方便。


    “所以才要重新设计,难不成咱们打下来的地方,就把人家原有的字音全部抹杀?”


    “抹杀掉再赋予新的,不是正好?”


    “这样如何能体现玄国之气度,何况,全新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穆先生,听说您在安国就是教学生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边的客人自己就讨论上了,穆珀一边听着一边回答,在益口汤的客人不说十成,有八成都是识文断字的,他们的见解和理解能力虽然不能代表所有人,但至少在玄国中层有着一定的意义。


    莫子宸从后面出来的时候,也被拉入其中,他对于这种事更有体会,早先只能和少部分人交谈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见过的。


    益口汤这边正热闹着,主持此事的正主儿就过来了,陈凌一进去又退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招牌,他进的是饭庄莫不是论辩台?


    “丞相大人来了!”木墩儿眼睛多尖啊,看见陈凌之后立刻招呼,而后告状道:“大人您快管管,他们只顾着说话都不吃饭了!”在前些年的都在饿肚子的木墩儿眼里,没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了,尤其是来饭庄不吃饭,他们怎么赚钱啊。


    “哈哈,我可管不了,这是你们那两位先生惹来的。”陈凌闪开木墩儿,径自加入了讨论的人群。


    等大家快要散去的时候,陈凌才过来抓住穆珀和莫子宸,“你们二位可不能撒手不管。”


    “不管什么?”莫子宸茫然了一下,而后笑道:“自然不会,丞相请,咱们后院说话。”旁边的客人虽然好奇,但终究没有不顾礼仪的跟上去,而是开始点菜,尤其是莫子宸刚教会后厨的那道新菜,免不免费的是小事,他们主要是为了新鲜。


    “大王告诉我说,你们二位是想着推广到乡间地头,黎民百姓都能用,甚至可以自学,这可不是个容易事。”陈凌看看两人,“你们可有谋划?”


    两人互相看了看,“大人,我们才刚回来两天。”陈凌挑眉:“跟我也蒙?”


    “这件事,应当有个为众人先的人才行。”莫子宸耸肩道:“现在弄出来也未必能推行下去,何况,大人你那字形还没定下来呢。”


    “你们是想等太子回来?”陈凌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我便先去弄字,到时候也还要你们来帮着参谋一二。”


    “义不容辞。”穆珀两人点头。陈凌却有些小心的道:“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穆珀哪里知道去,这事儿他都没问玄王。虽然太子在外难免人心动荡,但安国那是主动投降的,现在是玄国的郡,也不算在他国。


    不过穆珀这坏心眼儿,不说不知道,而是笑着对陈凌道:“大王年富力强,正当年的时候,丞相总惦念着太子,莫非,是找后路?”


    陈凌倒仰着跳起来,指着穆珀气的说不出话,而后见穆珀两人都在笑,也是无奈至极,“你们,也就是欺负我行。”


    不过陈凌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把莫子宸和穆珀准备的注音字符加上发音都学了去,以正音的注音字符为基础,添加上莫子宸的后世标准发音,再加上玄国的声符,虽然基础,但是足够复杂,也就是陈凌博闻强记,学了半个时辰便都记牢了。


    “这套东西,是准备教给太子的?”陈凌不傻,自然看得出这套注音的价值。见两人点头,陈凌心里感慨廉熠的好命,但是有个地位稳固的太子,对于玄国的一统是有利无害的,陈凌想着,穆珀和莫子宸这次一下谋来三国,留给他的选择可不多了,他陈凌要想名留青史,还要更努力才是!


    看着陈凌昂首挺胸,斗志昂扬的背影,莫子宸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想到了开心的事?”穆珀犹疑的回答让莫子宸摇头,“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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