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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60

    第251章


    闻琴品膳


    湘王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穆珀不知道,但他好像看出了耿熙的想法。


    “邀请你去禳国?”莫子宸看着穆珀道;“带我一起去。”莫子宸决不允许穆珀自己去冒险,别看穆珀身手了得。


    耿熙下书,以平等之态,邀请穆珀上禳国会面,这样一来,他和穆珀就都离开了第一线的战场,虽然穆珀一直也没上去。


    “兄长还未必允许我去呢。”穆珀笑着揽过莫子宸道:“即便我去了,不管去哪,都会把你带上的。”


    “即便是为了把耿熙调走,你怕是也要走这一遭,兄长肯定会被你说服。”莫子宸是了解穆珀的,耿熙在前线太危险了,或者说给湘国和玄国都带来了不少威胁,一个能用几个月时间整合朝堂,说服君王让他挥军南下的人,他的存在比迟瑾还要危险。


    “你倒是相信我。”穆珀笑了笑,耿熙也是一个想法吧,现在跟穆珀有关的人事,对玄国的影响也很大了,旁的不说,原本至少要半年,一年的功夫才能妥善接纳分配的荆国,现在已经重新划分为玄国的十七个郡,仅仅三个月的时间。这其中不只有梁怆,上官离等人的发力,还有廉傅,宁凡等小子们的魄力,他们作为已经选定的老族领军人物,在官员考核和举荐上比穆珀他们当初那场都严,而且绝对依从玄王的决定,即便有意见,也是自己私下解决。


    “不过咱们不能去禳国。”穆珀微笑道:“知道楼泽部落吗?”


    “知道啊,玄国在草原的附庸,现任的首领是兄长的侄儿。”玄王的骑兵,马匹多是由这些部落所负责,而其中最忠心者,也是十六部落的领头羊,就是楼泽部落。在玄国大一统后,建设边北戍边的时候,就是以楼泽部落所在为分割。


    至于莫子宸所说的侄儿,则是因为三代前的一位首领,直接认了当时的玄王做爷爷,一下子把自己的辈分就降下来了。玄国这边又都是父传子的继承,所以辈分一直就在上。


    “咱们去那。”穆珀提笔给耿熙写回信,随后拿着耿熙送来的信带着莫子宸进宫去了。必须得说,玄王最开始给的玉佩是真管用,穆珀进宫的时候,发现了宫人里有人藏了刀剑,直接调动宫内禁.卫逮捕。


    莫子宸看见守卫熟练地动作,默默感慨,不愧是一生遭遇上百次刺杀的主。


    “今个进宫,给我抓刺客来了?”两人在书房外,正看见一个借助擦地往门缝里吹药粉的内侍,今天合该是玄王出事啊,穆珀顺手敲晕了,直接扔给了一脸铁青的任然。


    “若然是这样,定要跟兄长讨个封赏。”穆珀让莫子宸在旁边坐下,自己坐到玄王对面去,将信件放在条案上道:“我那位师伯给我来了信,要在禳国请我喝酒。”


    玄王眉头立时皱起,放下奏折展信一看,耿熙的措辞倒是客气,完全用国之重臣的语气对待穆珀,而信里说的除了要对一统天下的看法之外,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只要穆珀答应,他就会离开禳军前锋,回去赴约。


    “你想去?”若是拒绝的话,穆珀根本不会拿过来,玄王也知道穆珀的心思,迟瑾那边动作无法阻拦,但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连宫中的铁甲卫都少了三分之二,都是跟着迟瑾的人去‘捉拿’人才去了。也正是因此,宫内这几天才不得安生。


    “想去,不过不能听他的,禳国那地方对我来说如同狼窝虎穴,掉进去要想囫囵出来很麻烦,所以我给他回信说此时节草肥羊美,咱们要想妥善说话,不如去草原。”穆珀笑着道:“正好也去看看兄长那个草原上的侄儿。”


    玄王笑着摇摇头,“你既都想好了,便按你说的。”旁个都以为玄国现在离不得穆珀,其实穆珀在一切计划开始后,闲的要命。


    唯有出现什么变化的时候才会有需要他的时候,而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更是一旦开启就不会为个人意志所转移的事情。唯一有资格叫停的,只有两国之间的胜者,然而胜者又如何会叫停呢。


    “听说最近诸家学派又开始折腾了?”说起来,禳国弄湘国这一出,也是因为之前拉拢的那些学派人士,毕竟禳国一直可没表现出侵吞的架势,一副好好先生的形象出现,这一次,诸家学派不管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不管是想要以玄国的失败来说服禳国,还是想借机彻底投靠禳国,都对玄国的行为加以贬斥,尤其是在对荆国的军阵战上,十万骑兵,太欺负人了,非大国之德!


    “倒是没有之前折腾的厉害。”玄王现在也看开了,诸家学派们爱怎么叫唤,都等到一统之后再做处置,而且这里面还有几家是发现了禳国计划后,自觉失望透顶,放弃斗争的。也就是说现在来看,无论是立场还是成员,对比玄王进攻吴国之前,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


    “可见大家还是有眼色的。”莫子宸偷笑,诸家学派里还有几家之前是被禳国骗了,现在开始痛斥禳国负心的,毕竟禳国那块遮羞布,就是给那些愿意看的人看的,那些不愿意看的,又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意思。


    “除了有眼色,更要清楚什么是大势不可违。”玄王冷哼一声,随即手写了一封信,扣上玄王的王印,交给穆珀道:“有你的九龙佩,加上这封信,楼泽的谢栗湳会听你的。”谢栗湳是楼泽部落首领的玄国名字,他们每个部落首领都有个玄国名字,不过字数和组合就比较随意了,比如,谢栗湳的父亲叫李志……


    而这个名字,只有他们在给玄国君王写奏折的时候才会用到。


    为了安稳草原,当初的玄国也是费了一番波折,现在虽然安稳,但是历代玄王都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多谢兄长,待等耿熙回信,我们便即刻出发。”穆珀对玄王道。玄王则是松了口气般道:“耿熙一走,湘国和禳国的谈判必然僵持,到时候我就可以把那两个不着四六的使者给扔回去,省的在这里带坏了我玄国的子弟。”湘国使者三天求见一次,玄王不见他们也不着急,便自去吃酒玩乐。家中给他们这次出使备足了盘缠,即便是在安阳夜夜笙歌,也足以他们花费半年的。


    “兄长还是少有这般厌烦某个人。”莫子宸轻笑道:“不过若是耿熙在走之前将一应事由都安排好了呢?”毕竟穆珀就经常这么干,然后自己去当甩手掌柜。


    “耿熙会做些安排,但他可不是个放权的人,所以这安排,多半也是维持为上。”玄王解释道:“从最近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耿熙和湘国之间本就陷入了不作用的阶段,耿熙又不想迟瑾插手,所以他把破局的关键放在了你们这里。”


    穆珀闻言点头,而后道:“这趟我们去楼泽,总是要先安抚一下他们,毕竟玄国最近的东西可没有往草原走。”


    “你倒是学会了迟瑾的转圜之道了?”玄王轻笑一声,对穆珀的重视虽然没反对,但也确实不在意,他给的,谢栗湳才能要,他不想给,他们就不能抢。


    “迟瑾最近焦头烂额的,哪有功夫传授,这是弟弟自己的本事。”穆珀闻言也笑,不与玄王争辩,而是转头说起了迟瑾。


    “禳王出了个好风头。”一朝令下,万民归顺,可迟瑾真正想招揽的人却只到了十之一二,剩下的不是人不见了,就是提前婉拒,弄得迟瑾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下降了。


    禳国那边招揽来的各国遗民,没田地,没家财,如果只是小民百姓也就罢了,更让人无措的是那些享受惯了的贵族们,他们受不住玄国严苛的法令和苛刻的购地条件,于是跑到禳国来,叫嚣着要为禳王效忠,要为禳国尽心,借而提出条件,意图回归到故国待遇。


    这些人是喂不饱的,迟瑾也明白的很,可这些都是有了名的贵族老爷,自有一番打手和门客愿意跟着,眼瞧着他们势大,若是不拦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迟瑾这一招可谓是作茧自缚了。


    “敢站在风口,就要敢承担风力。”莫子宸悠悠道,“禳王以后若是对这些遗民稍有不公,便是祸事了。”


    这也难怪禳王,毕竟他的王令上写清楚了,等同国民待之,若是写明你们过来充当奴隶,那这些人怕是宁愿留在山里和玄国也不会过去。


    禳国的好戏并没有让穆珀看很久,因为耿熙的回信来了。穆珀见信之后只是一笑,“这耿老是多怕我给搅和事,连去草原商谈都敢答应。”


    耿熙要带走穆珀肯定不是心血来潮找后辈谈心,实在是他要做的事不希望穆珀捣乱,简单讲,他还是给迟瑾收拾乱摊子呢。


    耿熙想要那些已经归顺了玄国的老族遗民,这些人若是能离开玄国,玄王的统治就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这样他就可以让湘国军队趁虚而入,当然,他明面上说的是要对军中那三个曾经背叛了禳国的将军动手。别看穆珀不在军中任职,但无论是齐玿这等老一辈,还是方骊他们这个中生力量,都对穆珀的为人和行事很认可。


    穆珀也是没想到,耿熙来了个先玄版本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得到的消息也是耿熙要对那三个将军下手,不过耿熙错估了穆珀的野心,他虽然在军中具有影响力,但从来不曾掌控军队,更没有对军中的事情做过干扰,那三个将军他连见都没见过,直接交给齐玿老将军接待的。


    这也是玄王对穆珀愈加放心的原因之一,这两口子都不是野心勃勃意欲掌权的人,自然可以放心托付。


    从官道出发,穆珀和莫子宸这次没收拾什么行囊,只因精细衣服到了草原上,承受不住多久的风吹草刃,莫子宸让人备好了粗布衣衫,以及玄王给的翻毛大氅,现在是初秋,但草原上可比安阳冷得多。


    另一边,本来还在安排事项的耿熙得知穆珀他们已经出发的消息,顿时一怔,这样的速度,穆珀在玄王那里的信任可真是非同一般。“狂妄。”不做妥当安置,以为他会和他们速战速决不成?


    耿熙虽然担心穆珀他们先行前往会布置陷阱,但自觉不能被一个后辈牵着鼻子走,“传信给迟瑾,让他务必在穆珀两人赶到之前,先去楼泽部落。”一个彻底归附的草原部落,耿熙也是眼馋得很,所以他才答应穆珀更改的地点,毕竟无利可图者,不与之谋也。


    至于迟瑾收到信的时候,是感谢自己让他脱身,还是憎恨自己让他失去了在禳王面前的信任,这点耿熙并不关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禳国能在他的带领下一统天下。


    却说穆珀二人带着之前被莫子宸收服的两个奴隶兵阿三阿四一路北上,这次明面上看是没了上次出使的招摇,但暗地里跟着穆珀行程一路保护的卫士们却也一个不少,不过他们不会跟全程,而是每一段都有人负责。


    从安阳到楼泽部落,轻车简从的两人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当两人跨过北郡的城墙后,一望无际的碧草蓝天就映入眼帘。


    虽然路上还有行人和商队,但是目之所及,不是一片青黄草绿,就是清澈的蓝天白云,即便现在没有什么工业污染的影响,但城池里的天空和这里的就是不一样。


    顺着城外的古道继续深入,身边的草几乎与车轮等高,莫子宸看着马车上的滴漏,也不知穆珀是怎么弄到这么小的一个,在莫子宸看来和后世的座钟一样大小了。


    “车上难免不准,你就不要盯着了。”穆珀看莫子宸都快对眼了,拿书挡住他的视线,“若是无聊,带你出去骑马?”


    追星这次没跟来,南地的马,和草原的马不一样,难免水土不服,他们现在除了拉车的驮马之外,随车跟着的马匹都是从北郡买的草原马。这种马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无论生存能力,适应能力还是驯化难度,都是战马的上佳之选。


    它们天生就善于奔跑,耐力极佳,而且体魄强壮,无畏地形和温度的变化,能粗饲,不用像南地的战马一样用豆料谷物精细的养着,可以说除了身材矮小,头大脖子短,剩下的全是优点。


    尤其是适合玄国这种征战之国的使用,这些年来,楼泽部落给玄国驯化的野马和繁育的马群每年总在万匹之数。当然也从玄国换取了一应生活所需的物资和大量的书卷,这在寻常草原部落里还不如一包粮食有用的书,楼泽部落珍藏了很多。


    北郡的马都是配好马具蹄铁的,这也是最近才出现的规矩,从草原过来的战马,在北郡调整的时候就一律配上马具蹄铁,这些马具很简易,甚至就是个皮垫子拴着两根马镫,但对于骑兵的基础训练和骑射上的帮助是不容小觑的。


    这时候,谁会嫌自家骑兵多。君不见从荆国回来的那些参将副将都疯了一样往北郡跑,给自己手下兵士预定战马,以前是练不起,现在骑兵的伤亡和战马的折损都降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此时不练,更待何时?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咱们带着马具去楼泽,确定没问题?”楼泽的首领谢栗湳可不是湘国那些无知蠢货,更何况他们带的马具是战马配备,这要是再看不出来,谢栗湳也别当这个侄儿了,再认个爷爷吧。


    “草原上的人自幼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马具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安全轮?辅助?穆珀一时语塞,但很快找到词语道:“小孩子的玩具。”


    当然,要是把莫子宸一开始鼓捣的那个全套拿过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谁不想自己骑马的时候能够坐下歇歇……


    等两人到了楼泽部落的时候,被眼前的满目欢腾给震到了,他们正巧赶上了楼泽部落的秋收祭节日,周边依附于楼泽的十六个部落人马齐聚于此,无边无际的人,无边无际的马,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


    “穆先生,我建议你换上身利索的衣服。”莫子宸看着眼前庆祝狂欢的人群,再看看穆珀身上的广袖礼服,这时候的袖子那是可以到脚面的!


    “听你的。”穆珀哭笑不得,他自是知道秋季会有这样的盛会,但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这么巧。


    换好了一身劲装,两人下了马车,早有楼泽的人在前面迎接,穆珀是知晓他们的礼仪和语言的,路上被特训过的莫子宸也能学的像模像样,至于三四二人,他们并不需要做什么反应。


    来接人的是部落里的郎官,这个官称显然是从玄国那里学来的,但不妨碍人家表示出来的,对两人的重视。


    到了谢栗湳的帐篷里,莫子宸便感觉到了一阵友好的气息,因为这个主帐里都是会说玄国话的,只是这样一来穆珀和他要想商量什么,根本瞒不住。


    “欢迎大玄的使者!”谢栗湳走下座位,行了一个下属的礼节,穆珀和莫子宸也还礼,“来,请坐。”谢栗湳将两人引到自己的座位旁边,他们因为服饰和居住环境的问题,并不习惯于中原各国的正坐,而是多盘坐,或者像谢栗湳这样的部落首领,可以有一个类似于长凳的原木座椅,这个座椅也可以是石头的,总之是可以坐的舒服点。


    “谢首领客气。”穆珀和莫子宸坐在侧边,谢栗湳也没有大模大样的居中正坐,而是偏向了另一边。莫子宸不由得感慨,这位首领懂得可真不少。


    “谢首领,我们这次来,是有件事麻烦谢首领,这是我王给首领的信件。”穆珀从怀中掏出信封。


    早已听过玄纸的谢栗湳眼神一缩,这两年玄国越来越强大,他们得到的东西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是没有那些玄国特有的震慑世人的东西,谢栗湳也猜得到是什么原因,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暗暗打听着玄国种种厉害之物。他想着,等到玄国一统中原,只要给自己提供一些支持,他就可以带着部落打遍草原,这样,他一统草原,玄国一统中原,大家或许可以加深合作呢。


    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谢栗湳并没有表现出来,且不说他是一个首领,就是一个正常的四十岁的人,都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等谢栗湳看完信,松了口气,“穆先生放心,不过是借用一块地方,与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借个地方谈判而已,这样做自己还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那就多谢了。”穆珀点头道。谢栗湳眼神转了转,“穆先生,我也听说,那耿熙是个厉害人物,先生既然把他约来咱们这里,是不是?”


    “我并无此意。”穆珀微笑道:“约来这里只是不想受制于人,而且还可以参加你们的盛会,何乐而不为。”


    谢栗湳明白穆珀不想多说,便顺势哈哈笑道:“穆先生确实潇洒,走,咱们一起出去,马上要开始叼羊了!”


    帐篷里的人也起身呼应,莫子宸看了看穆珀,手指在他手掌心画了个符号,这是问询他是否有危险。


    穆珀晃了晃手表示无碍,虽然这个谢栗湳稍微热心了点,但是只要玄国保证绝对的战力,他不会做什么的。


    “来人,牵两匹马来!”谢栗湳对着外面吩咐,很快两匹标准的草原战马被牵了过来,“穆先生,莫先生,有兴趣一起来吗?”


    “自然。”穆珀接过缰绳,莫子宸也眼神发亮,并无半点怯懦后退之色,倒是让谢栗湳对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莫先生刮目相看,按着玄国商队的说法,这个莫先生是善谋而非善战的。


    “好!”看着战马在穆珀手上很快恢复平静,谢栗湳便没了轻视之心,这个穆先生至少是懂马的。他们这些人,看人的能力只需一眼就可以,谢栗湳看着相继平复下来的两匹马,暗暗点头,“两位请。”


    谢栗湳宣布叼羊大会开始,他手臂上的猎鹰飞出,抓起祭台上染了色的羊就往人群最密集处扔去,霎时间万马奔腾,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那只羊身上。


    莫子宸抓紧缰绳,“那个谢栗湳,感觉怪怪的。”


    “不过是想试试咱们的成色。”穆珀微笑,“马车上吃的东西都快吐了,今天我可想吃烤全羊。走吧,先玩一遭。”穆珀可没有什么君子不可立于危墙之下的觉悟,看了眼能完全控制在的莫子宸,“你若是害怕,就在外围,他们不会太冲撞的。”说完,穆珀便策马扬鞭的飞了出去,莫子宸咬牙,你若是赢了再说,小瞧人。


    第252章 闻琴品膳


    莫子宸在没有马具的情况下骑术只能算合格,这还是在追星背上练出来的,所以他并没有过于争先,而是跟着追羊的大部队往前跑,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去夺羊的,剩下的人突出一个重在参与。


    在后世的时候,莫子宸看到电视剧或者文学作品里,那些骑马传令,令到人马两丧的情节总觉得有些夸大,跑路的又不是人而是马,人何至于就累死了?到了这里莫子宸才明白过来,在骏马奔驰的时候,人真的是用马步的姿态,用双腿夹着马,腰板挺直的随着马一起运动,想落坐,尾巴骨都给你颠折了,即便玄国已经普及了马具的情况下,想要在马背上安稳坐着还是很有难度的。


    想一想,用大腿和腰背的力量把自己固定在马上,一路颠簸还要努着劲控制马匹,别说八百里加急那些人了,寻常三百里加急跑个两天都能累的四肢不觉。


    眼下,莫子宸看着身边那些嗷嗷叫的男女老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被热血给冲了头,他的水平要是陷入万马阵中,估计穆珀都找不到自己完整的部分。


    这样想着,莫子宸立刻冷静了不少,但能够参加这样的盛会,他还是很兴奋,跟着大家跑了好远也不觉得累,好在早先穆珀担心他们吃不惯部落里的餐食,先在马车上炖汤烤饼的吃了个饱。


    跑在草坡顶上,莫子宸看着远处万马奔腾,如风驰云动一般,似墨染层侵,浓淡相宜,好一幅天然画卷,好一幕豪骋万里。


    不多时,莫子宸发现身边有人开始掉头,紧接着就看见远处马群似浪花翻卷一般带着回旋的往回跑,这是有了胜负?莫子宸心下揣测,动作可不慢,拉着马掉头,这要是被回转过来的撞上可是得不偿失。


    莫子宸留了个心眼,在侧边往回,等着大部队过来。


    前头的先头部队奔驰而下,领先的那人圈了五六匹马在自己身边,站在马背上辗转腾挪,和周围的马匹配合默契,就好似马群中的马王一样,他只是轻拽缰绳,群马就会按着他的方向移动,甚至时而团围转圈,将那些意欲夺羊的人阻隔在外,而他的精彩表现,自然也得到了周围人的阵阵欢呼和喝彩。


    “快跑咯!!”一声呼啸传来,莫子宸只觉得怀里多了一个腥臊扑鼻的温热活物,也难为这只羊,被众人挟裹盘带的,愣是没给吓死。


    随后后脖子一紧,坐下马匹四蹄撒开了的跑,一下子冲出去好远,而自己身后站着的那位,不是穆珀又是哪个。


    “换马!”穆珀一声提醒,莫子宸死死的抱着羊,跟着他跨越到了另一匹马上,“喂,这马我不熟悉!”在疾驰中,莫子宸大吼。


    “我也不熟!”穆珀大声回应,而后把这匹马和刚才莫子宸骑得那匹并驾,“抱好了!”


    莫子宸只觉得身后风声一紧,刚才被穆珀驯服的六匹马都凑了过来,八马并驱,穆珀跨腿站在中间两匹的马背上,莫子宸身前的羊又被他拎走了,莫子宸想哭的心都有了,他没跑过这么快!不过还是努力夹紧马背,闭嘴睁眼,控制着缰绳。


    “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没良心的笑声,莫子宸心说等你到了五十岁的,不过想想自家先生这养精蓄锐的睡法,到了五十谁先撑不住还真是难说,而且,三十多的人了,还和少年郎一样肆意开怀,气血充盈,莫子宸被穆珀的笑声带的连几十年后都想好了,此时只觉得后脖子一紧,整个人忽然就站在了马背上,登时也不想着几十年后反制了,立刻就抱紧了穆珀,“你,你,啊!慢点!”坏人再次加速,莫子宸在穆珀背上露了个头,看着眼前如油彩画一般的色块,“好看吗?”


    穆珀回头问他,八马并驱,加速之下断然没人能挨着他们的边。


    “看不清!!”莫子宸回答的异常真实,穆珀笑的更大声,而后马鞭横挥打出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八匹马人立而起,向右边掉头冲下山坡,莫子宸抱住穆珀的脖子,“啊啊——!”


    “要被你勒死了!”穆珀待马匹平稳后,将人从背后拎起来,把羊重新固定好,毕竟夺回去的是死羊也算输。


    “穆珀你个混蛋!”从没在马背上站立过的莫子宸现在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刺激!


    “这不是站的很稳?”穆珀重新跳上来,拉着莫子宸的手站在他隔壁,莫子宸尽量用不暴露杀气的语气道:“我腿软!”


    “踩一踩就习惯了。”穆珀微笑,虽然没放手,但也没走近,就这么拉着莫子宸站在相邻的马背上。莫子宸瞪了穆珀一眼无效后,任命的保持平衡,而旁边那人的声音就像是一颗安神丹一样,让他差点相信了自己真的能站在马背上而不是靠穆珀在一边帮衬。


    “咱们就这样回到那些部落首领面前,会得到他们最真心的祝福。”穆珀带着期待的声音传来,莫子宸心里立刻软的一塌糊涂,脚下也更稳定了许多。


    果然,等穆珀两人带着羊和马回来,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围着两人载歌载舞,而聚集在此的一共十七个部落首领,都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真心的祝福,还送上了代表着坚贞和永恒的各色礼物。


    而后穆珀被拉着和部落里马术最好的汉子们一起表演,当五十匹大马踏着军鼓的节奏走上场来,为首的那个明显和大家服饰不一样的人就额外的显眼,富有节奏的踢踏步在大马的脚下也兼具了美感和气势,等环绕着篝火的马匹开始圆周运动,在马背上闪转腾挪,甚至单手支撑起整个身体与马背平行的动作都做了出来,看的周围人是大声呼喊,场面一度热烈到沸腾。


    马圈扩散,收拢,如同水中涟漪一般自然而毫无痕迹,大家的动作如浪花起伏,而在奔驰中的比试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马术表演到巅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歌声,那是部落里的姑娘们在歌唱,召唤着属于自己的勇士们。


    莫子宸只见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马队顷刻间散开,四周传来各种意义不明的嚎叫声,而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骑马前来的某人给吸引住。


    再次被拉上马,莫子宸轻轻出了口气,就这么靠着穆珀,身心安稳,这一天,可真是热闹。


    此时已经星河如瀑,莫子宸却没心思和穆珀欣赏,只是示意那边部落首领坐着的位置道:“我方才听出他们的语气,似乎对你颇为忌惮,咱们这一趟可安稳?”


    “放心,他们现在不敢反出玄国去。”穆珀微笑,拿出手帕擦拭莫子宸鼻尖的汗,“便是让他们怕,怕我会带兵,怕我会训练出更多不弱于他们的骑兵。”


    “不过,等他们知道我连你都训练不出来,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危险,哈哈,啊,嘶,你真咬啊!”穆珀摸摸自己喉结处,苦笑道:“我可是抱了半天的羊,你也不嫌弃。”


    莫子宸不言语,却只是抱紧了穆珀,他怎么可能嫌弃,如果不是地方不对,他远不止咬一口了。


    带着人逛了一会儿,烤全羊的香味儿就扩散了开来,穆珀作为今天的胜利者可以独享一只羊,穆珀叫来一直跟着他们的阿三阿四,给两人分了羊头脊骨和不少干粮,不是他不舍得,而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给首领面子,将好肉给了什么都没做的随从,不仅是瞧不起楼泽部落的事,还会拉低这份奖励的价值。


    “今晚上你们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莫子宸吩咐道,两人即便不解也不会反驳莫子宸的命令,于是应声离开。


    穆珀却发现谢栗湳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与其猜来猜去,“谢首领,是对我家这两个随从有兴趣?”


    谢栗湳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而是笑道:“只是觉得很特殊,这两人身上没有军中悍勇之气,却又血气和杀气。”


    穆珀微笑,看向莫子宸,在他点头后才道:“谢首领好眼力,这两人本就不是军中之人,而是之前子宸救下来的陷阵之人。”


    待等穆珀将莫子宸的战绩讲出,谢栗湳等人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很惊奇,你这么会带兵,但是不会骑马!?而且,谢栗湳等人现在颠覆了认知,他们得到的消息里这个莫子宸还曾经亲自去荆国破了自己那个所谓武安君的传闻……所以,嘶,玄国人心好黑。


    而周围听懂玄国话的几位也在莫子宸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驱赶奴隶打仗有多难他们都知道,能让奴隶兵悍不畏死,冲杀,更是在追随后归于安稳,没有嗜杀成性,这莫子宸确实不负他武安君的传言啊。


    而后穆珀还把他们的马叫了过来,马具的装配让谢栗湳面色凝重,玄国打荆国的十万骑兵现在还震撼着不少草原部落,包括谢栗湳自己都在享受着这个影响所带来的福利,毕竟不是谁都能抵挡十万铁骑的一次冲杀,何况是草原上这个更容易铺开的地形。


    至于动歪心思,谢栗湳不是看不出那马具的简单,这么简单实用的东西,与其有其他的想法,不如老实一点,毕竟以现在的关系来看,玄国越强,对他们的好处越大。


    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并不以为然,他们就像穆珀所说的那样,对这种安全轮一样的存在十分不屑,不过穆珀也不需要和他们解释太多,只要谢栗湳能看清就好了。


    “我们会需要更多的马匹。”


    “那需要更合适的马场。”


    谢栗湳几乎是下意识接话让这个统领部落多年的首领有些怔愣,他没想到对方直接跨越了客套,“只要玄国需要,我等尽力而为。”


    “谢首领通读经传,自然应该知道,我们要的是尽心竭力,而不是尽力而为。”穆珀缓缓道:“如此,玄国才能与楼泽情义长存。”


    谢栗湳略一点头:“穆先生说的是,谢栗湳明白。”他们要更努力,才能得到玄国更全面的帮助,一个强劲的盟友,谢栗湳暗自思衬。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丰收节还要持续两天,而离穆珀和耿熙约定的日子还有五天,穆珀不信耿熙会这么老实的等到那天才做安排,但是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他们难道真的没派出来人?


    “子宸,看。”穆珀伸手招呼刚驯好的猎鹰,楼泽部落的鹰都是从刚会飞开始训练的,亲人,能和主人做简单的交流,不仅可以用来狩猎,更是可以从上方侦查敌情,确定敌人的位置。


    “你这是把谁的鹰给抢过来了?”莫子宸看着落在穆珀小臂上明显已经成年的猎鹰,调笑道。


    “什么叫抢。”穆珀撇嘴道:“这是跟洛发摔跤赢得。”


    “那还不是一样?”就穆珀的身手,跟人比摔跤,和抢也差不离了,莫子宸对自家先生的厚脸皮也是有了重新的认识。


    “我得来一个新消息。”莫子宸表示我没有那么不务正业,“耿老把迟瑾派来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迟瑾的踪迹。”


    迟瑾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莫子宸有些担心。


    “别忘了这里是草原。”穆珀笑了笑,将猎鹰放走,这鹰他没打算真的带走,在安阳没有给它发挥的余地,而且已经跟那个洛发说明白了,不是他嫌弃,是不能浪费。


    在整个草原两百多个部落进行整合之前,迟瑾根本无法建立足够有效的情报系统,尤其是跟禳国接壤的草原地界,有高山峻岭,他们轻易出不来,所以禳国基本没重视过北边的问题。


    “那他总不能迷路了吧?”莫子宸的关注点还没有转移,穆珀长叹了口气,相比于莫子宸的紧张,穆珀这个伪土著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谁让对于现在的玄国来说,楼泽部落是可以相信的存在呢。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莫子宸听见穆珀的叹气声,恍惚也觉得自己是过分了些,尤其是这两天穆珀变着花样的给自己弄来惊喜,但是,他总在担心耿熙的事。


    “确实很过分啊。”穆珀说着靠在帐篷门口,“早知道就不把这些人手交给你了。”


    莫子宸瞪眼,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更紧张,穆珀笑着伸手捏捏莫子宸的脸,一路奔波,这家伙都瘦了。“后悔倒是不至于,不过呢,你要是真的担心,我有个法子。”


    即便再给莫子宸一次机会,他也不会想到穆珀的法子是让他加入斥候队,专门盯着禳国方向的来人。跟着草原斥候学习,莫子宸受益匪浅,尤其现在他们还是完美的合作伙伴关系,所以莫子宸的安全问题一点都不用担心。


    穆珀在部落里和谢栗湳谈部落建设,牲畜驯养,莫子宸就带着阿三阿四两人跟着斥候在外面飞,充分彰显着他不到三十的活力。


    而就在他们约定的前一天,莫子宸看到了远远而来的耿熙的车队,所以,迟瑾呢?难道玄国方面的消息有误?


    玄国方面的消息肯定是没错的,只不过迟瑾并没有听从罢了。


    他从禳国假做进入草原,实则悄悄回去了。在迟瑾看来,穆珀的行事风格虽然多变,但他从没有过阴险暗害之事,最重要的是,迟瑾发现了他手下的问题,他那些如臂使指的手下,现在忽然开始不听使唤了,所以,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在暗中调查一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谢栗湳亲自出来欢迎耿熙,看上去好像比穆珀他们过来的时候更受重视,但是在帐篷里给耿熙准备的位置只是客位。


    “素闻谢首领饱读诗书,与其他部落不甚相同,如今确实百闻不如一见。”耿熙的态度倒是友好,可他身后跟着的两百人护卫队,显然并不是十分放心的样子。


    “初次见面,但已如雷贯耳。”穆珀上前半步道:“后生晚辈穆珀,见过耿老。”


    耿熙见穆珀没有行礼,倒是觉得有趣,“穆先生这次过来,是给了我老家伙的面子啊。”


    “面子并不敢当,奉命行事罢了。”穆珀话里的意思可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客气。耿熙却更加放心,知道这个穆珀定然因为过来赴约而耽误了什么事。


    “这位就是莫先生吧。”耿熙没有理会穆珀那个奉命行事的话茬,而是转向了莫子宸。


    “晚辈莫子宸,见过耿老。”他们对耿熙的尊敬也是因为他岁数大了,而且确实是前辈。


    “嗯,不错。”耿熙缓缓道:“外面都传,你是玄国当世武安君,就连指挥了灭国之战的几个将军也不比你啊。”


    “您捧了。”莫子宸的回话直接把耿熙给噎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耿老,子宸最近在学楼泽的语言,所以偶尔会说出一些比较简易的词汇,他是说,您谬赞了。”


    谬赞,这好像也是承认的意思吧?耿熙以为莫子宸对这个名号应该很不喜欢才是,不然何必在荆国当了一个月厨子和文客,这简直不可思议。


    殊不知现在的莫子宸对武力上能有个名头也不是那么太在意了,反正在玄国谁还不知道谁,他有个武安君的名头又如何,手上没兵他能安个啥?


    耿熙笑着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朝气啊。”


    “您老八十出山,可见老骥伏枥,壮志未已。”莫子宸话不落地,耿熙原本准备的客套都被顶了回去。


    “小子,你怎这般无礼!”这时候就需要随从来出面了,总不能耿熙亲自呵斥,太跌身份。


    “放肆!”耿熙当先呵斥道,“莫先生乃当世大贤,如何能如此不尊重,还不给莫先生赔罪!”


    说着,耿熙就等莫子宸的反应。莫子宸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交握于身前,等着对方赔礼。穆珀和谢栗湳都暗暗咬牙,不过穆珀是在憋笑,谢栗湳则是在担心,这耿熙他不熟悉,但能够在人前这样行事的,气量都未必大。


    那人看莫子宸连推辞都没有,只能是给莫子宸赔了个礼:“莫先生勿怪,小子无礼。”


    “那我要是怪呢?”莫子宸微笑道:“本官乃玄国少上造,封地茶郡,尔又是何等身份,敢侮辱一方郡主?”


    耿熙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还当真是没法说,玄国少上造,已经是个中上层的爵位了,而不光他的随从,连耿熙自己都只是有官职而无爵位,更何况莫子宸还有封地。


    这也是穆珀两人在获封后不忘旧地,依旧住在益口汤的后院,甚至连那益口汤都在正常营业,让很多人都忽视了他们已经获爵获封的事实。


    “子宸,不知者不怪,咱们何必与他计较。”穆珀笑着道,“耿老,今日舟车劳顿,咱们明日申时再见如何?”


    “我以为,事务当日尽。”耿熙说着点头道:“我虽老,却不是个拖延怠慢之人。”不能让穆珀再次掌握节奏。


    “那好,谢首领,烦请带路。”穆珀微笑,继而跟耿熙解释道:“耿老莫怪,咱们相会之地,一应皆有谢首领安排,连我也不曾知道。”


    这话耿熙是不会相信的,奈何也没有证据,他之前一路上都在找迟瑾的消息,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如果不是迟瑾在草原上出了意外失踪,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来,没有足够的消息支持,现在耿熙只能凭借自己的眼力。


    而耿熙在行进中不难发现,周围楼泽部落的人看向穆珀的眼神中都有着崇拜和维护之意,这个态度,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敌视了,耿熙心里一沉,不过他还带着两百精兵,而这个谢栗湳也没有阻止他们进去,那他在里面还有安全的保证。


    谢栗湳给安排的帐篷周遭并没有完全合围,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简单的论辩所在。


    就在两人落座之后,在周围立刻为两国卫队所围,这样的变化让耿熙更为放心,显然,穆珀也在顾忌他。


    “耿老,你我之间,想来也是没有了和解的可能。”穆珀对着耿熙开门见山道:“而这次论辩,也绝无可能影响你我两国国主的战事,可是如此?”


    战事,耿熙眼神一眯,在他来之前,玄禳两国可还没有开战,难道说,玄国那边已经做出决定?他们就不担心禳国和湘国联手吗?


    第253章 闻琴品膳


    “穆先生说的正是此理,无论胜负与否,这天下终将一统。”耿熙说出口的话,是天下许多人不敢,也不愿说出口的。


    耿熙很看好穆珀这个后辈,他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对于迟瑾,耿熙则是颇为不屑,旁人只看到迟瑾麾下数万,交友更是遍布天下,个人能力莫测,并且深得禳王信赖,但耿熙知道迟瑾这个声势,但凡少了其中一样,他就寸步难行。


    这不就是吗,少了禳王的信任,他就必须留在朝中,少了如臂使指的手下,他就只能自己悄悄行事,甚至不惜让禳王本就减少的信任再次降低。迟瑾不是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了,他交友遍天下,人人都会被他利用,交易也好,阴谋阳谋也罢,他借助那些人的身份地位做事的前提,是他们所拥有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各国存在一个王。


    迟瑾甚至可以去利用一个王,但首先,这个王要存在。他所做的可以麻痹诸国,但同样也不利于禳国征战的脚步。迟瑾努力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国家主动向禳国投降,最多的只是让步,退让,他们可以坐看禳国一步步强大,吞噬己身,但是,不会向禳国投降。而禳国动手的时机就是在玄国刚动手的时候,谁料玄国一下子吞并了三个国,紧接着没两年就又拿下了荆国,禳国再不动手就完了,以一国之力抗衡玄国那是绝对艰苦又困难的事。


    所以耿熙才能说服禳王火速出兵湘国,借其对抗玄国,而迟瑾,却还想着怎么把玄国从内部打垮。他难道看不见玄国立身之本是那强大的军队?迟瑾看得到,但他看不上,这就是迟瑾最大的问题,将所有的事情放在谈判上,纵然前些年他这样做保证了禳国的发展时间以及强国地位,但是现在呢,他已经不合时宜了。


    “耿老以为,这天下一统后,会是什么样子?”穆珀微笑:“似盛天子时期?还是三皇五帝之时?”


    “哈哈,你这小儿也莫要拿这个话试探,无论是盛天子,还是古之贤王,都没有真正的一统天下。”耿熙说着,苍老的面容上透露出了几分激动,“若然以一国之力龙御天下,必然是群贤辅佐,百姓归心。”


    莫子宸震惊了,这老先生竟然不想着分封?!这时候有这样想法的,可以算得上一句高风亮节,心怀大局。


    “先生不想分封?”穆珀好奇道,这个想法还真是让他意外。


    “盛天子时期,诸侯纷乱,以致乱世千年,如何还要分封?再复走一遍吗?”耿熙看出了眼前两个年轻人的神色,冷哼一声道:“莫要以为,占了天下大义,就不会有人反叛,即便是一家之江山,长子能坐得,为何次子坐不得?儿子是你家人,侄子难道就不跟你一个姓?盛天子时期最乱的时候,不也是因为执权天子懦弱无能,无法控制朝堂。”


    莫子宸大大的点头:“老先生说的有理,所以玄国实行郡县制度,权利归于朝廷,更能避免此事发生。”


    耿熙摸摸胡子,这位老辩手对玄国的制度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玄国这几十年来也在逐渐完善,并且耿熙是亲眼见证下来的,“此般做法,对君王的要求就更高了。”


    “耿老似乎,不打算让国主拥有太多的权利?”穆珀略带疑惑的看着耿熙,这个想法是权臣的想法啊,可是您老在禳国,差点把禳王软禁吧?


    “国主的权利,天子的权利,来自于他们的明智和能力,而不是身份。”耿熙的话让两人心里点头,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很难达到。


    “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因桀亡,所以有些时候,不是君主不想,而是不能。”穆珀耸肩道:“就像现在的禳王,若非招来耿老帮忙,想来也是没办法开战的。”


    “不错。”耿熙点头,“你比我认识到的还要清醒。”


    “可是在耿老眼中怕是还不够吧?”穆珀也不托大,这位的本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当世人杰。


    “哈哈,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愿意相信玄王?”耿熙并不做解释,而是直接发问,“莫说玄王立志天下一统,以你的能力,改变一个王者,或者更换一个王者,并不算难事。”


    嘶,穆珀心里暗道老奸巨猾,这种事也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即便穆珀没展现出来,也会引人怀疑,何况他确实已经改变了玄王呢。


    “其实,首先是我王愿意相信我。其次,玄王年富力强,即便在半百之时一统天下,也总有十年时间稳定朝局。”穆珀说话的时候,余光看到了莫子宸抽搐的嘴角。


    耿熙仿佛被打击到了,毕竟,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即便穆珀知道这老先生活了超过一百岁才走,但现在耿熙并不知道啊。


    “你对玄王的信心恐怕不止来源于此。”耿熙冷冷道:“你们所拿出来的东西,交给任何一个国主,都能做出一番事业。”耿熙是多希望两人能归于他的麾下,有善于布局掌控的穆珀,有善于稳定后方的莫子宸,加上自己,耿熙觉得如果他们能配合得当,当初打吴国的时候半个月就能结束战斗,只可惜,命运让他们终究成了对手。


    显然耿熙对莫子宸和穆珀是很有一番调查的,当然现在这个时候,穆珀和莫子宸的成就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话我可不赞成,耿老您也是经历过的人,如果国主不看造就,即便拿出江山送到他手上,他也不敢,不愿,不会接受。”穆珀表示这事儿我家有经验,而且是前车之鉴,


    耿熙有点扎心,当初他还年轻,不就是因为国主滥杀大臣,胡作非为,将群臣逼到末路,才使得他最终落得八十三岁才再次出山。


    “你所需要的,禳王也一样能做到,迟瑾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耿熙说完,就见穆珀轻蔑一笑,“迟瑾,他现在已经如同困兽一般,先生不也是其中推手吗?”


    “禳王心怀大志,而且行事仁厚……”


    “先生,开扩国土,一统天下之人,要仁厚做什么用?”穆珀打断耿熙的话,别忘了,他们可不是来互相招揽的。


    耿熙见状,微微一笑,“看来老夫今日所求,有一样已经不得。”


    莫子宸默然,你个老家伙原来还想挖墙脚,不过,穆珀是啥时候发现的?


    穆珀也是刚发现,耿熙之前一直在劝他们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玄王身上,穆珀只以为是耿熙以己度人,以为他们也是把玄王当工具人,结果后面就开始夸禳王,这一下子就露馅了。必须要说的事,耿熙没有直接用贬低玄王这种低级手段,不然穆珀和莫子宸的警戒心至少还要提高一个档次。


    “今次你之所愿,尽数不得才对。”穆珀肃然道,他们之间无私仇,唯立场而已,不能说都抱着劝服对方的目的来的,但也有所期待,毕竟万一他们做成了这件事都是对己方如虎添翼,在之后的一统之路上,肯定会走的更顺利。


    “哈哈哈,如此,老夫就要见识一下,两位的本事了。”耿熙眼神闪烁,他需要更多的玄国的信息,远不止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对面,莫子宸和穆珀手指轻轻交流,准备套话,只要能得到禳国军内的信息,他们就不虚此行。


    这场谈话一直进行到夜幕西垂,谁也没从对方嘴里得到一句准话,莫子宸本来还担心耿熙舟车劳顿,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后来发现他错了,这俩人都比他精力旺盛。


    在莫子宸昏沉睡去的时候,穆珀和耿熙已经发展到了利用各家学派的论点给对方造成麻烦,若是在禳国动手之前,穆珀在这上面是绝对没有优势的,但是现在,他都不用去特意收集他们的消息,凭借着对各家的了解,穆珀就能完胜耿熙。谁让现在禳国才是很有一部分人眼中的叛徒呢。


    帐内的马奶酒少了一壶又一壶,好在耿熙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和穆珀拼精神,而是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主动叫停离开,穆珀看着帐篷里还没完全弄好的一应家具,圆滚滚的短木桩,还有缠.绕木桩的各种麻绳,他忽然想做个猫爬架,可这地方也没猫啊。


    穆珀看了眼已经在榻上沉睡的莫子宸,眯眼一笑,真是被这家伙给影响了,不过知道自己不会养猫的穆珀,也不再纠结猫爬架的事情了,转而用木桩子把莫子宸给围了起来。


    莫子宸听见动静醒来的时候,穆珀正靠在墙边假寐,然而看着还没有稳定好的最后一个木桩,莫子宸默默无言,“你再装!”


    “哈哈,醒了,走,咱们回去睡。”穆珀装作啥也不知道,一把抱起莫子宸,把所有的反抗解除在摇篮时期。


    而离开了这里,穆珀自然把人放下了,不能真的一路抱回去,莫子宸也是要面子的啊。


    “耿老呢?”莫子宸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奇道:“你们是不是没分出胜负来?”


    “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穆珀摇头叹气,“耿老累了,与我约定明早继续,但是他也拿捏不住我,尤其是现在禳国运用各种玄国物品维系民生民心,耿老在这上面有着天然的劣势。”


    禳国自然不是拿到玄国器具之后才开始发展的,但在论辩的时候完全会忽略这点,你用了吗?用了,国力稳定提升了么?那是因为我上通下达,全国很快铺展开,达到了运用基础,所以,提升了么?提升了。


    你看,这欠条不就打下来了,只可惜耿熙另辟蹊径,将这件事归为两国百姓之间的交流,而后是禳国百姓将之献给禳王的,虽然没能完全抵消,但也让穆珀不好继续追究下去。


    “明天再说吧。”说服耿熙不是一朝半会儿的事,穆珀也需要根据这几个时辰的接触来进一步分析。


    转天清晨,穆珀和耿熙没有留在帐篷里,而是找了两匹马,远远的离开,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是等傍晚两人回来的时候,具都对自己的人摇了摇头。


    “禳国的王族对禳王并不支持,除非禳王能找到另一笔军费的来源。”回到帐篷里,比拼了一番综合国力的穆珀对着莫子宸的道:“所以湘国很可能会被再次搜刮一回。”


    “湘国的钱,应该刮不出什么了。”莫子宸对楚文仙他们的计划更了解一些,保证物价之后,玄国可不会给那些因为贪心而破产的人提供补偿。湘国整体财富缩水,大批的货物只能依靠玄国。现在两边要打仗,禳国控制了湘国的货源,现在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莫子宸保证,只要再多半年,湘国就会不顾一切的赶跑禳国。“要说刮的话,应该是刮湘王。”


    强军一派的钱被最后一波带走了大半,恩封一派的浮财也没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是各自的军费,轻易倒是不会动,那些敢动自家军费的纨绔,那真是腿打折,这辈子也玩不了裤子的。


    现在湘国最富有的就是湘王的保王一派,当然,现在还是要加上湘王收获的,恩封一派的私藏。


    现在恩封一派要想重回荣光,恐怕只有跟禳国死命的打一场了。


    “禳国的军费被之前迟瑾的计划用掉了大半,现在禳王并不好过。”迟瑾的计划可不只是招揽遗民这一项,还有一开始的那个快速铺设的计划,无论是用到的材料,匠人,还是为了达到目的所付出的代价,都让禳王还没缓过劲来,就被迟瑾招揽遗民的计划再次把钱花了出去。


    这次禳国出军的费用,有一半是迟瑾调动自己的人脉挪用的,可以说除了战争,没有另一个能够快速补充国库窟窿的方法了。


    另一边,耿熙也在做着一样的事,不过他说的却是玄国现在上下一心,恐怕很难逐个攻破,如果直接和玄国打一场,耿熙想着一定要速战速决,制定一个完备的计划,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最大的效果,哪怕在玄国反应过来之后吃点亏也无所谓。


    “我会打探一下玄国在湘国边境的准备,但有一条消息务必传回我王的面前,湘国之前的动荡和玄国有着莫大关系,这次我打探出来了湘国的具体损耗,咱们可以这样做。”耿熙对湘国没有什么同情的心思,这还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连自家国土都敢租借出去,而且贪图享乐,不知天高地厚。


    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湘国的货物,在饿死还是赔死之间做选择的话,想来会有不少聪明人。


    穆珀和莫子宸在得到耿熙等人的商谈内容后,暗道狠辣,不过这也说不得什么,毕竟现在大半个湘国的国土都掌握在禳国的手里,虽然人家没说接收,但是谁都知道,要想打下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告诉大王吧,该怎么决定由他来。”穆珀不想在每次灭国的时候都参与进去,虽然他不入朝,却也不能成为民间的王。


    “等等。”莫子宸却是拦下了人,拿出一边的信纸快速书写,他的篆体已经很可看了,比之最初时不时会缺笔忘形就是天壤之别。“如果能激励起恩封一派的血性,让他们最后为湘国奋斗一次,也未尝是坏事。”


    穆珀眯眼,看了一眼莫子宸写的内容,而后将它交给了护卫,他们会用最快的时间将消息传回去。


    “要是湘王能御驾亲征就好了。”莫子宸呢喃道。穆珀则笑,“放心,保王,保的可未必是一个湘王。”还可以是下一任湘王。


    莫子宸也明白过来,如果玄王接受了自己的提议,让恩封一派上战场,保王的人必然不能让这些人专美与前,准确的说是不愿意让权力再次回到他们手中,那么,让湘王主动出击,他们只需要保护好湘王的继承人,就可以让湘王去建功立业了。


    同时关注着两边动静的谢栗湳,在手下汇报听到的消息时,不住的摩.擦自己的后脖颈,这一个两个的,看着风光霁月,慈眉善目的,怎么心都这么狠?要是打架,谢栗湳不怕,大家正面比斗,是输是赢当面就能得知。而这种暗地里的算计,谢栗湳觉得自己看的书还不够多啊,不过以后有了玄纸之后,他就可以收藏更多的书了。


    耿熙在楼泽部落待了半个月,这本是他计划之外的,但穆珀和莫子宸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尤其是二者合一,轮流替换,有些时候耿熙都觉得他很快要攻破其中一人了,结果第二天主力换成了另一个,让他立刻失去主导权。


    而促使耿熙离开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拜访,阮三让人传来消息,耿熙的人不断地接触那些在玄国境内的遗民,而不愿接触那些在外的遗民。这个消息,穆珀没有隐藏,而是选择透露给了耿熙,看看他觉得,哪里比较重要。


    “阮三什么时候回去的?”莫子宸疑惑道,阮三这个吃苦耐劳的家伙,竟然也忍不住了?


    “上次师兄跟我说的时候,阮三他们其实就在勉力维持。”穆珀笑了笑道“这不光是因为他撑不下去了,更是因为他的老师凃夫子是保王一派的人,要是湘王出了事,凃夫子也未必能幸免。”


    其实凃夫子作为一个植物学家,留存下来的可能是很大的,可穆珀这些年与凃夫子的联系中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忠心于湘国王室一脉,穆珀怀疑等湘国灭了,凃夫子会选择殉国。


    耿熙的真正目的被曝光,加上他让人细查行动泄露原因之时得到的消息,迟瑾竟然在暗地里调查他,这让他如何能忍,即便和穆珀的约谈还没有结果,耿熙还是选择了离开,这段时间大家互相试探,得到的东西还是有价值的,只是这价值要看双方身后的王会怎么用就是了。


    等穆珀和莫子宸回到安阳的时候,玄王就直接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迟瑾被耿熙给斩了,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以里通外国的罪名斩杀。


    “耿老是疯了吗?”莫子宸诧异的看向穆珀,迟瑾手下那些情报网不说,他现在还是禳国的丞相啊,百官之首,你就这样不上报,不请示的直接斩了?


    同样震怒的还有禳王,他让人召回耿熙,这件事他必须要一个解释,不光是对自己,更是对朝中百官。


    而耿熙的回应也直接的很,大王,您不是很高兴吗?诚然,迟瑾是禳国的大功臣,但是作为一个情报头子,谁也不知道迟瑾手里有多少他们的把柄,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迟瑾走了,掌握这些的人就会变成禳王,尤其是将那样庞大的一个情报网收回手中。


    迟瑾也是倒霉,他调查的不是耿熙,而是自家手下的甄别,他想知道是谁在做手脚,结果直接查到了刚开始动作,还没有足够隐蔽的耿熙身上,他以为是障眼法,其实耿熙是真的没有对外面流落的人感兴趣。


    但是迟瑾有了这个错误认知,便被手下的二五仔们利用了,将重点完全放在耿熙的动作上,而随着迟瑾越查越深,他查到了耿熙和禳王二王子的联络证据。


    旁人还就算了,那二王子是迟瑾选中的继承人,不仅因为其天赋,更因为只有这样,禳王才能保持着对他的信任,一种被背叛的情绪充斥着迟瑾的内心,加上之前那些人的推波助澜,最终,迟瑾站在耿熙面前的时候,他错误的说出了,自己已经将耿熙和二王子密谋篡位的事情告诉禳王的消息。


    耿熙差点气死,他什么时候勾结二王子要篡位?他都八十三了,老头子孤身一人没有后辈子孙的,他支持二王子,能做点什么?二王子要多少年才能成长到他爹的地步?他支持一个优秀的大王不比支持一个半成品好?


    从之前迟瑾在朝中和耿熙的冲突,以及迟瑾擅自不听号令,耿熙的怨气和忌惮是层层积累的。


    “我已经和夜一说了,让他们尽数归拢于黑冰台,至于章问,他有心自己成立一个组织,单独忠于玄国,我也准了,这样即便禳王那个二儿子接手,也只能接手一小部分。”玄王淡淡道,穆珀对章问的选择也不意外,这个学生为的就是出人头地。“章问在湘国,借助庆潢的掩护,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就是如此,我才没有让他对庆潢下手。”迟瑾身亡,玄王有些怀疑,这个野心勃勃的庆潢,真的会忠于下一任吗?


    第254章 闻琴品膳


    “耿先生,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啊?就那么看不惯他孤可以把他圈在禳国!”禳王气的脸都是白的,而且他已经气了好几天了。


    “我的手下只是奉命行事。”耿熙声音很是平静的说道:“他不该越界。”禳王看着耿熙,眼神深沉。他不是不知道迟瑾的临终之言,可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不相信一个已经耄耋之年的老者会把希望放在下一代君王身上,只是,迟瑾为何必须死?


    “耿先生,孤很敬重你,但希望你不要把这份敬重当成资本。”禳王深吸一口气道:“到底为什么?”


    “里通外敌。”耿熙说出大家都知道的那个罪名,而后看向禳王道:“大王想知道证据吗?”


    里通外国,禳王不信,他宁愿相信自己儿子里通外国,也不愿信迟瑾这个为禳国贡献了二十多年的人里通外国。


    “你有证据吗?”禳王即便不愿相信,也要看看耿熙的准备,能否抵得住悠悠之口,毕竟,迟瑾都死了,他在这个时候给迟瑾翻案,能够说明什么?对朝局和国事稳定,更没有一丝好处。


    “有,也没有。”耿熙对禳王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虽然没有书面上的证据,但我有迟瑾意图盗窃我手中的国事机密,以及他手下人行事阳奉阴违的证据,最重要的是,臣在回国之前,那些人已经消失了。”


    “什么?!”禳王看着自信满满的耿熙,脸上的惊恐比迟瑾死亡的消息传来时还要更甚。


    “不信的话,大王可以让人去查看,曾经负责原荆国方面的那些人,还有在湘国的人手,湘国的人手应该还能联络,但是恐怕连大王都不能调动了。”


    就在耿熙说话的时候,一个亲卫急匆匆上前,传来二王子的急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庆潢意欲为迟瑾复仇,儿臣无法证明身份。


    禳王是知道自家儿子成为迟瑾的继承人的,毕竟那样大的一个情报系统,总不能一直掌握在外人手里,所以禳王对此是乐见其成并且稍稍帮助过儿子的,关于迟瑾弄得那个复杂的鉴别方式,禳王本来很认可,怎么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全,可是,现在就很麻爪了。


    其一,迟瑾死了,无论那些人是早有叛乱之心还是真的要为迟瑾报仇,现在他们的混乱和反叛,对禳王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其二,如果迟瑾的手下真的这样顺利的叛出禳国,那,作为与迟瑾共同地位的禳王,手下还有几个能相信的呢?


    “看看吧,都是你做的好事。”禳王将信递给耿熙,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不知多少。耿熙却笑了,“大王,您看吧,若非如此,真要是在和玄国交战的时候把他们暴露出来,造成的影响恐怕大王更不希望看到。”


    禳王皱着眉道:“先生就一点人手都没收过来?”他给了耿熙最好的机会,难道一点成效都没有吗?


    耿熙心里翻了个白眼,迟瑾那帮子人除了叛变的,剩下的基本上只信任迟瑾,连他布置下去的监视任务都敢打马虎眼,这帮人就算能用,他也不敢用,更不要说收为心腹了。


    “大王,如果臣没有足够的人手,哪里能找到这些消息。”耿熙人老成精,他才不会告诉禳王自己真的招揽的多少人手,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手里有人就行。


    “迟瑾那里走了多少人?”禳王冷声道,庆潢吗,给他个机会又如何。


    “十五个,都是上次从玄国回来的人,还有几个兵家的叛将。”耿熙也是路上才知道的,这十五人一走,相当于切断了西边超过一半的联系,而兵家的几个小叛将,那就是添头。


    “为何之前没有发觉?”禳王现在已经不纠结耿熙杀了迟瑾所造成的影响了,因为耿熙现在是更重要的依仗。


    “自然是有人配合。”耿熙真是了解一些,比如穆珀那个梁先生给禳国送了多少人,这些小人物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也就是说当初从玄国回来,他们就已经叛变了。”禳王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耿先生以为,谁是联络他们的人?”


    “臣之浅见,应当是一直跟在穆珀身边的那个莫子宸。”耿熙看禳王不信,便将这几天来他对莫子宸的观察和了解告诉了禳王。


    “当初,莫子宸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却和玄国丞相一见如故,并且帮助他拿到了玄国的民籍证明,还开了一家花费不小的饭庄,而就在不久后,一个除了做饭好吃些没有任何展现的厨子,和当时已经作为纵横一脉代表人物的穆珀结契,自那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臣认为,完全可以怀疑莫子宸是玄国特意培养出来的顶级暗探。”耿熙笃定道:“而且从臣与他的接触上来看,此人惯会以直取捷,却不是个不羁狂妄之人,反而心思极为细腻,做事周全不留余地,而且,当初在吴国就是他带着五十个奴隶兵反杀了五十个精锐步卒,而此人手上据传从未沾过血,却能得到以铁血著称的铁甲卫敬重,其手段可见一斑。”


    “臣还得知,玄国的那些能增收利灌的农具,使玄国骑兵数量大大增加的马具都是出自莫子宸之手,当年迟瑾给莫子宸送了一个当世武安君的名号,现在他也不再反驳了。”


    禳王听着耿熙的话,陷入沉思,他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穆珀身上,认为那个莫子宸不过是一个会做饭,有点小聪明的厨子,现在看来,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危险。


    “他们现在只怕已经回了安阳,要想再解决他们,恐怕不易。”禳王冷冷道,自己这边少了个大助力,玄王那边应该也一样才行。


    “大王,盛鸾,还在玄国,上次迟瑾过去可没把他带回来。”耿熙的提醒很明显了,禳王默默点头:“你回军中去吧,在朝上,只怕要与你为难。”其实只要禳王想护,又有谁会给耿熙为难,但是禳王知道,迟瑾手上的东西,足以让朝臣惶恐,他必须做出一副,这份威胁耿熙压根就没沾手的样子,不然恐怕会耽误大事。


    耿熙刚上路,前线八百里加急就赶了过来,湘王反了!


    阿不,是恩封一派反了,之前被湘王调走的亲信们偷偷潜回都城,将还盘算着怎么保命的湘王给软禁了,现在湘国是十六王子监国,如果湘王出现意外,那么年仅三岁的十六王子就会成为下一任湘王,当然这个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恩封一派和护王一派合作了,这就是之前玄禳两国都不想看到的局面,恩封一派都是马上将军,虽然在第三代出了太多的垃圾草包,但是第二代的战力和亲兵数量也是尤为可观的。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名号在身上,路过山峦险峻之时,只要爆出名号,八成的山匪都会入军帮着他们征战,何况现在他们还是给湘国平乱。


    紧接着第二封急件不到半个时辰的间隔就送了过来,湘军已经赶走了在都城驻扎的禳国军队,收复了之前打下来的十座城池,现在禳军前线是陆元在主持,因为湘军攻来的毫无预兆,尽管陆元已经做出妥善的安排,但毕竟之前没有彻底占领,很多事还是施展不开,现在陆元已经退回边城并且直接斩杀了湘国的郡守,派人去跟那十五郡的人谈判,若不降,就请战。


    湘国强军一派也是自持实力强横,想要借刀杀人,反正禳王答应的是借道,总是要走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由北及南,慢慢整合梳理,即便禳王想要再打湘国,也要从他们重重防守的十五郡内打过去才行。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两面受敌,陆元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角色,迟瑾死了,他在禳国的最大障碍没了,如果能够有一个灭国之功,何愁后世史册上不记载他兵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又一个灭顶的消息传到了陆元的耳朵里。


    “什么?一粒粮食都没有!!”却原来,陆元带着人打回来的城池里,所有的粮仓都被人搬空了,尤其是之前就投降的那七个郡,粮仓里空的能把耗子饿死,本来应该趁着秋收补充的粮食也在路上被禳国军队给征用了,陆元皱着眉道:“是什么人动的手,何时动的手?”这么多粮食,什么时候运走的?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道是内部有奸细?


    “回大人的话,这粮仓不是这个月才空的,是早就空了……”被抓过来的粮仓看守苦着脸道:“城内的各位大人们用仓里的粮食卖钱,做生意,然后等税收上来再补充,再以税额不足的借口禀报上去,求个恩典,让他们慢慢送,这样就可以继续倒卖,今年的税收都被各位大爷拦在路上,仓里是一点也没见着啊!求大人饶命啊!”看守邦邦的磕头,陆元看着厌烦,一挥手让他下去。


    “大人,其实,湘国的大多数地方官员,都是术家的人。”一个参将小心翼翼的提醒,甭管是不是术家办的事,这事儿找术家就算拿不了人,也能解决问题,谁不知道他们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陆元微微皱眉,“术家魁首现在在哪?”


    “离此一百三十里,富源郡,魁首李家就住在那。”那人赶紧报上,这就是会不会办事,如果现在一问三不知,那这一遭就弄巧成拙了。


    “派人去请,若是不来,就找他们要军粮。”陆元向来看不上术家人,这是学派的歧视,谁让术家百多年也出不来一个能够征战沙场的存在呢。“要快。”北有十五郡,南有湘王乱,陆元可不敢保证自己军中的粮草能够支撑多少时间。


    “再去派人,到百姓家中挨家挨户的收粮,还有那些富户,若不然,就休怪我屠城了。”陆元是觉得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不能光靠自己养活这些军队,在禳王的粮草送过来之前,他得保证自己的军队还有足够的战力。


    “明天给那些人下最后通牒,若是想战,那就战。”陆元被忽然暴起的湘国给打了个灰头土脸,同时他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可以和强军一派三足鼎立,那不容小觑的恩封亲兵和无数的战场经验,都是陆元这次败逃的原因。


    却说陆元败军之将为何还能在此作威作福?虽然人家败了,但是也打下了此地,难道谁还会上前去用这话挑衅一个根本不会在意你性命的人吗?不会。


    陆元知道那十五郡的人终归是抱着一个侥幸心理,他们努力卫国强军,却只得到了忌惮和压制,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虽然要和禳国合作,但是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独自掌权的地盘,现在的十五郡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有些人甚至在这几天里,就做了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冲击,而一群享受了的人,能够做到和之前一样的强横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当然,十五郡里有人说话,之前他们既然答应了借道,就是表明了一个友好的态度,只是,眼下自己手里的十五郡也是弹尽粮绝,都靠今年的税粮勉强维持,支援可以给,但不能多给,毕竟大家是合作伙伴,你们不能把我们逼死是吧。


    这话传到陆元耳朵里,即便是刚从百姓富户手中收集了足够大军吃十天的粮草,也无法盖住他的怒火,“无耻!他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来人,传我命令,向北进攻!”该怎么打,陆元他们早就商量过了,现在只要和本国的军队汇合,湘国那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玄王觉得颇为不自在,这等着你们来打呢,你们那边自己打起来了算怎么回事。陈凌和主持这件事的穆珀等人看着在殿内闲的转圈的玄王,一致决定把廉熠叫过来,辅导儿子也是正事儿嘛。


    自打颇为和平的拿下荆国,玄王手下再也没有缺人手这回事了。各地虽然对玄法的苛刻有所怨言,但不可否认的是玄国给与的希望比他们的故国要强,加上玄国并没有大肆欺压,奴役各国遗民的事情出现,所以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在各地也算站得稳。


    “最近大王没少把幼子廉翀带在身边,太子在外忙碌,难免多有不注意的地方。”陈凌揣着手往前走,穆珀和严牯在他旁边,玄国今年冬天来得早了点,才进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一个小屁孩,即便再等他几年又能如何?”严牯在三人里岁数最大,过个十来年廉翀成长起来,他都可以致仕养老了,玄国新法令筹备的养老策可是不错,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但不妨碍他盯着点啊。


    “诶,此言差矣,现在太子独美于前,难免有人不喜。”陈凌说着,又看向穆珀,“诶不对啊,我以为你们跟我想的是一件事呢!”


    穆珀和严牯对视一眼,无辜的摇摇头道:“我们就是想让太子替一下。”陈凌看着这一老一小,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们两个,狡诈之徒,诓骗我的话。”


    “诶,此言差矣~”两人默契的摇头,异口同声道,“这是你主动提的。”其实现在朝里的声音两人也不是听不见,廉熠重用年轻一辈,让老一辈们觉得自己的威信被挑衅了,所以在朝上处处与廉熠为难。


    玄王呢,又存了历练的心思,轻易不会出手帮忙,更是经常带着廉翀出现,弄得朝里和后宫有关系的大臣都有点蠢蠢欲动,尤其是廉翀的母家,他们暗地里已经在和新加入玄国朝廷的一些遗民老臣们联络,再放任下去没准就要谈条件了。


    陈凌气苦,他这个丞相做的太不容易了。这件事在他那已经藏了一段时间,今天见两人和他一起给廉熠增加父子相处的时间,陈凌以为这是个暗示,谁想到被算计了。


    “怎么这两天没见到子宸?”显然他们是不打算掺和,陈凌便转向穆珀,从前俩人形影不离的,这几天却一直是穆珀一个人行走。


    “刚下了雪,子宸去郊外看他那个育苗的暖室了。今年冬天比往常冷,北边应该更甚,子宸那个暖室,用石炭末混合黄土河沙做的煤球,可以多做一些,帮助楼泽那边过冬。”暖炉的事莫子宸其实之前就在做,但是,除了露天的矿,他对各地的大煤矿也仅限于知道在哪儿,要知道后世的一个省,一个市,在这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国,要想找到地方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现在比炉子推广更容易的,是可以跟做饭联系到一起的火墙和火炕。


    “子宸还真是走到哪就操心到哪。”陈凌笑了,他们现在与楼泽加强合作,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莫子宸还当真是一个福星。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天空中又渐渐有雪花落下。


    “穆先生,见过丞相大人,上卿大人,”刚出宫门,一个年轻人便跑了过来,先给大家行礼,穆珀认出他是跟着宁凡的表弟,“什么事?”


    “先生,我哥他们三个去洛郡调查,已经五天没消息了,家中实在担心……”这段时间被为难的可不只是太子一人,他手下的年轻人自然也是如此,宁凡被安排去洛郡调查私毁河坝的事,洛郡今年秋天的时候,因拦河坝被毁,导致河水倒灌入田,几乎毁了将近万亩田地的收成,这在玄国还是罕见的重大破坏事件,但是这件事巧就巧在,河水倒灌之时,粮食仅仅是即将收获,还未到完全干燥的时候所以处理及时的洛郡郡守,保住了一半的粮食。


    此当为功,不过朝里谁也不是傻子,河坝因人祸被毁,偏你这个郡守处理的这么及时,这事儿总让人觉得有些蹊跷。廉熠便让宁凡等人前去调查,明着的名义是去核实功绩,实则是去查看这里面有没有旁人作祟。


    现在看来这里面确实热闹,陈凌眉头皱起,转向两人,看吧,这还没怎样呢,就开始动手了。穆珀摇摇头,未必是针对太子,毕竟洛郡的郡守是玄国的老族人,却不是和廉翀母族有关系的老族。


    “你且回去,稍安勿躁,另外,我知道最近会有人假充术家的人去你家联络,告诉你爹,万勿相信。”穆珀说着,看这孩子一脸迷茫,“回去便是。”


    少年行礼离开,他爹也只是让他过来把事情告诉穆先生,旁的什么也没说,结果又换来了一句差不多的话,大人们真是麻烦。


    严牯皱眉道:“术家的人要是找来,也应该是找你才对吧?”严牯可是知道,穆珀与那术家魁首还以叔侄相称呢,而且外面多有传言,说术家自展锐时期就想投奔玄国。


    “就是因为他们不会通过旁人找我,所以才需要注意。”穆珀笑道:“现在术家被陆元逼得几乎没有存身之所,即便如此,李家也没有给我写信,二位觉得这是为何?”情报系统被玄国灭了一大半,禳国二王子拿到手的资源和人脉有限,甚至还要受制于那个庆潢,所以给陆元的帮助也有限,陆元只能选择欺负最好欺负并且有钱有粮的术家。


    两人何尝不明白,现在找穆珀,虽然能帮忙,而且穆珀也不会拒绝,但术家的地位从此不复,更是有破灭之象,如果术家自己有了转机之后再来找穆珀住一臂之力,那术家以后还有发展的机会。


    “现在出来找人的,都是贪婪的蛀虫一辈,他们贪得东西太多了,陆元生怕他们牵累的不够广,所以一直逼迫他们出去给他寻找钱财粮草。”穆珀是有湘国那边的情报的,旁的不说,梁怆和郝啼两位师兄现在都在湘国,章问那边虽然只给玄王传递消息,但不妨碍穆珀自己打听啊。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禳湘两国在打消耗战,玄王肯定要趁机插上一脚,毕竟,他才是主角嘛~


    “断臂求生啊。”陈凌立刻明白了李家的想法,想要进玄国,有穆珀这个引路人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的干净才行,即便玄国自己也难以杜绝贪污之事,但术家的手段实在是太多,若是不能控制心中贪念的人,过来也只能是被玄国腰斩的结果。


    “其实也不仅如此,他们总是会斟酌的。”穆珀并不在意术家如何行动,他们要是想来玄国当幕僚,当官员,凭借他们自己的本事,穆珀不会插手,李家的行事思想也和展家不一样,他还是比较放心。


    入夜,穆珀忽然听到一阵声音,挡住了还想说话的莫子宸,凝神细听立刻脸色一变,“你在这儿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出事了,莫子宸立刻点头,“放心。”穆珀笑了笑,“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兄长,我得去帮个忙。”莫子宸闻言立刻松了口气,随即被穆珀一巴掌按住,“要来不及了。”


    来人功夫很高,但就像玄王和穆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所说的,玄王还没见过比穆珀速度更快的人。


    第255章 闻琴品膳


    “盛鸾的剑法是跟你学的?”穆珀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拦下了来人,对方一个起手式,就不难看出他跟盛鸾的关系。


    “你是穆珀,也是我的目标,既然你在前面,那就先来试试吧。”来人是盛鸾的师父,名盛安,今年已经六十许,但眉目如同四十岁上下,而精神气血更如年轻壮年一般,如果这个时代有玄幻色彩的话,此人便可评上一句陆地剑仙之名。


    “我以为你是来接徒弟的,原来是来报仇的。”穆珀眼见剑光闪烁,知道此人没法谈判,闪避间对着周围赶过来的铁甲卫道:“保护大王,远离此地!”


    盛安此时根本没注意,或者说没在意铁甲卫的动作,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标,其身如剑一般跟着穆珀,周围五丈之内飘叶成灰。


    穆珀也抽出佩剑,这是他路上拿出来的,此时剑已出鞘,刃如秋水,寒意逼人。


    “你也用剑。”盛安声音凝重了几分,而后穆珀就发现这位剑客的攻势更加犀利了,却原来在他眼里不会用剑的人连见到他真正实力的资格都没有。


    “你当真不接你徒弟?”穆珀看盛安一身本事难得,起了惜才之心,而且盛鸾可是他收养的,允许他随姓的徒弟啊。


    “杀了你们,我一样能接他走。”在盛安心里,报仇比接走徒弟要重要,他已经知道盛鸾手脚筋断的事,以后即便恢复行动能力,也是个不能用力的废人。


    “你还真是自信。”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对拼不下百招,穆珀手里的长剑是寒铁打造,坚韧非常,而盛安手中的窄剑亦有它的奇妙之处,加之两人步步杀招,毫不容情,这一番打都下来,周围的地面都陷下去了三分。


    盛安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不对,穆珀年纪不大但是功力非同一般的深厚,其招式新奇犀利,也在自己之上,他从主动进攻到被迫防守,不过几十招的功夫,而盛安更惊恐的是,以他的水准,能察觉出穆珀虽然步步杀招,但是没有杀意?这是什么意思,是杀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还是说想抓活的?


    生死之争前,哪有给盛安走神的机会,这不,一个防守失当,一把寒锋就架在了他脖子上,盛安急速后退,而这寒锋如影随形,就这么一线之隔的放在自己脖子前,却怎么也无法闪躲开来,盛安双臂回环,要拼着摔在剑上也换来穆珀的回防。


    穆珀左手一荡,盛安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却见穆珀双手持剑,一剑喉头,一剑心口,那指着自己心口的剑正是伴随了自己半辈子的佩剑。


    “商量个事,你和盛鸾,来帮玄国,我可保你二人一世无忧,如何?”穆珀实在是觉得盛安修炼不易,在这个不玄幻的世界,没有什么灵气异果的存在,要想成为盛安这样的身手,除了坚守自己的一颗道心之外,不分寒暑的苦修和无数增补气血的药物,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我那劣徒已经被你废了,现在说这些岂非蒙骗于我。”盛安冷笑道,他不是不惜命,现在还要挑衅穆珀,而是他看出来穆珀这话说的真诚,关键是,现在他们在玄王宫里,自己是死是活,穆珀说了不算。


    “啧,被你看破了。”穆珀笑了笑,也不在意,反正他把人活着留下来了,玄王是不会放过这样一对师徒的,不然他怎么会把手脚尽废的盛鸾养在宫里。


    “你提前说点什么呗?玄王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呢,省得到时候审你,让你跌了面子。”穆珀就这么拎着剑,他也不嫌累,却是把盛安气得不轻,你现在问我就很有面子吗?


    “谁找你过来的?禳王?耿熙?总不能是迟瑾死前留的后手吧?”穆珀一个个猜,“各国遗民也不会现在谁也没这么大的胆子,那就是禳王?我猜对了,禳王告诉你什么了?你今天过来口口声声说的是报仇,你徒弟还没死呢,难不成你还想清理门户?哇,好狠的心哦。”


    等玄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的碎砖之中,盛安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而穆珀双手双剑,正在不断地絮叨着什么,待等走近些,玄王就听见,“……知道错了没?你看看,凭白练了一身功夫,这么多年连个成名的角色都没干掉,你是想留着那些恶人过年给你点孝敬?你不要说你遇到了就杀了,你声名不显,能遇到几个大奸大恶之徒,你以为你是下凡渡劫的神仙啊,凡所到处皆有千劫万难……兄长来了!”


    穆珀两手剑一合,就这么走到了玄王面前,“这是盛鸾的师父盛安,来报仇外加清理门户以及给自己扬名的。”


    玄王指着盛安道:“你,又给废了?”穆就知道玄王想招揽人,故而一笑道:“没有,他只是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反省呢。”


    “姓穆的!你好生不要脸!”盛安听见穆珀的话,气的声嘶力竭,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除了衣衫凌乱了些,内息不稳了些,显然还是活蹦乱跳的。


    “此言差矣,我说的不对吗?”穆珀笑着道,玄王看了看穆珀,刚才他可是听见个尾巴,想来自己过来之前穆珀没少折磨这位。


    “此人身手如何?”玄王问穆珀道。


    “不及我,但是远胜于盛鸾。”穆珀坦诚道。玄王心内微微一颤,随即笑道:“可能招揽?”


    “这个,我刚才试了怕是不行啊。”穆珀故作为难的样子挠挠头,玄王气笑,你那是招揽?你那是找骂!


    “行了,你同我一起来书房,不许说话。”玄王的特意提醒,透着亲近。穆珀立刻表示没问题,刚才一口气不停的念叨,快把他三个月的话都说了。


    玄王的书房里,穆珀常用的琴就摆在里面,寻常他们谈事的时候被穆珀的琴音调节情绪已经成了习惯,这次也是一样,穆珀坐在琴后,两把剑放在他身边,玄王和盛安对坐,离得有十步远。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二个就这样直接闯进本王内宫的人。”玄王说着,指了指在旁的穆珀,“第一个在那呢。”


    穆珀对着盛安笑了笑,看见他心有不满的样子,暗运内力,琴弦一弹,一道气刃便直接打在了盛安胸口处。


    玄王眼瞧着盛安的气色颓然起来,心知是穆珀动了手惩治,也不惊讶,便继续道:“孤也是习武之人,虽不甚精通,但也是勤奋之回报。”


    穆珀还是第一次见玄王招揽人,他充分发挥一个调节气氛的保镖作用,不过玄王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迫切,反而是对盛安有些可有可无的态度,这不是玄王特意表现出来的,而是穆珀从玄王的语气变化和微表情中观察出来的。


    穆珀武力值过高,玄王想有个牵制,这点穆珀完全不会有意见,事实上如果玄王真的要一直把他拘在身边,穆珀才要跑,虽然玄王对他一世兄弟,他也不会为了他们老廉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累死累活的还不落好。


    不过穆珀不知道的是,玄王现在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他并不是对穆珀不放心,而是对他表现出来的武力有些担心,穆珀之前和他商量的诱饵之事,在穆珀这个强大武力的保障下,把危险程度降到了很低,这就让玄王心里多少有点惆怅。他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即便内心相信穆珀,却也会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虽然不会为朝中那些犬吠而影响,却会随着玄王自己的势力增大而受影响,他是要一统天下的人,而穆珀和莫子宸这两位,文可堪称顶级谋士,武可以举世无双的存在,他的信任会给这两人多大的权势,连玄王自己都不敢想。


    而今次的事,玄王却是彻底的放下心来,盛安来袭,但凡穆珀有一点私心,哪怕是增加自己份量的私心,都不会拦截的如此及时和快速,尤其是之前他听见的那番‘说服’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那可不是简单说说的,何况玄王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呢。


    穆珀知道自己留下盛鸾是何意,也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和自己一样有着绝对卓越的自信,玄王现在根本不想着把什么人放在和穆珀平等的对面,这是一种折辱。


    玄王的心态几乎是一瞬间的转变,弄得穆珀也莫名其妙,不过无论玄王心思如何,他也不会当真因为这个和玄王离心离德,且不说他这个人皇的身份,就说这方小世界意识,要是知道穆珀敢乱搞,小世界会哭给他看。


    盛安也被玄王说服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两边都是要一统天下的,而两个王之间,能够活下来的,只能是玄王。


    盛安被带下去见盛鸾,他没拿走自己的剑,穆珀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盛安就知道自己只能等玄王愿意把剑交给自己的时候。


    “阮三这次立了大功。”玄王看向穆珀,“廉熠让胡炜去找胡念了。”


    穆珀双手按住琴弦,点点头道:“可以让阮三去禳国,宣传一下他那些吃苦耐劳的想法。”


    “你少糟践人了。”玄王嗤笑一声,“现在阮三已经知道他错了。”


    “我是真想让他去禳国,”穆珀却是笑道:“即便不做什么,也得让他把他老师凃夫子救出来。”


    玄王愣了一下道:“凃夫子?那个一直研究种地的御家人?”


    “对,他可不只是研究种地。”


    “凃夫子所研究的东西,对咱们来说比农家人还要有用,他所研究的,是万物依靠何而生,因为何而灭,更让植物有了抵抗天象的本事。”简单说就是农学在研究如何让作物增产,往上升则是让百姓自足从而知教化礼仪,要顺应天时不得懒散怨怼,乃是顺民之道。


    而凃夫子所研究的,是为何南橘北枳,而又如何能让北地长出甜桔,其中需要什么条件,以及植株抗虫害,抗寒抗旱等等在这个时候的逆天之道,涂先生以各种手段逆天而行,在御家也是个另类,但却没有脱离御家的思想,所以并没有被抵制。在两国开战前,穆珀从凃夫子的信件上知道,这老爷子已经开始研究杂交育种了。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科技的时候,杂交育种之事那可谓是纯靠运气,一切外在条件只能保证育种双方的正常生长,但会结出什么来,遗传什么样的特性,完全没有指向的方法,只能等下一代长成。就连莫子宸在郊外弄得那个育苗室,都是受到了凃夫子的指导和完善,按着凃夫子的说法,这育苗最佳的地方,就是将选出来的种子以麻布包裹放入怀中,这跟莫子宸主张的弄出一个恒温的环境,道理是一样的。


    凃夫子是保王一派,如今湘王被软禁,三岁幼儿监国理政,凃夫子有心联合一些朋友匡扶朝政,但他们一群文人,不善军事,哪里能说服影响那些将军侯爷,现在恩封一派的权势和能力都达到了顶峰,他们消耗着保王一派和湘王的资源来跟禳国打消耗那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玄王也是知道凃夫子对湘国的忠心,这样的人不会投靠玄国的,但是或许可以谈谈条件,让他把研究的东西交给玄国。


    “凃夫子那些东西,价值几何?”玄王已经在想是不是能借机掺和进去了,毕竟禳湘两国打消耗,湘国是肯定顶不住的。


    “价值连城,而且凃夫子有一样新东西,若是能够成功,则是造福万民的无价之宝。”穆珀说的是真的,杂交育种这种事要是真的能被凃夫子以人力干涉成功,至少能让中原的人都吃饱饭。


    玄王点点头,穆珀知道他自有一番思量,便起身离开了,大半夜了,莫子宸还在家里等着呢。


    回家后跟莫子宸说了盛安的事,莫子宸也是立刻想到了玄王之前的打算,不过刚问出来就被穆珀说的话给拦住了,玄王现在都放弃了,干嘛还要多想。


    “你倒是大度。”莫子宸终归是觉得不忿,趴在穆珀身前道:“我才不信你没后手。”


    穆珀却笑了,在这个死亡角度看莫子宸,也是有点顶不住啊~“我不需要后手,玄国如何,天下如何,我想走,还有人能拦得住我?”


    “再说了,中原之后还有草原,草原之后还有玺樾,洛南,百昌等地,要想养活全中原的人,现在这些条件可达不到。”穆珀嘿嘿一笑道:“咱们只要别让玄王闲着,我们纵横一脉就不会真正失业。”


    莫子宸嘴角一抽,纵横一脉何止不会失业,没准还能发扬光大呢……不过,这时候的次大陆在做什么?


    “你不困吗?”穆珀看着眼珠子乱转的莫子宸,心道等有机会招来几个波斯的商队,让莫子宸把世界地图给玄王看看,不用怀疑,这个时候的商人们已经有跨过那片沙漠的存在了。


    莫子宸挑眉,“你是打出精神来了是吧?”亏了他平白担心大半夜,家里的侍卫也惊动了,现在还都在外面站岗呢。


    随后,屋内就传出了莫子宸怪异的抗议声。


    转过年来,湘国和禳国之间的消耗战无法继续了,持续了一整个冬天,而且今年冬天还特别冷,这样的条件和损耗,让禳国都有些吃不消,而湘国那边则是更为复杂一些。


    湘国北边的那十五郡还在抵抗,而十五郡以南,不论是保王还是恩封的,都在等着禳国发动一场攻击,他们好顺势战败投降……总不能现在城池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出门投降吧?而湘国这一冬,经历了禳国的价格打压,资源封锁,如果不是底蕴足够,他们都未必能坚持这一冬天。


    禳国耿熙的计划将他们逼到了什么地步,有些人甚至想着,不如把湘王冻死。然后他们借口湘王的遗诏投降算了,毕竟朝上的三岁小儿肯定是不会知道什么是投降的,即便是他亲口说的,旁人也会以为是他们教的。


    “消耗太过了。”穆珀拿着新到手的消息皱眉,其实湘国一脉之所以能抗衡住耿熙的操作,这里面还有庆潢在其中搞事情,庆潢把耿熙收到禳国的东西,低价买回来,再高价卖给湘国,虽然他是为了赚钱,但至少让湘国的货币依旧存在价值,能够买到东西。


    章问在庆潢手下,知道庆潢这个操作的时候还曾经传消息回来问是否要阻止,玄王这边自然不会阻止,而穆珀也是这个意见,庆潢是在自己找取死之道,章问他们只要远离这件事,继续用迟瑾留下的湘国情报网做事就行。


    “这样的湘国接手过来,搞不好会拖垮咱们。”莫子宸看向玄王,年前他们准备的事在这个时候有了结果,但是这个时机,确实不合适。凃夫子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手上的东西交出来,但是需要玄国和对荆国一样平和接手湘国,只要玄国同意,他会去劝湘国保王一派答应投降。


    凃夫子是现在保王一派里辈分最高,地位最高,实力保存最完全的一个,所以他说的话也足够可信,正是因为如此,凃夫子才知道他们现在支撑的有多难,就连恩封一派的人都不断地往前线走,不愿意受都城以南的大后方拖累。


    玄王也在犹豫,“你们说,禳国现在有没有什么准备,这一冬,他们囤积了太多东西了吧。”即便是供应大军的粮草,也不能完全消耗,毕竟禳国不愿意跟玄国做生意买粮食。


    “货物积累过多,就会变得不值钱了。”这也是禳国为什么宁愿低价购买也不强抢的原因之一,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善的经济理念,但经商之人的基础认知还是有的,除了不让湘国狗急跳墙,还有就是保值。


    “还有那些已经开始作威作福的各国遗民。”莫子宸现在觉得那些遗民被禳国招揽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有了他们做先例,以后玄国再严苛一些也无所谓了,大家都见识过了这群大爷有多能折腾。


    “年前阮三说服了禳王,让他把凃夫子接到禳国,帮助各国遗民自力更生。”严牯摸摸胡子,“这件事让那些遗民们看到了禳王的退让,所以才会如此,只是一旦战事陷入不利于禳国的局面,不知道禳王会不会让他们冲锋陷阵。”阮三去会禳王的消息是玄国的人透出去的,目的就是让那些只吃不干活的人闹起来而因为这件事是迟瑾给禳王办的最后一件事,所以尽管耿熙多次反对,禳王也没有狠心给那些遗民定规矩。


    这到不光是因为迟瑾,更主要的是,禳王已经尝过一次出尔反尔所带来的祸事,去年因为陆元不管不顾的和湘国彻底开战,完全背弃了当初的借道之说,让禳国境内很多人才径自离开,有一大半甚至是去了玄国,他们认为,就算玄国也是为了一统之事而主动起征伐的存在,但至少人家真诚啊。


    现在要是把那些遗民给得罪了,即便自己拿下了湘国,也会被不断地反叛和动乱给拖累。


    “凃夫子的话,不能答应。”玄王虽然很觊觎凃夫子的研究,但是相比于现在把湘国接手过来,这个研究不足以让他拖累玄国。


    现在玄国上下也算是百废待兴,除了玄国原有的领土之外,大多数的地方根本经不起一个湘国的拖累。


    更有,因为禳国和湘国之间的商贸控制,玄国现在很多货物也卖不出去,如果不是玄国现在疆土够大,没准也会受到影响。


    “或许可以换种方式?”陈凌不是舍不得凃夫子手里的东西,而是想到湘国那百万亩的良田,“章问那边的消息不是说,庆潢在挑动禳王次子造反?禳国若是换位,战事必然有所变化。”


    这只是章问分析出来的可能,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禳王的那个二王子,也确实对现在手里仅有的一小部分力量十分不满,他隐忍多年,甚至为此放弃了在禳王面前尽孝的机会,就换来了比原先不到三分之一的成果,谁也忍不了。


    “不行。”穆珀表示,庆潢现在需要禳王支持,他没必要去造反,尤其是,禳王现在才是能够控制住禳国朝堂的人,让一个离开故土近十年的人仓促上位,对禳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加上庆潢完全没有能力对抗军权在握的耿熙,所以他不会冒险。其他几人听了也赞成,莫子宸看了眼沉默的廉熠,廉熠还是第一次参与书房论事,“太子,你可有什么想法?”


    “湘国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廉熠缓缓道:“这个时候其实也是咱们掺和进去的最佳时机,咱们可以帮湘国争取战后的条件……毕竟北边还有个地方,严格说也属于湘国不是吗?”让湘国人自己救湘国人,能救多少,全凭良心。


    莫子宸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穆珀,好个面白心黑的太子啊,你那朋友怎么看也没这个心眼啊?咋教出来的?穆珀轻笑不语,那个懒人,可从来不是傻子。


    玄王也恍惚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儿子道:“详细说说。”


    第256章 闻琴品膳


    安阳城门外,宁凡苦兮兮的看着穆珀,一脸的欲言又止,穆珀则是冷着脸道,“去了湘国,万事多思多想,有事情可以找你师伯们帮忙,你师兄们也大多在湘国,为师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宁凡跟着他也学了许久,兼之他们这一批经常往外跑,有时候来往信件反而比耳提面命要说得多,加上宁凡性子走灵活路线,穆珀确实是一点都不担心这孩子的安全问题。


    至于旁边那几位,穆珀只当做没看见,这次去湘国基本上是去镀金的,回来之后这几人怎么也是预备上卿的待遇,其中自然以宁凡和田诺的可能最高,不过田诺终究是平和一些,比之宁凡少了几分进取心。


    岑先生和丞相陈凌则在那千叮万嘱,手上的资源也一个个反复交代,让宁凡更觉得自家老师是决定放养了。他心里实在是没谱,且不说这次去的是交战区,就说走之前太子交代的事,怎么也不像是个能活着回来的活儿,老师又是一副看你自己本事的态度,宁凡有心证明自己,却也在为自己的小命儿打嘀咕。


    再看看带着他们走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个瘦弱的好像迎风倒的仆从,宁凡心道要不是看丞相他们给了那么多东西,他都觉得这是让他们送死去了……


    等廉傅和田诺上了马车,三人对望一眼,前面就传来了扬鞭的声音。廉傅看看面带愁容的宁凡和田诺,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在中间打开,与两人一起看上面用炭墨写着几行字,这是刚才丞相陈凌趁着他拜别的时候塞过来的。


    待等看清上面的字,马车三人都不自觉的抽了口气,盛家师徒!其上不仅提醒了三人盛安的身手和盛鸾的经验,更是告知他们盛安和穆珀打斗的时候,周围五丈内入之即灭,有盛安在,让他们活着回来是完全没问题的,而盛鸾跟着迟瑾多年,如何乔装打扮,伪装身份,他都熟悉的很,有他们师徒在,他们保命是完全可以的。


    看完信息,廉傅将纸条放入茶碗之中,纸张和墨迹一起化为乌有。


    “这是老师专门找人做的一种绒草纸,干的时候为纸,入水即溶。”廉傅对老师这种暗戳戳办坏事的预备也是颇有些无奈,但他以外臣之身位列玄国百官之首,再多的小心谨慎都是应该的。


    虽然说,这次陈凌只是不想被穆珀发现。


    “你还真是个狠心的,连封信都不给吗?”陈凌啧啧有声的看着穆珀,他们三个来送行,岑先生都写了几封荐书过去,即便现在他在湘国的好友未必会认。


    “他们去湘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穆珀轻笑一声道:“展锐死了还没几年,你就忘了湘国是哪家的地盘了?”湘国的学派,以术家为首,别看他们想跑,这不是没跑掉吗,而术家上下,谁又会在这个时候给穆珀的学生找不自在?


    陈凌还真忘了,实在是这些年事情太多,而且穆珀也从没和术家有什么联络。岑先生在旁看着,面色复杂,他是知道些内情的,这个盛家师徒就是穆珀提议护送他们去湘国,去的地方有穆珀两个师兄,三个学生,一堆好友,还有术家这个地头蛇,以及那个和玄国有了联络的凃夫子,他当真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啊。


    “这么欺负徒弟,你良心不痛吗?”陈凌也反应过来了,所以宁凡那个臭小子才是最安全的对吧?岑先生也点头:“他哪有良心啊。”


    穆珀挑眉,“他们三个一体,只要不走散,一样的安全。”这个走散可以是物理走散,也可以是思想走散,陈凌和岑先生都知道穆珀的意思,只想着自家学生可别反应不过来,不把资源共享。


    “太子殿下呢?”这群都是廉熠的手下,今天送行到结束,太子都没出现,是不是不大好?


    “他想跟着一起去,现在还在他爹那跪着呢。”穆珀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二位是跟我去茶郡接人,还是准备回宫复命?”


    “听说启民学堂开学了,我今年还没去看过呢。”陈凌立刻明悟过来,然后拽着岑先生一起上了旁边的马车。岑先生还算比较有良心,“咱们不回去会不会出事?”


    “回去了才会出事,这两年太子可是头一回顶撞大王。”陈凌咂舌道,“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太子这次是莽撞了。”比起赞赏儿子的勇气和担当,玄王更怒的是他的愚蠢,他是自己选定的太子,朝局安稳的关键,就这样去了湘国,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前去刺杀,甚至都会有他兄弟的家族参与其中。玄王绝不会让廉熠为了这份功绩和跟手下共患难的想法而准许他踏入险地。


    “没错,咱们回去了,就给了兄长一个发泄怒气的渠道,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气着。”穆珀看了眼陈凌,意有所指道:“这件事儿闹大了,不是坏事儿。”


    陈凌了然一笑,“让那些动心思的好好看看,咱们这位大王的意志,岂是旁人能够影响的。”让廉熠跪跪也好,以前廉熠跪是真的把玄王气急了,现在跪则是父子情深,何况这事儿传开,对廉熠的声名也有好处,也自然就能知道玄王是一片爱子之心,而绝非嫌他多事。


    对于陈凌的话,岑先生也连连点头,别看他们都知道陈凌和穆珀两人极得玄王信任,甚至可以影响玄王的决定,但是岑先生这两年亲眼所见,两人即便是反驳,也只是用了另外的方法去达到玄王的目的,而绝非反对玄王的决定。


    如果真的事不能为,这俩还会撂挑子,让玄王自己去碰,碰碎了就是大王万岁,吾等不及;碰破头了就是大王应善纳谏言,吾等一心辅佐,绝无他意。让岑先生放心的是,他们到现在都没让玄王真的去硬碰硬什么,即便是跟老族重新划分族地的事,都是互相配合着来的。


    马车走到茶郡的时候,安阳的朝臣们也都知道了太子又跪了的消息,这次,他们可要详细打听一下。


    茶郡,原属安国,名昌裕,是安国都城,不过现在已经成了穆珀和莫子宸的封地,而如今已经开了八所的启民学堂其总校,就在茶郡。


    今年是新学期开学,莫子宸是名誉副院长,要代表玄王到学校来视察加指导工作,穆珀嘛,是去接人的。


    莫子宸没有把后世那个到暑假为学期结束的规则直接照搬过来,而是按着年历走,新年后二月初五开学,三月放十天的春耕假,四五月每旬日放假两天,六月夏忙半月假,七八月每旬日放假,九月秋收半月假,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学末考核,十二月半开始放年假,一直到来年二月初五开学。


    这是学院里常先生和莫余等老师夫子们一起商量出来的。其实启民学堂的招生年龄,都在八岁到十岁,四年制的课程,学生将将成才却也算不上家中劳力,而且有一半以上的都是各家族中子弟,并没有农耕的需要,只是放这个假期,让学生们放松一下,并且便于所有分校之间统一管理,毕竟开在别的地方的启民学堂可未必有这个生源待遇。


    学堂的孩子们无论是上过学还是没上过的,都更喜欢学堂的生活,一来课业轻松,内容丰富,二来还有好多小朋友,三来,即便是住在学校,也比在家上族学的时候起得晚,睡得早,还没有夫子打手板。


    “莫师兄。”穆珀一行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正看见莫余,他到了玄国后便各地走访,后来落户启民学堂,他本就是安国人,在此也算是有根底的,一开始启民学堂有些麻烦还是莫余给解决的,现在在学堂内给学生们讲授水文地脉之学。


    别看莫余是个纵横派出身,但生性不好争斗,甚少主动去招惹是非,只有维护心中原则志向的时候才会显露锋芒,他走了玄国不少地方,加上家学渊源,在这里教地理也是个良才。莫余心思周到,也愿意和小孩儿们在一处,他在安国时虽然名声有些,但一直没有名号,便是因为手下一直没有正式的弟子,不过现在莫余显然也不在乎这些了。


    “穆师弟,丞相,岑先生,你们来了。”莫余拱手道,“学堂已经开课了,你们可是晚来了一步。”从安阳到茶郡走玄国刚修的直道也要走个几天,三人这次一起撂挑子,要是不带点什么回去,穆珀还好说,陈凌和岑先生就要被玄王用政事惩罚了。


    “无妨,下午的时候挪一下课程,留半刻的时间给我们考较一二,也不妨事。”陈凌也是启民学堂的熟人,去年还过来给上过两次课,主要给那些岁数大一点的,以后立志要做官的孩子们讲他们要想做官需要知道什么。


    早年间在荆国闹过一次笑话,当地郡守不知税粮税款为何物,盖因家中菲薄,从未将此等事情交给他处理过,所以一应事由都交给手下人办,那手下还不敞开了拿,这官老爷不通俗务,只要告诉他,他便怎么听的怎么报给上面,如此两年之后才被人发觉,那郡守连带着举荐他的官员都被削职为民,落了个名声扫地。


    莫余点头,将三人带进去,此时临近中午,校场上四年级的学生正在进行马术训练,有了马具之后,学习骑术比以前要安全也要容易得多。


    “我怎么好像看见廉琦了?”陈凌正在往里走,忽然脚步一顿,拽住了穆珀。穆珀眨眼,看向莫余,他哪里知道去。


    “三王子去年就来了,是大王准许他直接进入三年级学习,毕竟宫里把基础都教过了。”莫余解释道,学堂里的学生不是一概从一年级开始学,而是按照大家的学识基础,从一开始就分化出初等的三个年级,而四年级的硬性标准就是至少在十二岁以上,也就是说至少在学堂里学习了两年才行,论起来今年这还是第一批四年级的学生。陈凌眼神一变,这三王子过来求学,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穆珀却拉住陈凌的袖子,“走吧,进去先歇歇脚。”岑先生也是点头,到了老师们的茶室,陈凌才开口道:“大王竟然一点都没透露出来。”


    “这是大王的家事,和咱们说什么?”穆珀拿过一边的茶碗,中午莫子宸还在忙,莫余去通知他了。


    “大王如今年富力强,你可要稳住了脚,别迈的太快。”岑先生提醒道,若是换做一年前,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但现在大家互相往来许久,自然无不可言。


    陈凌嘴角一抽,“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不是担心有人另辟蹊径,这才多想了一句。”


    穆珀听着只在一边笑,陈凌这个人,有才能有德行有魄力,唯独被名利所困,他担心的不是以后廉熠能不能继位,而是继位的人会不会与他行事相左。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陈凌最终选择了年幼好控制的廉翀,而放弃了迎回在边军被保护起来的廉熠,最有可能的就是担心自己声望和权力被打压。


    现在廉熠的行事风格大变,与陈凌的关系也没有僵硬的趋势,加上陈凌和莫子宸替太子教学,培养廉傅的事情,可以说现在这储君和丞相之间的关系还比较和谐,现在陈凌比廉熠自己都还要关心他能不能顺利继位。


    “多想了什么?”莫子宸带着一众没课的老师出现,虽然开学了,但是莫子宸等人还在商量新学期的教学计划,这些都是先生们趁着假期整理规划出来的。


    启民学堂的老师里,还有三位女性,一来是照顾那些女孩子,二来是教授一些纺织技术,莫子宸是打算把水力纺车搞出来,可对于纺织他一窍不通,只能把思路给这些精于此道的姑娘们。


    “听说你和公主商量要过来教授大家宫廷礼仪和祭祀舞?”一群先生在那边讨论,穆珀则和莫子宸凑到一处说话,谁让在年龄上他俩都属于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且穆珀的教学经验早在启民学堂制定的时候就被嫌弃了,这个放养怪,不适合课堂教育。


    “只是有提过,祭祀舞这种东西,兄长未必让她教。”莫子宸耸肩,他说的是玄王四女,今年刚满十七岁的兆瑞公主,从封号上就可以看出这位公主有多受宠爱,这位公主爱好出游,被姑母带着来了一次启民学堂之后就隔三差五的跑过来,有时候和学生们一起听课,有时候和大家一起玩闹,“宫廷礼仪倒是可以,常先生教的都是士子礼,或者日常大礼,对女子礼仪所了解的不够,现在学堂里有一百三十个女孩子,总要有个教导不是。”


    “礼节上还是要学,”穆珀眼神转了转,“公主不能经常出宫,怕是不好安排课程,你觉得原荆国王后怎么样?”


    莫子宸瞪眼,你想干嘛?荆王虽然是战败自戕,但是,王后并没有随之殉葬,而是接受了儿子们的奉养,她的儿子在多年前就夭折了,现在活下来的荆王后嗣没有一个是她亲生的,但是这女人对每个庶子都很爱护,也不曾苛待他们的母亲,所以现在几个儿子一起奉养嫡母,荆王的遗孀们也没有意见,当然现在荆王后是跟着玄王的义女,也就是当初和廉熠议亲的公主一起住,生活的也很是自在。


    “她才四十岁,总不能一直这么没事做。”穆珀也耸肩,他说的是事实,“而且公主这两年就要议亲了,很多事连她都做不了主。”


    “等回去后再问问吧。”莫子宸想了想,也觉得穆珀这个提议靠谱。


    抽查考较的结果有些差强人意,有些也很让人惊喜,所以说不管什么条件,都是有坏学生和好学生的存在,但好在,启民学堂不会将他们的未来框死在读书一条路上,他们还有很多机会。


    离开学校后,穆珀和莫子宸一辆马车,陈凌和岑先生则带着刚才各家小崽儿答的卷子一起。


    现在启民学堂出来的孩子们,未来就是玄国正音和统一文字的第一批推广者,所以大家都额外上心。


    一行人走到半路,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带头的是丞相直属护卫队队长胡让。


    “丞相,先生,大王遇刺受伤,请先生们立刻回安阳。”胡让一个翻身下马,手持玄王手谕道。


    “什么!”莫子宸大惊失色,玄王一统前可是从未被刺伤过,陈凌已经打开手谕,上面是玄王的亲笔,让自己和穆珀等人最快速度回到安阳,并且不要调查。


    “不要调查?”陈凌看着忽然笑了,“走吧,咱们还是要快点的。岑先生,你骑术如何?”


    “没问题。”岑先生不知所以,但听到玄王受伤,自然不能耽搁。几人放下马车,换上胡让带来的快马,跟着护卫队快速折返。


    “兄长没事,对吧?”莫子宸跟着大家跑到半夜,看陈凌和穆珀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凝重的感觉,顿时发现问题。“是那些王子的母族?”


    “这个倒是未必。”陈凌靠着树干休息,他们现在还拿不到所有消息,但回去后肯定要忙起来,所以短暂的休息是必须的。


    “除了他们,还会是谁?”莫子宸还要再猜,被穆珀一手盖住眼睛,“快点睡,半个时辰后出发。”旁边岑先生他们早就闭眼了。


    莫子宸心里哀嚎,奈何现在情况特殊,有的睡总比昼夜不休强。


    紧赶慢赶,两天后,穆珀等人回到了安阳,几人没有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毕竟玄王现在需要稳定的百姓更多。


    玄王宫内,太子廉熠正在侍疾,玄王看见他们过来,直接拿过药碗来,一口灌下去,原本拿着个小勺喂药的廉熠脸都黑了。


    “好儿子,那一勺勺的太苦了。”玄王不忍拂了廉熠的好意,“你叔叔们来了。”廉熠抿着嘴起来,“父王,儿子小时候,是父王告诉儿子,药,要一口一口喝,不知道苦,怎么能知道得病的难受。”


    玄王苦笑连连,不过好在廉熠还是比他要善良的多,放好药碗,给陈凌他们拜礼。


    “大王,您这是怎么了?”陈凌看玄王还能靠着看奏折就知道他没受伤。


    “风寒,前几天夜里下了场雪着凉了。”玄王说着还咳嗽了两下,正好廉熠给他倒了水过来,玄王让几人坐下,自己也坐起身在床边。


    “熠儿,你先出去。”玄王想要说点什么,却立时想起了什么,让廉熠先出去。


    “儿子不走。”廉熠板着脸,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张开了,脸上少了小时候的稚嫩和幼稚之色,变得面目坚毅起来。“父王是想说,那些人是冲着儿子来的对吧?”


    玄王气笑,“你个小子,敢算计我了?”他肯定任然不会跟廉熠透露这些,所以这只能是廉熠自己猜出来的。


    “没错。”玄王没等廉熠说话,先肯定了他的想法,“现在玄国占据了半壁中原,其势为十三代君主所未有,所以你的兄弟们,比以前要有价值的多,要值钱的多。”


    在场的几人都听出了玄王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廉熠在他的孩子里为长,剩下的没超过十岁的都一大堆,能动心思的更是屈指可数,所以能付诸行动的必然不是王子们的本意,只能是他们身后的人按捺不住了。


    听着玄王罕见的粗粝语言,廉熠心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想法,他和玄王一样不相信是自己兄弟主动下的手,只是,这样一来……


    “他们这次不是冲着孤来的,是冲着熠儿来的。”既然要留下,就要认清这世间最大的不堪。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这是王室永远难以避免的事情。


    “安敢如此,他们安敢如此!”玄王的怒火到底按耐不住,这比他几年前知道外面有人对付廉熠的时候都要来的火大,这还没怎样呢,他还活的好好的呢!“那些人,那些窥伺的眼睛,就恨不得能……”


    穆珀轻咳了两声,拦住了玄王之后的怨怼之语,这种事对于玄王这个半保送选手还算寻常,但是对于廉熠来说冲击可是不小。


    “兄长找我们来,是想安排什么?”穆珀猜到了一些,只是不确定玄王是否有这个魄力。


    “现在是天赐良机。”玄王眼神闪烁着冷光,道:“你们回去各自准备,这段时间看谁不安分,就预备着人把他顶替下来。”


    陈凌呼吸都短了,这是什么意思,放任他们发展自己的势力?转念,陈凌就清醒过来,这里面,岑先生不敢,穆珀和莫子宸不会,他……就不出这个头了。


    莫子宸摸摸下巴,可惜现在没有举行科举的条件,不过,“穆珀,你手里有人?”


    陈凌和岑先生默默看向玄王,这,是能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的?


    “不少呢。”穆珀算算自己的关系户,“兄长,先把楚扈给我放出来呗~”他给的那些攻城器,楚扈想要攻破改进,还需要再多几年,那时候没准中原都平定了。


    第257章 闻琴品膳


    三天后,一道王令出,朝中与后宫之关联者,几乎都被派到了新划分的地方,小则为吏,大也不过县令,总之是离安阳远远地。


    紧接着,上大夫上书告老,玄王当堂允准,还按照尚未施行的养老令,给上大夫定下了一等的安老俸禄,然如此破例之举之外,再无其他封赏。


    “大王当真无愧刻薄寡恩之名。”廉奉在上大夫家中愤愤道,他刚从族长廉恒家里回来,大王此举,朝中三分之一的廉氏族人都被远派,上大夫告老,朝中廉氏一族可谓损失惨重,而廉恒那个迷了心的老糊涂,还给他叫嚣什么,老夫还活着,眼睛还看得清楚,一个老鳏夫,他是坐的稳当。


    “浑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上大夫告老后就病了,除了手中权柄一朝散尽,更有对以后,对家中子嗣的未来担忧,大王一点恩都不舍,他如何能有脸面再举荐家中子嗣,只是这刻薄寡恩之言,唯有族中长辈能说,却不是廉奉这个小辈可以说的。


    “叔叔,咱们……”廉奉这次也被牵累进去,外放了一个南平县少府,虽然是个管账的,但南平县在原荆国最北,那里地少人稀,能收上来的税款可能还不如他以前一个月的花销。


    上大夫却冷笑,这位可不是他的亲侄子,而是族侄,现在知道来求他了,“若是旁人,老夫倒也能转圜一二,唯有你,和那位程功,断无转圜之言。”


    廉奉愣了,程功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他可是廉氏族人啊,怎能混为一谈?


    “为何啊?”廉奉不解,难不成你还想把这点余泽放在自己儿孙身上?


    “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跟那迟瑾曾经来往过,如今,他虽死了,但禳国也与我们势如水火,必不能共存之,你觉得,大王会把你和程功放在身边?”上大夫冷哼,我且再忍几年,只要安稳度过几年,待等天下一统后,大王未必不会起复那些族人,到时候自己也可以有借口与王见面。


    廉奉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等原因,奈何现在迟瑾已死,他连个配合他洗清嫌疑的人都没了。


    廉奉离开后,上大夫家中闭门谢客,而关内侯廉恒家里,只传出来一句话,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至此,谁也不敢替那些放逐的人说情了,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联络自家门客心腹伺机举官,第二天,朝上就多了好多新面孔。


    “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玄万年!”与廉氏一族不同的是,朝上其他人对此一点都没有意外。这一刻,廉氏一族才真正的意识到,玄国以后的朝堂上,不会再有王族挟制王权的事情了,这个朝堂上,终究已经百花盛开。


    朝会结束,陈凌颇为失望,那些廉氏族人还真是老实了,连一个字都不说,不过他也听说了昨天晚上关内侯进宫的事,所以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一直到去了益口汤吃饭,陈凌才跟两人吐露口风,虽然得了齐刷刷两个白眼,但陈凌还是蛮开心,或许可能这就是贱?


    今年玄国春耕有了新规划,开荒,凡分配之外的开荒地,三年不用交税,但是如果贪心,无法照顾土地,那么就要翻倍的惩罚,一时间,匠作监的农具成了紧俏货,原本可以秩序供应生产的农具直接遍地开花,由匠作监的人到各地开设工坊,从各郡,到县,村,里,现在各地劳力都不少,毕竟玄国收揽了四国的军队,却不需要养那么多兵,所以近乎三分之二的劳力返乡。


    现在就已经出现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工作,于是,玄王开始了驰道的工程,各地建立县学堂,规模略小于启民学堂,但是足够学派人物讲学说道了,为什么不给一些更大的地方,自然是不希望他们能一呼百应,万人追随了。


    因着有莫子宸和穆珀的提醒,玄王没有把工程开成水利河工这种需要民夫大规模迁徙,动辄劳动五年十年的大活儿,这些可以做,但是不要急于现在,民心未稳,朝廷的威信不到位,关键是两人都知道,玄王一统之前旱涝灾害就跟被封印了一样,一直到一统三年后才出现了第一次旱灾。


    现在玄王开展的工程都是各地的官道,驰道,驿站,城墙,水井,学堂,水力磨坊等这种就近的民生措施,既能统一调配县里村里的壮劳力,也能把各地遗民的安置问题解决掉。


    有什么比隔壁在打仗而我能安稳种地更舒心的呢,那就是隔壁开始打不过了。


    湘国,累世之富,先被自家不肖子孙祸害了一部分,又被各方势力储藏了一部分,接着被玄国刮走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禳国就开始在玄国破开的口子上刮骨吸髓,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面破产的只有中上层,小民百姓的生活,有无数的玄国货郎帮忙,无论是盐还是粮食,甚至是玄国的豕肉,都会源源不断的卖过来。


    饶是如此,构建湘国经济体的中上层也已经不堪重负,此时战争未完,湘国想投降,但是禳国不接受啊。


    主要是耿熙不接受,和玄国的顾忌一样,现在的湘国根本不具备被全盘接受的资格,所以,不接受投降,只能被打败。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变化,让湘国的兵马去打玄国的计划目的并没有发生转移,这就是耿熙的坚持。


    湘国现在也热闹的很,玄国派出来的三位堪称金吒木吒哪吒一起来闹海的,三人先是到了湘王处,自然不是哄那刚过了四岁生日的小儿,而是已经被软禁了许久,不见天日的老湘王。


    借着梁怆等人的协助将湘王救出来,当湘王出现在宫外的那一刻,湘国都城的百姓们纷纷跪下,他们都期待着,湘王发出止战的命令,让他们能不再担惊受怕,惶惶终日。


    然而人群刚聚集起来,湘王还没说话的时候,周围便出现了一队队带着甲胄的亲兵,持戈佩刀的将众人驱赶开来,而宁凡等人找的终究是游侠之辈,对阵军中将士,冲杀可以,覆灭不能。正此时,一队斜巷里出来的兵士,穿着湘国亲兵的甲胄,冲到几人面前却是立时散开来,成一锥形保护住中间,于是一行人挟裹着湘王只朝着一个方向冲杀出去,身后那打马扬蹄的声音就好像是催命符一样,弄得一众人不敢回头。


    廉傅三人都是第一次随军冲杀,虽然有人护着,但是刀兵铁血之气也激起了几分血性,更有被裹在其中的湘王一直怒喝,“反了!反了!这是要弑君!大逆不道!”


    也不知这小老头哪来那么大气血,就这样一路冲杀一路喊,一直跑到了城外他们准备好的临时据点里。


    “郝先生的计策,当真滴水不漏。”出的门来,廉傅不由得感慨,“也亏得岑先生待人如故,不然咱们一时还难以脱身。”护着他们的兵士便是岑先生的好友安排,现在湘国上下已经不可再战,禳国也开始斤斤计较,毕竟为了一个湘国他们的投入有些过于大了。


    宁凡和田诺心有戚戚,看着已经平复过来的廉傅,长叹一声,若非此人的官封要由太子来给,这次最大的收获,未必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湘王已经救出,不出所料,恩封一脉已经派人阻拦,现在湘国的情景,恩封一派若是战前投降,怕是连祖坟都会被人给掘开。”宁凡眼神闪烁着,“如此咱们不是正和了耿老的意思?”


    “禳国不想湘国投降,但他要打的是毫无士气,退散如沙的湘国,而不是被咱们激的嗷嗷叫的湘国。”田诺倒是清醒,两边都不想湘国投降,禳国是为了免除那仁德之道,彻底打杀湘国,充军为奴,而玄国则是不想要这烂摊子,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你们去和禳国拼个彻底,到时候我自去给湘国报仇就是了。


    所以说,要论脸厚心黑,此时的玄王是万里无一,千年难遇。


    宁凡见两人不添疑惑,心中松了口气,此番过来种种冒险,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明日去拜访凃夫子,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廉傅提议道,此番只他们三人,往日里的兄弟都不在身边,既是对他们的考较,也是最后一次试探,廉傅在出发前被玄王提点过。盖因他是廉氏族人,是廉熠未来的信臣,所以他能得到这点告知。玄王本意是不愿意的,但是那天廉恒这个老族长说的对,廉氏的王,身边不能没有本族的亲臣,因为他们是最不会背叛玄王的存在。


    当然,那件事后老族长又去进宫请罪,自不必提。


    待等他们带着老湘王上门的时候,凃夫子带领一众老臣跪地,那叫个痛哭流涕啊,他本就是湘国老族,和湘王相差不得几岁,从小也是一同伴着王子们长大的。湘王被软禁,他屡次上书,甚至带着人闯宫却不得而成,别看凃夫子给玄王写信说他能劝湘王投降,也要见得到湘王才行。


    湘王见到自己的老部下也是老泪纵横,别看软禁他短短几月,他却好像度过了十几年一样。


    待等两边哭够了,宁凡就上场了,论起亲切可亲,廉傅和田诺都不如这个带着杏核眼的腹黑家伙。


    湘王怒斥国贼,力主抗争到底的消息传到玄国的时候,已经是夏风徐徐的时候了。


    “咱们能得到什么?”莫子宸看着只因为得到一个消息就兴奋起来的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得到一个自我筛选过的湘国。”玄王给他解惑道,“给耿熙找的麻烦可不止于此吧?”玄王又看向穆珀,显然比较期待穆珀的答案。


    “兄长这话说的,咱们只要存在,只要越来越好,就是给耿熙添的最大的麻烦。”穆珀走到旁边去倒米酒,夏天里,玄国这被井水湃过的米酒是最好喝的,因着稻米在玄国现在也算不得稀罕物了,所以原本还算得上好东西的米酒在玄王宫里也常见了起来。


    “湘王为了得到玄国的支持以及自己的身前身后名,怎么也不能让湘国投降在一个败者手上,而前面耿熙绝不会允许他们激起士气,所以,大家此起彼伏的折腾,会让失望的湘国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那几乎裂土分封的十五郡,他们才是廉熠计划里的重中之重。”穆珀端过酒碗来,给两人分了道:“他们想逐步吞噬湘国,而不是依附于禳国,所以必要的时候,宁凡他们会提醒耿熙,让那十五郡去收拾那些投降派。无论是消耗哪一方,都是耿熙希望看到的,只不过他未必会想到,这一番只能给咱们做嫁衣。”


    “湘王发话了,咱们也该给湘王一些信心。”穆珀眼神流转,“若是能把谢栗湳的猎鹰借来,倒是更快一些。”


    “哈哈,黑冰台的速度也是不慢的。”玄王说着,将米酒一饮而尽,走到了内室,去给黑冰台布置任务,早就停留在湘国边境的人,在得到消息后就可以立刻过去了,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给廉傅三人的人手,都是当初那些进到湘国的人,他们足以支撑湘王第一梯队的计划。


    “他们竟然做成了。”莫子宸轻声感慨,他果然不善于这种长远的谋划,若是他们在自己面前还好,像这种远在千里之外,只能通过消息远程传递的事,他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笃定自己的推测了。


    “几乎手把手的教了,再做不成就太笨了。”穆珀吐槽道,随即就看到莫子宸一个巨大的白眼,“谁都有资格说,就你没有好吗,你也就教琴的时候手把手了。”


    穆珀挑眉,“你想学啊?”


    “我不要。”莫子宸扑棱棱摇头,他可是看见过穆珀准备的那个小棍儿,专门用来打指关节的,宁凡用不上,他可是绝对用得上。一点也不要指望这个家伙在授课的时候放水,莫子宸十分有自知之明,也足够了解穆珀。


    “不学也得学,”穆珀作势要拿他,莫子宸呲溜一拐,“诶诶,也不看看地方。”


    此处还是玄王的书房呢,不过也就是这一拐,莫子宸发现了一个小身影,登时顿住了。“怎么了?”穆珀看向那边,却是廉翀这个小家伙,只是这个刚五岁的小家伙眼神中竟然有没消散的怨怼之色。


    “哼!”廉翀看穆珀看过来,扭头就跑,穆珀略一皱眉,“这小子。”莫子宸却眼神有些闪烁,廉翀这是怨怼他们?是谁告诉他的?


    “兄长后宫的事,咱们不必参与。”穆珀提醒道,“一个小孩儿罢了,就只当没看见好了。”


    “嗯。”莫子宸心里也知道廉翀今生再成二世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心里总是对他过于在意。


    “我听说你买了座山?”穆珀转移话题,莫子宸便顺势笑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山上的景色不错的,等秋天了我带你去看?”其实他买的是那座带着他穿越的山,不管那个山洞里有什么,还会不会出现,总归是要在自己手中好些。


    “行啊,你也终于知道购置产业了。”穆珀笑着捏捏莫子宸的鼻子,这家伙把封地收上来的租子都给了启民学堂,现在等于是茶郡和玄王的内库对半开的养着所有启民学堂。


    说笑几句,玄王也就回来了,穆珀倒是没隐瞒刚才廉翀过来的事,但是没说他似乎恨上他俩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去年冬天很早,今年的夏天也额外的热,好在安阳气候干燥,即便倾盆大雨连下,也不会闷热潮湿。


    “湘国那边要是下这样大的雨,就要出问题咯。”穆珀一边看着窗外的雨水,一边跟屋里奋笔疾书的人道:“说真的,禳王现在还能不能看下去谏言还未必呢。”


    楚扈头也不抬,“这不是谏言,是劝降书。”当然这是他的倔强,穆珀也没反驳,反正都一样,而且御家的魁首现在被请进禳王宫,还真未必是禳王的主意,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像耿熙干的。


    房门被打开,唰啦的收伞声传来,莫子宸从外面捎着身子进门,“黑冰台那边的新消息,御家一众在禳王宫只是软禁,没有上刑,除了不能出宫之外也没有什么限制,只是那些门生都被带到了战场上。”


    楚扈脸色紧绷,虽然他们之前逃了出来,但终归没有被御家逐出门墙,他们还是御家人。莫子宸看了眼穆珀道:“还有消息说,耿熙想复刻咱们放在湘国边境的那些攻城器,并且这半年来一直在收揽湘国的水牛。”


    收揽水牛这件事隐藏在禳国收货的大动作之下,一直到禳国军营里出现几百头水牛的时候才被发现。


    “这就是他们找上御家的原因?”穆珀挑眉,楚扈面色复杂,这怎么看怎么像挑拨啊。穆珀的那些攻城器楚扈也见过甚至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说精巧倒未必,甚至有些为了足够多的功能,明显放弃了精巧这一选项,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都是攻城利器。


    关键在于,穆珀的设计和御家走的就不是一个路子,御家善于机关巧学,以小运大,这其中任何一个关卡错了一点都难以成行,而穆珀弄得那些完全就是战争机器,即便受到攻击也能保证战力和作用。


    “黑冰台的分析是八成。”莫子宸去里间换了件外袍,这个时候的油纸伞,也就是挡挡头肩,莫子宸从外面院子进门这短短的路程,下摆都湿了个透。


    “总之,尽力而为罢了。”楚扈叹了口气,穆珀则是靠在窗边不做言语,待楚扈写完,他才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加快玄国和禳国两边的战事,这样禳王会把御家人都派到与玄国的正面战场上,你以为如何?”


    “此万万不可!”楚扈毫无犹豫的反对道,“天下逐鹿,此不可挡,然主动挑起战火,不是应天之举。”


    莫子宸摇头道:“现在这个情况,还有谁主动一说吗?禳国和湘国胶着日久,早晚要打上的。”


    “能战,强战,不代表要好战。”楚扈还是反对,提前将玄国拉入战场,若是天下就此乱战起来,他们岂非千古罪人,现在的形势能够容玄国休养生息,都是他们这群人在其中谋划的缘故,楚扈也不想提前结束玄国的平静。


    穆珀没再说什么,而是找人将楚扈的信送了出去,现在能够安然进入禳国的信使不多,穆珀手里就有几个。


    雨停了之后,外面的扫水声响起,穆珀却有一种,他们在清扫战场的错觉。


    【宿主,你是想打仗了吧?】03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把穆珀吓了一跳。


    【你跳出来干什么?】穆珀轻轻出了口气,03太久不出声,他都忘却了。


    【人家不是故意打搅宿主走神的。】03怪里怪气的说道,【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宿主,时空波纹开始晃动了,小心你家子宸穿回去。】


    【那座山?】穆珀眉头微动,【有规律吗?】


    【没有规律,不过宿主可以注意一下异常的气候或者天象,只有磁场合适的时候才会出现。】03出来就是提醒一下,它现在忙得很,要想新设立一个部门,就算在快穿局也不是张口就来的。


    【我知道了。】穆珀也是服气,没有规律,这个小世界内部的时空裂缝就是自然存在的,小世界意识也准许的。


    03功成身退,而穆珀则是在想着,莫子宸消失的时候是在玄王一统前一年,现在玄王一统的时间明显已经改变,这还配合着他来?


    莫子宸送楚扈离开,穆珀便趁机将意识渗入这个世界的意识,去探查一下那个不稳定的时空裂缝。


    好在山已经被莫子宸买下来了,所以具体的位置很清晰,穆珀找到了那个无法完全探测完全的山洞,即便现在还没有完全开启,但山洞内部也已经被笼罩起来了,穆珀想着,自己要是再用几分力没准能听到对面的无线电波。


    忽然腰间一紧,穆珀回过神来却是莫子宸已经回来了,“怎么了?”莫子宸从后面抱住穆珀,担心的看着他。


    “没,你怎么了?”穆珀笑着道:“抱这么紧?”


    “刚才觉得你好像不在此间。”莫子宸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那时候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躯壳一样。“所以,你是神仙吗?刚才是元神出窍了?”莫子宸打趣道,穆珀却嘴角抽搐,几辈子都没发现你还有这个天赋。


    “想什么呢,不过是走神了。”穆珀反手给了莫子宸一个脑奔儿,“等忙过这一阵,带你出去玩?”


    “唔,等打完仗吧。”莫子宸表示他还是喜欢行走在和平的土地上。“不过附近可以玩一玩,等兄长不会随时把你叫进宫的时候,哈哈。”


    穆珀憋着笑,对莫子宸这种,对同事被叫去加班而自己躲过一劫的笑点无言以对,憋得好难受。


    有时候背后真的不要说人,后院传来了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穆珀看了眼偷笑的莫子宸,“你跟我一起去。”想跑,不可能。


    第258章 闻琴品膳


    入冬的时候,湘王在禳国发动总攻之前宣布投降给玄国,而清除了大部分障碍的湘国也被玄国欣然接受,虽然现在湘国的领土面积只剩不到一半,但是,和玄国关系好啊~


    枕戈待旦的玄国大军,也顺势将獠牙对准了之前准备发动总攻的禳国,而禳国方面对此早有准备,或者说在知道玄国人掺和进来的时候,就在准备了,这场总攻就是为了玄国准备的。


    定鼎天下之战,不是简单的侵吞,玄王决定御驾亲征,带着玄国数得上的大将,给了禳国这个对手足够的尊重。


    “大王三思啊。”朝臣象征性的劝了一下,然后玄王就把半个朝堂都带过去了。穆珀在看见廉熠的时候,下意识道:“苦了你了,娃。”


    廉熠确实想哭,父王太任性,他又能如何,而且,他还把丞相带走了!其实廉熠也清楚,他父王这次是有巡视天下之意,虽是打仗,但带着朝中众臣,也给他们了解玄国情况的机会。


    现在的玄王被穆珀等人说服,对于政令通达之事十分重视,并且玄王这次冒险,几乎清空大本营,也是有让太子历练一番的缘故,这不是还给他留下了穆珀和莫子宸两位吗,要知道现如今,能保证玄王于万军阵中安全杀出的,除了穆珀哪里还有旁人。


    玄王如此选择,也是对自家的军队的绝对信任,绝不会让他陷入万军围困之中。


    “穆叔父。”尚未及冠的太子面色也有些为难,但还是带着微笑,全无经验啊,谁家监国连个辅政大臣都不留啊,那些原本由丞相等人处理的奏折现在也一股脑的呈到了廉熠这里,身边的小伙伴儿也都在外,廉熠表示自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甚至不敢多喝水,怕去出恭多了耽误时间。


    “看你委屈的,叔父给你找帮手来了。”穆珀笑着拍拍廉熠的肩膀,带着他出了书房。


    外面,启民学堂的老师们和应届的毕业生都在此处,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稚嫩些,但也没有后世的玩闹之心,反而已经可以顶门立户了。


    “今天各位老师带着他们过一遭,明天老师们回去上课,只有常先生留下来帮忙,这些孩子就充当你的伴读,一些不算机密的奏折都可以让他们一起商议,之后再交由你定夺,你可信他们?”


    “我自然信。”廉熠点头,他在这群孩子里还看见了自己的弟弟,而且启民学堂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孩子,廉熠也清楚的很。


    穆珀笑了笑:“你都熟悉的,我就不多介绍了,我去里面找你老师有事。”其实只要留一个常先生在就会轻松很多,毕竟这位老先生曾经是禳国的丞相,即便不受重视,也是个办事的人才。


    内宫,太子的书房,赵丰也在看奏折,谁让他是太子的老师,得给太子把最后一道关。


    “哈,你还算有良心。”看见穆珀过来,赵丰径自起身,“你既过来了也免得我去找你家莫掌柜的要人。”之前御家的人和农家的人,别看都是技术流,但论起做实事,解决问题,他们比礼家的人要好得多,现在这批实干家都在莫子宸手里,这次玄王找人,莫子宸就大出血了一番,要是赵丰再去找,即便是穆珀的朋友也得被赶出来。


    穆珀心知他惯来如此,如果不是廉熠这孩子孝顺恭敬又吃苦耐劳还聪明,赵丰才不会单纯为了穆珀的情分把自己陷在这案牍劳形之中。


    “大王带走了大半个朝堂,恐怕这外面的事,你也要上心一二了。”玄王把上层朝官都带走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所负责的层面和权责远超于留下的人,赵丰看穆珀接过自己的工作,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道:“不仅是安阳啊。”玄王一走,朝中一空,多少魑魅魍魉之辈就要跑出来了。


    “前面有常老,后面有你,外面有子宸,玄国乱不了。”穆珀说的轻松,赵丰撇嘴道:“小心有你鞭长莫及之地。”


    穆珀手底下不知多了什么人马,赵丰是不在意的,他清楚这位好友绝不是那篡权揽政之流,穆珀抬袖,一只黑雀冲天而起,在房檐上落下,四下观瞧着,似乎在好奇怎么没事儿也放它出来。


    “这是兵家的黑雀?”赵丰伸手,雀儿立刻落在他的手指上,显得十分亲昵。“陆元那老家伙给的?”


    “你也当真是看得起我。”穆珀笑道:“从田禾的遗物里收养的,亲人的很,很好用。”田禾作为在荆国的兵家最高者,自然有黑雀的饲养地方和训练方法,这些穆珀也都整理给了黑冰台,只要不在禳国用,在别的地方这小东西能飞的挺好。


    “得空给我两只来,我养着玩玩。”赵丰逗弄着手上的小雀,见穆珀要收回去,顿时道:“在你那袖子里暗无天日的,且放在我这儿耍耍,等你看完我就还你。”


    “少扯那没用的,这一天的奏折不到掌灯哪里看得完。”玄王那边可以就近处理一郡之事,但是其他地方也逮不着他不是。


    “等掌灯我就还你。”赵丰被这堆奏折为难好几天了,总算来点清闲,哪能放过。穆珀也懒得管,反正那黑雀驯养好了也不担心会跑。


    外面,莫子宸开始宣传他的文明生活方案,争取打造一个文明安阳,当然也是借此安插眼线,盯着城内外来往的可疑人员。


    现在玄国自安阳开始,外松内紧,除了穆珀这么一个行动自如的,剩下人基本上行踪都有人盯着,至于穆珀,黑冰台也不是不想盯,奈何追不上啊,


    却说太子监国四个月,边境传来消息,胜负兼而有之,但与湘国之间的交接已经结束,各地的呈报,新的舆图,还有玄王确定下来需要安阳执行的给湘国的待遇。


    “叔父,我想把楚师叔叫回来。”楚文仙出任左卿大夫之后,与玄王这个师兄弟的名分也认了回来,当年的事谁也不再提,只当做是师出同门,两人倒是有了几分默契。


    “恐怕是不行,你父王那边的一应调度都指着他呢,”穆珀摸摸下巴,湘国,“换一个?”


    廉熠沉吟片刻,“听说,叔父有一学生名上官离,上个月刚回来?”穆珀闻言也是一愣,这小子从哪儿学的这手?


    穆珀笑了笑,“这你可找不着我的事,我的学生出师之后,如何决定都由他们自己来做。”廉熠挠挠头道:“只要叔父不反对就好。”


    这种给学生争前程的事,穆珀为何要反对,于是乎,觉醒了什么天赋的太子殿下,在半个月内先后拜访了十几家朝臣子弟。


    想建功立业吗?想一展抱负吗?来吧,朋友,我这里有广阔的空间和职位,可以任你发挥。


    “我怎么觉得,廉熠是越来越能哄人了?而且这套路,跟你好像啊。”穆珀双手抱臂,瞅着莫子宸,他刚回来的几个学生,都被廉熠忽悠走了,亏得以为廉熠是个好孩子。


    “廉熠耳聪目明的,即便不用特意教导也能学会啊。”莫子宸眼神游离了一瞬,不过古来成大事者脸厚心黑是必然的,只要能坚守原则便是好的。


    “啧啧,兄长还一心想让廉熠当一个仁厚君子。”穆珀意有所指道。


    “摸摸你的良心,之前你给廉熠的培养就是仁厚君子了?”莫子宸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再说,廉熠比你们有良心多了。”


    穆珀笑着将人环住,“我没有良心?你偷走了?”


    莫子宸翻转过身,手按在穆珀的身前,感受着掌下的肌肉和内层有力的跳动,“那是你本来就没长,我想偷都没得偷。”


    穆珀低笑,把搞怪的人圈在臂弯,任由他戳来戳去。


    莫子宸戳戳穆珀,又捏捏自己,想着自打穿越过来自己也没懒散下来,只是这肌肉,还是比不过练功夫的啊。


    不过,自己没有,起码还有的看不是,穆珀的就是他的,莫子宸偷摸一笑,而后却又开始担心要是到了五十岁上,穆珀开始有大肚子了怎么办?话说,他快四十了,待等一统后安定下来,会不会发福?练武之人应该不会吧?万一呢?


    穆珀看着莫子宸神情变换,一会儿可惜一会儿偷笑一会儿又担忧,忽而神情坚定起来,他都想把读心术拿出来用了。


    “想什么呢?”


    “你长胖了怎么办?”莫子宸脱口而出,而后看着穆珀飞起的眉毛嘿嘿笑道:“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咱们,未雨绸缪?”


    当天晚上,穆珀就用实力打消了莫子宸的顾虑,成功达成新婚时期待的莫子宸欲哭无泪,再看看神采奕奕的某人,当真是没得良心啊~


    深秋之时,玄国上下亦是一片安和,但只有深处其中的人才能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廉熠遇到了密度不下于他父王的刺杀,而在查验秋收之时遇到的那次,若不是廉琦舍身护住,那支弩箭就会直接打穿廉熠的脑袋。而廉琦也因此被废了一臂,莫说骑马射箭,便是寻常提拿都不行。


    若是玄王,只怕整个安阳都要变得肃杀起来,但廉熠只是将廉琦火速送回宫中,自己继续巡查秋收情况。


    “廉熠的心性,比咱们以为的还要好。”穆珀淡淡道。而莫子宸则神情恍惚,“廉琦……”廉琦比廉熠还要小两岁,如今胳膊废了,他倒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人而觉得,若是穆珀跟着出去,必不会发生此事,但心里终究是有怜幼之心。


    “也算是因祸得福。”穆珀将一份卷宗放在莫子宸面前,“廉琦去启民学堂,本就惹人怀疑,黑冰台也有盯着,其母裴夫人的家里,利用其师生关系,可是遍访启民学堂的讲师,更以启民学堂为借口,招揽人才。”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几位王子未必有这个心思,但其背后的母家,难敌这滔天的诱.惑。莫子宸也难掩愤怒之色,教育是百年大计,更是玄国之后立身之本,岂容这些人借势揽权,“这些人断入不得学堂。”


    “放心,兄长早已知晓。”穆珀微笑,若非天下尚未安定,以后的廉琦,就未必是废一条胳膊的事了。


    此时,莫子宸才明白,方才穆珀的那句,因祸得福,不仅免了玄王的责罚,还得到了下一任玄王的信任。


    入冬之际,战场上传来了好消息,禳国受风雪之灾,玄王昭告大军,暂阻战事,就地驻扎。


    “嘶。”穆珀抽了口气,拿下腰间的手放进怀里,“冰凉。”


    “在看什么?”莫子宸嘿嘿一笑,而后道:“是丞相的奏报?”


    “兄长倒是省劲。”穆珀将奏报上的事讲了,“这样一来,玄国不用帮着禳国救灾,还能得到一个好名声,还能消耗对方军力,还可以养精蓄锐。”


    “禳王怕是要气死了。”穆珀微笑,禳国较安阳为北,那边风雪成灾,而安阳还是深秋之色,并未降雪。


    “禳王气不气死不重要,倒是耿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子宸有点不明白,好似玄王到了战场之后,耿熙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打仗打的中规中矩,一点之前那破釜沉舟的狠辣都不见。


    莫子宸如果现在能跟耿熙谈心的话,就能知道耿熙是陷入了魔怔,对于一样有能力,有志向一统天下的人,耿熙希望自己和玄王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够明白清晰的记录在史册上。


    穆珀则摇头道:“耿老对兄长,其实多有憧憬。”怎么讲呢,就当是见到偶像了吧……莫子宸哑然,“那他怎么不过来投奔,反到去了禳国?”上次在草原见到的时候,好像也没看出来啊。


    “还不是因为咱们的好兄长没找他。”穆珀笑着道,耿熙这个人,是有点矜持在身上的。


    耿熙对玄王的决定,还真是不生气,甚至有些惺惺相惜,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不能有反杀之力。


    “大王还是不同意投降。”耿熙身边的人回复,谁人都知道耿熙不赞成投降,因为投降意味着臣服,禳国与玄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只有一死一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现在,想投降也得看玄王同意不同意。”耿熙裹紧身上的斗篷,缓缓道:“再过不久,大王就要命令咱们进攻了。”


    趁着玄王那边不出营的时候进攻,说不上道义,但是在生存面前,禳军若想决死一战,就只能主动出击。


    不出预料的,禳王下令出击的命令踏雪而至,不能在边关这样耗下去了。


    “咱们准备好的火牛,放出去吧。”耿熙毫无意外,而且,这也是他设计好的反击开始。


    入夜,一片火光伴随着震天的重踏声冲向对面的玄军大营,营帐本是皮革和布匹,霎时间火光冲天,战事立时再起。


    玄国,安阳。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了过来,禳国败亡。


    玄王气急之下下令坑埋三十万禳国降军和王族,廉熠得知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坏了。


    加急讯息中虽然写了禳军夜袭,火牛冲阵,但玄王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只是没想到损失如此,更大的还是愤怒,如今挟裹着怒火处置禳国之人,非但对民心不利,还会引起那些学派的大肆反击。


    “穆叔父,请看。”廉熠跑到后面书房,将加急的战报交给穆珀“可有方法阻止我父王?”


    赵丰和莫子宸也凑到近前,但看玄王之怒,两人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此事父王本占据大义,若是坑杀之事成,那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就要落到父王身上了。”廉熠已经有些年不替玄王担心这些事了,毕竟玄国军队征伐之时,一直有辅佐之人相伴,更兼之军纪严明。这些年玄王也手段温和了许多,廉熠恍惚着回到了当年那些心怀叵测的老师们对他耳提面命的时候,但现在,是他自己明白这一命令如成行,会有多大的影响,此乃玄国一统的最后一战,如果累世之名,在此战复苏,他玄国这天下也站不稳。


    穆珀也起身度步,若是强拦,他需得亲自去,不然只书信上根本拦不住,但若是说服,玄王此令只怕已经传出去了,不日就会传遍天下,必然要找到一个能让玄王有台阶下的理由,否则岂非昏君暴君。


    “你们稳定安阳,我全速而去,此时节朝臣都在其中,想来……”


    “黑雀!”莫子宸看见了从窗口飞来的黑雀,其脚上拴着一个纸卷取下,“禳王,耿熙以死,谢天子之怒,王赦其他……”


    下令出击的是禳王,出火牛袭营的人是耿熙,两人认罪,息玄王之怒,而在信中所写为谢天子之怒,便是承认了玄王中原之主,天命人皇的身份。


    书房里的几人都默然了,穆珀是最清楚的,不过现在,玄王的名声,和那三十万人的性命,都保住了。


    “太子,你当准备一份贺表,做实此事,昭告天下。”穆珀沉声吩咐,而后缓步出了书房,莫子宸看了眼廉熠,拦住他道:“没事,我去看看,你先去做事。”赵丰也点头,“太子,现在你当迅速准备,不要给他人可乘之机。”


    廉熠点头,心中却也难免恍惚,难道纵横一脉,都要做这个下场吗?


    却说外面,莫子宸追了出去,看穆珀伏在栏杆上,心下担忧,“天下一统,该当大贺才是。”


    穆珀笑了笑,“此乃必然之事,早就有所准备,倒也不大惊喜。”莫子宸抿着嘴,钻到穆珀和栏杆中间,盯着他道:“说好的,一统之后你带我出去玩。”


    “我答应你的事,何时爽约过?”穆珀揽住人免得他翻下去,只是终究一叹,耿熙此生虽然年岁短了些,但是其生命价值远胜于前次,更有禳王与之共死,倒是也全了他一片心。


    “那咱们现在就走。”莫子宸不知道怎么安慰,但他知道不能让穆珀一直想着纵横家的命运,看穆珀有所犹豫,莫子宸便不讲理起来,“走啦!”


    本来只想着配合的穆珀,在看见莫子宸带着他来的地方后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你买的那座山?”


    “对啊,本来说秋天带你来,但是谁也没得空闲,”莫子宸下了马,放任两匹马在后面跟着,“现在虽然是一片冷肃,但是登高望远,总是有些意味的,还可以抓兔子,抓蛇,山上好像还有冬眠的熊,还有过冬的野蜂。”


    穆珀听着莫子宸的介绍,“你这是来玩的地方?”莫子宸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这山上还有不少的草药,即便是出了意外也能紧急处理的。”


    这话倒是不假,止血消炎解毒的药材不局限于地面上的草本,还有下面的根茎和一些藤本植物,这山上都是不缺的。


    两人就这样信步上山,这座山在莫子宸后世的老家,也只开发了一半,当初他就是借着本地人的优势,从小路上山的。


    越往上走,莫子宸便感觉到一阵心悸,这是之前过来都没出现过的,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山洞,那明明找寻过,没有任何异常的山洞。


    穆珀感觉到莫子宸快速的脉搏,看了眼天象,今天是定鼎中原的日子,人皇气运必然有所影响,现在看来,当真是福祸相依。


    【宿主,那边,就是那个时空裂缝,你还是带着子宸下去吧。】03冒出来,因为它能感觉到穆珀周围有威胁到他的存在。


    【要是子宸进去了,回到原地还好,要是万一回不去,冲到了别的地方,你可就找不到了。】03看着不知不觉就往那边走的莫子宸,提醒穆珀。


    穆珀给自家系统略作安抚,然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洞口,【若是他一定要进去,我就陪着他一起进去又如何。】


    【宿主你倒是想得开。】03知道只要穆珀和莫子宸在一处,总归是能回来的,就算它家宿主本事不济,不还有它做最后保障呢嘛~


    【我只是担心,他要是不经历这一遭,以后会后悔。】穆珀知道莫子宸莫名身穿过来,心中难免不安与恐惧,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对这种性命难保的时代必然是不适应的,如果莫子宸选择回去,他也不会阻拦,只不过也别想把他抛开就是。


    第259章 闻琴品膳


    回去吗?站在山洞前,莫子宸猛然清醒过来,回去,他舍得吗?莫子宸心神忽定,只是,再不见繁华罢了,莫子宸掉头往山下跑,没防备的穆珀差点被他拽飞。


    【这是怎么了?】03纳罕道,它都准备好了一旦莫子宸带着宿主进去,它就外放护罩护体,至少保证二人安全。


    【别忘了,他可是轮回几世的灵魂。】被拽着跑的穆珀嘴角扬起,从莫子宸对那些场面的适应上,不难看出他受到的影响,更何况如今神魂间的牵绊越来越大,就连莫子宸被迷了神志时,都下意识的紧握住穆珀的手,可见他潜意识里对穆珀的信任和在意。


    一直到了山脚下,莫子宸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上的力道,莫子宸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回身抱紧了穆珀,“你这辈子都不能抛弃我。”


    穆珀拍拍他,笃定道:“放心,我若是负你,天打雷劈。”


    莫子宸听着心下妥帖,并不觉得荒唐,也不像是穆珀随口之言,“你,不问问刚才的事?”


    “你愿意说便说,单看你方才没有放手一刻,我便再也没什么担心的。”穆珀举起两人现在还在交握的手示意。


    莫子宸却笑,“你这人惯会弄鬼,想来是早有怀疑了吧?”


    穆珀没有否认,莫子宸挑眉,“你背我上山,我便告诉你。”


    所以你刚才跑下来干嘛?穆珀自不会问出来,而是双手将莫子宸腰带一提,整个人就稳稳当当的在他背后了。“你倒是轻松。”莫子宸咕哝了一句,不过刚才位置转换悬空之时,也有些刺激就是了。


    再行缓步上山,莫子宸的叙述也娓娓道来。穆珀听着莫子宸的话,倒是并没有插嘴,只是一路缓步前行,倒是又去了莫子宸刚才逃离的洞口。


    莫子宸手臂环着穆珀的脖子,陷入回忆之中,随着叙述,后世的一切到真像是过眼云烟了,他孤独一个,没家没业,以前也是自己一人养活自己而怡然自得,反倒是在这里,非但找到了朋友,还有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爱人。


    直到穆珀停下,发现他们正站在那个山洞口,而之前的那阵子心悸,却没有出现。莫子宸侧头看看穆珀:“你想我过去吗?”


    用的是过去,乃是离开此地的意思,而非回去,穆珀面色平静,“自然不会,便是你要过去了,我也去寻你。”


    莫子宸抿嘴而笑,将自己与穆珀贴的更紧些,“我不过去,那里有很多东西,但是没你。”


    穆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感觉到那阵子波动平静了许多,本是影响着莫子宸的力量,现在都收拢回去了。


    “走吧,上山顶。”莫子宸心情倒是平静,不复刚才的激动和恐惧,没错,刚才他在洞口感受到了一阵恐惧,一种自己即将做出错误选择的恐惧,这才清醒过来。


    山顶上此时却也没什么可看的,穆珀将人放下,两人清理出一块平台,将斗篷垫在上面,倒也算是能坐下。


    “你好像,对后世一点也不好奇?”莫子宸有一种他这个坦白局玩了个寂寞的感觉,不过心里也不知道如果穆珀真的细问了后世的事情,他们还能如此相处吗?


    “后世里,原本没我对吧?”穆珀挑眉道。莫子宸默然,“你怎么这么确定?”莫子宸也好奇,这般惊.艳才绝之人,为何没有记载呢?


    “你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穆珀好笑的看着莫子宸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却能够一眼认出陈凌,更对他当时的困境了如指掌,想来你对陈凌之后的事也十分清楚吧?”


    莫子宸本来还想解释,可听完却觉得,“你是,吃味了?”穆珀被莫子宸打趣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便偏过头去不看他。莫子宸直接笑倒在穆珀怀里,手指戳着穆珀的喉结道:“我知道的都是后世所记载,如你这般傲气的,便如耿老那般,后世籍籍无名,非史传之过。”


    “却说你,当初也不只是因我而与兄长有所牵扯吧?”只被问怎么行,要是被这人拿住,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莫子宸眼神一动,当初玄王找来前,他可是笃定的很。


    “我在何处都一样,唯独在你这里不同。”穆珀岂是毫无准备的人,伸手捏住莫子宸的下巴道:“对你,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莫子宸呼吸一滞,嘴角抽搐道:“就不会说一见钟情吗!?”鬼才信他的见色起意,莫子宸不知道他现在脸颊泛红,色若桃花。


    “我不信这个,”穆珀笑着道,“总之看上的是你,便对你用情就是。”莫子宸咬牙切齿,被穆珀这渣里渣气的话气的不轻,奈何这家伙平时的表现太好,莫子宸自己都恨自己不争气,一点愤愤之情都生不出。“平时也没见你对我有什么,贪色之举。”他家这位老先生,当真是口是心非。


    穆珀挑眉,你这小身板,穿过来一年多都是亚健康状态,还好意思说贪色之举,不过……穆珀手指描绘着莫子宸的五官,虽然清秀,但一双桃花眼含水眸,足以凸显出来。


    “你身子太弱,贪色不可取。”穆珀捏捏不满的人儿,“我对你如何,便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看你才是那个没良心的。”


    莫子宸咽了咽口水,这种由上而下的俯视,加上穆珀的神情,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以自持,“我,自然知道,可哪有你这般熟练,我都不知道真假了。”莫子宸说着有些委屈,穆珀这人,骗起人来也自如的很,加上他脸厚心黑,又有本事,莫子宸瘪嘴,眼眶中难掩湿润,他刚放弃了回到后世,又坦诚了来历,现在说不准还是一句真话都得不到。


    其实若放在寻常时候,穆珀逗莫子宸,说不得还会被反调.戏回来,只是现在,莫子宸心绪不宁,难免就想多得一些承诺,让自己心安。这不是少有的真矫情了起来,穆珀却看着他神情变化,也不做声,莫子宸不是那矫情的性子,过不得多时他就自己明白过来。


    “唔……”这不,回过神来的莫子宸又气又羞,直接埋进穆珀怀里,“我信你。”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穆珀轻笑,手指梳理着莫子宸鬓角的发丝,“之前你在宫里的时候,对廉翀似乎额外在意?”


    “嗯。”莫子宸闷声道,“若不是有咱们的干预,廉翀会被一个内侍和陈凌送上王位,此人心性暴戾,睚眦必报,而且,做事毫无主见,只要自己高兴,兄长一统天下,王朝却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之后,便是又一乱局,不过那时已经有一统之念,所以过不得许久便有了新的王朝。”


    “这些倒是不必与他人说了。”穆珀缓缓道,“现在的情形,与你所认识的怕是已经大不相同了吧?”


    莫子宸抬头,“自然,好像,一切都是从你为我留下开始的?”


    就知道恢复本性了之后这家伙不会认输,穆珀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眼光好啊。”莫子宸闷笑道,确实已经很不一样了,玄王多了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义弟,一统后的种种措施,也没有暴力推行引得民生怨道,现在的玄国,未来的玄朝,肯定会很好。


    “我眼光好,你的也不差。”穆珀忽然低头,盯着莫子宸道:“当初,咱们算是彼此彼此?”


    说他见色起意,那轻而易举被拐走的人呢,莫子宸想到自打认识穆珀后的那种安稳的感觉,“我是,顺应天意。”


    说着,莫子宸就伸手将穆珀拉下来,重温旧梦。


    好在此时并非春暖花开,两人在山上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天上忽然开始落雪,穆珀招来在山上放开的马,尽快回城。


    今年过年,玄王恐怕是来不及赶回安阳,朝内都有些可惜,毕竟这是一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而且,玄王明年的新称号,总要定下来才行,若是自明年算起,当正好是元年记。还有最重要的,年终要祭祀的,如果玄王不回来,那他必须指定一个祭祀人选。


    “莫叔叔,我叔父的心情可好?”廉熠作为监国太子,说话都带着小心了,实在是殚精竭虑,生怕一步走错,廉熠此时才真正领略到,身为一国之主,甚至这个天下之主,需要考量的东西是有多少。


    “他没那么脆弱。”莫子宸表示你叔叔现在吃得好睡得香,纯属是为了偷懒不去看奏折才躲在家里。不过眼下这种情况,纵横一脉已经以穆珀为首,奈何,失业了啊,诸国皆灭,纵横家去干嘛呢?强国之道,总不如纵横来的器重,何况他们惯来都是以王之信臣,重臣,能臣做的定位,现在,显然最上面最值得信任的纵横就是穆珀一人,他一人就阻了其他人的位置,所以,纵横家这么多年没个魁首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好。”廉熠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穆珀在内门出双手抱臂的看着他,这口气是松不下去了,廉熠苦笑道:“见过叔父。”


    “无碍,你是得了什么消息,急着过来?”穆珀衣着随意,但是廉熠却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感觉,他知道穆珀对玄国的重要。


    “祭祀之事,父王的意思是让我主持,若是寻常的礼节我还清楚,只是如今天下一统,族中和朝里都是想从新年祭祀开始,定下新的规矩来。”廉熠是发愁的,这离祭祀不过一个月了,很多东西都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往年祭祀,都是祭拜的廉氏一族先辈。”穆珀轻笑道:“如今以天子祀,再以一族而替天下,便不合适了吧。”


    莫子宸咂咂嘴,怎么感觉穆珀胆子越来越大了?廉熠点头道:“正是如此,如今朝里争吵的,便是此事。”


    “其实要解决也简单。”穆珀叹气道:“君临天下,需至高而无上。”


    “乾坤有序,上下而中生。”穆珀看向廉熠,“廉氏一族自为王族,而绝非天子之族。”


    “叔父的意思是,廉氏一族,自此不再有族长?”廉熠本打算是劝退了关内侯廉恒,让他父王做这个族长,而穆珀的话却明确告诉他,天子,唯有天地可制,不容他人挟制。


    “族中无长,但可以有宗正之人。”莫子宸提醒道,“宗正助天子管理族中事务,原也是应有之义。”宗正这个位置原先是听命于族长的,相当于族长的秘书,现在按着莫子宸的说法,没了族长,宗正可以直接听命于天子,管理族中事务。


    “廉氏祭祖,天子祭天,”穆珀继续道:“分而治之,不可一概而论。”


    廉熠沉默了,这样一来,吃亏最大的还是廉氏一族,而且,朝臣中未必会答应这种事,父王祭天的话,朝中局势就会大变,这就等于是削弱了朝臣的功劳,无论是辅佐之功,还是匡扶之功,都是如此。


    原本诸侯国得助于各方势力,人才的辅佐才能得以发展,这已经是近千年来的定律了,如今要把天子从其中剥离开,恐怕又会是一番不小的动荡。


    莫子宸却想着,他上次好像没说君权神授的事吧?


    廉熠深思,却是想起了之前穆珀和宁凡等人主持的官员考核,那些被举荐上来的官员,再次经过王者的考核,才能选职为官,这就把官员培养自己势力的举荐之恩给削弱了一大半,这群人不会想着是东主给自己说了话,东主在朝中的势力强,而是认为自己的官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君主的认可。


    朝中已经实行了两次,那么,再进一步,似乎也不那么突兀。


    中原之主,不能局限于一族之地,这番话说出去便是打到天边都会有人支持,廉熠审慎之心有之,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朝里想论功,族里想占主,如今直接把天子剥离开,倒是省了他们打架。


    “下不了决心吗?”穆珀笑着道,廉熠其实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至于后来行事越来越瞻前顾后,很难说没有玄王后期过于雷厉风行独断专议的原因。


    “叔父说笑了,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左右父王回来后,由他收拾就是。”廉熠也笑了,穆珀给的方案玄王不会不答应,既然他答应下来,那,烂摊子也交给您收拾,合情合理。


    莫子宸喷笑出声,这廉熠改了性子之后还真是孝出强大。


    穆珀无奈,待等送走廉熠后先给了莫子宸一个脑奔儿,“还笑,你家先生要先顶上去的。”


    莫子宸愣了一下,而后才捂着头道:“廉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心黑了啊。”玄王在外未归,廉熠主持祭祀,他从穆珀这儿得来的法子,旁人若是想要做点什么,当然是先来找穆珀,找玄王?一来一回的,黄花菜都凉了。


    “我相信你。”莫子宸知道这事儿势在必行,不然若是真的恩出一族,一家之天下,又会重蹈历史的覆辙。“要不我先出去躲躲?”


    穆珀气绝,一把将人扛回去,躲,你想躲哪儿去?


    不出所料,廉熠回去后还没半天,朝野哗然,一些激动的甚至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话都说出来了,但这种傻子一般也就是咋呼两句,像廉熠这种性子的人,甚至连罚都不会罚他,留着钓鱼多好。


    廉恒在家里也听到了这种话,而且还来自于自己的亲弟弟,廉恒原本还有些落寞的心思,被这个弟弟气的进宫谢恩的心都有了。这还是刚开始呢,甚至玄王在外面都没回来,若是真的回来了才闹出来,你这就是祸连三族的罪过。


    “即便没了族长的位置,老夫还是关内侯。”廉恒缓缓道:“想要惩戒你,还是可以的。”他这个弟弟没有军功在身,不光是廉氏族人,还是他家的白身,廉恒若非因着他是自己仅剩的亲弟,早就一脚踹死了。


    刚才还咋呼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廉恒满意的点点头道:“原先老夫支持大王,便是相信他会有这样的一天,如今天下初定,怎么,难道要让全天下人,看我们廉氏的笑话?”


    “终归,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廉恒说着笑了出来,他看得明白,没了族长之位,大王,不,现在应该叫天子,才能理直气壮的教管族内之事,只要天子还愿意管,族中之人就不愁没有未来。


    “玄国,自来就不养闲汉。”廉恒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全家唯一的闲汉,挂了个校史的名头,成天看书却也不知道长进,不知道那书都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千里之外,还耽搁在禳国所在的玄王得知了廉熠的处置方式,抚掌大笑起来。


    陈凌等朝臣本在案卷之中忙碌,听见玄王的笑声具都抬头,待等玄王将上面的消息说出来,大家的心情就很微妙了。


    这也是玄王当先发笑的原因,他这个做大王的很满意啊,你们敢说不好?说不好的都是有私心吧,来查一查。


    陈凌等人心里发苦,面上带笑,而很快,陈凌就想到这种另类杀伐的主意,不可能是廉熠出的。廉熠或许有这个心思,但他做不了这么果断,而且这一刀切得位置很精准,不削弱单独哪一方的势力,甚至不打压你们,就是把天子合情合理合德的拿了出去。


    “大王,这个主意,怕是有穆先生的手笔在。”陈凌提醒道,他不是给穆珀上眼药,而是:“穆先生此时在安阳,怕是不堪其扰了。”


    玄王也想到了此处,但他和陈凌的担心不同,“安阳留着的人,不是二弟的对手。”


    陈凌默默点头,论起武力肯定不是,但要是讲理呢?别看穆珀是嘴皮子最利索的纵横一脉,可谁也没见过他与人论辩……唔,好像有人见过。


    “大王!启禀大王,楼泽部落谢首领,挟万头牲畜相贺,此时已进嘉兰关!”谢栗湳这个家伙,竟然忍不住了。


    玄王知道他跟穆珀都说过什么,对于这个侄儿,玄王也不吝于苛责他,毕竟,草原也是他的。


    此时,安阳。


    廉熠带领廉氏一族祭祖的时候,顶替了天子位的他站在了首位,无人与他并肩,这就代表了族内的态度和对于王权的臣服,而在天子祭天的祭文上,朝里内外吵得就是不可开交了。


    莫子宸看着在益口汤门口站的的几个伙计,再看看里面围着的诸多学子,嘴角抽搐,“你老师躲到哪里去了!?”刚回来帮忙的宁凡被吼的无比冤枉,他回来都没见到。


    “明明早上还见了呢。”莫子宸都想掘地三尺了,早上还在的大活人,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没有踪影了。


    “师叔,你听,是不是有琴声?”宁凡凝神细听,“好像是店里传出来的。”


    莫子宸则是有些怀疑,古琴声音小是众所周知的,而且现在的蚕丝弦,还没有后世的琴弦声音大呢,不过走近细听之后,“确实有。”


    琴声渐渐加大,亦或者是周围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穆珀已经出现在了他经常演奏的位置。


    听着琴音,众人的心绪也渐渐安宁下来,这是穆珀的研究成果,对于药曲的另一种运用,宁神。莫子宸看到人,也放下心来,“宁凡,去帮着你老师,别动手。”


    宁凡有心想问是拦着谁,不过想到老师的身手,似乎也不用问了。莫子宸则是去了后厨,现在店里这么多人,不趁机做点生意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一曲暂罢,穆珀都没有说些什么,在益口汤的学子们便鞠躬离去,而等众人离开,穆珀长出一口气,“还是年轻人好骗。”


    宁凡在旁边默然,老师您看看我?穆珀摸着琴弦,下一批就要好好应对了,留在安阳的朝臣们。


    不过事情并没有发展到穆珀最担心的地步,他忘了一件事,安阳的朝臣们,基本都是益口汤的老客户,等后厨如流水般的菜品端出来的时候,至少一半的人都动摇了。


    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留下来的虽然都是做事的,但官职属实不高,他们在朝上本来也就没什么话语权。


    现在不过是跟风表态罢了,反正他们只要来了,输了也无所谓。


    可惜有人不想穆珀轻松过关,兵家,御家,礼家,三家大佬一起下了战书给穆珀,要与他论一论,玄王既然剥离,当如何治理天下。


    “这话题,也就你们能论了。”


    第260章 闻琴品膳


    “你就打算看热闹吗?”穆珀看着莫子宸笑道:“后世当如何治理,你怕是比我还要清楚吧?”


    “我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莫子宸坦言道:“而我生活的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可惜现在没有条件来摒除家族天下。”莫子宸耸肩,要是他到那百花齐放的年代,即便是第一次工业变革的时期,说不得他就跟穆珀推荐君主立宪制,而后一步步破除君王的影响了,可惜现在要是这么干,只能是一片乱局。


    “这些人比之朝臣还要难,凡有变化,必伤其利。”这就相当于是后世的某位博士,终生心血,在出来结果还未享受成功的时候,突然被人告知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研究没用了。天下一统,失业的何止是纵横家,只不过能冒出来的,就只有能够保证自己一脉思想的三家罢了,往下说是谁也离不了的兵权,工事,礼仪教化,往上说是强国,富国,兴国之策,这三家是最为保准的。


    说实在的,在内当官的反倒轻松,因为无论谁当王,手底下总不能没人,而一群新瓜总没有他们这老姜来的好用,就连玄王都不能避免的事情。


    “怎么不见术家的消息?”莫子宸自然清楚,玄之后的百家,可谓是进入了一个迅速的跌落期,甚至御家等善工之学,到最后仅剩一些匠人为门徒,其所长的地方都被珍藏在宫闱之中。


    “他们没传信,人过来了。”穆珀也是一叹术家这边,他那发小李源早先就来了信,他知道穆珀早有言明术家绝不可入玄国,但现在李源与一些年轻人一道分支出去,算是新术家,自陈与旧派大不相同,想要入安阳讲学一日,立门成派。


    这是很常见的手段,历来新学成立,都会选一国之都城开坛讲学,说是讲学,亦为论辩,意图都是言明自己的主张,然后收揽门生以及招募志同道合之人。只不过,这次术家选错了,安阳现在不仅仅是玄国都城所在,更是天下之中心所在,术家的分支来此讲学,还不够格。


    是以穆珀给李源的回信也讲明,若是他和朋友来安阳自无不可,若是开坛讲学,还是另择一地为好。


    所幸,李源他们也就是找一个借口过来探路,所以应了拜访的名义,在半月前就上路了。


    “穆先生,大王给穆先生送来的东西。”书房外来人,却是铁甲卫的常队长,三千铁甲卫,两千七随玄王出城,剩下的三个大队尽在安阳。


    “难为兄长还惦记着。”穆珀接过来,打开,却见是一封信放在一个包裹上,信上的字样是玄王的,但是包裹看起来颇为老旧。


    莫子宸眨眨眼,放下兵家新魁首送来的战书,凑到穆珀身边一起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玄王告诉穆珀,包裹里乃是耿熙留给他的遗物,玄王未曾打开,本想着回到安阳再交给他,但眼下得知了太子的做法,想着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在众学面前可以帮他回还一二。


    “耿老给我的?”穆珀捏了捏包裹,里面似乎是书册,随即打开,当先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这是哪里的文字?”莫子宸纳闷道,他现在对其他几国的文字也有所了解了,虽然未必认得全,但是一定认得出。


    “这是……”穆珀沉吟许久,从自己脑袋里也找不到对应的答案,但是他认识……【03,扫一下。】


    【宿主啊,你可不要太……咳咳,三百年前鲜国文字,地处荆国西南八百里,跨过了当时的玄国属地,三百年前就被吴国所灭,后为玄国所占,其旧族南逃,现在跟安国衔接处往南的地方就是鲜国遗民所占据。】


    穆珀嘴角抽了抽,怪不得,上次这个山野之国被诏安的时候他还在玄国书房看过资料。


    “南边的一个小地方的文字。”穆珀打开里面的书册观看,到不是鲜国文字了,而是用了禳国的国体文字,里面是耿熙这么多年来的心血,无不是关于如何一统,各国之优缺点所在,各学派会如何攻击,又该如何应对。


    最终天下一统后,当得如何安排战败,如何尊敬天子,大臣应如何,民心应如何。


    其中如何处理战败之国,这点耿熙倒是和之前的玄王有着默契,耿熙的意思是,把所有他国遗民充作奴隶,去修陵寝,修城墙,修河渠……总之就是那种大家聚在一起,工程需要持续个十几二十年的事情,主打的就是一个消耗。


    现在玄国的处理方案自然不会如此,而且耿熙的计划虽然也脱离了一家之天子,但他把重心放在了文武相制,君臣相制这两个方面,设想的很美好,朝中呈现良性竞争之态,确实可以传承千年之久,但是耿熙自己都写到,要想做到,千难万难,人心不可测,人性不可试。不过耿熙更多的是给各家学派设计再就业,其中他已经提出了类似于六部的设计,比如兵家掌一部,礼家掌一部,最重要的是,不能分出个高低上下来,不然君权难安。


    按着耿熙的设想,在天下一统后,天子就是压制朝堂的主力,但不是凛然不可侵,更不能是只听得到朝堂声音的摆设。


    穆珀将耿熙的心血收好,这东西暂时还是保密吧,如今朝中刚稳,人心未安,要是把这些暴露出来,旁的不说,术家那群人就要高兴疯了,耿熙的朝堂设计虽然制约颇多,但是善于利用规则笼络来往本就是他们的特长。


    “怎么样,有用处吗?”莫子宸被那圈圈画画的禳国文字给弄得眼晕,索性直接问穆珀。


    “这个东西,还要看咱们想怎么用。”穆珀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想着这东西没有署名,想来是耿熙亲手交给玄王的,只是在这之前,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虽然穆珀不至于怀疑玄王,但是耿熙的朝堂规划中有一个很明确的位置,宰执大臣,乃是给纵横一脉预备的,不过是将国与国之间的转圜,变成了势力与势力之间的转圜,穆珀并不看好此类,这很容易就演变成为党争之祸,如果国家法度被充作交易,那么这个朝廷就埋下了灭亡的祸根。


    玄王要是知道耿熙的这个计划,那他怕是跑不掉了。


    许是不知,穆珀估摸着,耿熙这个计划不会告诉王者,而玄王也说了他没有打开,至于那三个鲜国文字,怕是耿熙留的保险吧。


    “两天后,咱们殿前相见。”穆珀的回应很快公告了出去,廉熠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于找的地方,殿前广场,在玄王宫内,那又如何?廉熠巴不得穆珀和莫子宸现在就住进宫里。


    实在也是这些天遇到的刺杀有点多,廉熠的那份仁善之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两日后,朝会下,散朝的诸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齐齐聚在殿下广场上的一个台子前。这台子高足有一丈二,在祭祀之台中都算得上高的,不过这还是三天后廉熠祭天的法台顶部而已,廉熠祭天的台子,高九丈九。


    三家大佬已经坐定,只等着穆珀过来了,同时宫门开放,只要是想来观战的士子们都可以进来,不过这样做的坏处就是,廉熠做为一个巨大的目标,需要房间里待着,不能出现。


    穆珀过来的并不算迟,不过他身后的人就有点让人瞠目了,礼家的常先生,御家的楚扈,凃夫子,兵家的几个小将军,还有不少各国遗民,现在都已经归附的先生和很是有一部分姑娘们。


    兵家的新魁首看见那三个兵家的叛将,想黑脸,但眼下除了玄国,谁还能养得起兵?笑脸相迎?自己未免丢面子,平静以对明显就不是对方的目的。


    倒是另外两家,礼家现任圣师和御家魁首,见到自家人后纷纷起身,双方互相拜礼。


    “难得今日在此相见啊。”穆珀在旁边悠悠道,“三位以为呢?”


    三位表示我不想以为,你这是逼宫。没错,穆珀带来人的意思就是如此,要想谈,那就在一个玄国的大一统前提下谈,不然我这边也不是没有可以替代你们的存在。


    当价码失去唯一性,那么,他们的气势便自然坠落下来。


    四人落座后,穆珀对面的三个互相看了看,礼家的圣师当先开口道:“当今玄王一统中原,为千载之首例,却不知玄王是否承继天子之德,以为中原之治?”


    “我王非诸侯,更非巫祭而定之天子,故而不会承继天子之名,亦不会承继天子之政。”穆珀笃定的发言让周围哗然,说实话,现在就连廉氏族中都有人想着未来该找玄王讨要一块怎样的封地,也当一个一方诸侯耍一耍。现在穆珀开口,仿佛是否定了这个可能。


    “我王,乃上承三皇之贤,自耕五帝之能,于内礼善爱民,于外依法治国,天地万载可出其一者,当为世之人皇,其德其功,当与天地同。”


    “玄王暴/政!吾等尽知,何来与天地同德!”台下立刻有忍不住的,穆珀看向下面道:“哪家的娃娃?何来信口胡言?”


    莫子宸在下面听着,看见了说话人三尺长髯的样子,怎么也不是个娃娃,只不过今天能够站在台上说话的,都是身份或者辈分等同的,站在下面的,岁数再大也是晚辈。


    “无门无派,无名无姓,余不过一小民耳!”那人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细,而且他惊讶的发现,他的声张竟然没有得到周围人的认可。


    “藏头藏尾之辈,你口出狂言,公心何在?便是当真如你所说,为何不敢上台来,可见你私心甚重。”这说话的是礼家的师者,他此时开口,未必是帮着玄国一边,但他们此次论辩,乃光明正大,不容小人为祸其中。而且这般言论者,怎么看都像是在挑拨是非,台上的众人也如此认为,他们在讨论的是定鼎天下的大事,现在还在意什么玄王暴/政的事情,属实分不清轻重。


    兵家却在笑,“穆先生,这人不会是你们找来的吧?”


    穆珀点头,“我也觉得是,他这个问题对你们的影响太大了。”


    玄国暴/政是自他们依玄法治国以来就存在的说法,但单纯论迹来看,玄王之前的种种,还真的没有可以算得上暴/政的地方。所以对于穆珀来说,这个问题不仅不会造成伤害,反而可以顺势对玄王的种种举措进行说明。


    站在穆珀对面的三个脸色都怪异了一瞬,不过好在,他们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穆珀,如你所言,玄国可会继续实行玄国的法令?”


    毕竟玄法才是他们认定的暴/政之源。


    “自然。玄国之法令,乃是万年之计。”穆珀先笃定道,在大家怒气上升的时候补充,“但玄国的法令,从没有自诩完善的时候,近百年来也在不断地修改,完善,除了要适应国情民需之外,还需要开扩广度。诸位,莫要只知道个玄法重刑之严,条款苛责,便以偏概全,以为玄法是伤民之法,是暴/政之法,若然真的一成不变,那恐怕,各位也不能站在殿前广场上,与我等对论了。”


    “玄法重刑,但绝不无的放矢,玄法苛责,却绝不是伤民之法,相反,玄法,是几百年来,各国之中,上传下通,作为普及度是最高的法令,甚至不识字的百姓,都能背出来几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法令。”


    “百年前,玄法制定,一改玄国乱象,惩治莽勇私斗,维护民生民需,整治了各族营私,汲汲于富贵者,以玄国上下一心为根,成长如今,其治者遍布中原。”


    “穆先生,此一时彼一时,单论玄国一国之适用之法,未必会在中原也适用。”御家魁首抬手道,“即便我们不以偏概全,然玄法多伤刑,这点穆先生也不会反对吧?”


    “诚然如此,不仅多伤刑,就在二十年前,玄国安阳城内,断手断脚者也不在少数。”穆珀坦然道:“可是如今,这些人可不是被玄国处置了,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玄国并没有因为他们曾经的罪过,而剥夺他们生存的机会。”


    你这样坦白,大家就不好聊天了……三人沉吟了片刻,“玄法,适用于一国,却不适用于天下。”穆珀缓缓道,说出了三人的台词,“所以现在,新的玄法正在不断地修缮改进之中,而在相应的条款更改宣布前,依旧按照旧法行事。”所以你们不要想着侥幸心理。


    “穆先生,玄法不适用于天下,想来,玄国的朝堂也不适用于天下,可是否?”不能继续纠结玄法的问题了,三人都明白,穆珀已经言明玄法正在修改完善,那他们提出的任何质疑都可以被这句话给打回去,在新玄法发布之前,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当然,玄国一隅之地,与泱泱中原之地,不可一概而论,君不见,我王到现在都龙御在外,不得归朝,就是为了切实的找到朝堂所需要注意的问题,为了这个,甚至连祭祖都不能亲自参加。”


    “这可是一统之后的第一次祭祖,诸公,尔等能做到吗?”


    别说台上的诸位了,就连台下的都心有所感,根本做不到啊。常先生捋了捋胡子,拱手出言道:“诸公,不放听我一言。”


    “玄国执政如何,咱们且观后效,但是从玄国对战各国的战绩上,想来也能发现,玄军已经改变。大家都知道,玄国军功进爵的依据就是战场上的斩敌之数,然玄军几次举国之战,却不曾见滥杀之事,不知诸公以为是为何?”常先生说的是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


    玄国军功为上,为什么之前的几场大战都没有见到玄军大肆斩敌?这倒不是因为穆珀等人的存在,而是在灭国之战中,齐玿等主将的军令所限,以破城为功,不以斩敌为数,因为灭国之战,如果出现滥杀之事,容易引起巨大的反噬。这点在穆珀等人没出现的历史上也是由陈凌等人提出的,但这之后,却因为整军之事差点发生哗变,当然现在不会了,因为除了中原之地,世界那么大,谁不想去看看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见三人不说话,楚扈上前道:“身为天子,亦有孝天之行。与谋存夺利不同,天下一治,乃必然之势。”楚扈的意思是玄王在灭国之战的时候,已经脱离了抢地盘的低级趣味,而是顺应天意,行大治之事,他所在的层次已经超出了地面上的王,而是天下之主。


    楚扈在当初御家危困之时曾上书谏言,他给禳王的劝降书,不如说是威胁之论,虽然在大家心里都知道当时玄国不会为了御家跟禳国提前开战,但是,谁能说得准呢?毕竟玄禳必有一战是肯定的,如果禳王脑抽,将御家的人放在城墙上当炮灰,那么在玄禳之战的时候,只怕御家的守城器械,就会无人能用了。


    御家的魁首也很领这个情,如今看楚扈出来,默默点头,“玄王能如此行事,当得此报。”


    穆珀挑眉,他忽然发现,这仨其实,是来求和的吧?


    至于虽然气哼哼,但只能无效气哼哼的兵家新魁首,穆珀是一点都不在意的,玄国最不缺的就是会打仗的,就像那个因为在哥哥面前咋呼而被禁足的老年组傻孩子,别看是个文官,那也是能上马带个百人队的。族长家哪有真闲汉咯。


    “玄国既然决定依玄法治理天下,那,主政之学,不知如何考量?”礼学的师者对穆珀和莫子宸所主持的启民学堂也算是了解,尤其是常先生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他们很是满意,至于玄国的主政之学,礼家确实不愿争取,毕竟理念不合,但不妨碍他打听一下。


    “此时百家起伏,若有因时制宜之策,当为一时之用。”穆珀略微含糊的回应了一句,也就是说没有主政之学,只有能够满足玄国需要的,有利于玄国当时需要的一时之用,还不是主。


    三人脸色微变,随即兵家那位上前道:“玄王一统天下,可有民防民生之策?总不能让那些边境垂民,不知世事变换吧。”


    兵家驻军,征用民夫如此等等,都需要地盘啊,穆珀笑了笑,兵家选的这个新魁首,怎么说呢,虽然打仗的本事没见识过,但以后为官的架势拿的还挺足。


    “边境垂民,终究小而乱,不易也。”礼家师者淡淡道,“若然是天子时期,不防放之自力更生。”礼家还是比较期待分封的,毕竟天子不能时时而治啊。


    “先生容禀,寡民而治,易生他乱!”台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穆珀转身一看,呦呵,阮三同学,他可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先生莫慌,此人最知寡民之治。”穆珀拦住要呵斥的几人,“阮兄,且上来讲话。”


    阮三上去后,将自己亲身经历的几年经验逐一阐述,他招揽的可不只是那些又能为的人,还有更多百姓流民,而他现在更清楚,如果没有明确的法令和制度,甚至没有维护法令权威的能力,虽三十民而能成乱矣。


    有了阮三的现身说法,兵家魁首的脸色变得期待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多问,穆珀便拿出了一套完善的郡县村里保甲等制度,这是玄王这么多年来所完善的,至少在全天下人口过亿之前,这个制度是很适用的。


    礼家师者虽然没有放弃分封之念,但对于现在玄国还没有出现问题的制度,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御家本就是过来确定玄国是否还会继续暴/政之事的,现在已经心中有数,但一切还要等玄王回来之后,如果真的将天子之权上升至高,那玄王的态度就更为重要了。


    兵家新魁首则是有些失望,阮三可不只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身后只有无名之辈的人,他所举出的例子里,旁人不说,姜国的那个胡念就是知名度颇高的存在,这种人是没必要撒谎的,他们兵家在玄国想要立身,只怕要困难重重。


    “穆先生。”兵家新魁首拱手上前道:“不知玄国之后,准备如何处置军队呢?要知道现在恐怕没有足够的军功之战了吧。”


    这事儿不光他关心,事实上现在朝中,各大营中的人都在关心,尤其是身上还没爵位的士兵,这,没仗打了啊?


    “哈哈,鼠目寸光。”穆珀毫不客气的斥道,“且不说北上草原,南征丘陵,就说沿海之上亦有不少海外之地,我王之政,应遍布天下日光所照耀之地,岂能局限于中原。”


    “来人,请舆图上来!”穆珀说着,看见了在台下挤眉弄眼的莫子宸,差点破功,好在脸皮厚,拍马就拍马呗。


    这份舆图是他之前和赵丰以及莫子宸在玄王宫书房,参考各国所记载,以及西方商队的描述所绘制出来的,其中虽然大多数地域处于推测的状态,但有赵丰这个饱览群书,过目不忘的家伙做依据,有莫子宸所提供的后世轮廓做比较,还有诸山水文等经传记载做参考,这整个舆图的完成度还是比较客观的,至少后世亚欧大陆都在了。


    舆图一上,兵家的几人就开始给大家讲解,这就是让那三人上来的原因,我们说的你未必信,你们自己家人说的难道还不信?


    开疆拓土,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啊,穆珀看着脸色开始涨红的一众,嘿嘿一笑,下了台去找莫子宸,“只要后世争气,就不用学外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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